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九十一回 林黛玉籌款赴杭州
不為湖山始遠遊,柢緣歲暮預綢繆。小輪往返殊輕捷,何必江頭另買舟。
卻說傅玉蓮自從重張艷幟之後,每日的鬧排場、充闊綽、坐馬車、逛張園。上海的嫖客都是眼光如豆的居多,看見他這等舉動,便以為是個時下名妓,漸漸地趨附起來,所以他的生意也慢慢的興旺了。更有許多人題詩去贈他。那些詩人名士說的花容月貌、玉質冰肌等都無足論,最好的是有一位江南名士贈他的詩,有兩句道:「莫怪目中無措大,儂曾親侍狀元來。」這兩句說得恰合他的身分,斷斷不能移存別人的。從此他自己更高自位置起來,這也是他的運氣使然。不多幾時,上海的嫖客說起四大金剛都不說金小寶,只說傅玉蓮了。從前說起來,便說林、陸、金、張,如今改為傅、林、張、陸,更有些滑稽的人,說是開除金小寶,特補傅玉蓮的話。雖如此,他天天如此充闊場面到底進項有限,鬧到年底漸漸地不支起來。這也不是他一個人,就是四大金剛之中,那三個也是一般的虧空。只有張書玉向客人哀求,得些洋錢來支持年事。那林黛玉是百般盤算,總不夠開銷。慢慢地捱到十二月,此時去過年的日子越發近了,看看各客人的光景都不像從前的寬裕,而且這年出了貼票一案,市面倒了好幾家錢莊,要想設法掉動也是難的。因此想起有個姓汪的客人,系杭州人氏,向來揮金如土的,只是下半年回籍去了,從不曾來過,不如到杭州去尋他商量。
打定主意,帶了娘姨阿金,乘小火輪向杭州而去。一路同阿金商量,到了杭州如何住棧、如何打聽、如何商借洋銀,到興頭時,便十分歡喜。又說到萬一尋他不著,豈非徒勞往返,想到此處,不覺害怕起來,一路上心猿意馬,眠食不安。喜得在船上只過得一夜,次日下午就到了。
因為向來知道汪家是住在板兒巷的,阿金就在碼頭上打聽板兒巷相近有無客棧。碼頭上那些挑夫說有的,阿金便叫了轎子,只要到板兒巷相近的客棧里。黛玉坐上,一徑到了金剛寺巷聚興客棧住下,開發腳錢。此時天已晚了,不及去打聽,只得先收拾行李,開了鋪陳。棧里已來上燈。開晚飯了,阿金便問茶房道:「此地去板兒巷有多少遠?」茶房道:「只出了巷口便是。」阿金道:「這裡叫甚麼街?」茶房道:「金剛寺巷。」阿金對黛玉笑道:「倒住得湊巧呀。」黛玉也是一笑。那茶房將飯茶放下就去了。黛玉看那飯菜時,卻是兩條三寸多長的鯽魚;裝了一盤十來根肉絲炒韭菜,也是一盤;還有一盤蠟黃稀爛的白菜;一碗鹹菜豆腐湯,黛玉縐眉道:「這等東西,如何吃得下飯。」阿金道:「只好叫他們去買些來。」說著,取了一角洋錢,到外頭叫茶房買來兩個鹹蛋、一包火腿,黛玉將就吃了半碗飯。阿金也是吃不慣,胡亂吃些充飢就算了。正是:
山珍海錯充腸慣,坐對蔬藜寧忍飢。
不知林黛玉住在杭州住到幾時,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