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史 · 第15章 大流士一世和希臘人：伊奧尼亞人的反抗

在重組完波斯帝國，並且國內已經平靜安定後，像先輩們一樣，大流士一世開始醉心於向外征服。當時，波斯帝國的南北邊境不是荒漠草原，就是茫茫大海，但波斯帝國以東和以西的土地都值得征服。大流士一世的第一次遠征是向印度進發。他不僅征服了整片「五河流域」，即現在的旁遮普，還在印度河上游建立了一支艦隊，並命該艦隊駛出下遊河口，沿厄利垂亞海海岸和阿拉伯半島海岸行駛，隨後，艦隊恰好行至蘇伊士附近。大流士一世的海軍將軍——希臘人卡律安達的西拉克斯記述了這次冒險之旅。 然而，約公元前510年，大流士一世將目光轉向西方。得知一支遠征軍正準備穿洋過海來到歐羅巴後，希臘人驚恐萬分。亞細亞海岸最後一個獨立的希臘島嶼薩摩斯島已經落入大流士一世手中。面對波斯帝國的入侵，薩摩斯島繼任波利克拉特斯的僭主邁安得里烏毫無還手之力。然而，在第一次穿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後，大流士一世並沒有攻打希臘，而是投入了一場毫無益處的戰爭。在接受了海岸地區希臘城鎮和赫布魯斯河流域無數色雷斯人部落的俯首稱臣後，大流士一世並沒有向馬其頓和塞薩利的方向前進，而是轉向了荒野的北方。大流士一世穿過巴爾幹半島，來到多瑙河，並將艦隊以浮橋的形式停泊在多瑙河上。接著，他號令軍隊穿過多瑙河，來到俄羅斯南部草原淒涼無樹的蠻荒之地。< 據說，大流士一世要打擊的敵人是塞西亞人。起因在於：在米底人西拉克拉里斯統治期間，塞西亞人曾入侵亞細亞。而大流士一世此舉就是為了一雪前恥。這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並不打算在戰場上與大流士一世針鋒相對。塞西亞人將牛群趕入內陸，接著尾隨波斯大軍，卻不發動攻擊。長達兩個多月的時間內，大流士一世都在杳無人煙的土地上穿行，尋找可望而不可即的敵人。最終，大流士一世對塞西亞人實在束手無策，而軍隊補給也即將用完，並且人困馬乏，大流士一世只好下令撤退。然而，塞西亞人卻在此時窮追猛打，抓住了所有的掉隊者和因運輸工具缺乏而患病被棄的士兵。大流士一世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多瑙河。雖然不像其他俄羅斯大平原的入侵者那樣多災多難和狼狽不堪，但這場一事無成且半途而廢的遠征還是讓大流士一世懊惱不已。 戰鬥中的塞西亞人 第1節　米太亞德和浮橋 幸運的是，大流士一世找到了自己的船隊。和他離開時一樣，船上補給充足。隨著大流士一世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很多希臘船長密謀放棄軍職，駕船回家。因為大流士一世音信全無，所以他們想當然地以為大流士一世早就拋屍荒野。就算沒有被殺害，但沒有了浮橋和食物，再加上橫亘在前的不可逾越的河流，大流士一世也多半會一命嗚呼。色雷斯的僭主——雅典人米太亞德是大流士一世穿過達達尼爾海峽後委派的新封臣之一。米太亞德決意離開。如果不是遭到米利都僭主希斯提埃伊歐斯的阻攔，米太亞德很可能帶領整個艦隊離開。希斯提埃伊歐斯指出，伊奧尼亞城鎮的統治者和大流士一世的利益休戚相關：一旦波斯帝國陷落，每個希臘城鎮都必然會發生暴亂。因此，浮橋完好地保留了下來。大流士一世和他的軍隊通過浮橋安全抵達色雷斯。希斯提埃伊歐斯因而受到大流士一世的賞識也在情理之中。他還成了波斯帝國君主的議事官之一。 希斯提埃伊歐斯深受大流士一世器重。大流士一世堅持讓希斯提埃伊歐斯永遠留在宮廷內，定居在遠離故土的蘇薩。然而，希斯提埃伊歐斯鬱鬱寡歡，絞盡腦汁想要重回伊奧尼亞。 希臘人保護大流士一世的浮橋 在遠征塞西亞後，大流士一世回國時，給麥加巴佐斯留下八萬士兵，令他駐守並征服色雷斯，然後竭力向西擴張波斯帝國邊境。麥加巴佐斯不辱使命。他攻占了佩林托斯和其他不願臣服的希臘城鎮，征服了海岸的色雷斯人、斯特律蒙河下游地區的潘奧尼亞人，並直逼馬其頓邊境。馬其頓國王阿明塔斯一世沒有做任何武力抵抗。他象徵性地獻給大流士一世土壤和水，以示效忠。馬其頓自此開始向波斯帝國納貢。隨著它的歸順，波斯帝國的疆域直逼塞薩利，即一般意義上所謂的希臘邊境。看起來，波斯帝國的下一步軍事行動似乎就是入侵希臘，而波斯軍隊進攻希臘城邦時戰無不勝。所有希臘人都害怕波斯帝國的入侵，因為一旦波斯帝國入侵，那麼他們必然被征服。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直到近二十五年後，大流士一世的大軍才強攻坦佩谷，來到塞薩利平原。 第2節　波斯人在納克索斯島 在麥加巴佐斯威脅到大陸上的希臘人的時候，呂底亞總督阿爾塔弗涅斯發動了對島上的希臘人的遠征。當時，基克拉迪群島中最大、最豐饒和人口最多的納克索斯島正暴亂橫行。遠在國外的希斯提埃伊歐斯的女婿阿里斯塔格拉斯以攝政王的身份統治著米利都。他希望通過贏得這些島嶼來博得大流士一世的信任。阿里斯塔格拉斯勸說大流士一世授予自己發動對納克索斯島遠征的權力。之後，他得到了一支擁有兩百艘船的艦隊的指揮權。他將用這支艦隊完成他的征服目標。然而，阿爾塔弗涅斯不信任這位米利都人，認為應該讓波斯貴族麥加巴特擔任自己的副指揮官。而麥加巴特和阿里斯塔格拉斯一樣脾氣火爆。在艦隊起航前，麥加巴特和阿里斯塔格拉斯因為一件私事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在爭執中，麥加巴特占了下風，因而懷恨在心。為了報復阿里斯塔格拉斯，他派人送信給納克索斯島，透露了這次遠征的消息。因此，當波斯艦隊到達時，納克索斯島戒備森嚴且物資儲備充足。阿里斯塔格拉斯未能如願以償攻占納克索斯島。阿里斯塔格拉斯曾在薩迪斯和蘇薩許諾保證此次遠征一定成功，他甚至願意傾其所有確保行動萬無一失。他智窮力竭，準備孤注一擲。正在此時，阿里斯塔格拉斯收到希斯提埃伊歐斯的傳信。希斯提埃伊歐斯請求阿里斯塔格拉斯務必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重回故國，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煽動伊奧尼亞起義。關於這次傳信有個離奇的傳說。據說，希斯提埃伊歐斯非常害怕密探發現他寫給阿里斯塔格拉斯的信，因而剃光了手下一位奴隸的頭髮，將信隱秘地紋在了奴隸的頭上。之後，他派這位奴隸去了米利都。當奴隸的頭髮再長出來時，希斯提埃伊歐斯便派這位奴隸去米利都，並帶口信說奴隸的頭髮該剃了。 第3節　伊奧尼亞反抗波斯帝國 希斯提埃伊歐斯和阿里斯塔格拉斯的個人願望與當時大眾的期望相符合，因為任何時代的任何一個希臘城邦都力主自治獨立。由於受到城邦僭主的影響，民眾才默認了波斯帝國的統治。而如今，僭主自己公然起來反抗波斯帝國，米利都當然欣然追隨。阿里斯塔格拉斯所做的不僅僅是反抗波斯帝國，他宣稱自己放棄了專斷權力，重新受人民委託擔任執政官。之後，他發動了一場對抗伊奧尼亞沿岸所有僭主的長期征戰：米利都人所到之處，起義運動緊隨其後，當地統治者不是被殺害就是被驅逐。阿里斯塔格拉斯不僅宣告內部自由，還倡導外部自由。一時間，起義運動似乎前景大好。亞細亞的希臘人——自拜占庭到呂西亞邊境所有城鎮全部對波斯帝國宣戰。阿里斯塔格拉斯這次行動的成功不止於此。他親自前往愛琴海西岸，開始煽動更古老的希臘各個城邦。在斯巴達，阿里斯塔格拉斯無功而返，因為斯巴達人關心的地域僅限於伯羅奔尼撒半島。斯巴達人發動的唯一一次海上進攻對象是薩摩斯島的波利克拉特斯，但結果並不理想。因此，斯巴達人並不想重蹈覆轍。斯巴達國王克萊奧梅尼告訴阿里斯塔格拉斯「發瘋了才會提議讓斯巴達攻打遠在三個月航程之外的蘇薩君主」，並勸他早早回國。然而，雅典以完全相反的方式接待了阿里斯塔格拉斯。正在崛起的海上強國雅典流淌著伊奧尼亞血液，是人們公認的希臘第二大海上強國。出於伊奧尼亞子邦對母邦的感召和將波斯人驅出城門之外的渴望，以及樂於證明自己新近組建的海軍的實力，雅典人迫不及待地聽從了前僭主阿里斯塔格拉斯的提議，並撥派給阿里斯塔格拉斯一支二十艘船組成的艦隊。出於和米利都自利蘭丁大戰時就結下的盟友關係，埃雷特里亞人又額外增援了五艘船。 古希臘戰艦工作示意圖 第4節　薩迪斯遭到洗劫 阿里斯塔格拉斯的艦隊剛剛抵達以弗所，鄰近城鎮的徵兵就加入了這支艦隊，併合力對薩迪斯的發動了一場大膽的突襲。薩迪斯是呂底亞行省所在地，也是小亞細亞地區波斯帝國的權力中心。希臘人將阿爾塔弗涅斯驅逐進城堡要塞，洗劫並焚毀了薩迪斯。此舉大錯特錯。與波斯帝國相比，希臘人的這次襲擊對呂底亞人產生的影響更惡劣。大城薩迪斯遭到洗劫，而當地最神聖的母神(1)神殿被燒毀——這讓當地人震怒不已。當地人武裝起義反抗希臘人，加入了阿爾塔弗涅斯的隊伍。公元前499年，當希臘人開始向大海撤退時，所有村民都向他們進攻，接著就是追擊戰。希臘人損失慘重。船隊抵達時，希臘軍隊狼狽不堪，之後便被解散。返回時，雅典人和埃雷特里亞人全都垂頭喪氣。洗劫薩迪斯的後果是災難性的：它促使蘇薩宮廷積極行動起來。大流士一世加倍武裝自己的軍隊，發誓不僅要報復那些暴動的臣民，而且要對愛琴海以外魯莽行事的城邦還以顏色，因為這些城邦妄圖插手亞細亞事務，而此舉讓大流士一世暴怒不已。但在當時，人們還沒有理清所有事情的全部含義。伊奧尼亞人依然樂於聽聞呂底亞行省首府被毀的消息。 當時，除了阿馬蘇斯的腓尼基殖民地，絕大多數卡里亞部落，賽普勒斯的所有城市，希臘人和蠻族人都加入了伊奧尼亞人的陣營。 為了對抗希臘叛亂者，大流士一世不僅召集了所有西方行省可支配的軍隊，還發動了腓尼基和西里西亞屬民的全部海軍力量。船隊和陸軍首先襲擊的是最孤立和最外圍的反叛地賽普勒斯。在海上，伊奧尼亞人和賽普勒斯人聯合打敗了腓尼基海軍艦隊。然而，腓尼基海軍艦隊之前留在海岸地區的陸軍完全擊退了賽普勒斯陸軍。這場戰爭後，賽普勒斯隨之投降。 第5節　波斯人入侵伊奧尼亞 接著，波斯軍隊向這次起義的始作俑者步步逼近。三支陸軍從小亞細亞中部高原揮師而下，開始掠奪沿岸地區。第一支陸軍接連洗劫了達達尼爾海峽和馬爾馬拉海沿岸各城市。第二支陸軍從薩迪斯發兵進攻希臘聯盟最中部的城鎮，並攻占了庫麥和克拉左美奈。多數伊奧尼亞人絕望地隔岸觀火，不敢貿然發起第二次陸上進攻。第三支陸軍進入卡里亞，但在連勝兩場戰爭後，在佩達蘇斯戰役中，被卡里亞和米利都人徹底擊敗。佩達蘇斯戰役是阿里斯塔格拉斯僅有的一次勝利。然而，當時他已經完全喪失信心，對自己輕率發動的進攻深感絕望。阿里斯塔格拉斯召集所有米利都人，提議全體移居別處——正如四十年前他們的特奧斯和福西亞親族所做的一樣。雖然米利都人拒絕了該提議，但阿里斯塔格拉斯卻執意保全自己。因此，他集合親隨和家僕，棄國而逃。正如特奧斯人在鄰近阿布德拉的地方建立了新定居點一樣，阿里斯塔格拉斯向色雷斯海岸航行，希望建立一個新的定居點。公元前497年，阿里斯塔格拉斯在米爾啟諾司登陸，隨即和自己的跟隨者一起全部被蠻族伊多尼安人殺害，因為阿里斯塔格拉斯進犯了伊多尼安人的領地。 此次反抗行動的煽動者希斯提埃伊歐斯最終來到伊奧尼亞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希斯提埃伊歐斯對大流士一世的影響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樣強大。叛亂爆發時，大流士一世也沒有派他去鎮壓。疲憊不堪地度過三年後，叛軍主力終於被打敗。當時，在薩迪斯，大流士一世終於為希斯提埃伊歐斯找到了事情做。 來到薩迪斯後，希斯提埃伊歐斯的計劃破產，成了總督阿爾塔弗涅斯嘲諷的對象。阿爾塔弗涅斯說道：「鞋子是你縫的，阿里斯塔格拉斯不過是借來穿上了而已。」阿爾塔弗涅斯對自己計劃的了如指掌讓希斯提埃伊歐斯驚恐不已。他逃到了希俄斯島，加入了叛軍。但他發現，作為一位前任僭主和大流士一世的親信，自己深受懷疑。沒有哪個城市願意如他所願將他推上領袖地位。希俄斯島人甚至一度囚禁了他；米利都也不承認這位舊主。幸運的是，萊斯博斯島人最終給了希斯提埃伊歐斯八艘船，允許他駛往達達尼爾海峽，並委派他重新組織當地城鎮裡的反抗活動，因為這些城鎮又重新效忠舊主。希斯提埃伊歐斯沒有去達達尼爾海峽，而是駐紮在拜占庭。他向過往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商船徵收昂貴的通行費，不再熱心攻打波斯人。 與此同時，距離戰爭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阿爾塔弗涅斯捨棄了所有小型城鎮，集中所有陸上兵力攻打伊奧尼亞的心臟地區米利都。同時，一支強大的腓尼基人艦隊在特里歐庇昂岬繞行，並在邁安德河口對面拋錨停下。在仍然懷有自信並對重獲自治抱有一線希望的九個城市，伊奧尼亞人和伊奧利亞人聯合起來發起了最後一搏。在米利都前的拉德小島上，伊奧尼亞人和伊奧利亞人停泊的三百五十三艘三層漿戰船與波斯帝國的六百艘大船對峙。讓雅典人顏面掃地的是，在伊奧尼亞人和伊奧利亞人與波斯帝國殊死一戰時，居然沒有一艘雅典船去幫助他們的盟友。 第6節　拉德之戰 希臘聯軍將艦隊交由一位叫「狄俄尼索斯」的將軍指揮。狄俄尼索斯是福西亞的少數倖存者之一。漂泊回鄉後，在廢墟上，他又重新建立起一個微不足道的城市。狄俄尼索斯是一位優秀的船長。手下恪盡職守，但他的高度警惕性和嚴格的紀律激怒了萎靡不振的伊奧尼亞人。伊奧尼亞人不再遵從他的命令，而他背後並沒有屬於自己城市的強大海軍部隊做後盾。隨著波斯人一再延遲攻擊的時間，伊奧尼亞人的防備漸漸鬆懈。因此，當波斯人最終來襲時，伊奧尼亞人倉促排兵布陣，匆忙應戰。 公元前496年的交戰當天，各族人表現得千差萬別。薩摩斯島人最先逃跑，行為慌張，看似不是懦弱畏懼，而是背信棄義。不久，萊斯博斯島人也投降了。雖然盟友不可信，其他船紛紛棄戰而逃，但希俄斯島人仍然堅持作戰，直到自己的船多數沉沒或被攻占後，才向波斯帝國屈服。 拉德之戰產生了決定性的結果。遭遇重創的戰敗艦隊解散逃離。因此，每個城市都孤立無援，只好坐以待斃。米利都最先陷落。阿爾塔弗涅斯在米利都城前安營紮寨，經過曠日持久的圍城戰後終於攻下米利都。阿爾塔弗涅斯燒毀了米利都，將城中居民貶為奴隸。阿爾塔弗涅斯的打擊全面而徹底。此後，米利都再也沒有恢復往日的榮光。伊奧尼亞城市中的第二大城以弗所迅速投降，成功化解了波斯帝國的暴怒。然而，米利都的陷落讓雅典人深感悲痛與自責。當他們意識到自己讓最好的盟友在波斯人面前自生自滅時，就再難抑制住悲傷與恥辱。公元前495年，悲劇詩人普律尼科司創作了一部叫《米利都圍城記》(2)的戲劇。在該劇上演時，整個劇場的人紛紛落淚。創作者普律尼科司被罰款一千德拉克馬，因為他再次喚起了這個沉痛的話題。 米利都屈服後，輪到薩摩斯、希俄斯島和米提利尼面對波斯軍隊。經過或多或少的抵抗，這些城市逐個投降。然而，它們的命運雖然艱難，但遠不如米利都悲慘。它們沒有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薩摩斯、希俄斯島和米提利尼被迫繳納重稅。城內居民被遣往亞細亞，但之後並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毀壞和屠殺行為。波斯帝國允許薩摩斯、希俄斯島和米提利尼繼續保留內政自由。值得注意的是，對伊奧尼亞僭主們的表現，波斯人表示不滿。出人意料的是，他們更支持民主政體。最後，在馬爾馬拉海繼續負隅頑抗的零星城鎮也接連屈服。在馬爾馬拉海，希斯提埃伊歐斯度過了人生中的最後兩年。在最後兩年里，他過著危險的海盜生活，讓波斯人和希臘人苦不堪言。公元前494年，在靠近阿塔內斯附近的一場小型遭遇戰中，希斯提埃伊歐斯落入阿爾塔弗涅斯手中。阿爾塔弗涅斯立即將希斯提埃伊歐斯一劍刺死。阿爾塔弗涅斯的行為令大流士一世十分不滿，因為大流士一世仍然對保全了多瑙河上浮橋的希斯提埃伊歐斯心存感激。當時，除了少數逃往西方的亡命之徒，大流士一世的所有臣民都重新向他歸順。 第7節　起義失敗的原因 歷經六年斷斷續續的戰爭後，偉大的伊奧尼亞起義就此落幕。這場戰爭的進程讓人們清醒地意識到三個事實。第一，希臘城邦難以組合成一個緊密的聯盟。在戰爭中，城與城之間彼此妒忌和狹隘的愛國主義情感足夠阻礙他們進行有效的協同合作。只要自己的城市欣欣向榮，人們便對整個希臘民族的命運漠不關心。簡而言之，希臘同盟能夠團結一致的唯一條件就是某個足以威懾其餘城邦的強邦出現。之後出現的提洛同盟(3)就是很好的例證。某些時候，希臘諸城邦雖然實現了完整的同盟，但完全自治的願望十分強烈。因此，同盟中所有弱小的成員都會暗自希望同盟破裂，藉此擺脫為首城邦的霸權統治。第二，波斯帝國的軍事機器運作得緩慢而低效。為鎮壓一個行省內的叛亂城鎮，波斯帝國打了一場為期六年的戰爭。只有在波斯帝國君主親自出馬後，才能迫使手下所有總督和指揮官迅速行動並忠於職守。反之，在亞細亞的波斯官員則總會產生懈怠傾向，難以持續抗敵。第三，拉德之戰後，戰事的迅速結束表明：要攻打希臘世界，艦隊遠比陸軍重要。當制海權轉入波斯帝國手中，每個島嶼或半島城邦便陷入孤立。抵抗也會隨之瓦解。雖然意義不同，但在伊奧尼亞起義結束的若干年後，在波斯帝國和歐羅巴希臘人之間爆發的更大規模的戰爭中，我們將會看到歷史重演。 伊奧尼亞起義主要事件示意圖 大流士一世並沒有忘記雅典和埃雷特里亞在洗劫薩迪斯中扮演的角色。當叛亂臣民再次歸順時，大流士一世決意加緊懲戒更遠地區的敵人。傳說—雖然不是確有其事，但大意如此—在每次宴會時，波斯國王吩咐他的司酒官重複三次這樣的話：「主人，記住雅典人。」大流士一世以此防止自己忘卻薩迪斯之辱。 平定伊奧尼亞叛亂次年，大流士一世開始籌備懲戒雅典人的遠征。公元前492年，來自蘇薩的馬多尼烏斯擔任指揮官。他派出一支船隊沿愛琴海北岸行駛，自己則帶領一支陸軍經大海與羅多彼山脈支脈間的一條大路與船隊同向而行。然而，天眷雅典。一場颶風讓阿索斯半島崎嶇的海岸上布滿了波斯三百艘帆船的殘骸碎片。幾天後，與野蠻的色雷斯部落的一場惡戰極大地削弱了馬多尼烏斯的陸軍力量。馬多尼烏斯雖然最終獲勝，但還是中斷了行軍，不敢向前進發。攻打雅典人的計劃只能再推遲一年。 波斯帝國的首次遠征已經到達了歐羅巴希臘沿岸。在談及這次遠征的結果前，我們有必要闡明該地的形勢。 * * * (1) 小亞細亞神話中的女神，自然之母的象徵。 (2) 希臘文為「Mίλήτoν ἄλωσίς」。——原注 (3) 公元前478年由雅典主導建立的希臘城邦同盟，始建目的是對抗波斯帝國，於公元前404年在斯巴達指揮官呂山德（Lysander）的命令下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