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瓦薩 · 第三幕

斯特林堡 《古斯塔夫・瓦薩》
〔國王辦公室。後景牆有大窗子,但沒有門;窗玻璃塗上了顏色,有幾扇開著;時值春天,外邊綠樹蔥蔥;通過樹頂可以看到掛著旗子的桅杆和塔樓;窗子下固定在牆上的靠背椅上放著花色靠墊。右邊是一個大壁爐,有各種裝飾圖案,上面還有一個國徽;在同一邊有一個門通向接待大廳。左邊是一個帶華蓋的寶座;前面是一張橡木條桌,上面鋪著綠色桌布;一部大開本的《聖經》、文具、燭台和一把鋼錘。同一邊的遠處有門,通向樓上的珍寶室。 〔地上鋪著獸皮和地毯。 〔牆上掛著取材於《舊約全書》的畫;最引人注目的是描寫「上帝在幔利橡樹區向亞伯拉罕顯現」的那幅畫。畫上的亞伯拉罕樣子很像國王。 〔柜子上有一把阿拉伯風格的陶瓷酒壺和一個酒杯。 〔右邊的門上掛著一件寬大的藍色斗篷和一頂黑色大氈帽;旁邊立著一支短把獵野豬長矛。 〔國王心事重重地站在開著的窗子跟前,沐浴在陽光里,穿帶有黃色滾邊的黑色西班牙服裝,開領看起來很窄。斗篷上鑲著貂皮。他的頭髮是淺色的,垂在胸前的大鬍鬚顏色更淺。 〔王后從左邊上;她穿黃色的衣服,帶黑邊。 國王 (吻她的前額)早安,我的玫瑰! 王后 多麼美好的早晨! 國王 這是初春第一天,漫長的冬季總算過去了! 王后 我的國王今天開恩嗎? 國王 國王開恩與天氣和風向無關!——繼續說!是不是埃里克的事? 王后 對! 國王 他在塔樓里酒醒以後會得到寬恕!——還有約朗的事吧? 王后 對! 國王 他在悔過自新以後,才能得到我的寬恕。 王后 不過…… 國王 他是一個壞透了的傢伙,他會把埃里克完全毀掉。約朗變壞的原因我無從考察,但是要阻止他影響埃里克!你還有更多的這類人要保護嗎? 王后 我不再多說了! 國王 那我們就再說些別的吧!——國太的身體怎麼樣? 王后 這你知道! 國王 約翰怎麼樣?他在哪兒? 王后 他就在近處。 國王 我多麼希望他離得我很近、很近,以便將來能繼承我的王位。 王后 既然上帝已經決定讓埃里克繼位,那就不應該這樣想,更不應該說出口! 國王 對,那次不知道是虛榮心捉弄我去娶一位外國公主,還是智慧驅使我離開那些瑞典的貴族之家,我實在說不準——誰知道一個人會做出什麼事呢? 王后 真是這樣! 古斯塔夫·瓦薩的第一個妻子卡塔麗娜的妹妹嫁給了丹麥國王克里斯欽三世。 國王 由此我變成了丹麥國王的連襟  ,此舉有利於國家獲得和平,所以我無悔無怨。 王后 首先是有利於國家! 國王 最重要的是:有利於國家!——所以埃里克一定要成親。 王后 你真的相信他在英國女王那裡有什麼希望嗎? 國王 我不知道,所以得試一試,當然不能損害國家的尊嚴。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過去我們有過一個王后是英國公主。 王后 是誰呢? 即瑞典—挪威—丹麥王后菲利巴(1393—1430),她的丈夫是玻門家族的埃里克,是英國亨利四世的女兒。 國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菲利巴王后  是亨利四世的女兒嗎? 王后 我真不知道! 瓦爾德馬·賽伊爾(死於1241年),即瓦爾德馬二世,丹麥國王,是丹麥國王埃里克·普魯格佩寧的父親,他的女兒為尤塔,據傳她與自己的姐夫瓦爾德馬國王生下一個兒子,名為埃里克,而瓦爾德馬則是福爾孔家族的畢爾耶爾·亞爾的兒子。 國王 那樣的話你可能也不知道,你既是福爾孔家族又是瓦爾德馬·賽伊爾家族的後裔了? 王后 啊,不知道!我還以為福爾孔家族血腥的歷史已經結束了! 國王 但願如此!但是不管怎麼說,你的祖先尤塔公主是埃里克·普魯格佩寧的女兒,並且與自己的姐夫伯吉爾·亞爾的兒子瓦爾德馬國王生了一個兒子…… 王后 你為什麼要向我講這類可怕的故事呢? 國王 我以為讓你知道你有王族血統而我有農民血統會使你高興!——你太靦腆了,瑪卡麗達,我希望看到你高傲,高傲到讓埃里克那個傻瓜對你畢恭畢敬! 王后 在罪惡中出生的人必然靦腆! 國王 這事我們就說到這裡為止;還有別的事嗎? 〔王后考慮。 國王 你想說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的事。他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王后跪下。 國王 不要這樣!站起來!——好啦,那我就走了!(從左邊出去) 〔埃里克王子從右邊上,醉醺醺的,沒有梳頭,臉色蒼白。 〔王后嚇得站起來。 埃里克王子 我嚇著您了吧? 王后 啊,沒有! 埃里克王子 我馬上就走!——我就找一杯水喝。(走到水瓶前,倒一杯水喝乾;隨後又倒一杯,又喝乾) 王后 你病了嗎? 埃里克王子 (恬不知恥地)沒有,只是有點兒不舒服! 王后 怎麼回事? 埃里克王子 乾裂,乾裂,就這麼回事!酒喝得越多,嗓子越干;越用酒潤嗓子,幹得越厲害。真是邪了門啦;跟別的事情一樣! 王后 你為什麼恨我? 埃里克王子 (肆無忌憚地)因為我無法喜歡您!(繼續喝水)沒有人喜歡自己的繼母,但是又必須得喜歡;這事不是也很荒唐嗎! 王后 你為什麼叫我繼母? 埃里克王子 本來就是繼母,繼母就是繼母!這不明擺著嗎?很清楚!這可沒有什麼奇怪的!…… 王后 你的舌頭像一條毒蛇…… 埃里克王子 可是有理智! 王后 但沒有心肝! 有資料證明,亞伯1250年曾參與對哥哥埃里克·普魯格佩寧的暗殺,此後他當了丹麥國王,直到1252年在對弗里斯人的戰爭中戰死。 此話與史實有誤。 克里斯道爾夫一世(約1219—1259),丹麥國王,據說被一位修道院院長毒死。 埃里克·格里平(約1249—1286),丹麥國王,克里斯道爾夫一世之子,1286年被一夥貴族謀殺。 埃里克王子 要心肝幹什麼?讓女人去污辱嗎?——順便說一句,我的心早已經躺在大教堂地下室,我母親身邊的棺材裡。她死的時候,我只有四歲,但她還是死了,據說她頭上有一個窟窿,是被雷神托爾的錘子砸死的,不過我沒有親眼見。出殯前我請求讓我最後看她一眼,但是棺材蓋已經釘上。我惟一的心在那裡,我不可能有很多心。再說了,您和我的五臟六腑有什麼關係,和我的感情同樣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您當心我的理智:您嘴唇還沒動,我就知道您要說什麼了;我知道您渴望看到王冠戴到那個比紅鬼更紅的人的頭上,並逼迫我叫他弟弟。他宣稱他有比我更多的祖先,是丹麥國王的後裔!如果此話當真,他就有好幾個叔叔:埃里克·普魯格佩寧上了斷頭台;亞伯  ,因謀殺哥哥被人打死  ;克里斯道爾夫  被毒死;埃里克·格里平  被人像豬一樣大卸八塊!——這麼好的叔叔我可沒有!如果真有遺傳,那我可得對我這位親愛的弟弟多加小心! 王后 今天這裡講的不是流血就是中毒。我真不知道,這美好的早晨太陽是怎麼升起來的。 聖經故事中亞當的兩個兒子。據《聖經·舊約·創世記》載,該隱因嫉妒而將其弟弟亞伯殺死。 埃里克王子 太陽是虛偽的,不要相信它!天黑之前,這裡要流血!——那兩位好叔叔叫埃里克和亞伯!不是叫該隱和亞伯  !而這次是亞伯打了該隱——我的意思是打了埃里克,打死了!這預示著一個好的開端!——埃里克被打死了!可憐的埃里克! 王后 真造孽!真造孽! 傳說,孩子來到世上時緊握拳頭,大地母親將其手鬆開,手上滿是鮮血。 埃里克王子 但是不要相信迷信,因為我自己來到這個罪惡的人世的時候緊握的拳頭滿是血  ! 王后 這回你可嚇著我了! 埃里克王子 (大笑)約朗不相信:我能嚇住人! 王后 今天這裡要流的是什麼血? 埃里克王子 我不知道,但是聽說達拉那礦山主要被砍頭。 王后 難道不能阻止嗎? 埃里克王子 如果已經決定下來,那是無法阻止的!就像閃電一過霹靂就到!不過,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裡的人頭落地,就像熟透的蘋果落地一樣自然。 〔國王看著手裡的文件,上。 〔王后走向國王,呈哀求狀。 國王 (激動地)瑪卡麗達,如果你還相信我的話,請你停止干預這項國事的處理;我已經研究了兩年,至今還沒有完全做出決定;在這種情況下,你怎麼能理解這件事呢!——到孩子們那裡去吧!我要跟埃里克說句話! 〔王后下。 國王 埃里克!你看看你這副模樣,你難道不害羞嗎? 埃里克王子 我肯定害羞! 國王 假話,假話!因為如果你真的害羞,你就會改掉! 埃里克王子 我無法改變自己! 國王 你試過嗎? 埃里克王子 試過! 國王 那就是你的那位壞朋友妨礙你往好的方面發展。 埃里克王子 約朗並不比其他人壞,但是他的可貴之處在於,他能知道自己不比別人好。 國王 你想過沒有,有一天你要成為國王? 埃里克王子 我一旦成了國王,我就會改掉一切陋習。 國王 你又錯了;因為我直到今天,還不時地撿起已經拋到身後的陋習!——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你不想作為兒子服從父親,那你必須作為部下服從。 埃里克王子 王位繼承人不是庶民! 國王 所以我說部下,所有的人都是國王的部下。 埃里克王子 要盲目服從嗎? 國王 只要你還是瞎子,你就得盲目服從,當你心明眼亮的時候,你就會心悅誠服地服從——直到你發號施令的時候,這時候你就會看到事情會有多麼難,責任會有多麼重! 埃里克王子 (嘲弄地)嗬,嗬! 古代的一種刑法。 國王 (氣憤地)沒頭腦的臭子小!去把你身上的污垢洗掉,梳梳你的頭髮;漱漱你的嘴,免得把我的房子熏臭。滾!或者到塔樓再睡上八天醒酒;不夠的話,把你的耳朵刺掉  ,讓你永遠不能戴上王冠! 埃里克王子 有王位繼承法…… 國王 我想制定多少繼承法就制定多少;你現在明白了吧!——夠了!——滾! 〔埃里克王子下。 一位宮廷侍從 (從右邊上)呂貝克顧問赫爾曼·伊斯雷爾先生求見! 國王 請他進來! 〔赫爾曼上。 國王 (朝他走去,握住他的手,用一隻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一同往前走)你好,赫爾曼,老朋友,歡迎你到我這兒來。請坐,請坐! 〔國王在寶座上坐下;赫爾曼在對面坐下。 國王 看來,你是從達拉那來? 赫爾曼 我最近剛從達拉那回來。 國王 你知道,我也去了那裡,安排了一下達拉那騙子和聖鍾事件以後的事情,你去晚了一些。——啊,你親眼見奧勞斯·彼得里老師了;你認為現在這個人怎麼樣;我能信任他嗎? 赫爾曼 十分完美!他不僅十分忠誠,而且還是我看到過的最精明的談判者。 國王 你說的是真話,赫爾曼?我聽了很高興。你說的是真話,赫爾曼!啊,你了解他和我過去的恩怨,也了解事情是怎麼了斷的!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已經了斷!就這樣吧!現在我們談一談我們自己的事吧! 赫爾曼 好啊!但是讓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言詞和舉動都要理智。 國王 (用手彈一下鋼錘)非常願意,你也要理智! 赫爾曼 (用手指了一下鋼錘)為了老交情和信任,我們能把那東西拿到遠處去嗎? 國王 (拿掉鋼錘)哈哈!心甘情願,如果你害怕它,赫爾曼!……現在開始吧!但是要簡單扼要! 赫爾曼 那我就從後邊開始說:王國欠呂貝克的債已經還清,我們就要分道揚鑣。 國王 你是照本宣科呀!好吧,我們就作為朋友分手吧。 赫爾曼 最好還是作為盟友…… 國王 你還那麼想呀,伊斯雷爾!——不,我不再想依附誰! 赫爾曼 聽我說,陛下,或者國王,或者我叫你其他什麼好…… 國王 你就叫我約斯達吧,就像我過去叫你父親時一樣! 赫爾曼 那好,我的兒子,我們有很多分歧,很多很多,但是有一點我們是一致的:那就是對羅馬皇帝進行共同和正義的抵制…… 國王 對!因此我們可以互相信任而不必簽訂什麼書面條約! 赫爾曼 你忘記一件事,我的兒子;我是一個商人…… 國王 我是一個買主;你已經收到貨款了吧? 赫爾曼 收到?對……有些事情是無法用金錢償還的…… 國王 我時刻提醒自己,受人滴水之恩,應以湧泉相報。從我作為年輕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我就欠下了你和自由城邦的情,我當時認為自己是被上帝拋棄的,其實是被人類!現在讓我用對你懷有的友情表示感激!這筆債是無法用金錢償還的,更不能用書面條約來償還!——你想用條約幹什麼?把我和王國重新無限期地束縛住嗎!——別說我忘恩負義,赫爾曼,我的負擔很重,上帝。很重啊! 赫爾曼 你有什麼負擔,我的兒子? 國王 這些事情壓得我透不過氣來!——赫爾曼,老朋友,相信我吧:沒有請教全能的主之前,我從來不做出任何一項決定或者判決。一旦經過齋戒、祈禱和思考,並從上帝那裡得到回答,我就不顧一切地幹下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但是,……你還記得斯維芝舍的榮嗎?榮是我青年時代的朋友,在反對克里斯欽的初戰中,他曾助我一臂之力——他改變初衷,扇動達拉那人反對我。必須砍掉他的頭;最終執行了!(站起來)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安寧了!我的親人用過去從未有過的目光看我!——我的妻子,我親愛的瑪卡麗達,當我想親吻她潔淨的前額時,她躲開了,——這你做夢大概也想不到!昨天,她坐在餐桌旁邊吃晚飯,使勁看我的手,那樣子好像她看見我的手上有血!——我對我的行為並不感到後悔,也沒有後悔藥,因為我做得正確,在上帝面前我做得正確!——但是同時,我也不再有安寧! 赫爾曼 (深思熟慮地)我感到很欣慰,我的兒子,我應該承認,我沒想到你有這種感情…… 國王 不足掛齒!——不提了!——但是現在我又面臨著這類問題!——告訴我,赫爾曼,你認為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怎麼樣? 赫爾曼 (不安起來)我的評價在對他們的判決當中舉足輕重嗎?或者你已經拿定主意了? 國王 我仍然在猶豫,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赫爾曼 那我請求允許我保持沉默。 國王 你還是我的朋友嗎? 赫爾曼 在某種程度上,是。但是你不能相信我,因為我身不由己;不能把不是我的東西送人! 國王 可恥!你多麼狡猾! 赫爾曼 彼此,彼此! 國王 我想麻煩你一下。先把王國還清債務的總收據給我! 赫爾曼 我沒有隨身帶;另外,還要由本屆國會簽署。 國王 (用鋼錘敲桌子)赫爾曼! 赫爾曼 我們還是把那個傢伙放下吧! 國王 我發現你想把我引入歧途,讓我上當受騙;你有我不明白的企圖。說出來吧,老東西,不然我要生氣了!——你想引誘我簽訂什麼條約之類的東西。是什麼東西? 赫爾曼 商業和友好條約;別的沒什麼!別的沒什麼! 國王 我不會簽,因為我了解呂貝克的友誼和它的貿易!說些別的吧! 赫爾曼 別的我沒有什麼要談的!你為什麼不想念我? 國王 因為你說假話! 赫爾曼 因為你以為我撒謊,所以你很不幸,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真實的情況。 國王 不幸!對,我是不幸,跟別人可能一樣,因為我沒有一個朋友! 指由於古斯塔夫·瓦薩與呂貝克人緊密合作,他在1522年夏針對丹麥國王發動的戰爭中得到呂貝克國會的全力支持。 赫爾曼 約斯達,聽你這麼說我感到很難過,而且……當我看到一個偉大的人物和至高無上的地位並沒有給你一點真正的幸福時,我很傷心!我放棄感激這種觀點,因為對我們男人來說,這是一個十分模糊的觀念,但是從萬軍之主上帝  把你的命運交到我的手裡那一時刻起,我就把你當兒子一樣地愛。我一直關注著你輝煌的事業,與你榮辱與共……由於我對自己國家的利益有義務,這使我經常不能對你伸出援助之手;你的冷酷的性格也使我們之間產生不少隔閡;但是現在,當我看到你如此頹喪,並對我極為信任時——其實這是一種幼稚——,我願意暫時忘記,我是你的敵人——因為我是一個呂貝克人,但是作為赫爾曼·伊斯雷爾,我是你的朋友——我想忘記,我是一個商人,而——(沉默)但願我永遠不會為此感到後悔!(沉默)而且……而且……你認識榮·安德松嗎? 國王 不認識! 赫爾曼 但是我認識;我還認識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昨天我接待了他們的造訪,而且……明天南方各省就要造反! 國王 原來如此!——噢!誰是榮·安德松? 赫爾曼 很難說;但是在他的面孔背後似乎還有另一個人,一個魔鬼似的面孔。你聽說過達格這個名字嗎? 國王 聽說過,但是好像在夢中!——達格!——達格!聽起來就像烏鴉叫的聲音!——此人何許人也? 尼爾斯·達格1542年收到卡爾五世皇帝的一封信,信中表示支持斯莫蘭的起義,皇帝想以此幫助自己的妹夫和在森代堡王宮監獄的丹麥國王克里斯欽二世。 赫爾曼 沒人知道!——這是大家都了解的一個隱形人的名字,但是沒有人見過他!然而人們在由皇帝  簽發的一封信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國王 皇帝! 赫爾曼 神聖羅馬——德意志帝國皇帝! 國王 騙人! 赫爾曼 你不相信我嗎?等著瞧吧! 國王 我想念你,我感謝你!——你說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在我自己的城市裡參與了暴民們的活動? 赫爾曼 對,是我親耳聽到的! 國王 啊,上帝!啊,上帝!——這回我看清了他們!我和我自己和我的良心鬥爭了兩年,我總算看清楚了他們!終於看清楚了! 宮廷侍衛 (引雅各布·伊斯雷爾上)呂貝克的雅各布·伊斯雷爾到! 國王 誰敢如此大膽打擾我? 雅各布 (上前,跪拜,沒有發現赫爾曼·伊斯雷爾在場)偉大的國王!一位渺小的年輕人實在不敢打擾您,但有一件事關係到您的生命! 國王 說吧!說詳細一些!你是誰? 雅各布 雅各布·伊斯雷爾,陛下! 國王 (對赫爾曼)這是你的兒子,對不對? 〔雅各布,當他看見自己的父親時,露出驚愕的神情。 赫爾曼 他是我的孩子! 國王 (對雅各布)你想幹什麼:快說或者出去! 〔雅各布啞口無言。 國王 是誰威脅我的生命?是榮·安德松,還是達格?如果是他們,那我早就知道了!因為你是好意,又很年輕,但最主要的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饒恕你! 赫爾曼 但是我無權立即饒恕他。——你來這裡是控告你的父親吧。回答:是還是不是! 雅各布 是! 赫爾曼 滾出去,帶著我的詛咒去吧! 雅各布 (在赫爾曼前跪下)父親!請饒恕! 赫爾曼 不,我不再是你的父親!狂妄無知的年輕人,以為自己比生你的人更了解國事和禮儀!你沒有料到我可能會改變主意! 國王 啊,是這樣,赫爾曼,原諒他吧! 根據古老的猶太教法典,觸犯了父親而遭到父親詛咒的兒子意味著被處死。 可能指阿格達。 赫爾曼 我已經原諒他,但是我們神聖的法律不會饒恕  !雅各布,拿這個戒指,到你想去的那個人  那裡去吧!——但是先跟我說一聲再見! 雅各布 (撲到他的懷裡)取消詛咒吧,父親! 〔赫爾曼蘸濕手指,在兒子的前額畫了一下,嘴裡叨念著什麼。隨後吻他的雙頰,把他從右邊引出。 國王 (赫爾曼回來後問)你們在做什麼? 赫爾曼 (顫抖著)這是一個家庭秘密!——我們繼續談吧! 國王 還是結束吧!——赫爾曼,你現在已經證明了你堅定不移的友誼,我最後再一次表示感謝。把你的手給我! 赫爾曼 但不表示我將遵守我無法信守的諾言! 國王 好吧;不是為了表示信守諾言!——再見,祝你平安! 赫爾曼 (激動地)謝謝! 國王 怎麼?你哭了! 赫爾曼 可能吧,因為我和你一樣不幸!——我失去了我的兒子! 國王 他會回來的! 赫爾曼 (下)他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再見吧! 國王 (把他送到門口)再見吧,老朋友,赫爾曼! 天主教的一個支派,法國教士羅伯特於1098年在西妥沼地上建立的。 白色的衣服,配黑色的帶子,胸前與後背披著布片。 〔國太從左邊上;她身著西妥教派  修女長袍  。 國王 (親切地問候)早安,國太! 國太 你忙嗎? 國王 很忙! 國太 然而不至於忙到無暇聽一個臣民合理的怨言吧。 國王 真謙虛!但是讓我判斷一下你的怨言是否真的合理;上帝知道,天底下很多怨言是不合理的。 國太 既然我忍辱前來報怨,那肯定我是有根有據的。 國王 但是一定要有正確的理由;我們經常有歪理。——是不是關於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的事? 國太 不對,是關於我的事! 國王 這麼說你至少知道此事! 國太 這個國家還有法律和正義沒有? 國王 既有法律,也有正義,但是也有非正義。 國太 你的王后的母親——是我,不錯吧,但卻受到暴徒的侮辱,你知道嗎? 國王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像我以前對你說過的,這是預料之中的。 國太 這就是說,你認為是正確的…… 1527年在韋斯特羅斯召開的國會上,宗教改革派取得了勝利,基督教路德宗成為瑞典的國教,天主教派的修道院被取消,包括修女長袍。 國王 這就是說?不,我認為你公開穿被禁止穿的衣服  是你的不對;僅僅出於對你和女性的尊重,哼!我才沒有派人把你的衣服撕下來! 國太 哈哈! 國王 我才沒有讓人把你呆的烏烈塔修道院砸掉,這是我的錯誤,按照法律早就該這樣做了。 國太 哈哈! 國王 你利用我第一次讓步保住了修道院並且使我在國民面前陷入了法律的曲解者的困難境地,在這種情況下你本來應該認識到,不應該穿這種衣服招搖過市!當我允許你自擔風險地到我的首都來時,你應該自己承擔風險!現在為了向你證明存在正義,我一定派人找到污辱你的那些人,因為他們無權污辱你!——這件事就算了結了! 〔走到右邊的門,跟那位宮廷侍衛講話,觀眾可以看到他們。 〔叫來四個衛兵!——兩個站在這邊的門旁邊(指著左邊的門)兩個站在那邊(指著右邊的門)。 國太 我被自己家裡的人當作小偷和殺人犯來對待。 國王 不應該這樣,但是也可能……這要看你的所作所為。 國太 (帶著仇恨的目光)這就是自由! 國王 這就是自由——對我來說是,這樣我就可以擺脫那些糾纏起來沒完沒了的人! 〔兩個衛兵進。 國王 (指著左邊的門)站在這門的前面!任何人不准放進來;絕對不準。(當一個衛兵有些猶豫時)……如要有人來,不管他是誰,誰都一樣,想往進闖,就打倒他;打倒他! (對國太)我不能趕你出去,但是我想提醒你,過一會兒這間屋子裡要處決兩個人。 國太 在這兒? 國王 在這兒!你有興趣看嗎? 國太 (朝左邊走去)我馬上就走,但是你先聽我一句話,都是為了你好…… 國王 既然是為了我好,我肯定會理解!直說吧,立即! 國太 你視為朋友的那個赫爾曼·伊斯雷爾,其實經常說你壞話! 國王 我做了錯事的時候,他有權利說我的壞話!對不對! 國太 (氣呼呼地下)白跟你講道理。 國王 對!你總算明白了!——總算! 國王 (走向右邊的門)把奧勞斯·彼得里老師放進來! 〔奧洛夫老師上。 國王 你好,奧洛夫!——我閱讀了你寫的大銅山情況調查呈文,我對你很滿意。——把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關押起來了嗎? 奧洛夫老師 夜裡就關押起來了! 國王 (走向左邊的門)命令衛兵立即把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押到這裡來!(對奧洛夫)你有證據證明這兩個被關押的人參與了榮·安德松的謀反活動嗎? 奧洛夫老師 有證人證明! 國王 好!——現在請你告訴我一件事。——你怎麼看待赫爾曼·伊斯雷爾這個人,特別是他與我的關係方面? 奧洛夫老師 我認為他是陛下的一個忠誠的好朋友;作為個人,他品格高貴、思想偉大、行為端正。 國王 我聽了很高興,此時此刻我正在對我的朋友們失去信心。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信任他? 奧洛夫老師 完全沒問題! 國王 你聽說過南方各省出現了動亂嗎? 奧洛夫老師 不僅聽到,而且還知道情況很糟! 國王 情況十分嚴重。 奧洛夫老師 在情況十分嚴重的情況下,只有迅速、果斷採取干預行動才能挽救國家。 國王 你聽說過皇帝的名字出現在與這次暴亂有關的信件上了嗎? 奧洛夫老師 聽說過,此事我聽說過! 國王 給我出個主意吧,儘管不意味著我一定要照辦!——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你如何處理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這兩個人? 奧洛夫老師 在太陽落山之前,下令處死他們! 國王 你真夠嚴酷的,奧洛夫。 奧洛夫老師 為什麼不呢? 國王 採取這樣嚴酷的措施以後,你相信你夜裡還睡得著嗎? 奧洛夫老師 只有這樣做了以後,我才能安穩地入睡…… 國王 很好!——你有什麼事要問我的嗎? 奧洛夫老師 有,我有;不過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國王 大膽講出來! 奧洛夫老師 是關於國太…… 國王 民眾有什麼議論嗎? 奧洛夫老師 有;民眾覺得,既然國王用強制性手段把一種新的信仰強加在他們頭上,就不應該顧及個別家庭成員的看法而讓明文的法律受到破壞…… 國王 這不是民眾的說法,而是你的…… 奧洛夫老師 不管怎麼樣,我都應該向國王陳述實情…… 國王 你大概不是到處兜售廉價真理的宮廷小丑! 〔沉默。 國王 現在我願意承認,我尊貴的岳母由於考慮不周使我對新教信仰者的態度變得虛偽……但是,這間房子不是臥室,這個問題會在幕後得到解決。——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奧洛夫老師 沒有其他問題;但是這個問題…… 國王 (堅決地)我自己去解決! 奧洛夫老師 陛下能解決嗎? 國王 我覺得你問得太多了! 奧洛夫老師 如果這件事純屬私事,那是問得太多了;但是這件事關係到王國…… 位於東耶特蘭省的女修道院,屬於西妥派。 國王 這件事我能處理!——整個國家的事,我都能處理;如果你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就告訴你:我剛剛在這裡處理完這件事。你的建議提得晚了點兒,在你還未提出新的建議之前,烏烈塔修道院  已經關閉了!你現在總該認識到了,我對那些沒必要、毫無意義的問題產生反感不是沒有理由吧? 奧洛夫老師 我承認! 國王 由於我的不當,我不得不與你糾纏,但是我可以對你將功折罪。——到此為止!——請回到你的講道壇上去,你到那裡宣講,你;我在這裡宣講! 〔奧洛夫老師從右邊下。 國王 (站在緊閉的右邊的門前,合十低聲祈禱)啊,主宰百姓和君主的上帝,開啟我的智慧,賜予我勇氣,使我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決! 〔畫十字,低聲做簡短的祈禱;隨後打開門。 帶進囚徒!(門開了以後,國王坐到寶座上) 〔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被帶進來;起初不安地朝四周看了看,爾後想靠近國王的桌子。 國王 站住!(沉默) 安德士·佩爾松和孟斯·尼爾松,我曾經把你們稱作朋友,你們很清楚為什麼;這些是很久以前的事。後來你們犯了罪,你們的生命和財產都應該剝奪,但是我寬恕了你們;我欠下你們的人情債,仁慈的上帝讓我已經報答過你們。 兩年前因為聖鍾事件,你們不再效忠於我,並且向我和王冠開了戰。作為勝利者,我有權砍下你們的頭,但是我放掉了你們,由此我欠你們的債已經還清!你們的忘恩負義抵消了我的感激之情,你們與我的債務已經結清! 現在又有了一筆新賬,賬單上列的你們是欠債者。為了搞清楚你們的真實想法,我把你們請到首都來,我想親自考察你們,你們應該能猜到;但是我可沒有閉著眼睛,我發現你們又參與了新的陰謀。你們認識榮·安德松嗎? 安德士和孟斯 不認識! 國王 (站起來,憤怒地朝他們走去)你們認識達格嗎? 安德士和孟斯 (下跪)陛下! 國王 好啦!——不再有寬恕!第一次可以,但是第二次就不行了! 〔安德士和孟斯想再申辯。 國王 閉嘴!現在是我講話的時候!——你們還想講什麼友誼!當我斷絕了友誼的時候,我不會再認敵為友,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如果讓過時的忠誠影響我的決定,那我就不是一個稱職的審判官,對觸犯了法律的人來說,我的寬恕是無濟於事的!現在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走到右邊的門旁邊喊) 衛兵!把死刑犯帶走! 安德士 而判決書呢? 國王 剝奪生命、榮譽和財產! 〔孟斯做了一個手勢,好像要夠國王的手。 國王 我的手?不!你可以和絞刑官握手,可以去親吻斷頭台! 安德士 就說一句話! 國王 不行,一句話也不行! 〔安德士和孟斯被帶走。 〔國王轉過身,走向寶座,他癱軟地坐下,雙手蓋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