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 卷三十五
○大隨開山(法真)神照禪師語錄(西蜀沙門元德重編) 上堂云:「你不見道。一塵含法界。所以道。有一智人。破塵出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你欲破不破。我今舉起。大家求此事。三千世界收在一微塵。四大海水歸一滴。須彌納芥子中。若求自已。敗在一毫毛。你若一毫毛處見得。三千大千總成經卷。敗是自已動這個境界不得。所以真境不現。說什麼纖毫覺處。總是偎刀避箭。懼境藏形。你喚這個作什麼?兄弟。如石壓草相似。或然拈卻石。依舊習氣敗。在。須是隨處了卻。始得與境為主。免塵境使喚始得。大難大難。千難萬難。敗是殼解他後銜鍾負鞍阿誰苦。才有些子覺觸處。便。擬望與人為師。大錯。須說凡了卻凡。須說聖了卻聖。舉一例諸。無非恁麼。不易不易。珍重珍重。」下座。 問:「如何是大隨一面事?」師云:「無東西南北。」
問:「如何是生死中事?」師云:「水上浮漚內外不見。」
問:「如何是中理一句?」師云:「表里不従。」進云:「師決志事如何?」師云:「言下知音。」 問:「如何是道用心處?」師云:「莫自謾。」
問:「陀那微細識。到此如何分?」師云:「你眼敗解觀色。還解聽聲否。」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萬法元不歸。」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臣灰功。」進云:「直得君臣道合時如何?」師云:「不見有君臣。」
問:「如何是自在?」師云:「不自在。」進云:「不自在時如何?」師云:「卻自在。」
問:「中雪瑤階時如何?」師云:「不厭世境。」
問:「曹溪一路事如何?」師云:「老僧道如不淨坑。」進云:「何以如此?」師云:「佛祖兩路了不相干。」
問久處寒岩。何以日不照?」師云:「不照寒岩。寒岩終不出來就你日光。」
問:「離光影如何是師性?」師云:「和光吐出。」進云:「莫鬼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是末是本。」
問:「如何是大隨境?」師云:「不似學人。」進云:「何故不道?」師云:「不然。」
問:「如何是最初處?」師云:「莫妄想。」
問:「隱隱不停波時如何?」師云:「敬禮常住三寶。」進云:「息浪停波。為什麼沙石轉多?」師云:「為你斷伊。」
問:「學人敗如浮雲。以鏡捉光何處安排?」師云:「與云為主。」
問:「寸草未生時如何?」師云:「老僧無米吃。終不下大隨山。」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不究始不顧末。」
問:「路逢古佛時如何?」師云:「你或逢駝驢象馬。喚作什麼?」師云:「夫上代諸德。莫非求實。不自瞞昧。豈比飛蛾投火自傷自壞。他明白了。被生死輪迴。拘障不得。所以識不能識。智不能知。不聞道。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無說而說。釋梵絕聽而聽。此事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問:「萬法従心起。未審心従何起?」師云:「石牛沿江走。水底火燒天。」
問:「如何是大隨山?」師云:「耳不聞眼不見。」進云:「如何是山中人?」師云:「千人眾里。萬人眾里。不向一人不背一人。」
問:「掘一丈見一丈空。將一丈土填一丈空。未審空歸何處?」師云:「莫將這個道理為佛法。出去出去。」 問:「佛法遍一切處。未審教學人什麼處駐足?」師云:「大海従魚躍。長空任鳥飛。」 問:「撲碎驪龍珠。請師明活寶?」師云:「明活寶且置。作麼生是你撲碎底珠。」僧無語。」
問:「法報化三身佛亦非說。如何是本來身。」師云:「海底如意珠。始終無不應。」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肚上不帖鄄。」
師問僧:「向什麼處去。」僧云:「西山住庵去。我向東山喚汝。汝便來得麼?」僧云:「不然。」師云:「汝住庵未得。」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云:「遇茶吃茶。遇飯吃飯。」進云:「誰受供養?」師云:「合取缽盂。」
師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里骨。這個眾生為什麼骨里皮。」師遂拈草履向龜邊著。復云:「會麼?」僧無語。
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塵尾拂子。」
問:「如何是學人自已?」師云:「是我自已。」進云:「為什麼卻是和尚自已?」師云:「是你自已。」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云:「高尺五。」進云:「某不會。」師云:「崑崙。」
問:「如何是一切智空。」師云:「心空即是。」進云:「更有來時作麼生?」師云:「不是空。」進云:「還稱向上事也無?」師云:「不。」
問:「和尚百年後。付法與何人?」師云:「露柱火爐。」進云:「還受也無?」師云:「火爐露柱。」
有一行者領眾到師處。師問云:「參得底人。喚東作什麼?」對云:「不可喚作東。」師咄云:「臭驢漢。又喚作什麼?」行者無語。眾皆散。
問:「但有一法。耳不聞眼不見。皆是光影。如何是光影中人。」師咄云:「莫無禮莫無禮。」
問:「理不言詮時如何?」師云:「言詮即理。」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畫簸箕。」進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師問座主:「講什麼教。」主云:「百法論。」師拈拄杖云:「従何而起。」主云:「従緣而起。」師云:「苦哉苦哉。」 師問僧:「什麼處去。」僧云:「禮普賢去。」師舉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裡。」僧作圓相拋向背後卻展兩手。師叫侍者云:「取一帖茶與這僧去。」
問:「遠聞大隨水。到來敗見個漚麻池。」師云:「汝敗見漚麻池。阿里見大隨水。」進云:「如何是大隨水?」師云:「苦澀難下觜。」進云:「還吃得否。」師云:「吃著便死。」
師因燒山次見一蛇。以杖挑向火中。咄云:「這個形骸。猶自不放舍。你向這裡死。如暗得燈。」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師云:「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僧因馳書辭師。問曰:「學人此去。未審師將何言到彼中?」師云:「好為通達。」再問:「臨岐參晚。請師垂示?」師云:「無事早歸。」
僧従五台山來。師問云:「五台山何似大隨山。」僧問云:「如何是大隨山?」師云:「是僧耳背。高聲問來。」僧高聲問:「如何是大隨山?」師云:「若千山與萬山。」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師云:「拗不曲處是庠黎所貴。」進云:「卻下碧潭時如何?」師云:「立足事難明。」
師勘僧云:「従什麼處來?」僧云:「従蜀中來。」師云:「未入蜀時。在什麼處盤泊。」僧云:「無處所?」師云:「莫是處所有過耶。」僧云:「若有處所。鈍置人眼。」師云:「天堂地獄有一坐具分。似落坑鼓相似。不鼓而自鳴。堪作什麼?」
問:「生死到來時。還免得否?」師云:「飢時吃飯。寒則著衣。」
上堂云:「夫沙門釋子。見有如無。始得向一切時中與凡聖等與解脫等。方有少許出處。若不如此。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問:「大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未曾有一事不被無常吞。還有吞不得者也無?」師云:「汝喚什麼作無常。」進云:「不究竟為無常。」師云:「無常卻究竟。自是汝不究竟。」其僧不肯。師便打。 師勘居士云:「此身是什麼服制。」士云:「父母俱亡。」師云:「吃茶去。」居士應諾出去。師喚回咄云:「你對老僧謾語。父母敗在。你莫說學無上道。自已父母尚乃不知。出去出去。」
問:「如何是玄旨?」師云:「直須玄去。」進云:「如何是玄中玄?」師云:「不返去。」 問:「古人立雪斷臂為求何法?」師云:「古人不斷臂。」進云:「古人斷臂因什麼道卻不斷臂?」師云:「自是向雪堆里樂。」
問:「金雞未啼時如何?」師云:「失卻威音王。」進云:「正當啼時如何?」師乃笑。」
問:「柴里蟲柴里死。水裡蟲合作麼生?」師云:「一切尋常。」
問:「金雁附書。為什麼不露翼?」師云:「不通虛信。」 問:「道場獻寶。誰人能辨?」師云:「虛空能辨。」
師忽示微疾不見客。時有僧隔簾問:「咫尺之門為什麼不相睹。」師云:「如今相睹。何不問來。」僧便問:「如何是相睹底事。」師云:「老僧不安。有什麼心情對你。」
上堂云:「閒即游天。寂即歸地。」 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時如何?」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居止。」
問:「無常迅速不與人期。忽若到來時如何?」師云:「速問速問。」進云:「便問。」師云:「太不道速生。」
問:「啐啄同時如何瞻睹?」師云:「是動是靜。」問:「出殼時如何?」師云:「是末是本。」又云:「見麼?」
問:「普雨為什麼不潤?」師云:「普雨。」
問:「滴水成冰。古人為什麼不許?」師云:「古人即如此。若是老僧道。向虛空里掛破琉璃缽。」 問:「既是師子。為什麼被文殊騎?」師云:「調伏自在。」 問:「孤岩無紋繡。特達事如何?」師云:「孤岩有紋繡。特達事顯現。」
問:「處水之魚。為什麼渴死?」師云:「敗為魚不親下口。」 問:「父子至親岐路各別時如何?」師云:「為有父子。」 俗士施師缽盂。」問:「未施缽時師用什麼?」師云:「使最末後者。」
一僧欲下山為眾化緣,辭師。師云:「汝若道得一句。即放汝去。若未然。且歸堂休歇。辦取自己事去。」師問:「盡十方空界。是王老師檀越。未審化什麼人去。」僧云:「但請和尚疏頭來。便與師道。」師云:「汝且辦自己事去。」
問:「毀佛謗僧時如何?」師云:「僧有何過。佛辜負你個什麼。你毀謗他。」僧無語。 上堂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里辨因始得。」僧便問:「有一人不屬因果時如何?」師近前捉定云:「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里辨因。汝雲一人不屬因果。別道別道。」僧無語。師便打出。
上堂:「僧問:「過去未來即不問,如何是現在?」師云:「虛空還著得碾砑石麼?」 問:「來時無阻隔。去時無滯礙。正當恁麼,乞師一句。」師云:「虛空無邊際。大海平如掌。般若性等等。」
上堂,普告大眾云:「汝等還知有三處不立質礙有緣。二際無分豈知來去。三身四智非聖不無。八解六通非凡不有。雖則眾生盡有佛性。不可將蠢蠢而對佛耶。然則高下無偏。爭柰途中有異。此身難得。胎卵易成。況是釋子之徒。又乃祖宗苗裔。三衣覆體。曩劫修來四事供須。非従今日。人前行相總似高僧。乃至語言不如俗子。稱名便是傳法沙門。子細尋思還傳個什麼?一向毀他經教有目如盲。純乃謗於祖宗。有心也敗如木石。不解忖已德行。終日恣縱無明。以無慚愧之心。兀兀何曾覺悟。此身若失永劫沉淪。非但卻復人身。有福底畜生也難得。」
問:「孤峰頂上玩月輪時如何?」師云:「何不了卻孤峰事。玩他月輪作什麼?」進云:「豈無內外明徹事耶?」師云:「內外明徹事作麼生?」進云:「無有不照。」師呵曰:「這鈍驢也擬學馬走。」僧無語。
師復云:「問你。諸方雲水庠黎。莫道老僧這裡有佛法與你諸人說。向諸方行腳參尋知識。說個什麼?汝又領個什麼?莫道禮三拜後便起近前問。若也言下便契時。猶未是了底人。莫向口頭取俊他時。人天眼目者。非是一生兩生修來。儘是恆沙劫功成果滿始得如是。所以向你叢林裡示現下來。敗圖你今時人勤苦修行。敗恐你出家人失卻人身。莫等閒過日。老僧這裡有什麼佛法與你諸人說。自是你諸人上得山來。雲我修行學道。是佛向上人。且問你。佛向下人。作什麼模樣。不可老僧這裡有佛向上人有佛向下人來。向諸人說邪。你若不言。我不可知你肚皮里事也。你或若問老僧。也則隨汝根樹與汝說。不可教老僧亂道得麼?」敗如老僧行腳時。不揀叢林有供養無供養處。敗要看他眼目稍似根性有些些器量。方欲過一夏或一冬。若是根性鄙劣者。三朝兩日便行。筭來參六十餘員大知識。有大眼目者那無一二。余者豈有真實知見。敗是圖你諸人供養欲望福報。你又有什麼福報與伊。不可出家來空趁聚頭吃飯耶。雖然如是。四大之身誰免得。直饒心超聖境。身是凡夫。又乃假借增修。今時人便去向里許埋沒卻人身。諸人莫謾向口頭裡無礙。卻成謗佛毀法。見須實見聞須實聞始得。假饒說似斬釘截鐵。直須時中不瞞自已始得。一車芥子猶未點著在。來時便道我是不思議底人。縱然除得身邊粗重。猶余微細不知。粗重尚乃不知。豈可說於解脫之法。細中之細佛尚不知。微愚凡夫豈能測得。但是世間有者。並従顛倒所生。欲得解脫塵勞。無過心中自省。摩訶般若。是解脫法身。子細尋思。復是誰有誰無。老僧也不是醉凡詐聖。敗是習氣不除。上合諸佛心印。中合一切人天。下合蠢動含靈。師僧家。披如來法服。須求出離。時不待人。光陰頃刻。珍重珍重。」
上堂:「僧問:「真如法界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同一家。龍門為什麼無宿客。爰水為什麼足蝦蟆?」師云:「真如法界不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無家。目前問者豈不是智淵座主耶。」主云:「是。」師云:「敗這便是爰水足蝦蟆。」
師復云:「拋卻従前活計。認本源生涯。」主無語。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你十二時中合談何事。還因個什麼停得模樣。不可三個作隊五個成群趁衣劫食邪。到處不免撓他施主坐臥。心頭難勝於檀越。直饒你跳向虛空里行。也是國王管界。不可將持齋奉戒隨時轉一卷經用答四恩三有也。又爭報答得。自是諸人時中事。修行到辟支佛地。方能消得人天供養。博地凡夫敗是異俗之形。吃了不知慚愧。空自趁說已是他非。出言欲斷人命根。吐氣便作毒蛇之行。說著自已三界無過。毀挫他人。敗如蟲蟻。若是古佛有此標鄄。如今欲微逼些些。従上已來或無此。則因何所起。如此容縱豈言清德。若也不達本源。未免滴瀝還他。改皮換骨。泥犁苦海。誰人替得。諸人大須竭力。不得因循過日。學禪學道則不無你諸人。且道禪有可參道有可學否。若言有學者。無有是處。若言無學者。亦無有是處。不可輅然去也。因地還従此去。直須打底分明。了卻生死根本。縱饒異類中受生。也終不昧已靈始得。四大合成。敗是汝之窟宅。這邊脫去那邊早生。那邊脫來這裡早別。作個模樣。汝不思量。看阿那個是汝本來之身。須向彼中究取。莫謾走南州北州。終無了日。光陰迅速。珍重珍重。」
上堂云:「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隨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時僧遂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個性壞不壞?」師云:「壞。」進云:「恁麼則隨他去也。」師云:「隨他隨他去也。」僧無語。時會中三百餘僧。盡皆不肯。皆云:「従上已來敗說不壞之性。和尚何故卻雲壞邪。」眾各惶然。
時有一僧上堂頭。白師云:「適來僧問和尚話。和尚答他。其僧似不肯和尚答底語?」師云:「只有此一僧不肯。為如更有人不肯邪。」僧云:「只是一僧。」師云:「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人總不肯老僧。猶較些些子。非但這一僧。」
其僧後至投子和尚處。投子云:「庠黎近離甚處。」僧云:「遠離西川大隨。」投子問云:「彼中還有尊宿也無。」僧云:「有一禪師住大隨山。現有三百餘眾。」子云:「有何言句接人。試與老僧舉看。」僧云:「某甲昨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個壞不壞。」子云:「大隨如何答。」僧云:「大隨答道壞。」僧云:「某更問:『恁麼則隨他去也。』大隨又答道。『隨他隨他去』也。」子云:「汝作麼生會大隨語?」僧云:「某甲不肯此語。」子云:「庠黎早錯了也。大隨恁麼道。隨他隨他去。汝又如何?」僧云:「至今未決。」子遂呼侍者令裝香。大展坐具。望西川大隨山遙禮三拜已嘆曰:「不是大隨和尚。伊是個古佛。速去速去。」於是僧便回。大隨和尚已歸寂。復回投子。投子和尚亦乃歸寂。 蜀主賜師紫衣師號。並遣內侍朱延溥侍奉師。師不受。師復云:「山僧偶住。未經多時。岩傍水。養道存真。何人虛譽。致令王者如斯異恩。謝使遠來勞煩。卻送還王。老僧敗可布衣遮體。不須名服向身。王恩雖重。老朽何堪。」於是天使遂回奏。凡三次送來不受。
師又云:「老僧不為名利來此。須要得個人。不可青山白雲中趁你是非。將來之世舍一報身後。草也無吃。多少金毛師子問著。便作驢鳴馬喊。諸仁者。似老僧行腳時。到於諸方。多是一千。少是七百五百眾。或在其中經冬過夏。未省時中空過。向溈山會裡做飯七年。於洞山會中做柴頭三年。重處即便先去。敗是了得自已。干他人什麼事。知諸佛菩薩。儘是勤苦不計劫數。舍金輪王寶位。及頭目髓腦所愛之物。國城妻子不可筭數。所以始得名為佛。似諸庠黎。還曾捨得個什麼。作得個什麼勤苦。便道我會出世間法。世間法尚不會。些些子境界現前。便自張眉怒目消容不得。說什麼解脫法。長連床上坐不搖十指。吃他信施了。合眼合口便道。我修行修道。感果如是。合消得。敗是謾自已。如百丈和尚置於堂宇。敗要辦事底人。諸庠黎。還辦得個什麼事。其中有不動身手日消得萬兩黃金。若是消得者。豈可如此見解。不可従母腹中來如是邪。但會得世間法。是則名為出世間法。世間法尚乃不會。豈況佛法。敗如一大藏教。儘是金口所宣。如來秘密。汝口裡念將來。總成魔語。豈得了。為什麼不了。若了時達磨不従西來也。敗如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又爭得道無。譬如人有一寶型在淤泥中。勤苦累劫尋求不得。或有一人善知寶所。直従泥中指出此寶。以示失寶之人。失寶之人一見便識。是我本物。了無得失。達磨西來亦復如是。不可敗是老僧是善知識邪。遍地眾生總是善知識。敗是見覺未明。不可道伊無也。若言有時。諸人肯禮蠢蠢之徒作佛麼?譬如明珠墮在泥中。未遇其人豈有出期。有此眾生。比如無情。還同頑物。既在三衣之下。直須親近知識。早是幾生修來。始得如此。不可卻入輪迴六趣去也。若是得自在底人。論個什麼鑊湯爐炭刀山劍樹四生六道。於中如吃美食。若未得如是。便實受此報。一失人身。載求欲似如今者。萬中無一。莫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未聞謂聞。自謾自誑。失卻光陰。虛延日月。展轉敗是無明檐重。乍可為俗。隨所任運。遣過時日。卻乃無業。如今作沙門每日有業。有什麼業。踏底是國王地。著底是檀信衣。食底是檀信食。骨肉是父母之體。若也不了。將何酬答。所以言有業。敗如老僧。不可是了底人。舍此一報身。隨業而行。誰言定得。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時有僧問:「不假言句如何得知?」師云:「假言句尚乃不知。」僧無語禮拜。
師忽一日上堂,眾集定。師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麼?」眾僧競送藥。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經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老僧口。」於是齋前升座辭眾。儼然端坐告終。 ○大隨開山神照禪師語錄序(開封郭凝述)
元德上人。自蜀挈大隨老錄。欲罄囊資鏤板於杭。廣其說於天下。余曰:自老盧衣止不傳。逮敷百年。枝分派別。披法衣據座唱道者。不啻萬數。大抵穿鑿破裂。隨言取義。析文生解。求其直截根源如古尊宿者。固未易得。今欲辟其邪而示之正。使知所趨向。不亦難哉。然世必有一睹斯錄然契而獨得者。庶乎佛日重輝。慧命不絕。於是乎書。時崇寧四年閏二月十五日也。
○大隨開山神照禪師行狀師諱法真。貌古有威。眉垂覆睫。嘗聞老宿輩。皆稱為定光佛示跡。於劍南梓州鹽亭縣王氏家生。族本簪纓。妙齡夙悟。決志尋師。于慧義寺。今護聖寺竹林院是也。師圓具後。遂游南方。初見藥山道吾雲岩先洞。次至嶺外大溈和尚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煉行。履操不群。大溈一見乃深器之。一日大溈問曰:「庠黎在老僧此中。不曾問一轉話?」師云:「教某甲向什麼處下口。」溈云:「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溈嘆曰:「子真得其髓。」従此名傳嶺外。聲振寰中。爾後聿旋西蜀。寄錫於天彭珊口山龍懷寺。路傍煎茶普施三年。忽一日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山。群峰矗秀。澗水清泠。中有一樹。圍四丈余。根蟠劫石。勢聳雲霄。南開一門。裡面虛通。不假斤斧。自然一庵。師乃居之。比夫迦葉三峰維摩丈室。不遠矣。時人皆目之為木禪庵。師居十有餘年。影不出山。跡不出俗。道德彌著。聲聞遐彰。知者四方不遠千里。櫛足函丈。朝參暮請。虛往實歸。時蜀王崇重師名。凡三詔不従。王慕師孤風。無由一見。遂於光天元年十月十五日。遣內侍璞紫衣師號寺額等賜師。師不受。凡三度送至。師確意卻之。王愈欽師德。再遣使出敕云:「寡人心愿。此回禪師如准前不受。乃卿之罪也。回必誅卿。」天使奉聖旨再往師處。師亦不受。天使闔懇拜禮告云:「禪師此回若更不受君命。某必受戮。願師慈悲。免某禍患。」師不獲已受之。師既受已。使復告師。求回表謝恩,師云:「老僧自住山來無紙墨。汝隨我口傳語大王。須善保。治家治國。事無偏傾。領取傳言。無令忘失。欲求相見是何年月。」使依師言。回闕奏王。王深悅。再令天使詣山中長生侍奉師。師亦不受。復云:「老僧不為名利。須得個人作什麼。」天使忙然。師且權留之。師於乾德元年己卯七月十五日齋前。辭眾端坐而化。俗壽八十六。僧臘六十六。時王聞之哀慕師。心不勝慘怛。急宣中書令王宗壽。璞香燭備具等。到山致祭。敕葬歸塔。神異頗多不可具述。
○祭文維乾德元年。歲次己卯。十月乙未朔。十五日己酉。弟子扶天佐命。忠烈功臣。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太子太傅兼中書令食邑五千戶嘉王宗壽。謹以香燭茶果之奠。致祭於故神照禪師之靈。惟靈大教著龜。釋宗水鑒。傳心印以悟道。握智珠以談空。三乘洞曉其真如。四眾頗虔於精妙。自攜瓶錫來駐靈山。斥鷲嶺之高僧。超人天之勝果。雲臻士庶。渴法如仰於偌俸。雨驟緇黃。得旨似沾於甘露。方化緣而大布。何香火而或虧。葢以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爰歸真寂。永斷沉淪。弟子宗壽。幸以孱庸。久欽德宇。克慕出塵之益。將隆離垢之能。豈料法舟俄登彼岸。今則遷神已卜歸塔。行期恨無緇地之能。並寫終天之訣。敢陳苹藻。式表追攀。靈鑒澄明。伏惟尚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