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經濟學基礎 · 英譯本序言

過去 一百多 年中,經濟學家們作出了無數不同的努力,以便更好地認識經濟世界。古典經濟學家們建立了一個邏輯上異常一致的體系,闡發了為經濟分析所必不可少的各種方法。但是他們不能完全理解現代的經濟世界——這個產業主義的、有著各種新型社會問題、循環波動以及現代的經濟權力鬥爭的世界。當代的各種問題變得越有壓力,經濟科學與現實世界之間的鴻溝就變得越令人不能容忍。 19世紀經濟學中的兩個最重大的發展,都來自更好地認識實際經濟世界的努力:這就是歷史學派和現代的經濟理論體系。門格爾、瓦爾拉斯、傑文斯和其他大師們規劃並開始建立了經濟理論的現代結構,他們的目的一直是:通過重新思考經濟生活的各種基本條件而更好地把握經濟實際。歷史學派的道路則完全不同。他們排斥理論,致力於廣泛地描述特殊的工業部門、不同國家的社會條件、農業和其他許多東西。這些都被視為一個歷史發展過程的一部分並被塞進了經濟發展的各種「階段」和「風格」之中。不管這兩個運動在方法上和結果上有什麼不同,他們都懷著同樣的衝動:渴望更好地認識現實的經濟世界。正如弗里德利希·馮·維塞爾1891年所指出的:「二者都追隨著時代的精神,排斥玄學的理論,在觀察的王國中尋求它們的結論。」 各種經濟發展和經濟波動的理論都有著同樣的目標。在認識經濟發展的進程時,它們的目的在於更加接近經濟實際,在分析與現實世界之間的鴻溝上架起橋樑。充分就業理論也在試圖向經濟科學中引進更多的現實主義。在這方面它走得很遠。提出它的人們相信,經濟分析應該放棄各種比例、相對 價格和各種物品的邊際量;他們使用消費、生產、投資和儲蓄的總量 的術語來進行分析。在這方面,他們走的是重商主義者們的道路。我們在這裡不想進行批判,我們只是要強調:充分就業理論的目的也在於更好地認識現實的經濟世界。 這本書產生於同樣的原因。集中的計劃、各種充分就業政策、新形式的經濟危機和異常迅速地變化著的日常經濟生活中的各種事實,都在強迫經濟學家們再一次向自己提出這樣的問題:怎樣才能把握現實的經濟世界。現代的經濟世界使經濟學家們不斷地面臨著各種新的要求,而我們在這裡試圖回答的正是這些要求。 我們的結論是:經濟學的分析工具必須、也能夠擴大,以便包括對經濟現象的形態學的研究(morphological study)。對經濟史的這種形態學的研究揭示了有限數量的純粹的形式,所有過去和現在的實際的經濟秩序都是由這些純粹的形式構成的。我們的兩個任務是:提煉出這些純粹的形式;同時為將會解釋經濟運行過程的理論分析提供一個基礎。儘管經濟發展帶來了種種變化,但仍然可以觀察到形式的一定的恆定性。我們不應該再集中注意力於試圖在我們的科學理論中跟上日復一日的、迅速的經濟發展。這種嘗試只是令人想起坦塔羅斯(Tantalus):當他伸手去摘果實時,果實總是移得離他越來越遠,使他總是落在果實後面而夠不到它。我們的目的毋寧是:建立一個形態學的和理論的體系,它能夠包括一切 經濟生活,不管經濟生活如何發展;它能夠像一張網一樣捕捉住不斷變化的經濟實際的形態。有了這個形態學體系,也就有可能為我們現代的各種問題而充分利用過去的理論成就。 經濟學在盎格魯—撒克遜各國的發展與在德國極不相同。19世紀70年代的英國政治經濟學沒有受到歷史學派像在德國所具有的那樣深遠的影響,從古典經濟理論到現代經濟理論的過渡不是通過「革命」,而是在馬歇爾的無可爭議的領導下逐漸進行的。於是,連續性就成了盎格魯—撒克遜世界的經濟學的特徵。但是最近就完全不同了。發生了突然的危機。作為凱恩斯的理論的出發點的各種問題、它用來工作的方法和範疇,都與那些過去占統治地位的東西不同。許多過去似乎牢靠的東西現在都成問題了;這個危機已經波及所有國家的經濟思想當中。 在這樣不確定的時代中,回到經濟世界的各種基本事實上去,把一切意識形態都堅定地拋到一邊,似乎是有價值的。英國和美國的讀者過去可能不會像在現在的形勢下那樣能理解本書的目的。當我們洞察了經濟生活的各種實際條件時,就會十分清楚:精確把握現實經濟世界要求認識經濟活動在其中發生的那各種不同的形式;因此,形態學的分析必須先於理論的分析。所以我相信,恰恰是本書中的各種形態學的觀點可能會使英國和美國的讀者們感興趣,特別是從經濟政策的各種原理的觀點來看更是如此。 T.V.哈金森先生以如此之大的諒解承擔了本書的翻譯工作,我理應特別愉快地感謝他。 瓦爾特·歐肯 於布拉艾斯高的弗賴堡 1950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