韓集點勘 · 韓集點勘卷三
長洲陳景雲撰
原道題注按東坡云云,亦伊川語,誤以為蘇說,自蜀本韓仲韶注始,及後閩中魏仲舉五百家注本已削之,此復采入,何也?
行難自越州征拜祠部員外郎。按越州乃浙東治所,觀察使領之。李習之陸歙州述云:「由侍御史入為祠部員外郎,蓋自浙東使府御史召為省郎。」
師說題註:按:柳子厚志文云:「衡湘以南為進士皆以子厚為師。」則當時學者之宗仰盛矣,何雲人不歸之耶?且言子厚因學者不歸,己而歸韓,故有答韋、嚴二書。其說尤鄙陋,當削。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註:按:周禮天官宮正註:讀字,陸氏釋文云:戚如字,徐音豆。戚謂梁戚袞,徐謂晉徐邈也。山谷蓋從戚讀,非以意創。又陸氏列「戚」於徐前,則亦以其讀為長。故公羊序中「句讀」字不音,以此。文選笛賦註:「投與逗古字通,音豆。投,句之所止也。」
進學解弟子事先生於茲有年註:按:此文作於職方左遷後,史傳甚明,似無可疑。而方本以時易年,其說尚有未安。蓋此句乃伏後三年博士之根,作年為是。此「弟子」雖假設之辭,然唐時國子生亦有久在學舍者,如何蕃入太學二十餘年,陽城諭諸生以歸省是也。「行雖修而不顯於眾」注按:「泊」字與「顯」字義絕不相近,恐是「白」之誤。蓋誤「白」作「泊」,後又轉訛為「洎」耳。「荀卿守正」按:「守正」,新史、文粹並作「宗王」。東坡荀卿論言卿明王道,述禮樂。則作「宗王」,似較「守正」尤精切,非訛也。「欲進其豨苓」按:豨苓,即莊子所謂「豕苓」。音義云:「一名豬苓,藥草名也。」方回豬矢之說妄矣。
「諱辨與賀爭名」注按:董說是也。元稹為禮部在長慶初,賀前卒久矣。律文三條,皆本禮經,故即引鄭氏原注釋之。下文云:「考之於經,質之於律,謂此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按:「治」,乃高宗廟諱,而此文及平淮西碑俱不避。蓋德宗祔廟之年,高宗已祧矣,文與碑皆作於後,已祧不諱,禮也。註:「傳有五皓之稱。」「傳」,當作「博」,見楚辭招魂,王逸註:「五白,博齒也。」
「釋言為我寫子詩書。」按:史言公舉進士,投文公卿間,故相鄭餘慶頗為延譽,由是知名。蓋鄭相知公在早歲,非自江陵召還始受知也。公登第之歲,鄭入翰林。其後鄭相自以職親地近,遂與公久不相聞。及貞元之季,公始登朝,而鄭相已遠謫,再秉國鈞,特擢公幕掾,因悉征其歷年詩文也。「於後之數月。」按:「月」,南宋本作「日」為是,洪譜同。公始見鄭相,在元和元年六月,而李翰林以次年正月入相,相去僅七月。以下文再雲「累月」語推之,則前當作「數日」明矣。
張中丞傳後敘愈嘗從事於汴、徐。按:雙廟在宋州,汴府支郡也。又泗州亦徐府支郡。「從事」二句,蓋貫下祭雙廟與過泗州兩事言之。或本「兩府」作「兩州」,非也。汴州東西水門記:「嚚童噭呼。」按:嚚童謂李乃也,與送張道士詩中呼吳元濟為狂童同。
藍田縣丞廳壁記題下註:「貞元四年進士。」下脫「六年中博學宏辭科」一句。此條乃樊澤之語,其說是也。又「出於人」三字,亦見柳子厚志文,尤可證樊說之有據。諺數慢,必曰丞。注按:公酬崔少府詩云:「但聞赤
縣尉,不比博士慢。」與此記「慢」字同義,即公論鹽法狀中所謂散慢官也。「諺數慢,必曰丞」者,蓋當時俗語,歷數內外官職之慢,莫丞若耳。「數」讀上聲,方說得之。虞山錢受之在萬曆末作送楊縣丞序,引韓記,以慢字作慢侮解,誤甚。雁鶩行以進。按:莊子外篇:「士成綺雁行。」一躡故跡。按:漢書鄒陽傳: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跡,師古註:「言躡其故跡。」
科斗書後記平劉展於淮西。按:「西」當作「南」。
鄆州溪堂詩序且六十年注按:李納下當刪「子」字。補「傳子師古,師古傳師道」九字。爭臣論為祿仕者也。按:詩君子陽陽序:「君子遭亂,相招為祿仕。」鄭箋:「祿仕者,苟得祿而已,不求道行。」
改葬服議子思曰:「三年之喪,未葬,服不變,雖有其文,未著其人。」按:子思之說,雖出孔叢子,而自子思以來,未有行之者也。惟南史:「張種值侯景亂,奉母東奔鄉里。母卒,又迫凶荒,未葬,服雖畢,居家飲食,恆若在喪。王僧辯奏起為中從事,並為具葬禮。葬訖,種方即吉。」史傳中僅有此一事,則其事仍以二十七月為斷,而未嘗不除也。外此則未見其人。
禘祫議按:時既敕旨令百寮集議,公方官國子博士,亦百寮之一。乃自言賤不及議者,蓋唐代都省集議,惟朝官得與,國子博士非朝官,見公下年論權停選舉狀,故曰賤不及議也。朝官亦名常參官,文官五品以上及兩省供奉官、監察御史、員外郎、太常博士。
答楊子書。題註:按柳子厚與楊誨之第二書,元和六年也,時誨之年未二十。若當貞元十七年韓子與敬之書時,甫數齡耳。其非敬之之兄易明矣。敬之從父憑,誨之父也。子厚有憑從子承之哀辭,作於貞元之季。承之逾冠而夭,所作辭賦書論甚偉,見於哀辭。則謂遠其兄甚者,乃指承之耳。又哀辭雲「有弟哀號」,弟即敬之也。
上宰相第三書:「今閣下為輔相,亦近耳。」按:漢書霍光傳:「上曰:將軍之廣明都,即屬耳。」師古註:「屬耳,近耳也。」公語本此。顏注之近,謂近日也。趙憬、賈躭、盧邁俱於貞元九年五月入相,距公上書時已涉三載,似不得雲近。而公云然者,蓋以三相在位歲月,較周公之輔相七年,猶為近耳。
代張籍與李浙東書題下或注巽字當作遜,下以巽同。二人並見唐史。遜以元和五年自常州除浙東,見舊史憲宗紀。而遜傳雲「由衢州遷」,新史因之,並誤也。柳子厚以元和四年與遜弟建書,末有「已白常州煦仆」語,謂遜也。明年即遷浙東,無刺衢事,當以憲紀為正。
上張僕射書題註:按:少陵在嚴鄭公幕府,其遣悶呈鄭公詩中,有曉入昏歸之句。詩以秋日作,疑使院從事之晨入夜出,起九月,訖二月,乃當時幕府定製如此。殆恐季秋後晷短事繁,故限出入之制耶?公雖論此事,亦未聞見從,蓋舊制難改也。
與崔群書書言「從一官於此」者,謂為四門博士也。洪氏年譜甚明,題下注蓋本之。是時公已去徐三年,在徐幕,注當削。
與陸祠部書按:書末言:「方今在朝廷者,多以游讌娛樂為事」,此謂王仲舒、裴茝諸人也。王、裴輩皆朝賢有清望者,止以頻聚讌飲,遂為讒人所中斥官。此書在諸賢未譴之前年,蓋所見卓矣。
答陳商書按:商字述聖,官終秘書監,嘗預修武宗實錄,則大中間事。
答呂毉山人書:「少安無躁。」按:左氏襄七年傳:「吾子其少安。」註:「安,徐也。」
送孟東野序「尸佼」按:尸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逃入蜀。見班史藝文志上。慎到注亦據班志。但「四十六篇」,「六」當作「二」。
送許郢州序題註:按:以權文公送郢州序參證,蓋從水部郎出守。又舉其字曰叔載,則仲輿乃名也。又世系表「仲輿」作「仲容」,「郢州」作「鄧州」,誤。至或作志雍之注,亦非。志雍乃郢州子,見世系表。「雖恆相求而喜不相遇。」按:「喜」一作「苦」為是。謝疊山文章軌範中無此一字,覺句法尤健。
送竇從事序:「巨海敵其陽。」「敵」,南宋臨邛本作「敞」,為「長海敞其陽」,謂越地之南,風氣宣洩太甚也。上句「連山隔其陰」,則謂越北風氣與中原否閡不通也。故下雲「風氣之殊,著自古昔」,蓋蒙上「山海」言之。
送李願歸盤谷序「可濯可沿。」註:按:「本真」,文章正宗引此作「真本」為是。同時有兩李願,一隱盤谷,一為西平王晟子。南宋慶元中,建安魏本此序後附刊高從一記,以證所送之非西平子。按:高跋即汪季路與朱子書中所謂「家藏盤谷碑本有後語」是也。然但以韓序及和盧郎中送盤穀子歲月考之,則兩李願事跡自明,無俟引高記也。序作於貞元十七年,西平子時為宿衛將。至和盧詩,則元和七年也。西平子方官節度使,皆見唐史,無棲隱事。
送董邵南序董生不得志於冇司,事在貞元中,詳見公詩。時仕路壅滯,兩河諸侯競引豪傑為謀主,由是藩鎮益強,朝廷旰食。此開成初宰相李石告文宗云爾。董生北游,正幕府急才,王室多事之日。文中立言,尚欲招燕趙之士,則「鬱郁適茲土」者,其亦可以息駕矣。送之所以留之,其辭絞而婉矣。
贈崔復州序按:詩碩鼠小序曰:「刺重斂也。」其首章曰:「爰得我所。」二章曰:「爰得我直。」此序專為於?重斂而作,與詩人所刺同。發端先言「小民不得其所,能自直於鄉里之吏者鮮」,蓋即用詩語而反之。民窮斂急,惟仁人至,庶有來蘇之望。曰「崔君之仁,足以蘇復人。」痛乎其言之矣。
張童子序以及五都之長。注按:序中言北過大河之陽,唐河陽軍治孟津,非蒲州也。蒲乃河中節度使治所,地在大河之東,非河陽也。方說誤。穀梁傳:「水北曰陽。」孟津在河南,而軍有河陽號,緣節度使雖治孟津,而領懷州刺史,懷在河北故也。何堅序道之守陽公。注按:十九年,當從柳集陽司業遺愛碣作十五年。
王秀才序或為事物是非相感發下,脫「於是有托而逃焉者也」一句,當從諸本增入。
王塤秀才序?臂子弓。按:論語微子篇朱張,陸氏音義引王弼註:「朱張,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公指子弓為孔門?臂。雖據弟子傳,然王注似亦未可廢。李端公序貞元間,劉禹錫在杜佑淮南幕府,與僚友會飲聯句,李端公益為坐客之首。唐人稱御史為端公,蓋是時已為使府御史矣。後佑入朝,府罷,端公宦久不調,因遊河朔,入幽帥劉濟幕,嘗作詩有「不上望京樓」之句,蓋中之鬱郁深矣。及至東都,而韓子送之歸府,諷其效忠燕帥,修開元時藩臣之禮,蓋深以乃心王室勖之。觀舊史所載端公在幽州詩,則知斯序立言之旨矣。十日十二子相配。按:甲乙丙丁之屬十日為母,子丑寅卯等十二辰為子,見周禮匠人疏。其將復平。按:兩「平」字,文粹與宋浙、蜀二本並同。朱子蓋暗與古合。
送區冊序「鳥言夷面」。按:周禮:「夷隸掌與鳥言,貉隸掌與獸言。」鄭司農云:「夷狄之人,或曉鳥獸之言。」「鳥言」本此。
送楊少尹序「後世無工畫者」。按:晉顧愷之、梁張僧繇並畫群公祖二疏圖,見舊史褚無量傳。「白以為其都少尹」。按:唐以河中府為中都,設大尹、少尹,如東西兩都制。其都者,中都也。
送鄭尚書序「風魚」,慶元閩本作「風雨」,為是。徐偃王廟碑「無怪風劇雨」,義同此也。「家屬百人」,註:李訓當作「鄭注」,朱子引通鑑偶誤。
送水陸運使韓侍御歸所治序題注,按:魏文帝及陳思王與吳質書中,並有「所治」字,正不必乙。
韋侍講盛山十二詩序「皆集闕下」,註:按:許康佐歷官,具見唐史本傳,無刺洋尹京事。則此使君必非康佐,與以嚴謨為嚴武同。
石鼎聯句序龍頭一聯,按:菌蠢,見選南都賦。又易大有九四爻辭:「匪其彭」,干寶註:「彭亨,驕滿貌。」見經典釋文。「磨礱,去圭角」。按:禮記儒行篇:「毀方而瓦合」,鄭註:「去己之大圭角,與眾人小合。」「磨礱」句本此。
祭田橫文題注,按:晁說非也。首句明雲「貞元十九年」,蓋作於未入汴幕之先。公既抑於宏詞試,光范上書,復不見省錄。薄游鳳翔,亦無所遇,故發憤太息於橫激於時貴之不能得士耳。至從裴相平淮西,乃此後二十餘年事,尤不足置辨。
歐陽生哀辭「閩越人舉進士由詹始。」註:「李成公錡按:錡當作椅。獨孤及福州學碑銘,閩本無。儒家流,公至而俗易,謂椅也。」新史宗室世系表:蜀王湛五世孫椅,為福建觀察使。「李翱既為之傳」按:李習之作詹傳,歐公雲已逸。而新史所載事跡,有出於哀辭外者,蓋宋子京好採摭小說故也。祭穆員外文題注按:篇首不載某年,員外之父秘書監寧,以貞元十年歿,又三年,母裴太夫人繼亡,故曰「痛毒之懷,六年以並」也。又注中「宣州觀察使」,當作「秘書監」。為宣使者,乃秘書長子贊,員外之兄也。
「祭郴州李使君文」按:權文公李郴州志言時宰盛推其理行,方圖陟明。而韓子祭文,則深惜其被讒,欲為之雪謗於身後。蓋嘗掛吏議,志特微其詞耳。「覷鱗介之驚透。」按:「驚透」二字,本左太沖吳都賦。揚雄方言:「透,驚也。」
祭虞部張員外文「存皆表白」按:「表」,當從宋本作「衰」。又「內迫家之」,亦當從宋本作「家私」。
祭河南張員外文一又相語,「又」當從宋本作「夕」。七日鹿魚,註:鹿魚當作鹿角。首下居高,居當作尻。注同。丞相南討,註:十六年當作十二年。議兵大梁,註:都統下使將二字有誤。
祭裴太常文題注按文苑,此篇乃元和九年作。舊史憲宗紀:元和六年,皇太子寧薨。國典無太子薨禮,司業裴茝精禮學,特敕於西內定儀。又新史藝文志:「茝,元和太常少卿。」蓋從司業遷太常,以九年卒官也。茝所著有內外親族五服儀二倦,書儀二倦,並詳新志,則太常為茝無疑。舊注云:「其人無可考」,非也。又茝在貞元末為韋執誼所讒,斥官於外,亦見本集後順宗實錄末倦。
祭侯主簿文遣男殿中省進馬佶。按進馬,官名,屬殿中省。見新史百官志。又續通典云:進馬,侍衛中資蔭官。唐舊儀:「凡大陳設,馬在樂懸之北,與大象相次。進馬二人,戎服執鞭,侍立馬左,隨馬進退。」
祭馬僕射文:「命公並侯。」按:方鎮表,元和十三年,廢淮西節度使,忠武軍增領蔡州。時總方自蔡移許,故曰並侯。舊注未明。遂殿交州。謂為安南都護也。詩:「殿天子之邦。」毛傳:「殿,鎮也。」公本此注,誤。
祭鄭夫人文:「百口偕行。」按:公謫潮州,有過始興感懷詩云:「目前百口還相逐,舊事無人可共論。」蓋追憶音日,始興北還後,偕行避地之人也。以詩證文,則他本作百日之誤益明矣。
祭十二郎文「三世一身」。語見北史王慧龍傳。河南少尹裴君墓誌「召公主書記」。按:公嘗記南陽公鎮徐州十一年中,掌書記者凡三人,許孟容、杜兼、李博,獨無復名。當是復先以記室辟,既至而更授他職耳。公作記之明年,南陽捐館。觀此志中「三遷」句及「在徐府勤而有勞」諸語,則復之從事於徐有年,非其至在李博後,故不獲掛名廳記也。又南陽薨時,馮宿實主書記,此則繼博為之者。復之未嘗主記,更明矣。
河南少尹李公墓誌改度支郎中使。註:「度支或作屯田。」按:使字當屬下句讀。使侍郎者,領度支使之侍郎也。今誤斷其句,更以其下不禮其屬觀之,則作「改度支」為是。屯田非度支屬也。
江西觀察使韋公墓誌,「不如屬之河東便」。按:此河東乃謂蒲州,非晉陽也。與韓弘妻志公居河東同。蒲州,古河東地。以晉陽為河東,自唐代始。而蒲州則置河中府矣。
河南府王屋尉畢君墓誌「繼數尹」。按:徐之從事為河南尹,謂杜兼也。兼以元和四年十一月卒。繼之者,陜虢觀察使房式。五年冬,式自河南徙宣歙,以鄂岳觀察使郗士美繼之。詳見舊史憲宗紀。
河中府法曹張君墓碣按:文先述圓妻語曰:「妾夫在嶺南」,其中又曰:「事宣武軍節度使,得官至監察御史,坐事貶嶺南。」正與李肇所記合。圓之遠貶,已大書著明,而注尚雲未嘗略及貶謫,意何也?圓既遷掾河中,其吏干日益有聞,汴帥忌其向用修隙,因啖以甘言,斃之逆旅,此固情事所有。此又詳書其遇害之地,亦不為無意也。
贈司勛員外郎孔君墓誌一歲再奏。按盧從史以貞元二十年帥昭義,至元和五年而敗,首尾共七載。孔戡之去昭義,即從史流日南之前一年,故曰「從史居五六歲,益驕君爭」云云,則戡之留昭義久矣。「留」字若連一歲為句,殊與前文不相應。「留」字當屬上讀,而「一歲再奏」四字絕句。蓋從史初甚重戡,故一歲中奏遷其官者再也。
河南尹杜君墓誌字某。按兼字叔通,見權文公送杜少尹序。而史雲「字處弘」,蓋有兩字。
韓集點勘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