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歷管窺 · 卷上
《周書》七十一篇記文武周公成王之事,恆有月日可稽。推以三統術,如《酆保解》維二十三祀庚子朔,乃周正八月一日,於殷正為七月。《小開解》惟三十五祀正月丙子拜望,乃周正二月十四日,於殷正為正月。此與三統差一日。《寶典解》惟王三祀二月丙辰朔,以是年正月丁酉朔推之,辰當作寅,丙寅恰為二月朔。《文儆解》庚辰詔太子發,以此篇作於文王崩年季春,前推之,乃二月二十八日也。《武儆解》惟十有二祀四月丙辰,以此篇作於武王崩年。勘之二當作一,丙辰乃八日也。《皇門解》惟正月庚午,以此篇列於《作雒》後,推之蓋成王即政元年,庚午乃二日也。又《世俘》一篇,時日後先悉符武成周初兵事,資是可征,惜舊說多訛,予著《周書補正》於全書所載月日所釋較詳。茲不贅錄。
《詩·小雅·十月之交》云: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自虞、一行、郭守敬以降,均以為幽王六年,阮文達以今歷推之尤為符合。今征以古歷,是年殷歷距入甲午蔀三十一年,積月三百八十三,閏餘八,積日一萬一千三百一十,小餘二百九十七,大餘三十,得甲子為天正朔,庚辰為十月朔,辛卯二日。六月八月朔日皆為辛卯。周曆距入癸酉蔀十二年,積月一百四十八,閏餘八,積日四千三百七十,小餘五百三十二,大餘五十,得癸酉為天正朔,己丑為十月朔,辛卯三日。三統曆距入甲申統八百六十七年,積月一萬七百二十三,閏餘八,積日三十一萬六千六百五十九,小餘三十七,大餘三十九,得癸亥為天正朔,己丑為十月朔,辛卯三日。較之詩人所詠均後二日或一日。又以三統推月食之法求之,置距入統歲盈會歲除之得,會餘三百五十四,積月四千三百七十八,閏餘八,以二十三乘之,盈百三十五,除之得一百一十九,加二十三者,一盈百三十五而餘七。再加二十三者,六盈百三十五而餘十,則此年日食當在七月後。豈是年時歷再失閏歟?
劉子駿治左氏,以三統曆說《春秋》,經雲某月,而子駿所云或非某月。蓋子駿以三統正時歷之失也。今考《漢書·五行志下》之下載子駿說雲,周衰,天子不班朔,魯歷不正置,閏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史記日宋本作曰誤。食或言朔而實非朔,或不言朔而實朔,或脫不書朔與日,皆官失之也。又《律曆志》載子駿說雲至昭二年十二月己丑日南至失閏,至在非其月,梓慎望氛氣而弗正,不履端於始也。《世經》又雲,昭二十年春王正月,距辛亥百二十三歲,是辛亥後八章首也,正月己丑朔旦冬至失閏,故傳曰二月己丑日南至。又《世經》雲,文公元年距辛亥朔旦,冬至二十九歲,是歲閏餘十三,正小雪閏,當在十一月後,而在三月,故傳曰非禮也。後五年閏餘十,是歲亡閏,而置閏,閏所以正中朔也。亡閏而置閏,又不告朔,故經曰:閏月不告朔,言亡此月也。傳曰:不告朔,非禮也。又云:襄公二十七年距辛亥百九歲,九月乙亥朔是建申之月也。魯史書:十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傳曰:冬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於是辰在申,司歷過也。再失閏矣,言時實行以為十一月也。又云:哀公十二年冬十一月流火,非建戌之月也。是月也,螽。故傳曰: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詩曰:七月流火,《五行志下》之下載子駿說,亦云是歲再失閏,十一月實八月也。月在鶉火,周分野也。據子駿之說審之,蓋以春秋之時置閏後,先失其準則,或當置不置,抑或不當置而置,致所失不僅一閏。然增置之閏,亦與所失之閏相當,故有數載以前,閏已再失,數載以後,僅失一閏者。亦有月日悉符三統者。
如莊四年經,夏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五行志下》之下載子駿說亦曰:周四月,夏二月也。日在降婁,魯分野也。經云:四月,子駿亦以為四月。僖五年傳,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世經》亦云:釐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冬至。傳云:正月,子駿亦以為正月。此均時歷偶符《三統》者也。其他所推,日食或與經符,或差一日,或先一月,或逾二月,蓋失閏始於魯隱前。隱元年正月,當得庚戌朔,時以惠公末年十二月移為隱元年正月,故三年二月,日食。子駿以為正月。故自隱公元年以後證以《三統》,或始差而繼合,或甫合而旋差,此皆時歷不正之故也。
或謂春秋之際,時歷朔閏,既靡定準,置閏年月,奚克尋繹?不知時歷雖舛,然杜預長曆,遷就求合,間得時歷之真。惟以《三統》為綱,就杜歷所推勘,其與《三統》相差奚若,後先相證,則時歷置閏之年月悉可得之於旁稽。即杜說背於時歷者,亦可考訂其訛。
如莊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食。《五行志下》之下引子駿說,以為五月二月,則時歷失一閏。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日食。子駿以為十月二日,則時歷又失一閏。蓋二十五年五月後,《三統》置閏,時歷則否。又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食。子駿以為八月,則時歷已增一閏。蓋自莊二十五年六月後,迄於三十年八月,《三統》置一閏,二十八年二月後。時歷轉置二閏也。一在二十八年三月前,故二十八年經:
三月甲寅於《三統》為二月朔,四月丁未於《三統》為閏二月二十四日,僅差二月,不差三月也。一在三十年四月前,故三十年傳,四月丙辰於《三統》為四月十五日,僅差一月也。約陳斯例,餘可例求。其有疑莫能諳者,亦有數事,如隱九年經,三月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後先互勘,是年時歷,仍先《三統》一月,則癸酉、庚辰於《三統》均為二月。乃《五行志中》之上引子駿說云:三月癸酉,於歷春分後一日始,震電之時也。考是年《三統》,春分在四月十一日。如子駿說,則是《三統》轉先時歷一月也。此可疑者一。莊十八年,王三月,日食。《五行志下》之下引子駿說,以為晦,魯衛分。如彼說,則是年時歷與《三統》符。
乃十九年本傳,又有六月庚申之語,於《三統》為五月十六日,是時歷已先一月。然莊公十八、十九二年,《三統》均無閏月,不得以時歷為失閏。此可疑者二。僖五年傳:正月辛亥朔日,南至。時歷與《三統》同。又十二月丙子,晉滅虢。傳言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於三統亦為十二月。乃經云:九月戊申朔,日食。《五行志下》之下引子駿說,以為七月秦晉分,不以為九月二日。此可疑者三。
僖十五年經,夏五月,日食。子駿以為二月朔,則時歷較《三統》差三月。然十六年經,正月隕石。《五行志下》之下引子駿說云:「正月,日在星紀,厭在玄枵。」則次年時歷又符《三統》。然數月之中,奚能增閏至三?此可疑者四。若斯之說,其由子駿考證之疏,抑子駿之意,以為經文傳寫互訛,今不克考。然漢儒治《左氏》,均宗《三統》,服君《解誼》,遵守尤篤。如《周禮·春官》疏引服注,龍度天門,即用《三統》超乘說。又昭二十年,日南至。孔疏引服說云:梓慎知失閏,二月冬至,杜台卿《玉燭寶典》十二引文元年閏三月,非禮。又引服注云:周三月、夏正月,是歲距僖公五年辛亥歲三十年,當作二十九年。蓋杜所據為誤本。閏餘十三,正月小雪,閏當在十一月後。均用子駿說,是服君亦以時歷置閏,恆舛誤也。其以《三統》為至疏,蓋自杜預長曆始也。
《漢書·律曆志》載「三統術」云:推月食置,會余歲積月以二十三乘之,盈,百三十五除之,不盈者,加二十三得一月,盈。百三十五數所得,起其正算外,則食月也。加時在望日沖辰,錢氏大昕《三統術衍》謂:推日食亦用此法。其說是也。《左傳》襄二十四年,孔疏云:《漢書·律曆志》載劉歆「三統」之術,以為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乃為一交,交在望前朔,則日食。望,則月食。交在望後望,則月食。後月朔,則日食。案加至十一有奇,已盈百三十五,為交在望前。加至十二以上,始百三十五為交在望後。交正在朔,則日食。既前後望,不食,交正在望,則月食。既前後望,不食。李氏銳《三統術注》謂「三統」本術無此法,其說非也。
孔疏所云,乃子駿《春秋》逸說,試即《五行志下》之下所載子駿語勘之,如隱公三年,日月相交,在正月望前,經書二月己巳,日食。子駿以為正月二日燕越或本作趙,錢大昕《三史拾遺》已辨之。分。桓公三年,交在六月望前,經書七月朔,日食。子駿以為六月趙與晉分。莊公二十五年,交在五月望前,經書六月辛未朔,日食。子駿以為五月二日魯趙分。僖公五年交在七月望前,經書九月戊申、朔,日食。子駿以為七月秦晉分。僖公十二年交在三月望前,經書三月。《漢志》引有朔字,王引之以為衍。見《讀書雜誌》。庚午,日食。子駿以為二月,《漢志》汪本作三月,誤。齊衛分。文公元年交在正月望前,經書二月癸亥,日食。子駿以為正月朔燕趙分。成公十六年交在四月望前,經書六月丙寅朔,日食。子駿以為四月二日魯衛分。襄公十四年交在前年十二月望前,經書二月乙未朔,日食。子駿以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襄公二十年交在八月望前,經書十月丙辰朔,日食。子駿以為八月秦周分。襄公二十七年交在九月望前,經書十二月乙亥朔,日食。子駿以為九月周楚分。昭公十五年交在三月望前,經書六月丁巳朔,日食。子駿以為三月齊舊作魯,從錢大昕、王引之說改。衛分。昭公二十一年交在五月望前,經書七月壬午朔,日食。子駿以為十月二日魯趙分。昭公二十二年交在十月望前,經書十二月癸酉,日食。子駿以為十月楚鄭分。定公五年交在正月望前,經書三月辛亥朔,日食。子駿以為正月二日燕越舊作趙,從錢說改。分。經文三月,《公羊》作正月,《漢志》亦引作三月。王先謙補註引蘇輿說,謂《漢志》「三」當作「正」。劉歆以為正月二日當作三月二日,其說誤甚。是年正月二日為辛巳,若作三月則辛巳為三日矣。此均交在望前,食在本月者也。莊公二十六年交在九月望後,經書十二月癸亥朔,日食。子駿以為十月二日楚鄭分。莊公三十年交在七月望後,經書九月庚午朔,日食。子駿以為八月秦周分。成公十七年交在八月晦,經書十二月丁巳朔,日食。子駿以為九月周楚分。昭公七年交在三月望後,經書四月甲辰朔,日食。子駿以為二日舊作月,從錢說改。魯衛分。此皆交在望後,食在後月者也。自是以外,有交在望後而食在本月者,亦有交在望前而日食在晦,或在後月者。如僖公十五年交在二月終,經書五月,日食。子駿以為二月朔齊越分。文公十五年交在四月望後,經書六月辛丑朔,日食。子駿以為四月二日魯衛分。襄公十五年交在五月望後,經書八月丁巳,日食。子駿以為五月二日魯趙分。襄公二十三年交在前年十二月望後,經書十二月辛酉朔,日食。子駿以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定公十二年交在十月終,經書十一月丙寅朔,日食。子駿以為十月舊作十二月,從錢氏說改。
二日楚鄭分。此均交在望後,而日食不在後月者也。桓公十七年交在九月望前,經書十月朔,日食。子駿以為楚鄭分。莊公十七年交在三月望前,經書三月,日食。子駿以為晦魯衛分。宣公十八年交在三月望前,經書六月癸卯,日食。子駿以為三月晦朓魯衛分。
此均交在望前,而日食轉在月終及後月者也。
蓋子駿說《春秋》日食,先推食月,若有食之月距入限不僅十五日,自系當時推驗之疏。如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食。子駿以為七月秦晉分。冬十月庚辰朔,又食。子駿以八月秦周分。
實則是年交在六月終,當有食者,僅七月。又襄公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日食。子駿以為五月魯趙分。八月癸巳朔,又食。子駿以為六月晉趙分。實則是年交在五月初,當有食者僅五月。由是而言,則東周之世,日官、日御推步失方,《春秋》因其文而著之,子駿即以經文所著者,以《三統》推其月日,其有不書朔與日者,則援據是年所著日名,後先互證,不以距入限遠近相繩,是亦缺疑之達例。
然統觀終始,孔疏所述,驗者究占其多,斯固古歷成法,而為《三統》所遵者也。惟今本《漢志》恆出後儒之臆改,或由刊本之訛。
如宣公八年交在八月望前,經書七月甲子,日食。子駿以為十月二日楚鄭分。宣公十年交在二月初,經書七月丙辰,日食。子駿以為二日汪本作「日」,他本均作「月」。然用「月」與下分野不合,錢亦以作月為誤。魯衛分。昭公十七年,交在七月望前,經書六月甲戌朔,日食。子駿以為五月舊作六月二日,今以《三統》推之,六月無甲戌,且與下分野不合。王引之改「六」為「五」,然五月二日又為乙亥。臧壽恭並刪,「二月」二字,與歷及分野合,姑從之。魯趙分。昭公二十四年交在三月望後,經書五月乙未朔,日食。子駿以為二月魯趙分。昭公三十一年交在十月望後,經書十二月辛亥朔,日食。子駿以為二日或作月。宋燕分。定公十五年交在九月望前,經書八月庚辰朔,日食。子駿以為六月晉趙分。此均訛舛莫可究詰者也。惟哀公十四年交在五月望後,經書五月庚辰朔,日食。子駿以為三月二日齊衛分。夫庚申雖為三月朔,然五月二日亦為庚申,是「三月」二字為衍文,齊衛當作「魯趙」,此亦交在望後而食在望前者,臧以「二日」為衍文,似非。此則刊本之確訛者矣。
考《漢志》又言,左氏以為朔十六,桓三年,一也。十七年,二也。莊三十年,三也。僖五年,四也。文元年,五也。成十七年,六也。襄二十年,七也。二十一年,比食,八也,九也。二十四年,比食,十也,十一也。二十七年,十二也。昭十五年,十三也。十七年,十四也。二十二年,十五也。定十五年,十六也。錢氏謂,十六當作十七,此未知下有不書「日者」二之文耳。二日十八,隱三年,一也。莊二十五年,二也。二十六年,三也。僖十二年,四也。文十五年,五也。宣八年,六也。十年,七也。
成十六年,八也。襄十四年,九也。十五年,十也。二十三年,十一也。照七年,十二也。二十一年,十三也。二十四年,十四也。三十一年,十五也。定五年,十六也。十二年,十七也。哀十四年,十八也。王氏不數哀十四年,非。晦一,此指宣十七年之食言,若莊十八年之食,則歸入不書日之條,非訛也。不書日者二,案此當作不書「朔」與「日」者二。蓋桓十七年十月朔,日食,子駿亦歸入書朔之條,此僅指不書日並不書朔者言。莊十八年,一也。僖十五年,二也。舊說並非。以今本《漢志》較之,數或不合,雖屢經近儒校定,然果合子駿之舊文與否,固未可知也。
子駿說《春秋》日食,謂日所躔而有變,則分野之國失政者受之。所著《三統曆》於合晨所在之星,推法特詳。近臧氏壽恭著《春秋左氏古義》復援據其法,以推合晨時所入星度。惟厥法紛繁,不得不更以捷術。竊以《三統》求星度法,均從牛初起算,而冬至之日,日在牛初,知合晨去冬至若干日,即知合晨時所入星度為距牛初若干度之星。如隱公二年冬至當正月二十一日。三年正月朔,上距冬至為日三百六十六,則是日合晨所在星其距牛初亦達三百六十四度。數起牛初算外,合晨在斗二十五度後。較之用《三統》本術所得正同。惟欲求度余仍當用本術耳。
賈侍中解《春秋》內外傳亦宗《三統》。今即解外傳者考之,《晉語》雲,十月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納公子。韋注云,內傳魯僖二十三年九月,晉惠公卒,而此雲十月。賈侍中以為閏餘十八,閏在十二月後,魯失閏為正月,晉以九月為十月,而置閏也。又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城。韋注云,文公元年,魯僖二十四年。
賈侍中云:是月閏,以三月為四月,故曰春,而不言其月,明四月為春分之月也。所引賈說,解者多歧。今考魯僖二十三年於《三統》當閏十二月,次年正月至朔同日。賈雲,閏餘十八,閏在十二月後者,謂二十三年十二月閏余積至十八,故置閏當在次月,非謂二十三年歲首其閏余已達十八也。此即侍中宗《三統》之證,其曰魯失閏為正月者,謂魯歷失閏,誤以二十三年閏月為二十四年正月也。
其曰晉以九月為十月而置閏者,謂是年晉歷先魯一月。內傳書晉惠之卒,據魯歷言,外傳則據晉歷。故一書九月,一書十月也。晉歷又於十月後置閏,故晉歷十二月於魯歷亦為十二月。其曰是月閏,以三月為四月者,雖語有訛挩,亦據《三統》為說,蓋內傳所云,三月己丑晦,公宮火。於《三統》當為三月朔。既以時歷失閏,誤先一月,而外傳所云,至自王城更在己丑之後。於三統雖為三月,於時歷應稱四月,而外傳仍書為春,賈君本之,因知時歷置閏即在三月後,「以」字之上疑挩「不」字,謂是月置閏,不以《三統》之三月為四月,故仍稱春也。由是而言,則侍中說內傳,亦宗《三統》可以援是而推矣。韋註解晉語歲星所在,亦用《三統》超乘說,將以己丑焚公宮,注云:己丑,魯僖二十四年三月朔,時以為三月晦,與《三統》亦合。惟甲午軍於盧柳,注云:魯僖二十四年二月六日,又歲在壽星,節注云:魯僖二十七年,歲在鶉火,二十八年,歲復在壽星,晉文公伐衛。正月六日戊申,取五鹿所。《釋名》與《三統》及六日均不合,不可考矣。
《晉書·律曆志》謂:漢末宋仲子集七歷以考《春秋》。近羅氏士琳師其意作《春秋朔閏異同》,尋繹其書,厥失有二。《顓頊曆》及《夏曆》均從夏正,故章蔀紀首咸在立春。黃帝《三統》、殷、周、魯各歷,均從周正,故章蔀經首咸在冬至,二者不同。春秋時歷亦用周正,起子月,則凡歷術起寅月者,用以譜春秋月日,均當先二月起算。羅書弗然,其失一也。春秋時歷,閏失厥准,與七歷有定術不同,時歷僅失一閏,固與七歷參差,若失二閏,日名雖符,月乃迥異,羅書於時歷失二閏者,不複比勘後先,證其先七歷二月轉據日名之偶合,以為七歷與符,或以為僅差一二日,其失二也。自嗣以外,魯歷積年,羅據《開元占經》為說。然《占經》有訛字,羅未克知。《占經》雲,魯歷上元庚子至今開元三年二百七十六萬一千三百三十四算外。顧觀光謂少三千六十年,其說是也。據顧說,則《占經》舊文本作二百七十六萬四千三百九十四算外,今以魯隱元年距算減之,得積年二百七十六萬二千九百五十九年,滿元法之餘四千一百五十九,以紀法除之,得二不盡一千一百一十九,依次命入第三紀十五蔀庚午第五十五年,命起甲子算外,得己未,積月六百八十閏,餘五,積日二萬零八十,小餘九百二十,大餘四十,得庚戌,為正月朔,不必如羅氏別立加減之法也。嗣有考《春秋》朔閏者,其勿為羅所囿乎!
包氏慎言《春秋公羊傳歷譜》,誤減殷曆日余之數,謂日餘一百六十六,故所推之閏及分至,咸因是而訛。如魯隱元年距入癸酉蔀九年,以二十一乘之,如四而一得氣,大餘四十七,小餘一,以一百六十八乘之,如三十二而一亦得氣,大餘四十七,小餘八,前法以小余滿四從大余,後法以滿三十二從大余,故得八與得一相當。李淳風《五經算術注》載推僖五年日至之法雲,置前推月朔積年九百六十九算外,以餘數二十一乘之,得二萬三百四十九為實,以度分母四除之,得五千八十七,為積月不盡一為小余,以六十除積日,得八十四乘之,取不盡四十七為大余,命以甲子算外辛亥冬至。
又《算術》正文記求次氣法曰:加大餘十五,小分二十一,小分滿氣法,二十四從小餘一,小余滿四,從大餘一,大余滿六十,去之,命甲子算外得次氣日。如是一加得一氣,其法雖據周曆言,竊以黃帝、顓頊、夏、殷、魯各歷其推求二十四氣術亦與同。蓋置二十一為除數,乘入蔀年得數若干,如度分母四而得一,所得之數即為積日,不盡者,為氣小余,積日滿旬,周六十去之,不盡若干為氣大余,命起所入蔀之名算外,即為冬至。若八倍其所余之數,得一百六十八,為日余以乘入蔀日,得數若干,如中法三十二而一,以所得之數為積日,不盡者,為氣小余,積日滿旬,周去之不盡若干為氣大余,所求冬至之日與前法符。命大余起癸酉算外,均得庚申為冬至,乃正月十一日也。
包氏誤以為己未,後歷一日。又如僖公五年日南至。《漢書·律曆志》云:釐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殷歷以為壬子,是殷歷朔旦冬至,後三統一日,亦以至朔同日為在斯年也。《隋志》引《春秋命歷序》云:魯僖公五年,天正壬子朔旦冬至,即指殷歷言。今以僖公四年殷歷推之,以二十一乘入蔀年,距入癸酉蔀七十五年。如四而一得氣,大餘三百九十三,小餘三,大余滿六十去之,餘三十三,又以一百六十八乘之,如三十二而一,所得亦同。所得小余計二十四,亦與前法得三相當。命大余起癸酉算外,均得丙午為冬至,為僖公四年正月十九日。遞求次氣得辛酉為小寒,二月五日。丁丑為大寒,二十一日。壬辰為立春,三月六日。丁未為雨水,二十一日。壬戌為驚蟄,四月七日。戊寅為春分,二十三日。癸巳為清明,五月八日。戊申為穀雨,二十三日。癸亥為立夏,六月九日。戊寅為小滿,二十四日。甲午為芒種,七月十日。己酉為夏至,二十五日。甲午為小暑,八月十一日。己卯為大暑,二十六日。乙未為立秋,九月十二日。庚戌為處暑,二十七日。乙丑為白露,十月十三日。庚辰為秋分,二十八日。乙未為寒露,十一月十三日。辛亥為霜降,二十九日。丙寅為立冬,十二月十五日。辛巳為小雪,三十日。則閏月壬午朔確在十二月後,丙申大雪為十五日,壬子冬至為五年天正朔,乃至朔同日之歲,而殷歷第十三蔀之首也。包氏置閏於五年正月後,以丙申大雪為正月十五日,辛亥冬至為正月十三日,壬子為閏月朔日。不知辛亥乃四年閏十二月之晦,非殷歷冬至日,亦非五年正月晦也。是由誤減日余之數致生此失,全書均然,不可弗正也。
《公羊經》襄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何休《解詁》雲,時歲在己卯,或本作「乙卯」。齊氏召南《公羊傳註疏考證》雲,按是歲實在己酉,不知何氏何以言歲在己卯。疏謂何氏自有長曆,不得以左氏難之,知何氏竟以是歲為己卯矣。錢氏大昕《養新錄》雲,今以「三統」歲術超乘之法計之,襄二十一年歲在實沈,太歲當是乙巳,則何注乙卯必乙巳之誤。今案何氏注《公羊》當用殷歷,是年殷歷距入辛卯蔀二十七年,辛卯蔀首為壬午,命起壬午算外得己酉。又即黃帝、顓頊及夏、周諸歷推之,黃帝術是年距入甲午蔀三十八年,甲午蔀首為辛未,命起辛未算外。顓頊蔀距入丁巳蔀四十二年,丁巳蔀首為丁卯,命起辛丑算外。夏術是年距入戊午蔀六十八年,戊午蔀首為辛丑,命起丁卯算外。周術是年距入庚午蔀八年,庚午蔀首為辛丑,命起辛丑算外。均得己酉。則《解詁》己卯確為己酉之訛。
古文酉、卯多互訛,宋濂《學士集》孔子生卒年月辨云:卯、酉之文相近,故誤書。其說是也。蓋楊疏所據《解詁》已誤酉為卯,《冊府元龜·總錄部》雲,孔子以魯襄公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庚子生,時歲在己卯。亦據《解詁》誤本。疏謂何氏別有長曆,然何氏治今文《春秋》所據必為殷歷,錢以何用三統超乘術,是亂何氏家法也。
《禮記·祭統》載,孔悝鼎銘六月丁亥,公假於太廟。鄭注云:
公,衛莊公蒯瞶也。孔疏云:案《左傳》哀十五年冬,蒯瞶得國,十六年六月衛侯飲悝酒而逐之。此謂六月命之者,蓋命後即逐之,故俱在六月。王應麟《困學紀聞》云:《通鑑外紀目錄》,是年六月丁未朔,則無丁亥,當闕。近成氏蓉鏡《駉思堂答問》云:周曆魯哀公十六年六月戊寅朔,小十日丁亥。今以周曆推之,是年距入己酉蔀五年積月六十一,閏餘六十,積日一千八百,一大余,一小余。三百五十七天正朔日為庚戌。成說固確,然以日余乘積年,如日法而一得氣,大餘二十六,小餘八,乙亥為天正,冬至,當正月二十六日,由是遞推,則閏在五月後。丁丑穀雨為五月三十日,後一月無中氣。成氏所云六月戊寅朔,十日丁亥,乃閏五月朔,及十日也。以三統術推之,是年距入甲申統一千一百六十四年,積月一萬四千三百九十六,閏餘十六,積日二十四萬五千一百二十六,小餘二十六,大餘二十六,天正朔日亦為庚戌,又以策余乘積年,如中法而一得氣,大餘六千一百一十一,滿六十去之得五十一,小餘三百零九,亦得乙亥為冬至,正月二十六日。由是遞推閏月,亦在五月後。丙子穀雨,為五月二十九日,後一月無中氣。惟丁丑為閏月朔,丁亥為閏月十一,於周曆較後一日耳。更以魯歷推之,是年距入人紀第十八丁卯蔀七十年,積月八百六十五,積日二萬五千五百四十四,小餘一百七十五,大餘四十四,得辛亥為天正朔日。由是遞推得庚辰為二月朔,庚戌為三月朔,己卯為四月朔,己酉為五月朔,戊寅為六月朔,又以日余乘積年,如中法而一得氣,大餘三百六十七,小餘十六,得甲戌為冬至,當正月二十四日,則六月以前無閏,丁亥為六月十日,與鼎銘符。成氏舍魯歷而據周曆,謂周曆六月亦有丁亥,孔氏廣牧《禮記天算釋》據之,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