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22章 提洛同盟的起源

第1節　塞斯托斯圍城戰 米卡爾戰役後，伯羅奔尼撒的海軍將領們認為，在愛琴海，截至目前的所有軍事打擊已經讓波斯人無力進一步發動海上軍事行動。然而，科桑西普斯和雅典人並不這麼想。在起義的伊奧尼亞城市中，他們壯大了自己的艦隊力量，一路駛往北方，開始襲擊達達尼爾海峽沿岸的波斯駐軍。他們發現雖然那座著名的浮橋已經完全被暴風摧毀，但臨近的城鎮仍然有波斯重兵把守，而當地居民還不敢輕舉妄動。給雅典人帶來最大麻煩的要數塞斯托斯。公元前479年，雅典人整個秋季都在塞斯托斯前安營紮寨。直到飢腸轆轆的波斯駐軍連夜逃往色雷斯山區，並被當地人殺死時，雅典人才占領了塞斯托斯。只有當地總督阿塔提克斯落入雅典人手中。雅典人將阿塔提克斯釘死在十字架上。這種處決的確有違希臘風俗，但此舉是為了報復阿塔提克斯之前在普羅忒西拉奧斯神殿犯下的惡意褻瀆罪。之後，雅典人駛回雅典。希臘聯盟就此解散。 普拉蒂亞戰役和米卡爾戰役的結果讓薛西斯一世惶惶不安。此後，薛西斯一世不再派兵駐守色雷斯海岸及其他邊遠地區的城市——雖然這些地區仍然處於他的掌控之中。儘管如此，在達達尼爾海峽以外的地區，波斯帝國的勢力仍然根深蒂固，並沒有立刻土崩瓦解。還需要多年的征戰才能解除波斯帝國對這些要塞的控制。公元前478年，伯羅奔尼撒人籌備了一支二十艘船的小型艦隊，之後又加入雅典的三十艘。這支艦隊由斯巴達攝政王保薩尼阿斯統領。保薩尼阿斯是普拉蒂亞戰役中獲勝的指揮官。在前往黎凡特支援賽普勒斯的希臘城市反叛後，保薩尼阿斯駛往北方，圍攻了波斯帝國在色雷斯的要塞拜占庭。與公元前479年遭遇圍城的塞斯托斯一樣，拜占庭也負隅頑抗。然而，到了秋天，拜占庭總督——一位薛西斯一世的親屬——投降。希臘艦隊得以在拜占庭過冬。 西蒙 第2節　保薩尼阿斯在拜占庭 保薩尼阿斯雖然能力平平，但野心勃勃。普拉蒂亞大捷給他帶來的榮譽和財富完全讓他暈頭轉向。他將這場戰爭的勝利完全歸功於個人，並以個人的名義——而不是希臘聯盟的名義——在德爾斐供奉了一個三足鼎，以紀念這場勝利。在斯巴達時，保薩尼阿斯就公然對拮据繁複的生活方式表示不滿。一旦離開故土，他的奢侈傲慢和魯莽暴力就變得更讓人難以忍受。雖然他品行不端，但起初也不會有人懷疑這些素質將最終驅使他背叛整個希臘。然而，保薩尼阿斯確實最終背叛了希臘。占領拜占庭後，保薩尼阿斯秘密釋放了一些囚犯，並讓他們帶信給薛西斯一世，說他甘願將希臘拱手奉上，並作為屬邦效忠薛西斯一世。條件是確保他物資充足，並且承諾將薛西斯一世的女兒許配給他。簡而言之，保薩尼阿斯的目的就是要成為全希臘的僭主。並且他已經充分做好成為波斯人的奴僕的準備——雖然正是他本人親手剷除了波斯帝國的軍隊。 女祭司與三足鼎 薛西斯一世絲毫沒有察覺這位傲慢自大的攝政王的真正意圖，反倒對保薩尼阿斯的示好欣喜不已。薛西斯一世將自己的財物交由這位斯巴達人任意處置，並囑咐保薩尼阿斯「夜以繼日地努力完成使命，斷不要因為缺少金銀和軍隊而退卻，因為一切都將任由他支配」。保薩尼阿斯如果能保持冷靜，就真的成了希臘的威脅。然而，當他收到薛西斯一世的來信後，他的行為舉止愈發肆無忌憚。人們也開始懷疑他的真正意圖。他的身邊圍繞著眾多的外來僱傭兵，不僅干涉王族事務，而且對待同盟的態度也越來越武斷專橫。就連東方暴君也沒有他咄咄逼人。不久，他的言行舉止就傳到斯巴達，觸怒了監察官們。他們立刻授權發出一道召回令，並指派一位叫「多爾西斯」的海軍將領取代保薩尼阿斯的職位。 第3節　反保薩尼阿斯譁變 在多爾西斯抵達拜占庭之前，形勢已變得十分危急。斯巴達艦隊的士兵已經不願聽從指揮官的命令，並歸順雅典首領阿里斯提德和西蒙。某日清晨，一位來自薩摩斯島的船長首先發出譁變信號。他奮力劃向保薩尼阿斯的戰艦，並惡意衝撞上去。當保薩尼阿斯憤然譴責他時，卻聽到這樣的回答：「速速回家，要不是因為對普拉蒂亞一戰還記憶猶新，保薩尼阿斯早就該得到他應有的懲罰。」這個回答使保薩尼阿斯勃然大怒，但他無力還擊。在希臘艦隊中，伯羅奔尼撒的船隻占少數，而雅典和譁變的亞細亞希臘人的船的總數是自己的三倍。這位未來的僭主就這樣被剝奪了一切權力，並被召回斯巴達，因叛國罪被審判。有關希臘艦隊繼任者的命令也無人理睬。希臘艦隊只承認阿里斯提德是他們的海軍大將。 保薩尼阿斯的瘋狂舉動加速了一場不可避免的巨變發生。顯而易見，斯巴達已經不能繼續佯裝成希臘聯盟艦隊的指揮者了。斯巴達的海軍分隊兵力不及艦隊總兵力的十分之一。此外，斯巴達海軍的航海技術並不出色。在阿提密西安海戰和薩拉米斯海戰中，斯巴達的海軍將領幾乎讓希臘聯軍毀於一旦。我們也將看到，對斯巴達，雅典人並沒有心存感激。亞細亞的希臘人都是伊奧尼亞人。他們更願跟隨自己的雅典親人，而不是斯巴達的多利亞人。此外，阿里斯提德和西蒙的個人魅力遠勝保薩尼阿斯。一位剛正不阿，另一位英勇慷慨。阿里斯提德和西蒙贏得了軍心。因此，權力的轉移也在情理之中。 第4節　反雅典陰謀 當譁變的斯巴達艦隊對拜占庭的圍攻如火如荼時，希臘也恰好度過了境內的政治危機。普拉蒂亞戰役和米卡爾戰役之後，雅典人開始著手重建他們被摧毀兩次的城市。他們拓展了原先在城牆外的大片土地，並計劃建造一條比之前更穩固的防線。雅典人在這項工程中投入的巨大精力激起了鄰邦的妒忌。以埃伊納島為首的不少城邦送密信到斯巴達。密信的大意是雅典正在加固極具威脅性的防禦工程，並催促監察官們設法中止該工程。斯巴達人早已對雅典在最近戰事中表現出來的實力和決心警覺起來。或早或晚，斯巴達人怯懦保守的政策勢必和這個積極躁動的海上強邦發生衝突。因此，斯巴達人認真傾聽同盟們的抱怨，並決心進行干涉。完全阻止雅典設防會讓斯巴達人羞愧不已。於是，他們派出一個使團敦促雅典，說這項工程毫無必要且不合時宜。斯巴達人聲稱，萬一波斯帝國再次來襲，伯羅奔尼撒半島以外地區的堅固城牆反而會給波斯軍隊提供一處危險的據點。同時，斯巴達人表示，如果雅典人被迫再次撤離阿提卡，那麼他們願意在科林斯地峽內為雅典人提供一處安全的港灣。這個請求不僅無益，而且明顯是出於敷衍。然而，雅典人當時處境危險，不敢斷然拒絕。雅典城牆才建了一半，到處都是缺口和裂縫。 迪米斯托克利機智巧妙地化解了這次危機。在他的建議下，雅典的公民大會回應道，他們會即刻派使者前往斯巴達商議此事。迪米斯托克利在兩位同僚的陪同下，全權處理此事。他立刻出發，並向監察官們傳達了此行的目的，但他的同伴按照預先的安排推遲了行程。在同伴到達前，迪米斯托克利無法開始談判。與此同時，阿提卡的全體民眾，無論男女老少，都在不分晝夜地修建城牆。因為雅典老城的廢墟里材料充足，所以築城速度驚人。之後，建造者的倉促在粗糙的施工中顯現出來。墓碑石、神殿的圓形石柱及各種精磨的大石塊都在城牆中清晰可見。兩位姍姍來遲的雅典使者到達斯巴達時，雅典已經全城設防。同時，有關雅典此舉的謠言也傳到了監察官們耳中。然而，迪米斯托克利成功平息了言論。他宣稱，雅典什麼也沒有做，對此人們大可放心。他甚至勸說斯巴達派人親自打探虛實。斯巴達特使一到雅典，就受到禮遇，但被扣押下來作為人質，以保迪米斯托克利及其同僚的安全。數月過後，雅典的城牆已經可以抵禦一次圍城，而迪米斯托克利也改變了口吻。他毫無畏懼地承認了雅典設防的事實。雖然斯巴達人對此懊惱不已，但時機已過，他們只好接受這個不可避免的事實，任由雅典自行決斷。這起事件再加上之前反保薩尼阿斯的譁變足以讓雅典和斯巴達分道揚鑣——雖然此前他們曾聯合打敗了波斯帝國。 迪米斯托克利出使斯巴達 第5節　比雷埃夫斯加固防禦 雅典老城的城牆完工時，迪米斯托克利說服雅典人拓展自己的防禦系統。在他的影響下，公民大會投票同意在比雷埃夫斯和鄰近的慕尼契亞港周圍再建一道堡壘。這項工程比剛剛建成的雅典城牆還要艱巨，並且耗資更多。這道堡壘達十四英尺到十五英尺厚，並且與希臘的大多數要塞不同。通常，希臘的要塞以碎石做內里，而這道堡壘全由毛石堆砌。到當時為止，它們是希臘最堅固的軍事建築。城牆護衛的巨大港口內可以承載數百艘船。港內寬廣的開闊地帶可以容納阿提卡大部分居民。不久，比雷埃夫斯的人口數量激增，遠勝雅典老城。一直以來，比雷埃夫斯都是商人和海員階層的首選之地。當時，比雷埃夫斯更是成了被商機吸引到阿提卡的眾多外籍居民的主要聚居地。毫無疑問，如果不是出於對雅典衛城歷史悠久的岩石的敬仰，那麼比雷埃夫斯或許將取代雅典成為都城。 雅典人重建毀壞的城市 在拜占庭，希臘聯盟艦隊的控制權被轉到雅典人手中。該事件必然會引發極其重要的後果。情勢本就危急，再加上雅典首領行事幹練，最終將意外變成定局。亞細亞的希臘人還沒有完全解放。因此，雅典人和伊奧尼亞同胞正一心想完成這項使命。伯羅奔尼撒人已經退出這項行動。眼下也不會出現第三方阻止他們達成協定。於是，阿里斯提德順理成章地代表雅典和伊奧尼亞城邦就未來的戰術商討協定。在雙方完全自由自願的情形下，協定達成了。這些協定成為未來雅典帝國建立的基礎。 第6節　提洛同盟起源 上述協定中生效的主要條款規定，各城邦須提供船和錢財以備將來和波斯帝國開戰。此外，未經同盟成員同意，任何城邦不得擅自退出同盟。阿里斯提德的剛正不阿眾所周知。因此，各城市需要承擔的義務的多寡由他評估。我們得知，阿里斯提德確定的戰爭總開支為每年四百六十塔連特，部分以船抵付，部分以錢幣支付。雖然金額看起來相當龐大，但需謹記的是，除了伊奧尼亞和伊奧利亞城鎮，所有基克拉迪群島的島嶼、哈爾基季基半島的殖民地及達達尼爾海峽兩岸解放了的城邦都須分擔。因此，被分擔後，金額也就不多了。之後的經驗表明，該數額還可以大幅提高，並且不至於成為重負。同盟的最西端是埃維亞島諸城，最東端是拜占庭。然而，成員不久就將大大增加。經同盟各成員商定，同盟的共同財產將被置於神聖的提洛島——提洛同盟因此得名。各城邦代表須每年前往同一地點商討戰事需求。同盟會議各項協定的執行權交到雅典人手中。此外，雅典人還擔負任命官員的責任。之後，負責收集同盟各種物資的官員被稱為「司庫官」。司庫官負責收集同盟各種物資。每年春天，司庫官代表雅典人駛往愛琴海各沿岸，收集同盟成員捐贈的物資。物資數額不等，少至卡利耶或阿納斐上交的幾德拉克馬，多至米利都或阿布德拉上交的巨額塔連特。 第7節　反波斯帝國戰爭 提洛同盟的成立完全是出於軍事考慮。它的唯一目的就是將波斯人從眾多固守的邊緣要塞中驅逐出去。從這個層面上看，提洛同盟大獲成功。提洛同盟首戰就擊敗了色雷斯沿岸城鎮的波斯駐軍。然而，留名青史的軍事行動僅有一個，即在西蒙領導之下的雅典人的埃翁包圍戰。埃翁地處斯特律蒙河河口要塞。波斯總督波博古特負隅頑抗，遠超希臘人的想像。當波博古特的軍事補給最終耗盡時，他像傳說中的薩爾丹納帕勒斯(1)一樣，召集家人，並將所有財富都放在巨大的柴堆上，付之一炬。歷經九年到十年戰爭後，雅典及其同盟成功將波斯人徹底趕出歐羅巴，並將波斯領地限定在小亞細亞的內陸地區。除了特洛伊地區和伊奧利亞最北部城鎮間的小部分土地，整個海岸線地區都獲得自由。所有城鎮無一例外地加入提洛同盟。隨著新成員的加入，原同盟成員的貢獻金額或許會隨之減少，至多只需保持原定每年需繳納的四百六十塔連特不變即可。雅典還沒有利用優勢將自己變為帝國的意圖。雅典人急於證明自己的種種行動都是出於公正和無私。 第8節　保薩尼阿斯叛國 當愛琴海外提洛同盟的實力與日俱增時，歐羅巴希臘的政治走向卻相對太平無事。在斯巴達，保薩尼阿斯從拜占庭回來後就因叛國罪被審判。然而，或者是因為他叛國的通信用詞極其謹慎，又或者是因為監察官們不想將事情鬧大，他最終被無罪釋放。無論如何，他有了劣跡，因而再也沒能被重用。雖然已經被貶為庶民，但他還是沒有停止和薛西斯一世的陰謀。保薩尼阿斯駛回東方，再次和小亞細亞的總督們暗中聯繫。他擁有一筆任憑自己處置的財富，再加上希臘城邦間一直存在分歧，這些因素使他覺得自己仍然有成功的希望。在拜占庭，他身居高位。雅典人不得不干涉他，並武力將他驅逐出境。接著，保薩尼阿斯又到了特洛伊地區，並以同樣的熱情繼續著自己的陰謀。最終，斯巴達政府將他召回國內，讓他接受第二次審判。他自信地接受了挑戰。然而，當他重返斯巴達時，竟沒有人敢控訴他。因此，雖然他的同胞對他處處迴避和懷疑，但保薩尼阿斯依然逍遙法外。這種社會集體放逐驅使他開始計劃更激烈的報復。他與希洛人密謀，並企圖激起拉科尼亞農奴集體暴動和對多利亞寡頭的屠殺。當有領袖出現時，希洛人總是樂於起身反抗。保薩尼阿斯立刻收穫了大批追隨者。監察官們雖然獲得了他陰謀的蛛絲馬跡，但拿不出確鑿可信的證據。然而不久後，在機緣巧合下，他們掌握了實證。 第9節　保薩尼阿斯之死 保薩尼阿斯有一位知道他所有秘密的親信奴隸。一天，保薩尼阿斯派他送信給總督阿塔巴茲。這個奴隸覺察到，所有被派往亞細亞的送信人沒有一位回來過。這個發現誘使他打開信件。在信的附言中，他發現保薩尼阿斯寫道，勢必要將送信者處死。毫無疑問，這個發現引導他向斯巴達政府說明了一切。為獲得指證叛國者的證明，監察官們設下一個圈套。監察官們讓這個奴隸前往泰納倫海角避難，並安排兩位監察官藏在近處。保薩尼阿斯匆忙趕到馬塔潘角訓斥他的送信人，而躲藏起來的監察官們從聽到的談話中獲得保薩尼阿斯的大量罪證。當保薩尼阿斯從拜占庭返回斯巴達時，監察官們便發布逮捕令。之後，官員們開始抓捕他。經過雅典一間神殿時，保薩尼阿斯看到監察官們和他們的隨從正向他趕來。做賊心虛的保薩尼阿斯倉惶躲進神殿避難。監察官們沒有將保薩尼阿斯從祭壇拖拽出來，而是下令將門堵上。保薩尼阿斯——這位前任攝政王因而被餓死。據說，保薩尼阿斯的生母最先接近神殿並幫助執法官們砌牆堵門。多日後，保薩尼阿斯奄奄一息。監察官們下令打開神殿，將這位瀕死之人抬了出來，以免玷污神殿。公元前469年，普拉蒂亞戰役的獲勝者就這樣離世，喪心病狂的傲慢和野心葬送了他的性命。 第10節　迪米斯托克利權威的衰落 保薩尼阿斯的死亡讓一位更具天賦的人——迪米斯托克利名譽掃地。與愛慕虛榮的攝政王保薩尼阿斯相比，這位天才人物對希臘的貢獻要多出十倍。在最後幾年，迪米斯托克利在雅典的聲譽一日不如一日。他毫無道德原則可言的才智更適合動亂的時代，而不是風平浪靜的時期。當危機過去後，他的過失就會凸顯出來，引起同胞的注意。事實上，雖然迪米斯托克利的政治圖謀從不尊重真誠和善意，但這些原因還不至於讓他完全陷入孤立。然而，他的公然腐敗就不可饒恕了。眾所周知，無論何時何地，迪米斯托克利總是抓住一切時機收受賄賂。以下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一次，迪米斯托克利和阿里斯提德公開辯論。迪米斯托克利自我吹噓道：「一位政治家最首要的品質就是能預見並挫敗公敵的陰謀。」而阿里斯提德答道：「一位政治家另一個優秀且必須的品質就是要兩袖清風。」該駁斥的結果是毀滅性的。對迪米斯托克利來說，他確實很不幸。他總被拿來和阿里斯提德做比較。阿里斯提德的誠實正直超出多數希臘人，而迪米斯托克利恰好低於希臘人的平均誠實水平。 此外，迪米斯托克利的惡趣味之一就是不斷向雅典人提起他的功績——這是維持大眾好感最壞的方式，因為不斷的重複會讓聽眾反感(2)。 第11節　阿里斯提德的改革 也有可能，迪米斯托克利的影響力減弱是因為他的政治對手們不再像波斯戰爭前那樣強烈地反對憲法中的民主改革。薩拉米斯之戰的結果令最保守的政客們相信，雅典的未來在海上，雅典的真正實力取決於自己的水手們。反對海軍擴張的舊敵阿里斯提德構建了提洛同盟——沒有什麼比這更能體現保守派觀點的轉變。據說，在阿里斯提德晚年時期，他建議將阿提卡的全部人口集中在雅典，而若在十五年前，他本人必然會反對此舉。 約公元前471年，政治黨派紛爭已近白熱化，不得不再次訴諸陶片放逐法，即十二年前給阿里斯提德帶來致命一擊的權宜之計。不過，這次的受害者是迪米斯托克利。他被驅逐出境，在阿爾戈斯安家。在阿爾戈斯，保薩尼阿斯緊鑼密鼓地通敵，並告知迪米斯托克利自己正積極策劃危害希臘自由的陰謀。出人意料的是，迪米斯托克利嚴詞拒絕與他同流合污，語氣非常堅定，不過他也沒向別人透露保薩尼阿斯的計劃。保薩尼阿斯死後，監察官們繳獲了這位叛徒的書信，發現了保薩尼阿斯與迪米斯托克利通信的蛛絲馬跡，但並沒有找到迪米斯托克利參與陰謀的證據。不過，雅典人試圖將這位流放在外的政治家送上法庭，並派人去阿爾戈斯將他帶回雅典。迪米斯托克利選擇逃跑，而不去正面面對自己的政敵。他來到了克基拉，然而，全希臘追捕他的聲音此起彼伏，迪米斯托克利根本找不到安身之地。公元前466年，迪米斯托克利不得不去波斯、亞細亞的土地上避難。 第12節　迪米斯托克利在亞細亞和他的死亡 在雅典，迪米斯托克利的所有的榮光一去不復返。無奈之下，迪米斯托克利轉投宿敵，懇求波斯帝國君主的庇護。薛西斯一世剛剛駕崩不久，迪米斯托克利懇求的對象是薛西斯一世的小兒子阿爾塔薛西斯。史稱「阿爾塔薛西斯一世」。在蘇薩，迪米斯托克利的名字令人聞風喪膽。因此，他的自願效忠讓波斯人歡欣鼓舞。據說，阿爾塔薛西斯一世欣喜若狂，在夜晚睡夢中連叫了三聲「雅典人迪米斯托克利已經為我所用」。阿爾塔薛西斯一世對迪米斯托克利恩寵有加。對迪米斯托克利降服希臘的計謀，他洗耳恭聽，並派迪米斯托克利攜帶巨額財產前往小亞細亞。此外，阿爾塔薛西斯一世還分配給迪米斯托克利豐厚的稅收收益，表示對他的支持，並讓他成為馬格尼西亞的僭主。在馬格尼西亞，迪米斯托克利威風八面，他的家人和他在阿提卡的朋友聚集起來，想方設法瓜分他的財產。波斯帝國政府曾沒收他八十塔連特，但這筆錢財不過是九牛一毛。剛剛參政時，迪米斯托克利的私人財產還不到三塔連特。在馬格尼西亞統治若干年後，迪米斯托克利瞌然長逝，絲毫沒有兌現當初向阿爾塔薛西斯一世許下的諾言。或許，他從未想過危害雅典，只想在流放中享受異邦蠻族的贍養，安度自己的晚年。如果他真的想實施阿爾塔薛西斯一世的陰謀，那麼毫無疑問，他將給希臘自由帶去毀滅性的打擊。他沒有履行諾言，並不是因為力不從心，而是因為他無意為之。或許，目睹雅典海上力量的迅速擴張曾給他的晚年生活帶來慰藉，因為他正是雅典海上力量唯一的奠基人。 迪米斯托克利拜見阿爾塔薛西斯一世 * * * (1) 據希臘作家克忒西阿斯（Ctesias）在《波斯志》（Persica）中的記載，薩爾丹納帕勒斯為亞述（Assyria）的最後一任國王，生活於公元前7世紀，為人貪圖享樂。需注意的是，《波斯志》已亡佚，書中記載或與真實歷史有出入。 (2) 《雅典政制》中有關迪米斯托克利在公元前463年對抗亞略巴古的陰謀不可能發生，因為他早被驅逐流放了。——原注（譯者按：《雅典政制》為亞里士多德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