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寄簡 下 · 自 序

連士升 《海濱寄簡 下》
從前在故鄉的時候,我的鄰居有個少年視賭如命。他的父母無論怎樣勸告,他一概聽不下去。有一天,他忽然心血來潮,跑到廚房裡去拿了一把大菜刀來,將左手的五個指頭砍斷。那時故鄉還沒有醫院,更沒有現代化的醫藥設備,這位五指血淋淋的少年,只好由家屬用青草來止血。過了多久,傷痕已經結了疤,也算完了一宗事。 這位少年忍心把自己的左手的五指砍斷,這充分證明他誓絕賭博的決心,比較那些在警察拘留所里被迫宣誓認罪的人更有勇氣,更有自信心。 誰料過了一年半載,這位以砍斷手指來表示決心的少年竟動搖了。起初,他僅站在旁邊看人家賭博。接著,他故態復萌,原形畢露,終於坐上賭攤了。因為他的左手五指已經砍斷,不能拿紙牌(俗稱四色牌),他只好利用罐頭殼,盛滿了米,以便插紙牌。這是我親眼見到的事情,印象很深刻,雖然時間過了五十年, 我的記憶 猶新。 記得「海濱寄簡」第四集出版之前,我在自序里寫道: 《海濱寄簡》到第四集為止,以後不想再發表類似的文字了。假如肚子裡真正有許多話可說,而且非說不可的時候,我將準備採取其他文體來表現,而書信的文字,暫告一結束。 那篇《自序》是1963年2月28日寫的。誰料剛剛過了一年,蒙幾位知交一再寄來他們的鴻篇巨著。我除了感謝他們的盛意外,忽然又覺得技癢,準備拿起筆來,發表一些個人的感想。一面可以鞭策自己,一面也想借重報紙的公開的園地,把朋友們的功績宣揚一下。 像以往的四集《海濱寄簡》一樣,我對於收信人一概不署名,免得有「高攀」的嫌疑。這是我一貫的作風,本書沒有例外。 連士升 1971年6月11日誌於新加坡雲海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