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38章 斯巴達霸權末期

與斯巴達最樂觀的政客期待的一樣，《安塔西達斯和約》讓斯巴達收益頗豐。《安塔西達斯和約》犧牲了斯巴達在亞細亞的殘餘領地，但也由此打破了反斯巴達的聯盟。該聯盟威脅到了斯巴達在歐羅巴的霸權。一方面，《安塔西達斯和約》宣稱「每個希臘城邦自由並且獨立」。該條款維持了斯巴達權力的現狀。因為斯巴達與各弱小鄰邦並非聯盟關係，而是與每個城邦單獨結盟。此外，盟邦對斯巴達效忠並非因為斯巴達駐軍，而這些盟邦也並沒有被迫納貢。各盟邦主要受內部「親拉科尼亞派」的牽制。因此在表面看來，斯巴達的盟友「自由獨立」，《安塔西達斯和約》也並沒有改變這些盟友的地位。 另一方面，《安塔西達斯和約》打破了反斯巴達的聯盟。維奧蒂亞聯盟立刻被粉碎。通過壓榨近鄰小邦，底比斯達到與它們聯合的目的。《安塔西達斯和約》一宣布，幾乎每個維奧蒂亞城市都退出了維奧蒂亞聯盟。它們聲明自己完全獨立，並認為自己重獲了自治權。自公元前447年底比斯重建維奧蒂亞聯盟以來，它們的自治權就被剝奪。(1)雖然底比斯已經陷入這種境地，但斯巴達仍然不滿足。自公元前430年起，殘餘的普拉蒂亞人就定居在阿提卡。如今，斯巴達誘使普拉蒂亞人返回他們被摧毀的城市。普拉蒂亞人重建普拉蒂亞，但無需顧忌底比斯。《安塔西達斯和約》不僅給維奧蒂亞帶來了變化。在伯羅奔尼撒半島，阿爾戈斯和科林斯曾在戰爭中聯手，並組成聯盟。如今，它們被迫分離。不久，科林斯的「親拉科尼亞派」就讓科林斯重新依附了斯巴達。 第1節　曼丁尼亞之圍 在希臘塵埃落定，而斯巴達人回到老位置後不久，斯巴達人就開始無視《安塔西達斯和約》中涉及自己的條款。不到兩年，斯巴達就襲擊了它在阿卡狄亞的近鄰，徹底拆毀了曼丁尼亞的城牆，並強迫城中公民將民主制政府變為寡頭制政府。時隔不久，斯巴達又轉向夫利阿斯。斯巴達以武力讓夫利阿斯流亡中的貴族回歸原位。這就是斯巴達任其鄰邦「自由獨立」的方式！ 當時，阿格西勞斯二世左右著斯巴達的政策。通過在亞細亞的戰爭和近期科林斯的戰爭中取得的功績，阿格西勞斯二世贏得無限榮耀。這些榮耀讓他成為公民的偶像。此外，阿格西勞斯二世的抱負絲毫不在政事上，而全在軍事上。因此，阿格西勞斯二世避免了和監察官們的所有衝突。阿格西勞斯二世與監察官們關係極其密切。監察官們甚至頻頻向阿格西勞斯二世建言獻策。阿格西勞斯二世繼續執行著呂山德所倡導的政策。這些政策充滿狹隘和妒忌。阿格西勞斯二世並不在乎全希臘的共同需求。他一生的主要目標就是確保所有城邦都要弱於斯巴達。只有這樣，斯巴達才可以維持長久的安寧。 第2節　哈爾基季基同盟 不久，這項自私的政策便大規模地付諸實踐。自公元前422年被布拉西達斯解放後，在彼此的混戰及與內陸蠻族國王的戰爭中，馬其頓海岸的希臘城邦維持著獨立。最終，在公元前392年，以奧林索斯為首的一眾城邦組成了哈爾基季基同盟。幾乎所有成員國都位於哈爾基季基半島。隨著日漸強大，哈爾基季基同盟可以將八千重裝步兵和一千騎兵投入戰場，並有望吸納周邊所有希臘城邦。 出於對哈爾基季基同盟擴張的恐懼，不願意加入哈爾基季基同盟的阿坎托司和阿波羅尼亞派出一支使團前往斯巴達，請求監察官們協助自己保持獨立。哈爾基季基同盟並沒有任何過火的舉動。並且四十年來，斯巴達從未干涉過該同盟活動的區域。儘管如此，阿格西勞斯二世和他的追隨者還是樂於捲入與哈爾基季基同盟的爭執中。因為在他們看來，哈爾基季基同盟某天或許會危及斯巴達。 基於利害關係和公共道德，斯巴達的一支黨派反對這次插手遠方事務的魯莽行為。該黨派以年輕的阿吉西波里斯一世為首。像往常一樣，兩個王室分別支持不同的政策路線。然而，阿格西勞斯二世和主戰派占了上風。在接下來的公民大會會議中，他們主張作戰。會議決定從斯巴達同盟徵集一支一萬人的軍隊，攻打奧林索斯及其哈爾基季基同盟的姊妹城邦。主力部隊將在公元前381年春天出發，而叫「攸達米達斯」和「菲比達斯」的兩位軍官即刻出發。當時已經是九月份。攸達米達斯和菲比達斯帶領近兩千士兵出發，企圖進駐阿坎托司和阿波羅尼亞。 第3節　底比斯內亂 菲比達斯率軍穿過維奧蒂亞，當晚在底比斯城附近設營過夜。菲比達斯在此停留時，身為底比斯最高軍事長官之一的列昂提亞戴斯突然拜訪。列昂提亞戴斯是寡頭制度的堅定支持者，當時正陷在與另一位軍事長官伊斯梅尼阿的激烈鬥爭中。伊斯梅尼阿是維奧蒂亞民主派和反拉科尼亞派的首領。面對派系紛爭時，列昂提亞戴斯表現得正如典型的希臘人一樣，不計後果。列昂提亞戴斯決定不惜任何代價擊垮自己的敵人，甚至不惜毀滅自己的國家。列昂提亞戴斯夜訪菲比達斯，提議讓菲比達斯占領底比斯的要塞卡德墨亞，以此作為菲比達斯幫助自己對抗伊斯梅尼阿的條件。菲比達斯衝動勇猛且不擇手段，當即接受了列昂提亞戴斯的提議，並著手執行列昂提亞戴斯計劃。列昂提亞戴斯指出，次日就是塞斯摩弗洛斯節(2)，到時卡德墨亞將無兵把守，只有在該地舉行特殊儀式的婦女們看管。這些儀式上不允許男子出現。作為軍事長官，列昂提亞戴斯掌管著城門。他將確保城門在約定時間開放。斯巴達和底比斯正處在和平期，因此沒有人會對列昂提亞戴斯的提議生疑。攻占卡德墨亞絕不會有人察覺。 卡德墨亞要塞示意圖 第4節　菲比達斯攻占卡德墨亞 次日，菲比達斯實施了這個可怕的計劃。菲比達斯命令自己的軍隊呈行軍陣形前進。看起來，菲比達斯就要繼續北上哈爾基季基半島。突然，菲比達斯半路折回，於正午時分出現在底比斯城門前。在底比斯城門前，菲比達斯見到了列昂提亞戴斯。列昂提亞戴斯放菲比達斯進入城內。在正午的熱浪中，街道空空如也。沒有人進行反抗。不久，斯巴達人就進入卡德墨亞，並抓獲大批慶祝節日的婦女作為人質。眾人還沒有意識到真實狀況，列昂提亞戴斯便策馬趕到議事大廳，向驚訝不已的底比斯元老們宣布消息，稱底比斯已經落入斯巴達人手中。極度恐慌中，沒有人敢反抗這位叛徒。列昂提亞戴斯抓捕並監禁自己的政敵伊斯梅尼阿，然後召集大型公民大會。在會上，人們投票表決向宿敵斯巴達投降。三百位民主派重要人物當即離開底比斯，逃亡雅典。大部分底比斯人膽怯恐懼，一度默許了列昂提亞戴斯及其友人的奪權行動。 在希臘史上，這場奪權行動駭人聽聞，但最終策劃完成並付諸實施。與雅典人攻占米洛斯島相比，它雖然沒有那麼血腥，但更肆無忌憚。人們一度希望自私的斯巴達會否決自己將軍的行為。的確，聽到這個消息時，阿吉西波里斯一世和他的追隨者大聲疾呼要懲罰菲比達斯，並撤離卡德墨亞。然而，阿格西勞斯二世迅速起身為菲比達斯辯護。阿格西勞斯二世以最令人反感和憤世嫉俗的方式坦陳自己的觀點。他說：「我們必須審視菲比達斯行為的後果。讓我們一起來思考一下。這是否有利於斯巴達。如果對斯巴達有利，那麼雖然菲比達斯沒有獲得斯巴達政府的授權或命令，但此舉仍然值得大加讚揚。」斯巴達人雖然不像阿格西勞斯二世那樣厚顏無恥，但也和他一樣不講道義。斯巴達人通過了一項懲戒菲比達斯擅自行事的法令，並責令菲比達斯繳納罰金。然而，裝模作樣過後，斯巴達人還是投票表決保留卡德墨亞，並派軍事統治者前往底比斯指揮駐軍。伊斯梅尼阿因公元前395年的「里通波斯帝國」罪受審被帶回斯巴達。不用多說，這位不幸的政客被定罪處決。 第5節　哈爾基斯人戰爭 在和平期，未經過任何抵抗，希臘第二大城邦就被消滅。該事件讓所有人驚恐不已。看起來，毫無正義和公平可言的行為就要開始猖獗了，因為沒有人敢指責斯巴達。三年來，斯巴達所向披靡。哈爾基斯人的確曾英勇抵抗。他們戰勝並殺死了帶領先頭部隊的泰勒蒂亞斯。泰勒蒂亞斯是阿格西勞斯二世的弟弟。然而，阿吉西波里斯一世接著前來作戰，占領了托羅涅，並圍攻奧林索斯。奧林索斯陷落前，阿吉西波里斯一世因得熱病而駕崩。不過，接任指揮官的波利庇阿德斯接受了奧林索斯的投降。哈爾基季基同盟由此解體。公元前379年，哈爾基季基同盟的所有成員國紛紛與斯巴達結盟。然而，終有一天希臘的斯巴達和其他城邦一定會沉痛惋惜這個強大的同盟的毀滅。哈爾基季基同盟曾成功阻止了馬其頓歷代國王的入侵。如今，馬其頓不受遏制，第一次開始侵占其希臘鄰邦的領地，接著便崛起為一個威脅整個希臘安全的強國。 奧林索斯的陷落也標誌著斯巴達好運的終結。這個深受斯巴達之害的城市勢必會成為斯巴達的禍根。三年來，在列昂提亞戴斯及兩位軍事長官菲利普斯和阿基亞斯的重壓下，底比斯一直苟延殘喘。起初，底比斯公民希望能出現某些意外削弱斯巴達並解救自己。然而，斯巴達的一切順風順水。因此，徹底的絕望驅使著那些最無所顧忌的底比斯人密謀造反。流亡在外的底比斯民主派成員多數居住在雅典。他們與底比斯國內的不滿者取得聯繫。他們決定鋌而走險，密謀暗殺列昂提亞戴斯和兩位軍事長官，並以此作為開端，最終突襲要塞，驅逐斯巴達駐軍。以梅隆和佩洛皮達斯兩位年輕人為首，七位來自雅典的底比斯流亡者將會充當刺客，執行刺殺僭主的行動。一位叫「卡戎」的公民則將自己的住所作為他們的藏身之處。作為菲利普斯和阿基亞斯的文書，菲利達斯雖然身份特殊，但對流亡者抱有深切的同情。他負責推進這個密謀。因此，菲利達斯邀請菲利普斯和阿基亞斯參與夜宴，並向他們許諾不僅有美酒可以暢飲，還有底比斯的絕色美人相伴左右。菲利達斯的職責就是將身著女裝的刺客們引入家門。剩下的事情將由刺客們來完成。 第6節　暗殺底比斯軍事長官 在約定當天的傍晚，七位底比斯流亡者喬裝成鄉民入城，之後相繼潛入卡戎的住所。他們要一直在這裡等第二天的夜宴。然而，還沒有到約定的時刻，軍事長官就召喚卡戎。眾人不禁大驚失色。卡戎戰戰兢兢地起身出發，擔心計劃已經敗露。然而，執法官們收到的消息並不確切。執法官們不過警告卡戎，稱自己收到來自雅典的密報，而密報稱正有陰謀發生。他們提醒卡戎不要參與其中。夜幕降臨時，毫無戒備的菲利普斯和阿基亞斯來到菲利達斯家，縱情酒色之中。據說，在宴席當中，從雅典而來的一位朝臣要向阿基亞斯揭露整個陰謀。然而，阿基亞斯註定要死。他沒有拆開信件，而是將它塞到坐塌的靠墊下，大聲說道「明日再議」——這句話廣為流傳。賓客們都喝醉後，菲利達斯召喚刺客們進屋。他們身著大袍，頭戴面紗。 進入宴客廳時，刺客們沒有引起任何人懷疑。醉眼朦朧的賓客們以為他們就是菲利達斯許諾引見的絕色美女，便與他們寒暄起來。接著，刺客們扔掉自己的偽裝，手持匕首沖向二位軍事長官，將他們殺死。然而，寡頭派的首領還在。列昂提亞戴斯並未出席菲利達斯的宴會，當時還在家中過夜。迅速處理完兩位軍事長官的屍體之後，佩洛皮達斯和另外三人沖向列昂提亞戴斯家，敲門進入。門一打開，他們立刻沖入，發現列昂提亞戴斯正準備休息。列昂提亞戴斯反應敏捷。他迅速從牆上抽出長劍，跳到臥房門口殺死第一個進入的刺客，然後與其他三人展開搏殺。一場惡鬥後，佩洛皮達斯殺死了列昂提亞戴斯。 第7節　解放底比斯 接著，刺客們奔赴大牢，殺掉獄卒，解救等待審判的一百五十名政治犯。他們為政治犯們提供武器，接著一齊沖向街道，宣告僭主已經死去，號召所有堂堂正正的底比斯人拿起武器加入他們。底比斯人對列昂提亞戴斯的統治深惡痛絕。數百名底比斯公民加入了反叛者隊伍。如果底比斯要塞卡德墨亞中的斯巴達軍官頭腦清醒，這次密謀或許會破產，因為一千五百名斯巴達駐軍輕而易舉就能驅散組織混亂的底比斯暴民。然而，斯巴達軍事統治者們沒有衝出要塞，而是緊閉卡德墨亞的大門，並為前來尋求支援的底比斯寡頭派成員提供避難所。 黎明時分，整個底比斯城落入造反派手中。上千名底比斯人已經集結完，做好攻打卡德墨亞的準備。通過一場非正式的公民大會，人們選舉佩洛皮達斯、卡戎和梅隆為維奧蒂亞聯盟長官，並投票表決認可前一晚的殺戮。不久，底比斯人就得到援助。雅典的底比斯流亡者紛紛加入隊伍。部分維奧蒂亞城市中的反斯巴達派人士也志願協助他們。此外，還有兩位雅典統兵官帶領一支阿提卡軍隊穿過西塞隆山，以支援對卡德墨亞的圍攻。這兩位雅典統兵官並沒有得到公民大會的正式授權，但他們深知雅典的民心——強烈支持底比斯。他們深信自己行動的成功會贏得雅典人的讚許。當時，卡德墨亞的斯巴達軍隊被團團圍住。普拉蒂亞人企圖支援斯巴達軍隊，但最終失敗。卡德墨亞遭到猛攻。底比斯人屢敗屢戰。斯巴達的軍事統治者們無可奈何，對獲勝毫無指望。三四天後，斯巴達駐軍主動投降。底比斯人欣然接受。於是，斯巴達駐軍遷出卡德墨亞，留下底比斯寡頭派任由暴民屠殺。接著，他們前往科林斯地峽。在邁加拉，他們遇上匆匆前來支援的伯羅奔尼撒大軍。這支軍隊由斯巴達國王克萊奧梅布羅圖斯一世率領。對於斯巴達駐軍的行為，斯巴達人極其憤怒。卡德墨亞是一處堅固的堡壘，而斯巴達駐軍卻無力進行防禦。因此，他們受到嚴懲也在情理之中。斯巴達人處死了其中兩位軍事統治者，並流放了另外一位。 * * * (1) 原來，維奧蒂亞聯盟成員國都以本國名義鑄幣，但自公元前447年重建維奧蒂亞聯盟後，底比斯一直禁止維奧蒂亞聯盟成員國私自鑄幣。——原注 (2) 塞斯摩弗洛斯節是為紀念穀物女神得墨忒耳而在秋季設定的節日，是古希臘最盛行的女性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