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紀 · 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卷
古詩紀卷二 明 馮惟訥 撰
古逸第二
歌下
狐裘歌【一作狐裘詩】
【左傳晉侯使士蒍為二公子築蒲與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訴之公使讓之士蒍對曰臣聞之無喪而戚憂必讐焉無戎而城讐必保焉寇讐之保又何慎焉詩曰懷德惟寧宗子維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將尋師焉焉用慎退而賦曰】
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尨茸亂貌言貴服多也公與二子為三適專主也言城不堅則為公子所訴為公所讓堅之則為固讐不忠故不知所從】
暇豫歌
【國語曰晉優施通於?姬姬欲害申生而難里克優施乃飲里克酒中飲優施起舞云云里克笑曰何謂菀何謂枯優施曰其母為夫人其子為君可不謂菀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謗可不謂枯乎枯且有傷里克懼乃定中立之計】
暇豫之吾吾【讀如魚】不如鳥烏人皆集於菀【音鬰】巳獨集於枯【暇閒豫樂也吾吾不敢自親之貌言裡克欲為暇豫事君之道反不敢自親吾吾然其智曾不如鳥烏菀茂木也已里克也喻人皆與奚齊克獨與申生也】
龍蛇歌【五見】
【史記文公重耳奔狄其後反國賞從亡未及介子推子推欲隱從者憐之乃懸書宮門文公出見之曰此介子推也使人召之亡入緜上山中於是文公環緜上山而封之以為介推田號曰介山琴集曰士失志操介子推所作也一曰龍蛇歌○呂氏春秋劉向新序皆以為子推自作詩辭竝小異皆錄於後】
有龍矯矯頃失其所五蛇從之周徧天下【葉後五反】龍飢無食一蛇割股龍返其淵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中野【見說苑】
有龍矯矯遭天譴怒【上聲】三蛇從之一蛇割股二蛇入國厚蒙爵土余有一蛇棄於草莽
有龍于飛周徧天下五蛇從之為之承輔龍反其鄉得其處所四蛇從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橋死於中野【葉上與反見呂氏春秋】
龍欲上天五蛇為輔龍巳升雲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獨怨終不見處所【見史記】
有龍矯矯將失其所有蛇從之周流天下龍既入深淵得其安所蛇脂盡乾獨不得甘雨【見新序】
舟之僑歌
【說苑曰晉文公出亡舟之僑去虞而從焉文公反國擢可爵者而爵之擢可祿者而祿之舟之僑獨不與焉文公酌諸大夫酒酒酣文公曰二三子盍為寡人賦乎僑曰君子為賦小人請陳其辭云云遂歷階而去文公求之不得】
有龍矯矯頃失其所一蛇從之周流天下龍反其淵安寧其處一蛇鬐乾獨不得其所
河激歌
【列女傳曰女娟者趙河津吏之女也簡子南擊楚津吏醉臥不能渡簡子怒欲殺之娟懼持檝走前曰願以微軀易父之死簡子遂釋不誅將渡用檝者少一人娟攘拳操檝而請簡子遂與渡中流為簡子發河激之歌簡子歸納為夫人】
升彼河兮而觀清水揚波兮窅冥冥禱求福兮醉不醒誅將加兮妾心驚罰既釋兮瀆乃清妾持檝兮操其維蛟龍助兮主將歸呼來櫂兮行勿疑
段干木歌
【呂氏春秋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之其仆曰君胡為軾曰此非段干木之閭歟段干木蓋賢者也吾安敢不軾其仆曰然則君何不相之於是君請相之段干木不肯受則君乃致祿百萬而時往館之?人相與誦之曰】
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
鄴民歌【一作魏河內歌一作漳水歌】
【史記曰魏襄王以史起為鄴令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內而民作歌云云○風雅逸篇雲史起魏文侯時人】
鄴有賢令兮為史公【葉姑黃反】決漳水兮灌鄴旁終古舄鹵兮生稻粱
楚人誦子文歌
【說苑曰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聞其令尹之族也釋之子文召廷理而責之遂致其族人於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將死廷理懼遂刑其族人國人聞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黨何憂乎乃與作歌曰】
子文之族犯國法程廷理釋之子文不聽【平聲】恤顧怨萌方正公平
楚人歌
【說苑曰楚莊王築層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大臣諫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已者遠楚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諫王委其耕而入見莊王遂解層台而罷民楚人歌之曰】
薪乎菜【葉此禮反】乎無諸御巳訖無子乎菜乎薪乎無諸御巳訖無人乎
優孟歌
【史記滑稽傳楚相孫叔敖病且死屬其子曰若貧甪若往見優孟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曰我孫叔敖子也父死時屬我貧困往見優孟孟即為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歲余像孫叔敖楚王置酒優孟前為夀莊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也欲以為相優孟曰楚相不足為也孫叔敖為楚相盡忠為亷王得以伯今死其子貧困負薪以自飲食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因歌云云莊王乃召孫叔敖子而封之寢立】
山居耕田苦難以得食起而為吏身貪鄙者余財不顧恥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贓枉法為奸觸大罪身死而家滅貪吏安可為也念為亷吏奉法守職竟死不敢為非廉吏安可為也【風雅逸篇曰按此無音韻章句而史以為歌者不可曉豈當時?括轉換借歌聲以成之歟史不能述其音但記其義也又曰劉子玄譏此事之妄幻然此傳以滑稽名乃優孟自為寓言爾】
忼慨歌【一作楚商歌】
【文章流別孫叔敖碑曰叔敖臨卒將無棺槨令其子曰優孟曾許千金貸吾孟故楚之樂長與相君相善雖言千金實不貸也卒後數幸莊王置酒以為樂優孟乃言孫君相楚之功即忼慨高歌涕泣數行下若投首王王心感動覺悟問孟孟具列對即求其子而加封焉】
貪吏而可為而不可為廉吏而可為而不可為貪吏而不可為者當時有汚名而可為者子孫以家成廉吏而可為者當時有清名而不可為者子孫困窮被褐而負薪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貧【葉頻眠反】獨不見楚相孫叔敖廉潔不受錢
接輿歌【二見】
【論語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列仙傳曰陸通者楚狂接輿也好養生游諸名山嘗遇孔子而歌云云後入蜀在峩賓山中也】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巳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殆葉養里反】
【莊子曰孔子適楚楚狂接輿游其門曰】
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謂可以成功】天下無道聖人生焉【全生而已】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葉羽軌反】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巳乎巳乎臨人以德【葉都木反巳止也以德自尊而臨人也】殆乎殆乎畫地而趨【古音促言自拘束】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卻曲無傷吾足【困學紀聞曰胡明仲雲荊楚有草叢生修條野人呼為迷陽其膚多刺故曰無傷吾行無傷吾足】
孺子歌【二見○文章正宗作滄浪歌】
【孟子曰有孺子歌云云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自取之也○楚辭載此為漁父歌】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葉廚玉反】兮可以濯我足
又滄浪歌【見文子】
混混之水濁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纓乎
申包胥歌
【吳越春秋曰子胥以吳兵伐楚入郢昭王出奔申包胥乃之秦求救倚哭於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絶聲哭巳歌云云哀公大驚曰楚有賢臣若此吳猶欲滅之寡人無臣若斯者其亡無日矣為賦無衣之詩出師而送之】
吳為無道封豕長蛇以食上國欲有天下政從楚起寡君出在草澤【葉直扦反】使來告急
被衣歌
【莊子曰齧缺問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一汝度神將來舍神將為汝美道將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其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說行歌而去之○堯之師曰許由許由之師曰齧缺齧缺之師曰王倪王倪之師曰被衣】
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無心而不可與謀【葉蒲杯反】彼何人哉【葉戕西反故事也物不入於心故曰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芒忽無見也】
楊朱歌
【楊朱之友曰季梁疾大漸其子環而泣之請醫季梁謂楊朱曰汝奚不為我歌以曉之楊朱歌云云俄而季梁之疾自瘳】
天其弗識【葉施灼反】人胡能覺匪佑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醫乎巫乎其知之乎
引聲歌
【古今樂錄曰莊周者齊人也隱於山嶽湣王遣使齎金百鎰聘以相位周謝使者去引聲歌曰】
天地之道近在胸臆呼噏精神以養九德渴不求飲飢不索食避世守道志潔如玉【葉魚律反】卿相之位難可直當岩岩之石幽而清涼枕塊寢處樂在其央寒涼回固【一作周】可以久長
王子思歸歌【怨錄】
【楚之王子質於秦作】
洞庭兮木秋涔陽兮草衰去千乘之家國作咸陽之布衣【庾信哀江南賦灞陵夜獵猶是舊時將軍咸陽思歸無復當時王子蓋用此事】
漁父歌【三章○一作渡伍員歌】
【吳越春秋曰伍子胥逃楚與楚太子建奔鄭晉頃公欲因太子謀鄭鄭知之殺太子建伍員奔吳追者在後至江江中有漁父子胥呼之漁父欲渡因歌云云子胥止蘆之漪漁父又歌云云既渡漁父視之有飢色曰為子取餉漁父去子胥疑之乃潛?葦之中父來持麥飯鮑魚羮盎漿求之不見因歌而呼之云云子胥出飲食畢解百金之劔以贈漁父不受問其姓名不答子胥誡漁父曰掩子之盎漿無令其露漁父諾胥行數步漁者覆船自沈於江】
日月昭昭乎寖巳馳與子期乎【一作兮】蘆之漪【越絶載漁父歌雲日昭昭侵以施與子期甫蘆之碕】
右一
日巳夕兮予心憂悲月巳馳兮何不渡為事寖急兮將奈何
右二
蘆中人蘆中人豈非窮士乎【合上章為韻】
右三
庚癸歌
【左傳魯哀公十三年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吳申叔儀作歌乞糧於公孫有山氏有山氏對曰梁則無矣粗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注軍中不得出糧故為隱私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傳言吳子不與士共饑渴所以取亡也】
佩玉橤兮余無所系之旨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去聲】之【橤然服飾備也巳獨無以為系佩言吳王不恤下一盛一器也褐寒賤之人言但視不得飲】
紫玉歌
【搜神記曰吳王夫差小女名玉悅童子韓重欲嫁之不得乃結氣而死重遊學歸知之往吊於墓側玉形見顧重延頸而歌雲】
南山有鳥北山張羅意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成疹歿命【一作身】黃壚命之不造寃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為鳳凰一日失雄三年感傷雖有衆鳥不為匹雙故見鄙姿逢君輝光身遠心近何曾暫忘
徐人歌
【劉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將聘晉帶寶劔以過徐君徐君觀劔不言而色慾之季子未獻也然其心巳許之使反而徐君巳死季子於是以劔帶徐君墓樹而去徐人為之歌】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脫千金之劔兮帶丘墓【劉向新序曰季子以劔帶徐君墓樹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不忘舊故千金之劔以帶丘墓】
越人歌
【劉向說苑曰鄂君子晢泛舟於新波之中乘青翰之舟張翠蓋會鐘鼓之音畢榜枻越人擁楫而歌於是鄂君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鄂君楚王母弟也】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絶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越謠歌
【風土記曰越俗性率朴初與人交有禮封土壇祭以犬雞祝曰】
君乘車我帶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擔簦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一本作卿雖乘車我戴笠後日相逢下車揖我步行卿乘馬後日相逢君當下】
河上歌
【吳越春秋曰楚白喜奔吳吳王闔閭以為大夫與謀國事吳大夫被離問子胥曰何見而信喜子胥曰吾之怨與喜同子不聞河上歌乎】
同病相憐同憂相捄驚翔之鳥相隨而集瀬下之水因復俱流胡馬望北風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
烏鳶歌【二章】
【吳越春秋曰越王將入吳與諸大夫別於浙江之上羣臣垂泣越王夫人顧烏鵲啄江渚之蝦飛去復來因歌曰】
仰飛鳥兮烏鳶凌玄虛兮號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間任厥性兮往還【音旋】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颿獨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淚泫泫兮雙懸
彼飛鳥兮鳶烏已迴翔兮翕蘇心在專兮素蝦何居食兮江湖徊復翔兮游揚去復返兮於乎始事君兮去家終我命兮君都終來遇兮何辜離我國兮去吳妻衣褐兮為婢夫去冕兮為奴歲遙遙兮難極冤悲痛兮心惻腸千結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願我身兮如鳥身翺翔兮矯翼去我國兮心遙情憤惋兮誰識【風雅逸篇注曰吳越春秋作於後漢人所載事多不實此歌依託無疑】
采葛婦歌
【吳越春秋曰越王自吳還國勞身苦心懸膽於戶出入嘗之知吳王好服之被體使國中男女入山采葛作黃絲之布以獻之吳王乃增越之封賜羽毛之飾几杖諸侯之服越國大悅采葛之婦傷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若之何詩云】
葛不連【一作延】蔓棻台台我君心苦命更之嘗膽不苦甘如飴令我采葛以作絲女工織兮不敢遲弱於羅兮輕霏霏號絺素兮將獻之越王悅兮忘罪除【葉魚覊反】吳王歡兮飛尺書【葉商之反】增封益地賜羽奇几杖茵蓐諸侯儀羣臣拜舞天顔舒【葉同書】我王何憂能不移
若何歌【一作采葛婦歌】
嘗膽不苦味若飴今我采葛以作絲
離別相去辭
【吳越春秋曰越王伐吳國人各送其子弟於郊境之丄作離別相去之辭曰】
躒躁摧長恧兮擢戟馭殳所離不降兮以泄我王氣蘇三軍一飛降兮所向皆殂一士判死兮而當百夫道佑有德兮吳卒自屠雪我王宿恥兮威振八都軍伍難更兮勢如貔貙行行各努力兮於乎於乎
河梁歌
【吳越春秋曰越句踐既滅吳覇諸侯號令於齊楚秦晉皆輔周室秦厲公不如命句踐乃選吳越將士西渡河以攻秦秦人懼自引咎越乃還軍軍人悅樂作河梁之詩曰】
渡河梁兮渡河梁舉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寒道路誠難當陳兵未濟秦師降【胡江反】諸侯怖懼皆恐惶聲傳海內威遠邦稱伯穆桓齊楚莊天下安寧夀考長悲去歸兮河無梁
渡易水歌【一曰荊軻歌】
【史記曰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為歌云云復為羽聲忼慨士皆瞋目髪盡上指冠於是荊軻就車而去】
風蕭蕭兮易水寒【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音旋】
祠洛水歌【一作秦始皇歌】
【古今樂錄曰秦始皇祠洛水有黑頭公從河中出呼始皇曰來受天之寶乃與羣臣作歌】
洛陽之水其色蒼蒼祠祭大澤倏忽南臨【一作征征古轉入湯】洛濱醊禱色連三光
秦始皇時民歌【見水經注】
【楊泉物理論曰秦築長城死者相屬民歌雲○魏陳琳飲馬長城窟行內四語與此同】
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
甘泉歌【二見】
【三秦記曰始皇作驪山陵周回跨隂盤縣界水背陵鄣使東西流運大石於渭北渚民怨之作甘泉之歌雲】
運石甘泉口渭水不敢流千人唱萬人謳金陵余石大如塸【亦見博物志】
運石甘泉口渭水為不流千人一唱萬人相鉤金陵下余石大如土屋【見關中記】
巴謠歌
【茅盈內傳曰秦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茅盈高祖蒙於華山之中乘雲駕鶴白日昇天先是時有巴謠歌云云始皇聞謠歌而問其故父老具對曰此仙人之謠歌勸帝求長生之術於是始皇欣然乃有尋仙之志因改臘曰嘉平】
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昇入太清時下玄洲戲赤城繼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
古詩紀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