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43章 希臘自由時代的終結

狄摩西尼的使團前往伯羅奔尼撒半島標誌著腓力二世與雅典人新一輪鬥爭的開始。一方面，腓力二世在希臘中部和南部站穩腳跟前，不宜立刻與雅典決裂。另一方面，雅典人也下定決心不會開戰，除非能找到強大的盟友。然而，雖然沒有公開宣戰，但五年來雙方的爭端從未停止。它們絞盡腦汁為彼此製造麻煩。雅典人與腓力二世一樣謹小慎微，並學會了對腓力二世以牙還牙。狄摩西尼總是對腓力二世的一舉一動針鋒相對。狄摩西尼前往伯羅奔尼撒半島的長途跋涉儘管徒勞無功，但極大地冒犯了腓力二世。腓力二世派出特使向雅典抱怨道，一位友邦的使者四處遊說，並且想方設法組成反馬其頓王國聯盟，此舉太不近人情。除了委派特使前往佩拉，並要求馬其頓歸還某些地區，雅典公民大會沒有作出任何進一步的回應。在公元前346年簽訂的和約中，這些地區被非法剝奪。腓力二世對雅典特使極其粗魯，但此後不再關注與雅典的爭吵。 第1節　腓力二世在伊庇魯斯 當時，腓力二世正忙於希臘西邊的事務，準備對愛琴海地區發動新一輪的攻擊。腓力二世正準備入侵伊庇魯斯。推翻伊庇魯斯國王阿瑞巴斯後，他再讓亞歷山大取而代之。史稱「伊庇魯斯的亞歷山大一世」。伊庇魯斯的亞歷山大一世正是腓力二世的伊庇魯斯王后奧林匹亞絲的弟弟。達成目標後，腓力二世驅兵南下到達安布拉基亞灣。在此期間，雅典人也沒有懈怠。他們窩藏被驅逐的伊庇魯斯國王阿瑞巴斯，派兵支援面臨入侵危機的阿卡納尼亞人，並派遣特使前往塞薩利煽動當地人反叛腓力二世。雅典的最後一項活動導致腓力二世匆匆回國。腓力二世穿越品都斯山，突然出現在塞薩利平原，震懾住了所有打算造反的城鎮。為懲罰塞薩利的異心，腓力二世在塞薩利設立「四領主」。「四領主」由親馬其頓王國派的四位馬其頓王國貴族擔任。這些人在塞薩利的統治其實就是被偽裝過的專制統治。 奧林匹亞絲 奇怪的是，腓力二世仍然沒有對雅典宣戰。他耐心地忍受著雅典的陰謀詭計，甚至自願放棄位於塞薩利附近的哈羅尼斯島——雅典人宣稱擁有該島。然而，腓力二世的謹慎並沒有換來好的結果。公元前342年，腓力二世不得不屈服於更明目張胆的違背中立原則的行為。腓力二世得到消息稱，在色雷斯切索尼斯擔任指揮的雅典將軍迪奧培提斯不僅一直騷擾馬其頓王國商船，還入侵馬其頓王國領地，並洗劫馬其頓王國的鄉村，然後將馬其頓王國戰俘變賣為奴。對於這樣的行為，馬其頓王國絕對不能再姑息了。腓力二世立刻嚴正要求雅典給出滿意的答覆。與此同時，腓力二世還開始將主力軍隊派往色雷斯方向。 第2節　狄摩西尼的《三論腓力》 雅典抉擇的時刻到了——究竟是和平還是戰爭。如果雅典人召回並懲罰迪奧培提斯，那麼目前困難重重且名不副實的和平狀態仍然會延續下去。但雅典如果拒不召回迪奧培提斯，必然會面臨一場艱苦的持久戰。利慾薰心的派系、反戰的福基翁追隨者們及腓力二世道德淪喪的友人們聯手，一起催促公民大會安撫這位馬其頓國王。然而，狄摩西尼站了出來，用兩次偉大的演說力排眾議。這兩次演說分別被命名為《論切索尼》和《三論腓力》。狄摩西尼簡略地描述了之前十五年內腓力二世的入侵史，回顧了腓力二世違背誓言和協定的種種行徑，並大膽呼籲希臘人以牙還牙。狄摩西尼說：「腓力二世一面假裝維護和平，一面攻占或摧毀一個個希臘城市，導致雅典也打著和平的旗號與他一樣積極作戰。」接著，狄摩西尼繼續提出並詳述了一系列計劃。這些計劃包括與腓力二世的對手結盟，組建一支永久在外服役的軍隊，以及通過徵收嚴苛的財產稅來提供資金。 這位雄辯家說服了公民大會。迪奧培提斯不僅沒有被召回，反而得到人民的感激。腓力二世則繼續作惡。雖然雙方都沒有正式宣戰，但色雷斯立刻爆發了衝突。在接下來的三年中，狄摩西尼費盡了心血。他立即駛往拜占庭，成功與這個重要的城市結盟。如今，腓力二世對色雷斯的征服已經威脅到拜占庭。狄摩西尼的下一步行動就是進入埃維亞島，與哈爾基斯人結盟。通過俄瑞烏斯和埃雷特里亞的親馬其頓王國派僭主，腓力二世擴大了在哈爾基斯人所在島嶼上的影響力。這個行為引起哈爾基斯人的警覺。公元前341年年末，在來自哈爾基斯的卡里亞斯的陪同下，狄摩西尼駛往希臘西部，獲得了阿哈伊亞、阿卡納尼亞和萊夫卡斯島的承諾。它們許諾會向雅典提供支援。不久，舉足輕重的科林斯和邁加拉也作出與雅典結盟的承諾。 狄摩西尼在雅典公民大會上發表演講 第3節　佩林托斯和拜占庭圍城戰 在此期間，腓力二世征服了色雷斯內陸(1)地區，並移兵攻打地處馬爾馬拉海地區的希臘城市佩林托斯和拜占庭。腓力二世打算先攻占這兩個城市，接著再像七十年前呂山德所做的那樣，攔截從黑海進入博斯普斯海峽的雅典穀物船。腓力二世首先攻占了重鎮佩林托斯。佩林托斯位於多石的半島上，向大海延伸。這次圍城戰花了腓力二世數月。他遭到頑強的抵抗。雖然城牆已經遭到突襲被攻破，但城中公民仍然在陡峭狹窄的街道上築起堡壘抵抗到底。從拜占庭趕來的援軍不斷進入佩林托斯。對於周邊出現的新勢力，小亞細亞的波斯帝國總督心懷忌妒，不惜隔海向佩林托斯支援人力物力。一位雅典將軍指揮了這次防禦。多次攻城失敗後，腓力二世突然起兵前往拜占庭。他認為拜占庭當時無人守衛，因為拜占庭的一支大規模部隊正在支援佩林托斯。然而，拜占庭人早有防備。腓力二世發現，拜占庭的所有城牆都有人守衛，自己不過是從一處圍城戰轉向另一處圍城戰。然而，腓力二世堅持自己的事業，在堡壘前架設攻城器械，還在金角灣上搭建了水柵，以防被圍的船逃離出去。此外，腓力二世還從愛琴海調來自己的艦隊封鎖海上區域。絕望中，腓力二世試圖在黑夜通過雲梯攀登岸牆，但以失敗告終。據說，這次失敗是因為天空突然出現閃光(2)。拜占庭認為這道光是上天的幫助。 馬其頓士兵 第4節　福基翁解救拜占庭 在此期間，由於不斷受到狄摩西尼鼓動，雅典人在希臘南部勢如破竹。在哈爾基斯人的協助下，雅典人將腓力二世的軍隊、俄瑞烏斯僭主的軍隊和埃雷特里亞僭主的軍隊趕出了埃維亞島。接著，雅典人在塞薩利登陸，突襲了堡壘帕加塞，俘獲大量馬其頓王國的商船。得知腓力二世圍攻拜占庭，雅典人終於對腓力二世公開宣戰，並準備遠征博斯普魯斯海峽。卡瑞斯率領一支海軍部隊驅散了馬其頓王國的艦隊，但沒有解除拜占庭之圍。接著，雅典又派福基翁率領一支大軍支援拜占庭。雖然福基翁反對作戰，但他的愛國主義情懷讓他無法拒絕任何一次在危難時為國盡忠的機會。福基翁率領一百二十艘三槳戰船出發，經過達達尼爾海峽，找到了馬其頓人。接著，腓力二世絕望地放棄了圍城。他的軍隊人數銳減並且士氣低落。腓力二世進入色雷斯內陸地區，逃過了雅典軍隊的追擊——或許是因為在危難時刻，腓力二世不得不防備色雷斯內陸反叛的臣民。 腓力二世遭受了軍事生涯中的第二次慘敗。而在雅典，戰勝宿敵引起的喜悅可想而知。雖然多數人不抱希望，但狄摩西尼一直預言雅典將會取得勝利。當時，雅典正處於巔峰期。雅典軍隊在埃維亞島獲勝後，歡欣鼓舞的雅典人推舉狄摩西尼為公民美德的楷模。今後，再也無人敢質疑狄摩西尼在公民大會的地位。狄摩西尼提出的法令均獲得通過，就連一項將「觀劇津貼」——每年單獨用於雅典公眾節日和慶典的資金——用於戰爭的法令也得到通過，沒有任何人反對。或許狄摩西尼最有效的施政措施是改革雅典海軍。改革後的雅典海軍制度運轉良好。在整場戰爭中，竟然沒有一艘雅典船丟失或損毀。 賽西亞人的騎兵 九個月來，自從在拜占庭失利後，腓力二世便銷聲匿跡。在色雷斯內陸地區，腓力二世正與北部邊境野蠻的賽西亞人和特里巴利人苦戰，以維護自己的領地。直到公元前339年夏末，腓力二世才從北方的黑暗中出現。腓力二世雖然最終獲得勝利，但在與特里巴利人的交戰中受到重傷，幾乎喪失了出征沙場的能力。與此同時，雅典人正在侵擾馬其頓王國廣袤領地上的海岸線地帶，但還沒有攻打馬其頓王國本土。雅典的某些盟友——其中包括忘恩負義的拜占庭人——深信戰爭已經結束，宣布中立後就撤兵回國了。不幸的是，雅典人的勝利註定是短暫的。一場無法預知的災難正在孕育。 特里巴利人 第5節　埃斯基涅斯在德爾斐 新的麻煩突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生。公元前343年，雄辯家埃斯基涅斯僥倖逃脫了叛國罪。公元前339年的近鄰同盟會議上，他再次獲得信任，成為雅典的代表之一。在德爾斐履職期間，埃斯基涅斯與洛克里斯人的代表發生激烈爭吵。不知道是出於一時義憤還是受人唆使(3)，埃斯基涅斯突然控訴洛克里斯人犯下褻瀆阿波羅的重罪。埃斯基涅斯宣稱，洛克里斯人效仿福基斯人的惡行，非法入侵獻給阿波羅的神聖的荒地，並在該地建造房屋、穀倉和瓷窯。在這位雄辯家的煽動下，德爾斐的暴民與近鄰同盟中的多數代表前往埃斯基涅斯所說的地方，摧毀了該地所有建築。就在這些暴民忙著毀掉房屋時，武裝的洛克里斯人怒氣沖沖地從阿姆菲薩趕來，對暴民發動突襲。不少暴民受傷。還有不少暴民被捕。其餘的暴民則被趕回德爾斐。洛克里斯人攻擊暴民後的第二天，近鄰同盟的代表們召開特別會議討論洛克里斯人的瀆神罪和暴力罪。這場特別會議完全不具有代表性。狄摩西尼說服雅典人撤回雅典的代表。底比斯人也沒有參與這場特別會議，因為底比斯人與阿姆菲薩人的關係一直很好。這次特別會議的代表主要來自塞薩利、伊蒂山區和馬利斯人的城邦，而這些地區或多或少都受制於馬其頓王國。這些代表對洛克里斯人下了禁令，並對洛克里斯人宣戰，不久便委任腓力二世做總指揮，請求他承擔一切事務。看起來，這場鬧劇似乎早有安排：收人賄賂後，埃斯基涅斯煽動了這場騷亂；除了將腓力二世的大軍引入希臘中部，近鄰同盟的代表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別的打算。 第6節　腓力二世攻占埃拉蒂亞 腓力二世很樂意一賭輸贏。不久，他的先頭部隊穿過俄特里斯山的重重關隘。養好傷後，腓力二世立刻南下指揮作戰。當腓力二世抵達溫泉關時，雅典人焦慮至極。當腓力二世獲得底比斯人的許可穿過維奧蒂亞的中立領土時，人們很難知道他究竟是要攻打阿姆菲薩，還是意圖打擊雅典。不久，疑惑便被解開。在一個秋天的傍晚，信使抵達雅典，告知雅典人腓力二世的先鋒部隊已經攻占並加固了埃拉蒂亞。埃拉蒂亞位於維奧蒂亞邊境，是一個被拆毀的福基斯城市。它控制著基菲索斯河河谷的大路。狄摩西尼為我們生動地描繪了這個消息引發的慌亂：也有些雅典人匆匆趕走正在集市中交易的人群；有些人燒毀了集市周圍的用樹枝搭起來的貨攤；有些人讓號兵吹號警示雅典城；還有人趕往統兵官的官邸請求他們召開會議。不等天明，公民大會就開始召開，但沒有人敢應對危機。狄摩西尼站起身來，以充滿鬥志的長篇大論安撫心灰意冷的民眾。狄摩西尼一邊呼籲雅典人竭盡所能捍衛雅典城，一邊指出危機或許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迫在眉睫。一切取決於底比斯人。如果底比斯人暗中與腓力二世結盟，那麼戰火必然會燒到阿提卡。但如果底比斯人沒有與腓力二世結盟，那麼戰爭或許還離雅典很遠。狄摩西尼主動請願，希望可以立刻啟程前往底比斯，請求底比斯人禁止腓力二世自由通行。或者情況允許的話，他將勸說底比斯人與雅典結盟。狄摩西尼的口才得到了極大的認可。他成功完成了更艱難的後一項計劃——與底比斯結盟。在底比斯的公民大會上，馬其頓王國的使臣許諾給予底比斯一切形式的賄賂。而在過去的三十年中，維奧蒂亞人和雅典人一直都是彼此的惡鄰。只要腓力二世遭到拒絕，徘徊在底比斯邊境的一支強大的馬其頓軍隊就會立刻穿過邊界。然而，狄摩西尼不僅說服底比斯人打發走了腓力二世的使臣，還使底比斯與雅典締結了攻守同盟。 第7節　維奧蒂亞的戰爭 隨即，維奧蒂亞邊境爆發了戰爭。數月來，從福基斯山地到底比斯的兩條大道上，戰爭僵持不下。在來自雅典的一萬僱傭軍的支持下，阿姆菲薩的洛克里斯人把守著臨近科林斯灣的南部路線——斯巴達國王克萊奧梅布羅圖斯一世曾在留克特拉戰役中利用過這條路線。雅典和底比斯的全部國內軍隊把守著介於克涅姆斯和帕納塞斯山支脈間、地處基菲索斯河河谷的狹窄的前沿陣地。不久，雅典和底比斯的軍隊中就加入了科林斯、邁加拉、阿哈伊亞及其他城邦的軍隊。公元前339年，狄摩西尼勸說這些城邦與雅典結盟。全軍總計三萬多人，在規模上與腓力二世的軍隊大體相當。腓力二世原本想得到伯羅奔尼撒半島地區的支援，但他的盟友伊利斯人和阿爾戈斯人更願意在腓力二世占據絕對優勢後再全力進行支援。在兩次局部衝突中，雅典與底比斯及其他城邦的聯盟大軍全都占據上風。公元前338年8月2日，帶著對勝利的美好願望，雅典人卡瑞斯、呂西克列斯及底比斯人忒阿根尼在喀羅尼亞前排兵布陣，與腓力二世展開最終對決。 第8節　喀羅尼亞戰役 與希臘歷史上的其他戰役相比，這次交戰的細節比較模糊。據我們推斷，在雅典與底比斯及其他城邦的聯盟大軍中，底比斯人居右翼，雅典人居左翼，科林斯人和其他小隊位於中部。在馬其頓大軍中，腓力二世正對雅典人，而他的兒子亞歷山大——首次進入戰場的十八歲青年——與底比斯人對峙。看起來，腓力二世似乎決心要主攻聯盟大軍右翼。腓力二世十分畏懼維奧蒂亞方陣，因為維奧蒂亞方陣曾在科洛奈阿、留克特拉和曼丁尼亞創造了奇蹟。正當腓力二世謹慎地與雅典人周旋時——腓力二世甚至在首次出擊後便要讓步，他的兒子亞歷山大對底比斯人發動了一系列猛攻。維奧蒂亞人英勇作戰——伊巴密濃達和佩洛皮達斯在世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然而，維奧蒂亞人的短矛難以應對馬其頓方陣的巨型長矛。維奧蒂亞的騎兵也寡不敵眾，在戰場上敗退。底比斯將軍忒阿根尼戰死沙場。「神聖戰隊」中的三百精兵只剩一人。接著，維奧蒂亞人的陣線在亞歷山大騎兵的攻擊下瓦解。聯盟大軍右翼的潰敗讓中部隨之暴露。不久，聯盟大軍中部被趕出戰場。最終，與腓力二世相持不下的雅典人幾乎遭到包圍。為避免被俘，雅典人不得不四散逃跑。最終，一千雅典人戰死，兩千雅典人被俘。底比斯的傷亡人數更多。科林斯人和其他小隊也損失慘重。這場決定性的戰役就此結束。希臘找不到責備自己軍隊的理由。希臘或許該捫心自問：為什麼雅典、底比斯和科林斯幾乎是為希臘的自由孤注一擲，而伊利斯、阿爾戈斯、阿卡狄亞和麥西尼卻要自私地保持中立，且塞薩利居然派騎兵幫助馬其頓人。狹隘的地方主義再次成為希臘的惡靈，但這次它給希臘人帶來的不是稍縱即逝的麻煩，而是永遠臣服於北部半蠻族王國的厄運。 喀羅尼亞戰役 第9節　雅典投降 如今，腓力二世實現了畢生的報復。希臘已經在他的腳下屈服。腓力二世毫不掩飾自己的狂喜。獲勝當晚，腓力二世縱酒狂歡。據說，在夜裡，腓力二世搖搖晃晃地來到戰場，在屍體間起舞，還將狄摩西尼頒布的一項法令中具有詩歌性質的前言部分當作歌曲吟唱出來。一位旁觀者說：「雖然他看起來更喜歡演忒耳西忒斯(4)，但眾神賦予他的角色是阿伽門農。」然而，酒醒並冷靜下來後，他表現得甚至比公元前345年征服福基斯後更加節制自持。當底比斯在戰敗數天後投降時，腓力二世僅要求底比斯與其結盟，並承認維奧蒂亞一眾小城的自治權利。同時，腓力二世還要求擁有向卡德墨亞遣派馬其頓駐兵的權利。與底比斯相比，雅典的境況更好。雅典公民受到狄摩西尼滿懷希望和熱情的鼓舞，儘管遭受災難也沒有絕望，還在城內做好了誓死抵抗的準備。然而，當腓力二世沒有要求贖金就將雅典俘虜送回，並昭告雅典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雅典割讓色雷斯切索尼斯及簽署承認馬其頓王國霸權的條約時，雅典進行抵抗的熱情隨之消散。簽署和約後，腓力二世將維奧蒂亞三十年前從雅典奪走的阿羅普斯還給雅典，以示友好。 邁加拉和科林斯效仿雅典，立刻歸順腓力二世。不久，腓力二世就在科林斯召開希臘所有城邦的代表大會。每個城邦都派出代表團出席，以示效忠馬其頓國王。只有斯巴達還維持著自古以來的傲慢，沒有出席這次大會。雖然現在斯巴達已經淪為卑微衰敗的小城邦，一直在阿爾戈斯和麥西尼亞的夾縫中求生，但斯巴達人在勢不可當的腓力二世的攻勢之下勇氣可嘉。雖然希臘全境已經改旗易幟，追隨馬其頓王國，但斯巴達國王阿吉斯三世還是充滿自信地率領一支小規模軍隊英勇頑強地作戰，仿佛曾經的列奧尼達一世和阿格西勞斯二世(5)。斯巴達固執的代價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提里亞和賽克里替斯被奪走，轉到阿爾戈斯和阿卡狄亞手中——斯巴達分別在公元前6世紀和公元前7世紀占領了提里亞和賽克里替斯。 第10節　科林斯代表大會 公元前338年秋，科林斯代表大會在腓力二世的主持下召開。迄今為止，這場大會是整個希臘最具代表性的一次會議。與公元前481年在薛西斯一世進犯前召開的大會相比，這場大會的參加的人數更多。只有強權才能使所有希臘城邦的代表為共同的目的集結。受盲目和自私的影響，不管每個城邦多麼偉大強盛，它們都永遠不會為任何一個目的主動聯手。腓力二世將一份草案擺在所有城邦代表面前。這份草案實際上是將希臘建成一個由馬其頓王國主導的偉大聯盟。每個城邦都將「自由自治」——正如五十年前《安塔西達斯和約》中表述的一樣。每個城邦都單獨與馬其頓王國締結嚴格的盟約，但同時擁有相當的自由。譬如，腓力二世不會驅逐狄摩西尼和其他任何反對他計劃的政客，也不會在不情願的城邦中強制實施新法令。成立的希臘議事會將協助馬其頓國王管理希臘事務，而鄰近同盟的代表們——曾兩次為腓力二世效勞——將組成各城邦最高法律仲裁機構。一方面，一切看似公正明智，另一方面則是永久駐紮在底比斯、科林斯、卡爾基斯和安布拉基亞的馬其頓軍隊。此外，根據盟約內容，腓力二世是整支聯盟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任何不服從腓力二世的行為都將按叛國罪論處。 希臘因此有了正式的法——這是斯巴達、雅典或底比斯無法強加給別的城邦的。這一法令遠勝一切先例。多變的腓力二世居然表現出了驚人的克制，甚至是慷慨。腓力二世雖然偶爾會爆發出馬其頓式的野蠻，但思維模式已經希臘化——只要不背離自己的最終目的。起草科林斯條約時，腓力二世特別考慮到希臘的偏狹。這部法令是一位盡心盡職的統治者的心血。與斯巴達或雅典試圖強加給鄰邦的所有安排相比，這部法令為希臘統一提供了更公正也更有前途的基礎。 為確保新希臘聯盟有一個共同的目的，並且這個目的能激起民族熱情而又不危及自己的霸權，腓力二世宣布自己將擔負起西蒙和阿格西勞斯二世曾經的大計，率領希臘大軍東進，與希臘民族的宿敵——波斯帝國——展開大戰。我們無法準確描述這個計劃在希臘掀起怎樣的狂熱。代表大會欣然投票派出海陸大軍。據估計，如果每個城邦竭盡全力，就會有二十萬人奔赴亞細亞。公元前336年，這個計劃將被實施。在此之前，人們將會做必要的準備。 然而，腓力二世註定無法穿越達達尼爾海峽。享受勝利的果實還不足兩年，並且尚未完成任何新的大計時，腓力二世便駕崩了。公元前336年夏天，正當阿塔盧斯和帕爾梅尼奧率領一支馬其頓大軍進入密細亞，而全希臘都在為入侵波斯帝國做準備時，突然有消息傳來，稱腓力二世已經被暗殺。這次暗殺行動與希臘人激憤的愛國主義情感毫無關係，而是源於腓力二世與自己臣民間的私怨。 第11節　謀殺腓力二世 腓力二世背離了希臘傳統習俗，娶了多位女子為妻。其中既有希臘人，也有異邦人。然而，公認的腓力二世的配偶是伊庇魯斯公主奧林匹亞絲，即腓力二世繼承人亞歷山大大帝的生母。腓力二世與奧林匹亞絲離婚，並將遣送回伊庇魯斯——這也讓奧林匹亞絲暴躁的兒子怒火中燒。取而代之的正妻是將軍阿塔盧斯的侄女克萊奧帕特拉。對此，奧林匹亞絲的朋友和亞歷山大的朋友十分暴怒，因為此舉讓他們建立在前任王后奧林匹亞絲身上的希望毀於一旦。因此，他們開始伺機報復。他們找來一位叫「保薩尼阿斯」的年輕的馬其頓王國貴族。保薩尼阿斯剛剛觸怒了新王后的叔父阿塔盧斯。這位年輕人想要從腓力二世面前尋求公正，但遭到拒絕。因此，保薩尼阿斯對腓力二世和阿塔盧斯充滿了憤恨。要讓保薩尼阿斯的憤怒變成行動非常容易。腓力二世正在埃迦伊參加女兒的婚禮。婚禮次日是一場大型的遊行活動。讓人們極其不滿的是，腓力二世的肖像與奧林匹斯十二主神的畫像擺在一起。腓力二世走在人群中間，頭戴皇冠，身著白袍，卻無人護衛。他要求自己的侍衛退下。「因為在整個希臘的善意中，他備感安全」。正當腓力二世走進劇場時，保薩尼阿斯從觀看的人群中跳了出來，用藏在斗篷里的短劍刺殺了腓力二世。腓力二世倒地身亡。保薩尼阿斯企圖逃跑時被絆倒，還沒有站起來就被殺死。 腓力二世遇刺 腓力二世就這樣駕崩了，時年四十七歲。當時正值他統治馬其頓王國的第二十四年。全世界都盼著腓力二世建立比先前更大的功勳。希臘一度以為自己重獲自由。雅典的愛國人士忘記了兩年前腓力二世表現出的仁慈，開始準備祭品和奠酒(6)。然而，一位真正吸取了當時經驗的人斥責了這批雅典愛國人士。福基翁說：「沒有什麼比慶幸對手的死亡更加卑劣了。需要牢記的是，在喀羅尼亞戰役中作戰的軍隊僅僅少了一人而已。」 福基翁是對的。雖然腓力二世已經駕崩，但他的大軍和體制仍然存在。更重要的是，希臘人絲毫沒有變。希臘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滿懷妒忌；邊界衝突依然激烈；希臘政客依然唯利是圖，目光短淺。我們雖然對狄摩西尼這樣的個人飽含同情，但也認為自伊巴密濃達離世後盛行的混亂的城邦制度根本不值得留存下去。腓力二世主宰希臘之前，希臘四分五裂：二十個城邦間紛爭不休；每過三年到四年，這些城邦就會重新組建新的政體。與上述希臘相比，腓力二世主宰下的希臘應該會更幸福、更強盛也更井井有條。 * * * (1) 公元前342年，腓力二世在斯特律蒙河上游建立了菲力波利斯鎮，以此作為前沿陣地。公元前341年中的多數時間，腓力二世似乎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原注 (2) 或許是北極光。——原注 (3) 埃斯基涅斯的政敵認為他是被馬其頓王國的金幣收買。——原注 (4) 在希臘神話中，忒耳西忒斯是特洛伊戰爭時期的一名希臘士兵。在《荷馬史詩》中，忒耳西忒斯醜陋不堪，愚蠢遲鈍，且多言好鬥。 (5) 阿吉斯三世的父親阿希達穆斯三世在義大利被殺。該事件恰好與喀羅尼亞戰役發生在同一天。——原注 (6) 此為古希臘的喪葬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