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五十七回 吟雲廬小辛跪桐蓀
不是無端禮數深,實緣金表不忘心。為他屈下黃金膝,只當同他金換金。
卻說賈小辛巧語花言的一派說話,說得芝蓀心上活動起來,他便乘機獻計道:「一向聽說你要納寵,莫若就討了他,豈不是好?」芝蓀道:「一夜的事情,如何靠得住。」嘴裡這等說,心裡卻暗暗想道:「我酒醒的時節睡到大床上,要同他如此,他還體貼我的身子。我想天下的女子,那個不貪風月的,難得他這等志誠。」小辛見他沉吟,便道:「一次靠不住,何妨多試他兩次。」芝蓀又沉吟了半晌,忽然拍案道:「使不得,使不得!」小辛吃驚道:「甚麼事情使不得?」芝蓀道:「這丫頭是姘識周桐蓀的呀,我竟忘了。」小辛聽說,暗暗想道:「他這等語氣,便是有心要討的了,只是憎他這一件事,待我再設法代他洗乾淨了就好。」想罷,便道:「這等謠言,何足為據?」芝蓀道:「雖是謠言,卻也未必無因。」小辛道:「這個容易,我與桐蓀是認識的,他天天在徐家花園吃茶。等一會我同你也到那裡去,你只當不認得我,待我同他談及這件事,看他口氣如何,便知道了。」芝蓀道:「這等事,可以不必去打聽他。」小辛道:「順便到徐園逛逛也無不可,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點飯,便叫輛馬車去。」說畢,會過茶賬,一同出來,走到棋盤街昇陽樓上吃飯。
芝蓀道:「我頭暈得很,只怕吃不下。」小辛道:「這是酒病,再吃些酒下去就好了。」又道:「你且點起菜來,等一等,我去去就來。」說畢,一徑走到馮泰和,叫燙二斤京莊送去。轉身一溜煙地跑到月娥處。看見正房人多,便拉他到小房間說道:「芝蓀曉得你姘周桐蓀,如果他問你,你要設法分辯才好。」月娥驚道:「他還知道有別人麼?」小辛道:「這倒不曾說起。如果說起,我再來關照就是。」說畢,匆匆而去。
一徑回到昇陽樓,恰好酒也送到。二人對酌起來。略略飲過數杯,芝蓀便要吃飯。吃畢,小辛道:「我許久未請你。今日是我的小東。」遂徑向柜上會過鈔,就在門口叫了一駕野雞馬車到徐園。言定回來,連酒錢小洋七角。二人坐上,小辛道:「我並不是圖省錢要坐野雞車,其實省得又跑到四馬路去叫。」芝蓀道:「總是一樣的。」不多一會,到了徐園。
芝蓀終是病酒的人,不願多走。買籌進園之後,就在雙清別墅泡茶。小辛卻走來走去,要尋桐蓀。尋至又一村,只見桐蓀一個人坐在茅亭上品惠山泉。小辛走上去招呼,更不及說別的話,就拉著他手,到吟雲草廬內,深深地唱了一個偌道:「拜託你一件事。」桐蓀問是甚事,小辛道:「我同一個朋友賭東道。他說你姘胡月娥,我說你不姘。我那朋友也在這裡,等一會,我若問起你,你只說沒有,便多多感激了。」桐蓀道:「我本來同他斷了,這東道是你贏的。」小辛道:「不是這等話。如果問起他還姘甚麼人,你須要說一概沒有。總而言之,把胡月娥說得越正派越好。」桐蓀笑道:「你那裡賭甚東道?不知與月娥拉甚麼皮條,卻拿我來混。」小辛又唱了個偌:「認真是賭十塊錢的東道,是必求你依我的話,等我贏了請你,還要頌揚你是個好人。」桐蓀道:「我不要你請,也不要你頌揚,只要給我磕三個頭,我便依你。」小辛聽說,當真的跪下去磕三個頭。桐蓀笑得彎下腰去,小辛立起來,回頭一看,誰知窗外頭立著一個唱髦兒戲的倌人,在那裡偷看,不覺羞慚滿面,卻又惱不出來。正是:
暗中做事忘廉恥,偶被人知也覺羞。
不知桐蓀肯代他支吾與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