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三十四回 李文仙當街出局
怨否當年一念差,果然塵世是繁華。可憐出盡金剛丑,立在街頭伴帶枷。
卻說阿寶被胡月娥罵了「瞎眼烏珠的殺千刀」,想道:「若不是在此處,要守規矩的所在,我便與你對罵起來,諒來你罵我不過。無奈我如今是要守規矩的,只得讓你一著。」又想道:「難道就白白地被他罵了不成?總要尋一處地方出氣才好呀!」轉念:「阿珠姐曾對我說,他如今跟的是清和坊金三寶,我不若尋到他家,與他商量去。」忽然又轉念道:「不好,不好!他到底也是堂子裡的人,自然要幫著同行的。我如今莫若去叫他薦我到堂子裡去,或者有日與他狹路相逢,遂我報仇之願,也未可知。」他一人胡思亂想,居然想了一夜。
次日起來,打掃了房間,伺候過盥洗,已是九點鐘光景,便私自出門,問訊到了清和坊。誰知這清和坊有三巷之多,他便挨家去問。一連問了十幾家,方才問著。一直走到樓上,誰料阿珠尚未起來。阿寶在房門口叫了兩聲阿珠姐,阿珠聽見忙問是那個,阿寶道:「是我。」阿珠一時想不著是誰,一時也料不到他會來的,便說道:「到底是那個?為甚不進來?」阿寶聽說,跨了進來。抬頭一看,只見房內朝南放著一張寧波式的紅木大床,床前西邊放著大理石面的一張五抽馬鞍桌,桌邊一路擺著四把單靠椅,兩張茶几。再開去一步,列著繡櫃。再往前便是廂房,廂房倒朝放著一張彌陀榻;西邊也是四把單靠,兩張茶几,東面放著八仙桌。正房東面放著兩口大櫃,櫃門上鑲著西洋玻璃鏡片;當中放著百翎抬各種傢伙,一色都是紅木製成。再看床上掛的是西湖色熟羅帳子,品藍緞子平金的帳檐,大紅湖縐的床幃。大床對面,廂房裡掛著面西洋著衣鏡。看了半天只不見人,不由得又說道:「阿珠姐,你藏在那裡?」阿珠將帳子揭開一看道:「哎呀,你為何走到這裡來?」阿寶笑道:「難道我來不得的麼?」原來先一夜,金三寶沒有客,所以阿珠也睡到大床上。這本是不足為奇的事,阿寶卻是生平未經的,看見的不覺益加艷羨。阿珠一面起來,一面問他甚麼事,他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說到此間來逛。說著,又央阿珠薦他堂子裡生意,嬲個不休。等到十二點鐘時候,他尚不肯去,阿珠無奈,留他在房間坐下,自己到哈公館裡尋著他母親,說明原委。他母親見女兒出去尋生意,也自情願。阿珠就回到清和坊,薦他往東棋盤街長林堂麼二堂子內,跟小本家杏卿去了。自此相安無事。
一日,南市十六鋪內豐順木行東家七十歲正壽受祝。那些少年朋友來祝壽的,莫不興高采烈。飲酒中間,叫起局來。內中有一個姓許的,叫了杏卿去,阿寶跟局而去。走過十六鋪橋,看見路旁枷號著一個人。這枷犯倒也別致,在面前擺了一方小桌,桌上放些肴饌,還有一壺酒,旁邊站著一個濃脂厚粉的小女子,代他斟酒。這枷犯卻是一面飲酒,一面唱曲。阿寶看了不解何故,又跟著轎子不敢停留,只得一徑走過。及至出局回來,枷犯卻仍在此帶了小女子飲酒。一路狐疑不決,回到堂子裡仍舊出來打聽。正是:
畢竟前生留夙慧,故將閒事去關心。
不知那枷犯畢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