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18章 從馬拉松戰役到薛西斯入侵

第1節　波斯人占領埃雷特里亞 公元前492年，馬多尼烏斯船隊在色雷斯海岸戰敗。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接受了這個教訓，直接從基克拉迪群島橫穿愛琴海。他們裝備精良，使島上居民驚恐不已。多數島嶼迫不及待地向大流士一世獻上土和水。在拒絕向波斯帝國臣服後，納克索斯島人在山頂避難，將自己的城市拱手讓給了波斯大軍。顯而易見，納克索斯島人早就忘了十二年前，他們曾成功抵禦麥加巴特和阿里斯塔格拉斯。在經過神聖的提洛島時，波斯人不僅沒有洗劫該島反而對它以禮相待。接著，波斯大軍便來到埃維亞島，在離埃雷特里亞不遠處登陸，而埃雷特里亞正是波斯人此行的首個目標。埃雷特里亞城中居民惶惶不安。雖然卡爾基斯的雅典「軍事殖民者前來相助，但埃雷特里亞人還是不敢開戰。埃雷特里亞人將自己禁閉在城牆內。然而，讓所有熱愛自由的希臘人灰心喪氣的是，該城遭遇內部不滿者背叛。僅僅被圍城六天後，所有埃雷特里亞公民就都成了囚徒。將囚徒們捆綁上船後，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一路沿埃夫里普航行至阿提卡。希庇亞斯帶領著他們來到馬拉松平原。該地是希庇亞斯和他的父親登陸的地方。五十年前，他們在此登陸，取得最後一場對戰雅典的大勝利。但有一點我們無法確定：波斯指揮官們究竟是像庇西特拉圖之前那樣穿過布里勒撒山的諸多支脈直接進軍雅典，還是在將雅典大軍吸引到阿提卡的東北邊境後，起兵包圍雅典船隊，然後在雅典無兵把守時，再發動了進攻。 菲利皮季斯 無論如何，第二種方案都有事實為證——殘留在雅典的若干叛徒向希庇亞斯許諾，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在彭忒利科斯山頂高舉一面光亮的盾牌作為信號。 埃雷特里亞的突然陷落讓雅典一片騷動。他們不想投降，但沒有勝算。第一步就是向斯巴達請求急速支援。用了兩天時間，跑步健將菲利皮季斯帶著消息一路飛奔到斯巴達，而他跑過的距離是一百五十多英里。當時盛傳，在菲利皮季斯困頓疲乏的時候，他登上了阿卡狄亞最後一座山的山頂，埃夫羅塔斯河谷將他與最終目的地斯巴達分割開來；突然，潘神出現在菲利皮季斯面前，說著有關雅典振奮人心的消息，接著就消失了。然而，菲利皮季斯此行並沒有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斯巴達人很誠懇地願意作戰，但不幸的是，消息抵達時恰逢一個盛大節日的前夕。斯巴達人極其尊奉傳統。在滿月前，他們不敢行動。直到戰爭過了最重要的五天後，斯巴達人才起兵出征，而此時雅典的危機已經解除。 第2節　波斯人入侵阿提卡 我們已經提到，公元前490年，米太亞德是十位統兵官之一，而他的級別、軍事經驗和對波斯帝國的憎恨都讓他在同僚間更引人注目。在聽到波斯大軍登陸的消息後，雅典的軍事長官卡利馬科斯便召集戰爭委員會，決定雅典軍隊究竟該主動出擊，還是固守在雅典城內被動防守。米太亞德選擇了鋌而走險，但他的五位副官反對這個主張。人們始終記得，在那場決定雅典自由的軍事會議上，當投票者似乎要反對他的決定時，米太亞德莊重起身，懇請執政官、軍事長官和擁有總指揮和最終決定權的卡利馬科斯站在勇敢的一方，並指出貽誤戰機就是給城中叛徒機會，而及時行動將會贏得意想不到的勝利。展望勝利的時刻看似是如此的絕望，但米太亞德的熱情贏得了軍事長官卡利馬科斯的支持。接著，雅典大軍向馬拉松進發。 馬拉松戰役爆發前，雅典與波斯對峙形勢 即將開戰的地點是一片荒蕪的開闊平原，長六英里，寬不過兩英里，地處彭忒利科斯山支脈和大海之間。該地有一處優良的港灣，恰好為波斯軍隊的大量船提供了充足的停泊空間。然而，並不是所有從海灘到平原的路線都暢通無阻。該地有兩處沼澤地。偏北的一處沼澤綿延整整一英里，介于山地和大海之間。兩處沼澤地間就是波斯軍隊的所在地。在波斯軍隊的對面，雅典人在山地陡峭的坡地紮營，駐守著從平地通往雅典的兩條大路。雅典軍隊的大本營設在一處聖地上。自古以來，這處聖地就是赫拉克勒斯的祭祀地。此地還便於雅典軍隊俯瞰波斯軍隊動態。除了眾多奴隸組成的輕裝部隊，雅典人還集結了近九千名重裝步兵。而當雅典人抵達馬拉松時，出人意料的是，從小鎮普拉蒂亞派來了一千多名任由他們調遣的重裝步兵。這股兵力大大增強了雅典軍隊的戰鬥力。雅典曾兩度武裝支援普拉蒂亞，使它免受維奧蒂亞聯盟的吞併。而今，出於感激，這個小小的城邦全部出動，在雅典人與波斯帝國毫無希望的戰爭中，和雅典人共命運。在任何歷史時期，這份感恩回饋都極其罕見，尤其是在希臘。 第3節　馬拉松戰役 米太亞德很有可能預料到波斯人會首先攻擊他駐守的陣地。然而一連四五天，波斯軍隊按兵不動。或許波斯人在等待希庇亞斯在雅典的黨羽的信號。米太亞德決定先發制人。他秘密安排各部隊就位，並為進攻做好準備。雅典軍隊排成一字陣，中央兵力單薄，不過幾隊人，而兩翼縱隊兵力眾多，並且是重裝部隊。軍事長官卡利馬科斯統領右翼；阿里斯提德統領由萊昂蒂斯部落和自己所在部落安蒂阿契斯部落構成的薄弱的中部兵力；而普拉蒂亞人構成左翼。接著，米太亞德一聲令下。全軍從山上奔跑而下。在抵達波斯營地前還有一英里的距離時，雖然斜坡增大了衝鋒的威力，但這樣長的距離必然打亂軍隊陣形。或許和所有排成一線並倉促進軍的部隊一樣，側翼反而跑到了中間。因此，在包抄波斯軍隊前，雅典軍隊應該是排成了新月形。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未曾料到雅典軍隊會在此時發起進攻。當時，波斯騎兵似乎還在船上，準備從西部突襲雅典，而其餘的軍隊正準備上船。不過，他們並沒有在雅典軍隊面前放鬆戒備。雖然米太亞德發動突然襲擊，但波斯軍隊還是能在營地前排兵布陣。波斯人和塞克人占據光榮的中心位置，而附庸部落的軍隊組成了兩翼。然而，當突襲來臨時，一切都還沒有準備完畢。起初，當雅典人從山上奔騰而下，來到開闊地突襲十倍於己的波斯軍隊時，波斯軍隊以為雅典人瘋了。但當波斯軍隊發現一群手執長矛的人拼盡全力從一英里外的山上奔涌而下，而他們自己還在倉促布陣時，他們才終於認識到雅典人的瘋狂中還有戰術的存在。 雅典人突襲波斯軍隊 第4節　雅典人取得勝利 人們無法預測這場決定性突襲的結果。一直以來，波斯人總是打敗希臘人。雅典人必然也意識到此舉不過是孤注一擲。然而，雅典人並沒有退卻，他們也得到了回報。雅典兩翼的重裝縱隊一舉攻破了波斯大軍。波斯軍隊像羊群般不堪一擊。輕裝的東方人被沖得四處逃竄，並被希臘全副武裝的重裝步兵蹂躪踐踏在腳下。波斯軍隊右翼被驅逐進海灘北部的沼澤。很多人命喪此地。其餘的部隊和左翼部隊逃到了船上，並拚命劃向大海。在戰線中部，戰爭的勝負一度懸而未決。本土波斯人開始擊退阿里斯提德率領的薄弱中部陣線。然而，雅典兩翼轉而支援阿里斯提德的陣地。當波斯軍隊發現自己兩翼受襲時，只好放棄戰鬥，和同伴們一樣向大海撤退。與此同時，波斯軍隊的多數船都在海上，而在快速撤離的軍隊上船後，其餘船拋錨起航。當時，海灘邊正發生著一場惡戰。雅典人努力抓住剩下的船，波斯軍隊則竭力推船入海。在海灘上，軍事長官卡利馬科斯倒下了，詩人埃斯庫羅斯的哥哥塞尼格魯斯也犧牲了。在奮力想要抓住剛出淺灘的一艘槳帆船的船尾旗杆時，塞尼格魯斯還被砍掉了雙手。最終，戰鬥以波斯船隊的逃脫告終，但雅典人還是俘獲了餘下的七艘船。 雅典人衝鋒 雅典人與波斯軍隊在海灘展開激戰 就在這時，在彭忒利科斯山頂，光亮的盾牌被雅典叛徒們高高舉起。他們曾對希庇亞斯許諾，一旦時機成熟，便會給出攻城的信號。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看到了山頂的盾牌，雖然已經大敗，但他們還是毅然決定準備實施預先商定的計劃。然而，米太亞德也看到了山頂的信號，並猜出了其中的含義。因此，在繞行阿提卡南部後，當波斯船隊出現在法勒魯姆附近時，卻發現剛剛還在馬拉松作戰的雅典人已經快速行軍回城，並整隊做好了在雅典南面城外的坡地上再次作戰的準備。從海上很容易就看到列陣的雅典軍隊。率領著一支潰敗惶恐的殘兵敗將，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不敢再冒然登陸。他們只好掉過頭來，駛回亞細亞，完全放棄了遠征計劃。波斯軍隊中的埃雷特里亞囚徒被帶到蘇薩，來證明大海對岸的希臘人並不是完全沒有受到懲罰。大流士一世對埃雷特里亞囚徒比預料中的更加仁慈，並在伊拉姆賜予他們土地。埃雷特里亞囚徒的後代長期在此繁衍生息。 與馬拉松戰役中的殺戮相比，戰役中產生的精神力量的影響要大得多。波斯軍隊陣亡六千四百人。對於一支十萬人的軍隊而言，這個損失並不算慘重。在雅典軍隊中，除了部分普拉蒂亞人和輕裝奴隸被殺，還有一百九十二名重裝步兵犧牲。雅典在勝者的屍骨上建造起三個巨大墳冢，其中最大的一個埋葬著雅典的重裝步兵。在這個墳冢上，雅典豎起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代表著一支部落，上面銘刻著陣亡者的名字。 第5節　戰爭勝利的精神內涵 對於波斯人而言，這場戰役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偉大的大流士一世的軍隊已經經受過更慘痛的失敗，一切都會恢復如初。對雅典人而言，他們的勝利昭示著一個新的啟示。和所有希臘人一樣，他們習慣性地以為波斯人所向披靡，因而直面波斯軍隊時，雅典人甚至是在期待著某些災難的發生。雅典人前往薩迪斯的不幸的遠征就證實了該觀點，而只有在捍衛他們無比珍視的自由時，他們才有勇氣奮力一搏。因此，當雅典人直面危險時，卻發現危險遠不如自己料想的那麼大。毫無疑問，雅典人的心理發生了巨大變化。雅典人用東方征服者來衡量自己，卻發現無論是個人對個人，還是軍隊對軍隊，他們都遠勝波斯人。趕走庇西特拉圖家族後，歷經種種不幸和爭鬥，才讓雅典人做出了這樣的驚人之舉，而這場勝利恰好在此時到來。馬拉松戰役賦予雅典人極大的自信，並鼓舞著他們樂觀地面對之後的薛西斯一世入侵的考驗，然後又為爭取海上帝國的地位而無畏地作戰。 馬拉松戰役給希臘政治帶來的直接影響難以估量。如果雅典人在馬拉松戰敗，那麼毫無疑問，自古以來就與斯巴達和雅典敵對的維奧蒂亞、埃伊納島、阿爾戈斯及其他希臘城邦都會臣服於波斯帝國。我們也不能確定斯巴達人是否能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成功抵抗波斯軍隊。因此，希臘的自由取決於米太亞德勇敢的決定和勇於獻身、不忘初衷的雅典軍隊。 馬拉松戰役勝利的消息傳到雅典 我們已經提到，所謂的愚蠢迷信阻礙了斯巴達人及時加入馬拉松戰役。當滿月這個重要的日子到來時，斯巴達人確實派出了兩千公民，以及按照慣例跟隨的庇里阿西人和希洛人分隊——一支足以向米太亞德提供最大支援的強大軍隊。然而，他們雖然只用了三天就行軍一百五十英里，但還是來遲了。看到戰場上波斯軍隊橫屍滿地後，正如希羅多德所言，斯巴達人強迫自己不去讚賞雅典人和他們的功績，然後起兵回國。 第6節　米太亞德攻打帕羅斯島 馬拉松戰役的結果就是將這位勇敢預言勝利並最終贏得戰爭的人推上任何一位雅典人都難以想像的高度。不幸的是，米太亞德選擇了揮霍良機。不久，他就來到公民大會前，許諾只要給他七十艘船和一支接應的陸軍，並任由他調遣，他就會讓雅典獲得巨額財富和利益。人們盲目地投票贊成。然而，米太亞德轉而對帕羅斯島居民公報私仇。在沒有宣戰的情況下，米太亞德便航行到這片肥沃的島嶼並登陸，要求帕羅斯島人上交一百塔連特作為歸順波斯帝國的罰金，因為帕羅斯島人和其他島上居民一樣有罪。敲詐被拒絕後，米太亞德繼而圍攻帕羅斯城。米太亞德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接著，他開始擔心得知他失敗消息的雅典人的反應。於是，他竭盡全力賄賂得墨忒耳的女祭司，希望欺瞞雅典。然而，當在夜裡外出密會女祭司時，米太亞德受到了驚嚇。倉皇逃跑時，他不小心被木樁傷到了大腿，導致殘廢。當軍隊回到了雅典時，米太亞德近似海盜行為的遠徵令雅典人極其不滿。而更讓人們氣憤的是，他濫用了民眾的信任。米太亞德雖然因潰爛的傷口奄奄一息，但還是被抬入法庭接受了赫利亞的審判。對他發起控訴的就是伯里克利的父親科桑西普斯。科桑西普斯堅決要求立即對米太亞德執行死刑。然而，考慮到米太亞德對馬拉松戰役的貢獻，人們只對他罰款五十塔連特以示懲戒。米太亞德至死都沒能繳付這筆罰款，因為幾天後他就離世了。後來，米太亞德之子西蒙繳納了罰款，盡力幫父親恢復了聲譽。因此，一位似乎要在希臘事務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就這樣突然離場，而該事件僅僅發生在他取得豐功偉績的寥寥數月後。馬拉松戰役最終讓米太亞德名垂青史。 奄奄一息的米太亞德 第7節　大流士一世駕崩 毫無疑問，意外地在馬拉松潰敗後，大流士一世一旦手中無事，就會再次集結一支更強大的軍隊。事實也確實如此，首戰告敗大大激怒了大流士一世。大流士一世並沒有因為失敗重新考慮摧毀雅典的目的是否妥當，而是決定親自率領全部波斯軍隊攻占雅典。然而，公元前487年，埃及爆發叛亂，迫使他不得不引兵前往埃及。在任命自己最偏愛的兒子薛西斯與自己協同作戰後，大流士一世便出發征討叛軍。大流士一世在遠征途中駕崩。他的統治期長達三十六年(1)。在大流士一世統治後期，雖然騷亂不斷，並且遠征賽西亞也無功而返，但這些問題都不足以讓我們低估大流士一世。大流士一世保存並締造了一個看似正處於分崩離析前夕的盛極一時的帝國。他顯示出卓越的管理才能，而這份才能是任何東方征服者都無法企及的。此外，他還是一位慷慨的將軍。作為一位東方君主，大流士一世可以說代表了節制、公正和仁慈。雖然大流士一世的兒子充分體現了一個波斯帝國獨裁者應有的殘暴和傲慢，但在大流士一世的身上，這些缺點都沒有。大流士一世駕崩後，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擴張最終結束。在一個東方國家，一切都取決於最高統治者的秉性。在隨後的兩個世紀裡，波斯帝國受到了詛咒。繼任者不是僭主就是懦夫。他們漸漸毀壞了先輩構建的優良的管理體制。確實，在大流士一世駕崩後直到亞歷山大大帝入侵波斯帝國間的漫長歲月中，除了這種精巧的體制，沒有任何事物能保全波斯帝國。 薛西斯 第8節　克萊奧梅尼離世 與此同時，埃及戰爭和大流士一世的駕崩讓希臘能夠在波斯入侵後消停十年——這段時間至關重要。其間，在雅典與埃伊納人的第二次大戰中，雅典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占據絕對優勢的海上強國。克萊奧梅尼國王倒台後，他實施的反埃伊納島政策也隨之終結，由此引發了雅典與埃伊納人的第二次大戰。顯而易見，公元前490年，克萊奧梅尼國王賄賂德爾斐神諭以誹謗戴瑪拉托斯國王的事情終於真相大白。事情敗露後，克萊奧梅尼國王只得像不久前才被他詆毀的同僚一樣，被迫離開斯巴達。然而，沒有比在波斯帝國避難以伺機復仇更讓克萊奧梅尼心滿意足的了。進入阿卡狄亞後，克萊奧梅尼開始在當地的眾多城市締結反斯巴達聯盟。此舉大獲成功，令斯巴達監察官們驚恐不已。因此，監察官們提出，只要克萊奧梅尼返回斯巴達，就讓他重回王位。克萊奧梅尼接受了這個條件，又回到了斯巴達。然而，數月之後，他卻神秘死亡了。克萊奧梅尼一向舉止怪異，監察官們藉口稱他發瘋，將他當作胡言亂語的瘋子關在牲畜棚里。一天，人們發現克萊奧梅尼已經死亡，身上全是可怕的刀具亂刺的傷口。雖說他是自殺而死，但聯想到他與監察官們的關係，他的死因明顯可疑。終其一生，克萊奧梅尼都展現出他的活力和能力。但他性格反覆無常且頑固不化，因此他的天賦並沒有給他帶來最終的勝利。值得注意的是，他是最後一位與監察官們勢均力敵的斯巴達國王。在國家事務中，與監察官的欲望相比，他使自己的個人意願起到了更重要的作用。 第9節　雅典與埃伊納島的第二次戰爭 克萊奧梅尼一死，埃伊納人就宣稱自己的人還被作為人質關在雅典。萊奧提基德斯曾與克萊奧梅尼一道前去雅典交送囚徒。雖然他親自去雅典懇求釋放人質，但雅典人還是拒絕了。雅典的行為令人無法接受，而在此之後引發的行為更是對兩國關係的公然挑釁。一支埃伊納海軍在蘇尼昂角附近伺機等待，俘獲了一艘載有來自雅典神使的大船。此舉引發了雅典和埃伊納島的戰爭，以及之後的爭奪塞隆尼克灣統治權的激烈海戰。雅典人試圖煽動埃伊納島內訌，因而與一位叫「尼科德羅莫辛」的民眾領袖勾結，圖謀推翻埃伊納島的寡頭統治，而此時所有多利亞城鎮都處於該寡頭統治之下。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雅典還難以獨自應付埃伊納船隊。因此，雅典派人前往科林斯請求援助。自古以來，科林斯就是埃伊納島的宿敵。科林斯人沒有公開參戰，卻以每艘五個德拉克馬的荒唐價格向雅典出售了二十艘戰艦，以示支援。在預定的當天，尼科德羅莫辛掀起民主起義，並試圖抓捕埃伊納島首領。然而，尼科德羅莫辛等待的雅典船隊來得太遲，而他的追隨者已經徹底潰敗。隨之而來的是可怕的大屠殺。七百名民主派分子在投降後被殘忍處死。次日，雅典一支擁有七十艘大船的強大艦隊趕來，並在海戰中打敗了埃伊納海軍。但在靠近海岸時，他們發現沒有接應的人，因為尼科德羅莫辛的黨羽已經被肅清。 當時，埃伊納島向阿爾戈斯尋求援助，也獲得了類似雅典從科林斯獲得的非正式支援。克萊奧梅尼曾使阿爾戈斯經歷了一場浩劫。這時，阿爾戈斯實力弱小，還不能和一流強邦公開作戰。然而，還是有一千名阿爾戈斯人志願加入埃伊納軍隊，而阿爾戈斯政府也沒有反對。不久，雅典人再次發動對埃伊納島的襲擊。雖然雅典軍隊海戰告捷，並幾乎殺死了所有阿哥斯志願軍，但毫無疑問，雅典艦隊也損失慘重，因而被迫撤退，回到比雷埃夫斯。在隨後的戰事中，雙方均有勝負。雅典和埃伊納島的海岸地帶都曾遭到劫掠，但雙方的損失都不算慘重。 埃伊納島上的城市遺址 第10節　抽籤選舉執政官 正是在這場交戰中，一項重要的政治變革引入雅典法令。它勢必會在某種程度上改變克利斯提尼的規劃。直至公元前487年，每年選舉的執政官都是全民選舉的結果。毫無疑問，他們是雅典權力最大的行政官員。但在公元前487年，執政官不再由選舉產生。此後，執政官由抽籤決定。這種安排並不是梭倫先前所設想的，即各個部落需選出四十位候選人，再由抽籤決定最終人選。當時，選舉不再有預先選舉候選人的環節，而是完全取決於機緣巧合。然而，這項措施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瘋狂。事實上，仍然只有富有的「五百麥斗」階級才有資格任職。因此，一位由富人幕後支持和操縱的貧民根本沒有機會擔任執政官。再者，抽籤的範圍並不是雅典全民，而只限於候選人之間。我們可以這樣認為，任何一位勤奮負責、不計回報且主動自薦的人，應該也同樣具有政治熱情和公益精神。所謂的「入職審查權」的審核過程確保了候選者不會是臭名昭著的惡人。該審核調查候選人的性格、人品及過往經歷，而那些聲名狼藉的人將被除名。再加上當時的政府已經和先前不同，執政官不再受到新興統兵官特權的牽制，也不再受到公民大會膨脹權力的束縛。任何一位才智平平、廉潔正直並有決斷力的人都能自如地履行執政官的職責。在變革後，位高權重的人一度繼續面臨著抽籤帶來的風險。事實上，只有具有一定地位的政客才能參與競爭。只有具有相當大的勝算才能鼓舞那些自尊自信的人參與進來。直到執政官對下層階級開放，無足輕重的人也開始成為候選人時，執政官才淪為國家之船的艏飾像(2)，而真正的管理權轉入統兵官手中。 由於執政官的降格選舉，統兵官——仍然由民眾直接投票選舉——坐收漁利。作為投票者選擇的代表，統兵官自然被認為比執政官們更有份量，而當時的執政官不過是隨機產物。譬如，不要指望十位能力出眾的軍事長官會聽從一位對戰事一無所知的軍事長官的命令。因此在不久後，統兵官開始具有一些執政官特有的職能。他們取得了召集公民大會的權力，並已經習慣於在取得公民大會正式批准前，就著手處理與外邦的關係。當執政官們淪為陪襯時，統兵官組成類似內閣的部門。在公民大會持續而充滿妒忌的控制下，統兵官管理著城邦的主要部門。 第11節　迪米斯托克利和海軍 與埃伊納島勝負未卜的持久戰引發了雅典的不滿，進而促使雅典發動了企圖在數量上碾壓埃伊納海軍的一次強力襲擊。迪米斯托克利就是這場襲擊的發起人。在此之前，他曾發起比雷埃夫斯設防計劃。恰好在這一年，雅典意識到公有財產拉夫里翁銀礦大有盈餘。這處寶藏價值二百塔連特。當時，雅典正準備以最原始的方式分配銀礦，許諾每一位成年的雅典人將得到十德拉克馬。然而，迪米斯托克利在公民大會中站起身來，大膽提議這筆財富不應該被下發給人民，而應該全部投入到建造新戰船中，直到雅典艦隊戰船達到兩百艘為止。迪米斯托克利口若懸河，說服民眾放棄了個人利益，接受了他的遠見卓識。很快，船的龍骨造好了。而在造船的速度和進度上，富有的公民展開競爭。造船行動被迫成為他們的一種「禮拜儀式」。 第12節　阿里斯提德遭到放逐 三年的不懈努力使雅典海軍規模增加到原來的三倍。不久，迪米斯托克利就能在比雷埃夫斯港巡視雅典艦隊了。在數量上，這支艦隊足夠匹敵埃伊納島和科林斯的聯合艦隊。將雅典全部精力都投入海上的政策並不是沒有遭到反對。在雅典城邦內，以舉足輕重的阿里斯提德為首的一股重要勢力認為海上霸權短暫多變且不可預測。因此，犧牲雅典的一切去構建這樣一個優勢地位顯得很不明智。他們說道，與重裝步兵的勇猛相比，對國家而言，海軍實力顯得不夠堅實穩定；而在迪米斯托克利竭力推崇下，雅典將會湧入大量外來人口和習俗，為雅典帶來腐敗和軟弱的成分。雖然礦產有盈餘，但公款的大量支出和當時開始徵收的苛捐重稅都讓謹小慎微的雅典公民驚恐萬分。阿里斯提德試圖阻止這種趨勢，並不斷質疑經手公職人員的錢財去向。阿里斯提德成功證實了數起挪用公款的案例。據說，挪用公款的罪行甚至牽涉到迪米斯托克利本人。最終，兩位政客和他們所支持的政策的鬥爭越來越激烈，只能藉助陶片放逐法解決爭端。經過絕大多數人裁定，阿里斯提德被流放。公元前483年，這位穩健保守政策的擁護者被流放出境。 三層划槳戰船工作示意圖 到了這個時候，迪米斯托克利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指揮雅典的前進方向，並且不會遇到任何反對。在他的指引下，海上的建造工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雖然在十年前，比雷埃夫斯還不過是一塊荒蕪的陸岬，但十年後，比雷埃夫斯已經發展成一個欣欣向榮的城市。航海業和商業盛行。在政治事務中，比雷埃夫斯的人口舉足輕重。比雷埃夫斯成為雅典民主宣傳的沃土，既反對舊有特權階級的貴族教條，又反對固步自封的外交政策。在兩百艘三層划槳戰船建造完成後，雅典已經擁有所有希臘城邦中最強大的海軍。而就在此時，東方再次升起陰雲。在波斯帝國，年輕的薛西斯一世繼位已經五年，並且成功鎮壓了埃及叛亂。直到彌留之際，這場叛亂還在困擾著大流士一世。薛西斯一世可以隨心所欲地發動舉國兵力攻打任何一個敵人。在波斯帝國的傳統中，人們一向認為征服外邦是波斯帝國君主最崇高和最光榮的使命。薛西斯一世也深受該傳統的影響。就個人能力而言，薛西斯一世其實是平庸之輩。白皙威武的面孔和身形使他看起來是人中龍鳳，但一切不過是虛有其表。他才智平庸且品行不端。就性格而言，他不過是內眷撫育出來的東方暴君。在他身上，看不到絲毫大流士一世當年的風采。薛西斯一世虛榮奢華、懶散易怒、暴躁兇殘，容易受侍臣和女眷的影響，絕不願意將自己的神聖軀體置於戰爭的險境當中。看起來，薛西斯一世似乎根本不可能名垂青史。然而，雖然軟弱無能，但薛西斯一世畢竟位高權重。即使沒有好的行動藉口，他的虛榮心也不會讓他忍受甘於落後於父親的成就。好戰的臣民期待著薛西斯一世能引領他們走上新的征程。而讓大流士一世潰敗的仇敵就在薛西斯一世的面前，等待他前去懲戒和復仇。此外，斯巴達的前任國王戴瑪拉托斯和其他愛琴海外的流亡者擠滿了他的宮廷，他們不斷指出希臘土地上存在的弱點及分裂。因此，傲慢的暴君薛西斯一世發動對希臘人的著名戰役也就不足為奇了。 第13節　薛西斯一世計劃入侵希臘 希臘傳說賦予薛西斯一世遠征許多引人注目的細節。它們的可信度無需質疑。但以下的事件更毋庸置疑。公元前481年春天，整個波斯帝國都在為入侵愛琴海以外的土地蠢蠢欲動。薛西斯一世宣布他將親自率兵。整個方案與達提斯和阿爾塔弗涅斯相對保守的計劃完全不同。不僅西方的行省，甚至連亞細亞內陸最偏僻的區域都要派出部隊遠征希臘。在黎凡特地區，處在薛西斯一世統治下的每個海邊城鎮都須提供一定數量的戰船。達達尼爾海峽和色雷斯地區的城市須最大限度地收集各種武器裝備和軍需品。一時間，整個波斯帝國到處都是備戰的場景。為了尋找開戰藉口，薛西斯一世派遣傳令官去希臘要求他們敬奉土和水。此時，戰爭的謠言必然已經傳到希臘。不過，波斯帝國並沒有派人去雅典和斯巴達。十年前，波斯信使在兩地受到的殘暴待遇讓波斯人懊惱不已。波斯帝國向其他城邦派出了傳令官，而這些傳令官並非無功而返。 第14節　科林斯希臘代表大會 面對一觸即發的波斯帝國的入侵，希臘人罕見地團結起來。在斯巴達主導伯羅奔尼撒半島時，「泛希臘聯盟」的構想就有了苗頭。當時，作為波斯帝國重點打擊的兩個城邦之一，斯巴達更有充足的理由讓同盟者緊密地聯合在它周圍。雅典也更有理由集結一支聯盟來對抗入侵者。然而在當時，雅典不僅同盟寥寥，而且仍然處於和埃伊納島的持久戰中。因此，迪米斯托克利和提基亞的一位叫「奇列歐斯」的人聯合起來，召集希臘絕大多數城邦代表如期舉行會議，也就不足為奇了。公元前481年夏末，在斯巴達的帶領下，這些城邦代表齊聚科林斯地峽。這次集會的規模遠遠超出持悲觀態度者們的預期。毫無疑問，一線強邦阿爾戈斯和底比斯沒有參會。阿爾戈斯與斯巴達有宿怨。底比斯妒忌正在崛起中的雅典。然而，幾乎所有大陸地區的城邦代表都在指定日期出席了會議。從北部的坎布尼安山脈——與波斯屬地馬其頓接壤的最後一片希臘自由地，到最南端的馬塔潘角，除阿爾戈斯和底比斯外，其他所有希臘城邦都響應了號召。如果不是遇到生死攸關的危機，像雅典和埃伊納、塞薩利和福基斯、提基亞和曼丁尼亞這樣的宿敵也不會暫時忘記彼此間的宿怨，而記起他們都是希倫之子，都熱愛自由。迫於波斯帝國入侵的壓力，彼此才有了和解的可能。有些城邦帶著誓死抵抗的決心參加會議，有些城邦則面對強敵妄自菲薄。然而，就連妄自菲薄的城邦也不敢貿然無視這次召喚。 大會的第一步就是調解成員間的宿怨。大會說服了埃伊納、雅典及其他城邦暫時將彼此的敵意擱置一邊。第二步就是呼籲所有城邦支援愛琴海彼岸的希臘外圍地區。這個想法本該取得比實際預想更好的結果。然而，克里特人以德爾斐神諭勸阻的旨意作為藉口拒不參與。克基拉人雖然承諾支援，但他們的海軍出發時間晚，半路出現拖延。因此，在戰爭危機解除後很久，克基拉人才抵達戰場。敘拉古的大暴君蓋洛最慷慨，許諾會提供兩萬名重裝步兵和兩百艘三層划槳戰船支援戰場，但開出了荒唐的條件。蓋洛要求必須由他擔任整支聯盟軍隊的最高統帥，而他自己也很清楚，出於自尊，斯巴達必然會拒絕這個要求。顯而易見，蓋洛從未想過要去支援愛奧尼亞海彼岸的人，因為當時他正面臨來自阿非利加迦太基人強勢入侵的威脅。迦太基人此舉很有可能是為了配合薛西斯一世攻打希臘的計劃。 雖然確定如今只能依靠他們自己，但在離別前，希臘各城邦代表還是決定發表一則大無畏的宣言。因此，他們公布了一則嚴正聲明：任何一個未經武力抵抗就臣服薛西斯一世的城邦，在戰爭結束後，都將面臨所有其他盟邦的聯合襲擊。襲擊所得戰利品的十分之一將被進獻給德爾斐的阿波羅。 當時已經是晚秋，天氣不允許波斯帝國在公元前481年發動戰爭。毫無疑問，危機將會在來年春天到來。在希臘同盟的眼前，是為期四個月的焦慮的等待。在等待當中，各個城邦急不可耐地想要確定未知的將來。因此，他們不斷地求助於德爾斐神諭。然而，令阿波羅名譽掃地的是，他一再「偏袒他國」，站在了薛西斯一世的一邊。毫無疑問，德爾斐人一直深知外邦情形，已經充分意識到薛西斯一世的實力，並預見了他的獲勝。總之，神諭告訴斯巴達人，「就算他們有公牛或獅子的力氣也無法阻止波斯人，結果必然是斯巴達或某位斯巴達國王的消亡」。雅典得到的回應更讓人灰心喪氣，「雅典將通體腐爛——緊跟敘利亞戰車而來的火與劍將摧毀帕拉斯(3)之城」。不過，神諭還補充了一條，令人們聊以自慰，即「木質的圍牆裡將是安全的所在，神聖的薩拉米斯將會毀滅人類的子孫」。阿爾戈斯接受了所謂的「龜縮殼內」的建議。在自私孤立的政策影響下，阿爾戈斯靜觀其變。 在希望與恐懼之間，公元前481年到公元前480年的冬天匆匆過去。在隨之而來的春天裡，希臘的人們開始備戰。 * * * (1) 公元前521年到公元前486年。——原注 (2) 裝飾船頭的人像。 (3) 指智慧女神雅典娜，雅典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