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入林 · 第四十五章
他們這會兒把車開上了公路。天色開始暗下來。
「往左拐,」上校說。
「那不是去的里雅斯特的路,先生,」傑克遜說。
「讓的里雅斯特的路見鬼去。我命令你向左拐。難道你認為,世界上只有一條路通往的里雅斯特嗎?」
「不,先生,我只是想向上校指出——」
「別給我指出什麼該死的事,只管聽我的指揮。我不跟你說話,你可別作聲。」
「是,先生。」
「對不起,傑克遜。我的意思只是我知道該往哪兒走,我想考慮一些事情。」
「是,先生。」
汽車行駛在一條老路上,這條路上校非常熟悉,他想,好了,我答應給「格里迪」的那些人送鴨子,送去了四隻,打到的鴨子太少,沒有弄到足夠的羽毛,那一點羽毛送給那個年輕人的妻子毫無用處。不過它們都是又大又肥的鴨子,可以讓他們美美地享用一頓。我忘了給博比香腸。
沒有時間給雷娜塔寫張字條了。但是在一張字條里,我能說些什麼以前沒說過的話呢?
他把手伸進衣袋,摸到一個便條本和一支鉛筆。他打開讀地圖的燈,用他那隻受過傷的手,寫下了一張印刷字體的簡短便條。
「把這個放進你的口袋,傑克遜,必要時按照上面說的做。如果發生所描述的情況,它就是命令。」
「是,先生,」傑克遜說著接過那張寫有備用命令的摺疊紙條,把它放進軍裝的左上衣兜里。
現在該鬆弛一下了,上校對自己說。如果還有什麼要進一步操心的,那就是你自己,這可是一種奢侈。
你對美國軍隊不再有任何實際的用處。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
你已經對你的姑娘說過再見,她也對你說了再見。
那確實很簡單。
你打槍打得很準,阿爾瓦里托心裡明白。就是這樣。
因此,你還有什麼可煩惱的,小伙子?我可不希望你是那樣的蠢貨,明知有些事已回天無力,必然會發生,卻還要為此煩惱。我們當然不希望這樣。
就在這時,他遭到了重擊,正如在收拾木頭囮子時他就知道會發生的那樣。
三次打擊就該出局了,他想,竟然給了我四次。我一直是個幸運的狗崽子。
他又遭到一擊,這次很厲害。
「傑克遜,」他說。「你知道托馬斯·喬納森·傑克遜[托馬斯·喬納森·傑克遜(1824—1863),美國內戰時期南軍著名將領之一,1861年7月,北軍入侵弗吉尼亞,他組成堅強防線抗擊了敵軍占優勢的進攻,贏得了「石壁」的著名綽號。1863年5月,在同北軍作戰中,不幸遭到己方流彈誤傷,被截去左臂,後並發肺炎不治身亡。]將軍在一次特別的時刻說過什麼嗎?就是他不幸面臨死亡的時刻。我曾經背得下來。當然不是一字不差。不過報道是這麼說的:『命令A.P.希爾準備進攻。』接著是神志不清的胡話。過後他又說,『不,不,讓我們蹚水過河,到樹蔭下休息。』」
「這挺有趣,先生,」傑克遜說。「這一定是石壁傑克遜,先生。」
上校剛要說話,卻一下停住了,他受到第三次打擊,劇痛猛然襲來,他知道自己無法活了。
「傑克遜,」上校說。「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熄掉停車指示燈。你知道從這兒去的里雅斯特的路嗎?」
「知道,先生,我有地圖。」
「好。現在我要坐到這輛該死的大型豪華車的后座上去。」
這是上校說的最後一句話。不過他很順當地坐到了后座上,並且關好了車門,他關得很仔細很穩妥。
過了一會兒,傑克遜在大車燈的照明下,沿著路溝把車開到栽了柳樹的道路上,一邊向前行駛,一邊仔細尋找可以拐彎的地方。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於是小心地拐了彎。車子此刻在道路的右側,朝著南面,向一個交叉路口行進,到了那兒,他就可以開上通往的里雅斯特的公路了,這條公路他很熟悉。他打開了看地圖用的燈,取出那張寫著命令的紙條,讀道:
如果我死了,請將車上一幅包著的畫像和兩支獵槍送交威尼斯的格里迪旅館,會有合法的認領者前去認領。美國陸軍上校理察·坎特韋爾簽字
「他們一定會把這些東西交到物主手裡,通過正式的手續,」傑克遜想,隨後把車掛上了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