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五十九回 詳簽卦小辛說謊

應變隨機計自生,須知用盡小聰明。吉凶悔吝參顛倒,要爾愚人夢不醒。 卻說二人出得園門,那馬車已不知去向。小辛便道:「想是放空車去了。我們就坐了東洋車去,看他向那個要錢!」說著,叫了兩駕東洋車到四馬路。車子走到半路上,芝蓀叫小辛道:「你先往月娥處等我,我到大馬路一轉就來。」小辛道:「就來麼?」芝蓀點點頭。 小辛正中下懷,一徑到了月娥處,只將與桐蓀磕頭一節瞞起,其餘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月娥不勝歡喜。坐了一會,芝蓀已來,月娥便問道:「今日可辛苦麼?」芝蓀道:「還好。」月娥拉著他的手向榻上坐下道:「不是我不自量的話,我勸你以後少吃些酒。一個人總是身子要緊,何況你做船上生意的,一個月倒有二十多天在洋面上捱風受浪。好容易到了岸上,就應該好好地將息將息,為什麼只管不要命的吃酒。倘使吃出毛病來,那時……」說到此處,眼圈兒一紅,低下頭去,拉著芝蓀的手看著,更不說了。小辛大笑道:「你們何以一夜的恩情能深到如此?」月娥正色道:「賈老爺,說那裡話來,講甚麼恩情不恩情,若說我同芝蓀,是到黃埔江里洗過都沒有這等乾淨。但是一個人既然叫作知己,就應該樣樣體貼些才是。就是你們做朋友的,也該代我勸勸他。誰知你們都不是這等存心,每每同到席,便思量要將他灌醉,才得遂心。我若做了芝蓀,決不同你們做朋友。別人我不敢說,以後你若再強他的酒,我胡月娥是不依你的呢。」回顧芝蓀道:「們若諒我這點苦衷,以後將酒來戒了三分罷。」說著,眼圈兒又紅起來,撲簌簌的兩點眼淚滴在芝蓀手上。芝蓀連忙同他去拭道:「以後我不吃酒就是,你何苦如此?」月娥道:「我一向與你相好在心上,從不肯說出來。昨夜見你吃醉的那個形狀,不覺心裡一陣一陣地難過,故不得不盡情勸你一勸。其實我自己也是痴心,你家裡太太想來自會勸你的呀。」芝蓀被他這一番作用弄得魂飛魄散,心內好像難過,又好像好過,聽到他家裡太太一句,回想:「自己家人為我吃酒,只有屢次埋怨,屢次淘氣,那有這等輕憐細惜的相勸。」想到此處,看看月娥,不覺十分得意起來,對小辛道:「我方才到大馬路紅廟求了一檔簽,有簽卷在此,你去看看,待我詳來。」說罷,取出來交與小辛。小辛接來一看,上寫道: 紫微龍德坐當頭,命遇紅鸞不用憂。爛漫極時平淡好,安居樂業更何求。 解曰:大事可成,有益無咎。 絕好機謀,一發中彀。 小辛看罷,暗暗道:「好靈。」答卷卻像是對月娥說的話。口內說道:「這是一擋好籤,你問甚麼事的?」芝蓀道:「就是問那事。」小辛道:「益發是好的,好在紫微、龍德、紅鸞都有在上,又有『一發中彀』一句,尤妙不可言。」芝蓀又取出一張紙道:「這是占的文王卦。」小辛接來一看,上面沒有批詞,只有一個卦象: 白虎騰蛇勾陳朱雀青龍元武 八應八□○、世、八 戌才申官午 子 化丑才 酉官亥父丑才 小辛原懂此道的,捏著指頭一算,內心想道:「今日是癸亥日,這一個是雷風恆卦,化作地風升。凡占娼妓的,當以子孫爻為用。他今雖有心想娶他,卻還未成事,且此等事情不能作婚姻看,只得仍以子孫為用。子孫動來克世,可以斷為他來就我。但動化丑土旬空,又化成一個伏吟卦。午火又絕於日辰,目下已交立冬月建,也是絕地,這件事斷做不得的。倘使勉強成事,恐非常局。」想罷問道:「那占卦先生怎樣說?」芝蓀道:「他說後天就可成事的。」小辛想道:「這先生以為後天丑土填實,所以斷可成事,不知恰恰成了午火的泄氣。」口中便道:「我看也是如此。好在他動來克你,倒像是他先就你的。」芝蓀道:「不錯,不錯,那先生也如此說的。」此時已六點鐘時候,各處都上了火,月娥便留二人吃飯。芝蓀道:「不必了,弄些點心來吃,我們擺一台罷。」正是: 仙機指點如燎亮,爭奈愚人自不知。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