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譯註 · 獲麟解

韓愈 【題解】 作者在文中以麒麟自喻。他認為麒麟之所以稱為仁獸，是由於出現在聖人在位的時候；如果不等待聖人在位的時候而出現，就會稱為不祥之獸了。他藉此抒發自己懷才不遇，生不逢時的感慨。文章曲折反覆，富於變化，故顯得波瀾起伏而寓意深遠。 【原文】 麟之為靈，昭昭也。詠於《詩》，書於《春秋》，雜出於傳記、百家之書。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為祥也。 然麟之為物，不畜於家，不恆有於天下。其為形也不類，非若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然則雖有麟，不可知其為麟也。角者，吾知其為牛；鬛者，吾知其為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為犬、豕、豺、狼、麋、鹿。惟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則其謂之不祥也亦宜。 雖然，麟之出，必有聖人在乎位，麟為聖人出也。聖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為不祥也。 又曰：麟之所以為麟者，以德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聖人，則謂之不祥也亦宜。 麟：麒麟，古代傳說中的一種動物。狀如鹿，牛尾，狼額，馬蹄，五彩腹。其性柔和。古人把它當作仁獸，作為吉祥的象徵。 昭昭：明白。 《詩》：即《詩經》，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其中有《周南·麟之趾》篇。 《春秋》：春秋時期魯國的編年體史書。相傳由孔子刪定整理而成。魯哀公十三年（前482年）有「西狩獲麟」的記載。 類：相似。 麋（mí）：也叫「駝鹿」或「犴」（hān）。 鬛（liè）：馬頸上的長毛。 果：確實，果然。 【譯文】 麒麟作為靈物，是人人皆知的。《詩經》里有歌詠它的篇章，《春秋》里有關於它的記載，還間或出現在各種傳記和諸子百家的書中。即使是婦女小孩，也都知道它是象徵吉祥的靈獸。 但是，麒麟作為一種動物，不是在家裡畜養的，也不經常在人間出現。它的形狀不同於其他動物，不像馬、牛、狗、豬、豺、狼、麋、鹿那樣。既然如此，那麼即使出現了麒麟，也不能認識那就是麒麟。有角的動物，我認識那是牛；有鬛的動物，我認識那是馬；狗、豬、豺、狼、麋、鹿，我也都認識那是狗、豬、豺、狼、麋、鹿。只有麒麟，我不認識。因為不認識，那麼，說它是不祥之物，也未嘗不可。 雖然如此，麒麟的出現，一定是有聖人在位的時候，麒麟是專為聖人而出現的。聖人，是一定認識麒麟的。這樣看來，麒麟確實不是不祥之物。 有人說：麒麟之所以稱為麒麟，是憑著它的德行，而不是憑著它的形狀。如果麒麟不等待聖人在位的時候就出現，那麼，說它是不祥之物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