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五十六回 華眾會小辛下說辭
舌是讒槍劍作唇,承顏望氣獻殷勤。須知言語甘甜極,仔細其中有苦辛。
卻說芝蓀一睡,直睡到四點多鐘方醒。月娥便連忙去扶他起來。芝蓀揉揉雙眼一看,見月娥在旁邊,不覺訝道:「我幾時來的?」月娥道:「我打發轎子請你來的,怎麼就忘了?」芝蓀想了想道:「不錯,不錯,此刻甚麼時候了?」月娥道:「四點鐘了。大床上去再睡睡罷。」芝蓀立起來一看,見滿榻滿地的嘔吐狼藉道:「我吐了麼?」月娥道:「可不是麼,弄得身上都是。衣服還不要緊,這等飲法要傷身體的呀。」說罷,去雞鳴壺內篩下一杯洋參湯,雙手遞給芝蓀。芝蓀留神一看道:「奇怪!怎的吐到你身上都有了?」月娥低頭看看衣襟道:「沒有。」芝蓀道:「在袖上呢。」月娥舉起一看道:「正是,我還不知道呢。是你枕著我這手腕睡了一夜,我動也不敢動,枕得我麻過又麻。」一面說,一面將外衣卸下,又來與芝蓀解衣。芝蓀道:「我倒累你一夜,如何過得意。」月娥道:「這是甚麼話,只怕要常常伺候陳老爺,還要好好地修幾世呢。肚裡可餓麼?別樣東西是沒有了,還有些干點心,待我取出來點點飢罷。」芝蓀道:「不必了,有茶再喝一口罷。」月娥又篩過一杯洋參湯,芝蓀喝了。月娥讓他到大床去睡下,自己也和衣躺在外床。此時芝蓀酒醒了,伸手去摸索,月娥道:「不要如此,你昨夜吃醉酒,如今是空肚子,不要弄壞身體。」一面說,一面坐起來,盤腿朝里坐著道:「你倦了,我給你捶捶大腿罷。」說罷,輕舒玉腕,捏著兩個綿軟的拳頭,在他大腿上上下下的捶起來。果然不到一刻時候,芝蓀又沉沉睡去,直睡到天亮十二點鐘才起來。月娥招呼叫買點心來,一面叫伺候洗臉。
剛剛吃過點心,小辛已經來到。略坐一坐,便拉著出去閒逛。一同走到華眾會,揀個坐位泡茶。小辛道:「你昨夜怎麼就醉倒了?」芝蓀道:「不要說起,吐得他煙榻上十分狼藉,直至四點鐘才醒。最奇的枕著月娥的手睡了一夜。」小辛拍手道:「這一定有……」芝蓀不等他說完,便搶著道:「你莫忙。一張煙榻,我已經吐了大半邊,他是另外端個椅子坐在榻邊陪我的。大約扶我起來吐,我躺下時他縮手不迭,被我枕住的。天下有這等笨人,雖是壓重了些,他竟不會硬拉出來?」小辛道:「虧你好良心,人家體貼你,恐怕驚動你,所以不敢拉出來,由你壓了一夜。不是我放恣的話,只怕你家夫人還沒有這等小心巴結呢。」芝蓀聞言,默默不語。小辛又道:「到底是你福氣,叫個局都強似別人的。你看昨夜席上,坐得如此長久,剛剛又是你的巧運氣,偏是昨夜沒有轉局。」芝蓀道:「那個說的,我今早醒了在床上未曾起來,聽見娘姨說昨夜錯了三個局。未曾去得,寶玉已經在那裡著實埋怨,說是還不知客人動氣不動氣呢。」小辛道:「這等說是月娥給你真心要好的了,我倒給你想得一個好法兒。」芝蓀忙問甚麼法。正是:
莫輕金表些微物,能買僉壬撮合辭。
欲知小辛想出甚麼法兒,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