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 ·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二百四十九
嘔吐門
醫學入門 【 明?李梴】
嘔分乾濕
濕嘔有聲有物,食已則嘔;乾嘔空嘔無物,總屬陽明氣血俱病,故嘔比吐為重。熱嘔口苦,煩渴脈數,手心身熱,寒嘔頭痛胷滿,厥冷吐沫,脈遲吐噦,(食訇)呃皆然。濕嘔表邪傳里,里氣上逆,故半表里證多嘔也。三陽發熱者,俱小柴胡加生薑主之。胷滿,日晡潮熱,加芒硝。嘔不止,便閉者,大柴胡湯。嘔多雖有陽明證,胃薄不可下者,甘桔湯。煩渴者,先嘔後渴,為欲解,豬苓湯。先渴後嘔,為停水,赤茯苓湯。飲水即嘔者,五苓散。虛煩渴者,竹葉石膏湯加薑汁,或梔豉湯。上熱下寒嘔者,黃連湯。胃寒下利,厥冷不渴者,理中湯去朮加薑汁,或正氣湯加薑汁。少陰三證:膈上寒飲,嘔吐涎沫,或吐利而渴者,四逆湯加生薑。脈沉或欬或悸,挾水氣者,真武湯去附子加薑汁。手足寒,心中溫溫,欲吐不吐,憒憒無奈何者,生薑汁半夏湯。經汗下虛者,乾薑芩連人參湯。汗後水藥及穀食不下者,危,小半夏湯救之。又有溫毒嘔者,心悶發斑。水證嘔者,先嘔怔忡。嘔膿血者,腥臊氣逆上沖,嘔儘自愈。
乾嘔,胃熱與谷氣相併上熏,心下痞塞,故嘔則無所出,食則不能納,黃連解毒湯。有太陽無汗乾嘔者,風邪上壅也,桂枝湯。有太陽陽明合病,不下利而但嘔或乾嘔者,里實氣逆上而不下也,葛根湯。胃寒津枯乾嘔渴者,理中湯。少陰三證:乾嘔下利脈微者,白通湯。里寒外熱,脈微欲絕者,通脈四逆湯。利不止,煩躁厥逆無脈者,白通加豬膽汁湯。厥陰頭痛乾嘔吐痰,或自利厥冷煩躁者,三味參萸湯。胷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憒憒無奈何者,生薑汁半夏湯、大小橘皮湯。
吐別腥酸
吐有物無聲,食入即吐,丹溪以屬太陽血病,然胃實主之。吐利腥臊者為寒,酸臭者為熱,治與嘔噦一同。凡嘔吐腳軟痛者,腳氣也。嘔吐脈弱,小便自利,身微熱而厥者,虛極難治。
有冷熱氣食之殊
胃冷,嘔清,手足厥,食久乃吐,二陳湯加姜、桂,甚則加丁、附,或丁香半夏丸。胃熱,面紅,手足熱,食已即吐,二陳湯加姜炒芩、連、山梔,暴甚略加檳榔、木香,胃口痛加薑汁,或葛根竹茹湯、加味橘皮竹茹湯,或小柴胡湯加竹茹。如時常口吐清水,冷涎自下湧上者,此脾熱所致也,二陳湯加白朮、白芍、升麻、炒芩連、山梔、神曲、麥芽、干生薑等分,或丸或煎服。
凡氣吐者,氣沖胷痛,食已暴吐而渴,治當降氣和中,六君子湯加木香、藿香、桔梗、枇杷葉,或七氣湯。熱氣沖者,古荊黃湯加人參、甘草。
中焦吐者,食積與氣,或先吐而後痛,或先痛而後吐,治當以木香、檳榔等分為末,調服。行氣,紫沉丸。消積,尋常平胃散、二陳湯加青皮、砂仁、白豆蔻、山楂、神曲調之。
下焦寒
下焦吐者,寒也。朝食暮吐,暮食朝吐,久則小便清利,大便不通。乃陰氣偏結,不與陽和。治當溫其寒而通其秘,復以中焦藥和之。附子理中湯、木香勻氣散合理中湯、四逆湯、丁胡三建湯、古丁半湯、養正丹、古半硫丸。
不可下
嘔家不可下者,常也。如喜冷煩渴,胷滿腹痛甚,大便閉者,大小腸膀胱結也。熱者,大柴胡湯下之,虛者潤之。
濕痰火水
嘔吐痰火為多,二陳湯加姜炒芩連,或小調中湯主之。肝火沖胃者,單黃連丸,或單人中白,薑汁化服。脾經濕痰郁滯上中二焦,時時噁心,吐出清水,或如豆汁者,胃苓湯加半夏、檳榔。
水嘔心下怔忡,先渴後嘔者,赤茯苓湯。先嘔後渴者,豬苓湯。水入即吐者,五苓散。
膿血風暑
腥氣臊氣熏炙,噁心嘔吐,雜以涎血,此膿血聚於經中,所謂嘔家有癰膿不須治,膿儘自愈,四物倍赤茯苓、牡丹皮。虛者,八珍湯加陳皮。
風邪在胃,翻翻不定,或郁酸水,全不入食者,不換金正氣散、麥冬湯、安脾丸,不宜輕用參朮補住,邪氣反甚。惟久病脅痛者,木克土也,方敢用六君子湯加青皮、芍藥、柴胡、升麻、川芎、砂仁、神曲。治水熱者,小柴胡湯加青黛、薑汁,蒸餅為丸服。
暑吐煩渴,黃連香薷散、六一散加砂仁,或枇杷葉散、錢氏白朮散。
蛔蟲
久病胃氣虛弱,全不納食,聞食氣則嘔者,四味藿葉湯,或四君子湯去茯苓加香附參芪。胸痞短氣者,調中益氣湯。胃虛寒痰作嘔者,增半湯。
蟲吐,時常噁心,胃口作痛,口吐清水,得食暫止,飢則甚者,胃中有蛔也。二陳湯加苦楝根、史君子、白朮、烏梅。或用錫灰、檳榔等分,米飲調服亦可。凡吐如青菜汁者死,此是乍然嘔吐,非翻胃比也。
醫宗必讀 【 明?李中梓】
嘔吐論
愚按古人以嘔屬陽明,多氣多血,故有聲有物,血氣俱病也。吐屬太陽,多血少氣,故有物無聲,血病也。噦屬少陽,多氣少血,故有聲無物,氣病也。東垣以嘔吐噦俱屬脾胃虛弱,或寒氣所客,或飲食所傷,致上逆而食不得下也。潔古老人從三焦分氣積寒三因。上焦在胃口,上通天氣,主納而不出;中焦在中脘,上通天氣,下通地氣,主熟腐水谷;下焦在臍下,下通地氣,主出而不納。故上焦吐者,皆從於氣。氣者,天之陽也。其脈浮而洪。其證食已即吐,渴欲飲水,治當降氣和中。中焦吐者,皆從於積,有陰有陽,氣食相假。其脈浮而弦。其證或先痛後吐,或先吐後痛,法當去積和氣。下焦吐者,皆從於寒,地道也。其脈大而遲,其證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小便清利,大便不通,法當通其閉塞,溫其寒氣。後世更為分別:食剎則吐謂之嘔,剎者頃刻也,食才入口,即便吐出,用小半夏湯。食入則吐,謂之暴吐,言食才下咽,即便吐出,生薑橘皮湯。食已則吐,謂之嘔吐,言食畢然後吐,橘皮半夏湯。食久則吐,謂之反胃,蓋食久則既入於胃矣,胃中不能別清濁,化精微,則復反而出,水煮金花丸。再食則吐謂之翻胃,言初食一次不吐也,第二次食下則吐,直從胃之下口翻騰上出,易老紫泥丸。旦食暮吐,暮食朝吐,乃積一日之食,至六時之久,然後吐,此下焦病,半夏生薑大黃湯。以上諸證,吐愈速則愈在上,吐愈久則愈在下,陰陽虛實之間,未易黑白判也。古方通以半夏、生薑為正劑,獨東垣雲生薑止嘔,但治表實氣壅,若胃虛谷氣不行,惟當補胃推揚谷氣而已。故服小半夏湯不愈者,服大半夏湯立愈。挾寒者,喜熱惡寒,肢冷脈小,或二陳湯加丁香、炮姜,或理中湯加枳實,並須冰冷與服,冷則不吐。諸藥不效者,紅豆丸神效。挾熱者,喜冷惡熱,躁渴脈洪,二陳湯加黃連、梔子、竹茹、枇杷葉、干葛、生薑、蘆根汁。氣滯者,脹滿不通,二陳湯加枳實、沉香、木香。痰飲者,遇冷即發,俗名冷涎泛,先以姜蘇湯下靈砂丹,繼以順氣之藥。食積者,消導乃安,枳實、厚朴、蒼朮、神曲、麥芽、山楂、砂仁。吐而諸藥不效,必假鎮重以墜之,靈砂丹、養正丹。吐而中氣久虛,必借穀食以和之,宜白米炒焦黑色、陳皮、茯苓、半夏、甘草、陳蒼米、苡仁、谷糵,時時呷陳米飲。先吐後瀉,身熱腹悶,名曰漏氣,此因上焦傷風,邪氣內著,麥門冬湯。二便不通,氣逆不續,名曰走哺,此下焦實熱,人參湯主之。乾嘔氣逆,橘皮、生薑等分。噁心胃傷,虛者,人參、橘紅、茯苓、甘草、半夏、生薑;實者,枳殼、砂仁、橘紅、半夏、白蔻、藿香。嘔苦,邪在膽經,黃連、甘草、生薑、橘皮、柴胡。吐酸責之肝臟,挾熱者,左金丸加白蔻、生薑、竹茹、梔子;挾寒者,左金丸加丁香、乾薑、白朮、沉香。嘔清水者,多氣虛,六君子湯加赤石脂。吐蛔蟲者,皆胃冷,理中湯加川椒五粒、檳榔五分,吞烏梅丸。詳別其因,對證用藥,不膠於一定之跡,乃可應無窮之變耳。
傷寒六書 【 明?陶華】
論乾嘔
乾嘔者,空嘔而無物出也。大抵熱在胃脘,與谷氣並,熱氣上熏,心下痞結,則有此證。太陽汗出乾嘔,桂枝湯,主自汗也。少陰下利,乾嘔,生薑湯,主下利也。厥陰吐涎沫,乾嘔,吳茱萸湯,主涎沫也。邪去嘔自止。
又有水氣二證,太陽表不解,心下有水氣,身熱乾嘔者,微喘或自利,小青龍湯。不發熱,只惡寒,脅痛,欬而利,乾嘔者,亦水氣也,十棗湯。膈上有寒飲乾嘔者,屬少陰,四逆湯也。
傷寒熱在胃口,與谷氣並,熱氣上熏,無物名乾嘔,分實熱水氣治之,此與噦證不相類。
三四日,邪傳少陽膽,胷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按至半陰半陽及脈來弦數者,是半表半里也。緣膽無出入之路,用小柴胡。其經有三禁,汗、下、吐也。蓋陽明與太陽二經,不從乎中治也。中者,半表半里而陽交中,名曰少陽也。
論嘔吐
嘔者,聲物俱出者也。吐者,無聲而但出物者也。故仲景復重言干以別之,則嘔為有物明矣。干猶空也,但空嘔而無所出耳。然嘔吐俱有物出,較之輕重,則嘔甚於吐。蓋表邪搏里,里氣上逆,故嘔吐而水谷不下也。有胃熱,脈弦數,口舌煩渴;有胃寒,脈弦遲,逆冷不食,小便利;有水氣,先渴後嘔,膈間怔忡;有膿血,喉中腥,奔逆上沖,不須治之,嘔膿儘自愈。是四者不可不辨。大抵邪半在表、半在里,則多嘔吐,及其里熱而致吐亦有之。故經曰: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為其氣逆,未收斂為實也。設或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微熱而見厥者,難治,以其虛寒甚也。
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因得湯反劇者,屬上焦,橘皮湯、小柴胡湯。似嘔似噦似喘,心下憒憒,大橘皮湯。汗下後,關脈遲緩而吐,為胃寒,理中丸。
瘥後虛煩嘔吐,竹葉石膏湯加生薑汁。屢經汗下,食氣膈塞,食入即吐,乾薑黃芩黃連人參湯。
汗後水藥不入口者曰逆,半夏茯苓湯。《金匱》曰:諸嘔吐谷不下,半夏湯。嘔吐脈滑數,或洪發熱,茅根湯。
薛己醫案 【 明?薛己】
嘔吐
若脾胃氣虛,嘔吐而胷膈不利者,用六君子湯,壯脾土,生元氣。若過服辛熱之劑,而嘔吐噎膈者,用四君子湯加芎、歸,益脾土以抑陰火。若胃火內格,而飲食不入者,用六君子湯加芩、連,清熱養胃。若病嘔吐,食入而反出者,用六君子加木香、炮姜,溫中補脾。若服耗氣之劑,血無所生,而大便燥結者,用四君子加芎、歸,補脾生血。若火逆衝上,食不得入者,用四君子加山梔、黃連,清熱養血。若痰飲阻滯,而食不得入者,用六君子加木香、山梔,補脾化痰。若脾胃虛寒飲食不入,或入而不化者,用六君子加木香、炮姜,溫補脾胃。不能慎房勞,節厚味,調飲食者,不治。年高無血者,亦不治。
古今醫統 【 明?徐春甫】
嘔吐之因不同
楊仁齋云:胃氣不和而嘔吐,人所共知。然有胃寒、有胃熱、有痰飲、有宿食、有風邪入胃、有氣逆衝上,數種之異,可不究其所自來哉?
久病火郁吐酸宜辛溫發散
經曰:木郁達之,火郁發之。夫久病人脾胃虛弱,屬郁者多,此吐酸宜從東垣安胃之治,是則熱因熱用之法也。或謂東垣以吐酸為寒,誠不知東垣者也。予觀前人立論,如《局方》以溫熱之劑治吐酸,不能使人不致疑於寒,是未審經旨專為熱證也。知此熱者,惟劉河間一人耳。
新病吐酸當從寒味
丹溪云:凡吐酸吞酸,皆屬於熱,必用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炒黃連、炒梔子為必用之藥,此則火以病酸而出治也,故只從寒味。須用茱萸,亦順其火而折之者也。知東垣者,其惟丹溪乎?
證治準繩 【 明?王肯堂】
總論
東垣曰:夫嘔吐噦者,皆屬於胃,胃者總司也,以其氣血多少為異耳。且如嘔者,陽明也,陽明多血多氣,故有聲有物,氣血俱病也。仲景云:嘔多雖有陽明證,慎不可下。孫真人曰:嘔家多服生薑,乃嘔吐之聖藥也。氣逆者必散之,故以生薑為主。吐者太陽也,太陽多血少氣,故有物無聲,乃血病也。有食入則吐,有食已則吐,以陳皮去白主之。噦者少陽也,少陽多氣少血,故有聲無物,乃氣病也,以姜制半夏為主。故朱奉議治嘔吐噦,以生薑、半夏、陳皮之類是也。究三者之源,皆因脾氣虛弱,或因寒氣客胃,加之飲食所傷而致也,宜以丁香、藿香、半夏、茯苓、陳皮、生薑之類主之。若素有內傷而兼此疾,宜察其虛實,使內消之。痰飲者必下之。當分其經對證用藥,不可亂也。
治法
《金匱》方: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又云:嘔家本渴,渴者欲為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用半夏一斤,生薑半斤,水七升,煮一升半,分溫再服。又云:卒嘔吐,心下痞,有水,眩悸者,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即前方加茯苓四兩也。則生薑、半夏,固通治嘔吐之正劑矣。然東垣辛藥生薑之類治嘔吐,但治上焦氣壅表實之病,若胃虛谷氣不行,胷中閉塞而嘔者,惟宜益胃推揚谷氣而已,勿作表實,用辛藥瀉之。故服小半夏湯不愈者,服大半夏湯立愈,此仲景心法也。
仲景云:病人慾吐者,不可下之。又用大黃甘草,治食已即吐,何也?曰:欲吐者,其病在上,因而越之可也。而逆之使下,則必抑塞憒亂而益甚,故禁之。若既已吐而吐不已,有升無降,則當逆而折之,引令下行,無速於大黃,故不禁也。兵法曰:避其銳,擊其惰,此之謂也。丹溪泥之而曰,凡病嘔吐切不可下,固矣夫?
景岳全書 【 明?張介賓】
嘔吐論證
嘔吐一證,最當詳辨虛實。實者有邪,去其邪則愈;其虛者無邪,則全由胃氣之虛也。所謂邪者,或暴傷寒涼,或因胃火上沖,或因肝氣內逆,或以痰飲水氣聚於胷中,或以表邪傳里,聚於少陽陽明之間,皆有嘔證,此皆嘔之實邪也。
所謂虛者,或其本無內傷,又無外感,而常為嘔吐者,此既無邪,必胃虛也。或遇微寒,或遇微勞,或遇飲食少有不調,或肝氣微逆,即為嘔吐者,總胃虛也。凡嘔家虛實,皆以胃氣為主,使果胃強脾健,則凡遇飲食必皆運化,何至嘔吐?故雖以寒熱饑飽,大有所傷,亦不能動。而茲略有所觸,便不能勝,使非胃氣虛弱,何以若此?此虛實之原,所當先察,庶不致誤治之害。凡胃氣本虛而或停滯不行者,是又虛中有實,不得不暫從清理,然後可以培補。又或雖有停滯,而中氣虛困不支者,是又所急在虛,不得不先顧元氣,而略兼清理。此中本末先後,自有確然之理,貴乎知權也。
嘔家雖有火證,詳列後條。然凡病嘔吐者,多以寒氣犯胃,故胃寒者十居八九,內熱者十止一二。而外感之嘔,則尤多寒邪,不宜妄用寒涼等藥。使非真有火證而誤用之,胃強者猶或可支,胃弱者必遭其虐。觀劉河間曰:胃膈熱甚則為嘔,火氣炎上之象也。此言過矣。若執而用之,其害不小。又孫真人曰:嘔家聖藥是生薑,此的確之見也,勝於河間遠矣。
仲景曰: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此但以傷寒為言也。然以余之見,則不但傷寒,而諸證皆然。何也?蓋雜證嘔吐,尤非傷寒之比。其在傷寒,則猶有熱邪,但以熱在上焦,未全入腑,則下之為逆,故不可下也。若雜證之嘔吐,非胃寒不能化,則脾虛不能運耳。脾胃既虛,其可攻乎?且上下之病氣或無涉,而上下之元氣實相依,此嘔吐之所以不可攻者,正恐病在上而攻其下,下愈虛而上愈困耳。
虛證
凡胃虛作嘔者,其證不一,當知所辨。若胃脘不脹者,非實邪也。胷膈不痛者,非氣逆也。內無熱躁者,非火證也。外無寒熱者,非表邪也。無食無火而忽為嘔吐者,胃虛也。嘔吐無常而時作時止者,胃虛也。食無所停而聞食則嘔者,胃虛也。氣無所逆而聞氣則逆者,胃虛也。或身背或食飲,微寒即嘔者,胃虛也。或吞酸或噯腐,時苦噁心,兀兀然泛泛然,冷咽靡寧者,胃虛也。或因病誤治,妄用克伐寒涼,本無嘔而致嘔者,胃虛也。或朝食暮吐,暮食朝吐,食入中焦而不化者,胃虛也。食入下焦而不化者,土母無陽,命門虛也。凡此虛證,必皆宜補,是固然矣。然胃本屬土,非火不生,非暖不化,是土寒者即土虛也,土虛者即火虛也。故曰,脾喜暖而惡寒,土惡濕而喜燥,所以東垣《脾胃論》特著溫補之法,蓋特為胃氣而設,庸可忽哉!第在河間則言嘔因胃火,是火多實。茲余言嘔因胃寒,是寒多虛也。一熱一寒,若皆失中和之論。不知嘔因火者,非謂其必無,但因火而嘔者少,因寒而嘔者多;因胃實而嘔者少,因胃虛而嘔者多,故不得不有此辨。
虛嘔之治,但當以溫胃補脾為主,宜人參理中湯為正治。或溫胃飲、聖朮煎、參姜飲之類,亦可酌用;或黃芽丸尤為最妙。若胃口寒甚者,宜附子理中湯,或四味回陽飲,或一氣丹主之。若虛在陰分,水泛為痰而嘔吐者,宜金水六君煎;虛甚者宜理陰煎,或六味回陽飲。若久病胃虛不能納榖者,但當以前法酌治之。若胃氣微虛而兼痰者,宜六君子湯主之。凡中毒而吐者,當察其所中者何物。蓋中熱毒而吐者,宜解以寒苦之劑;中陰寒之毒而吐瀉不止者,宜解以溫熱之劑。若因吐瀉而脾胃致虛者,非大加溫補不可。此證有中寒毒吐瀉,治按在後,當並閱之。
實證
凡實邪在胃而作嘔者,必有所因,必有見證。若因寒滯者,必多疼痛;因食滯者,必多脹滿;因氣逆者,必痛脹連於脅肋;因火郁者,必煩熱燥渴,脈洪而滑;因外感者,必頭身發熱,脈數而緊。如無實證實脈而見嘔吐者,切不可以實邪論治。
寒邪犯胃而作嘔者,其證有三:一以食飲寒涼或誤食性寒生冷等物,致傷胃氣,因而作嘔。若果寒滯未散而兼脹兼痛者,宜溫中行滯,以大小和中飲、神香散,或二陳湯加薑桂之類主之,或和胃飲亦佳。
一以陰寒氣令,或雨水沙氣,及水土寒濕之邪犯胃,因而作嘔作泄。若寒滯未散而或脹或痛者,宜溫中散寒,以平胃散、神香散、加減二陳湯、除濕湯、局方四七湯、大七香丸之類主之。
一以風寒外感,或傷寒,或痎瘧。凡邪在少陽,表邪未解而漸入里,所以外為寒熱,內作嘔吐。蓋少陽之經,下胷中貫膈而然,此半表半里證也。治宜解表散寒,以柴陳煎、小柴胡湯、正柴胡飲之類主之。若微嘔微吐者,邪在少陽。若大嘔大吐者,此又邪在陽明,胃家病也。宜二陳湯,或不換金正氣散、藿香正氣散之類主之。若胃虛兼寒者,惟理中湯、溫胃飲之類為宜。
飲食傷胃而作嘔者,如果留滯未消,而兼脹痛等證,宜大和中飲、排氣飲、神香散之類主之。或啟脾丸亦可酌用。如食已消而嘔未止,宜溫胃飲主之。
火在中焦而作嘔者,必有火證火脈,或為熱渴,或為煩躁,脈必洪數,吐必涌猛,形氣聲色,必皆壯麗。若察其真有火邪,但降其火,嘔必自止。火微兼虛者,宜外台黃芩湯,或半夏瀉心湯。火甚者,宜抽薪飲,或大小分清飲。若暑熱犯胃,多渴多嘔,氣虛煩躁,而火有不清者,竹葉石膏湯。若熱甚嘔吐不止,而火在陽明兼頭痛者,白虎湯,或太清飲,或六一散。若冒暑嘔吐而火不甚者,宜香薷飲,或五物香薷飲俱可。
痰飲留於胷中,或寒濕在胃,水停中脘而作嘔吐者,宜和胃二陳煎、苓朮二陳煎,或小半夏加茯苓湯、橘皮半夏湯之類,皆可酌用。
氣逆作嘔者,多因郁怒致動肝氣,胃受肝邪,所以作嘔。然胃強者未必易動,而易動者多因胃虛。故凡致此者,必當顧胃氣,宜六君子湯,或理中湯主之。若逆氣未散,或多脹滿者,宜二陳湯,或橘皮半夏湯之類主之;或神香散亦佳。
瘧痢作嘔者,在瘧疾則以表邪內陷。凡邪在少陽陽明太陰者皆能作嘔,表解嘔必自止。在痢疾之嘔,則多因胃氣虛寒。蓋表非寒邪,無以成瘧;里非寒邪,無以成痢。病不知本,尚何醫雲?二證方論,具載本門。
朝食午吐,午食晚吐,或朝食暮吐,詳後反胃門。
方治嘔吐之極,或反胃粥湯入胃即吐垂死者,人參二兩,水一升,煮四合,熱服,日再進。兼以人參煮粥食之,即不吐。
吐蛔
凡吐蛔者,必因病而吐蛔,非因蛔而致吐也,故不必治其蛔,而但治其所以吐,則蛔自止矣。
有因胃火而吐蛔者,以內熱之甚,蛔無所容而出也,但清其火,火清而蛔自靜,輕者抽薪飲,甚者萬應丸之屬是也。
有因胃寒而吐蛔者,以內寒之甚,蛔不能存而出也,但溫其胃,胃暖而蛔自安,仲景烏梅丸之屬是也。
有因胃虛無食而吐蛔者,以倉廩空虛,蛔因求食而上出者,此胃氣大虛之候,速宜補胃溫中,以防根本之敗,如溫胃飲、理中湯、聖朮煎之屬是也。
以上三者,固皆治蛔之法。然蛔有死者,有活者。若吐死蛔,則但治嘔如前可也。若活蛔上出不已,則不得不有以逐之。蓋蛔性畏酸苦,但加烏梅為佐使,則蛔自伏也。若胃實火盛者,可加苦楝根,或黃連亦善。其有未盡者,俱詳列諸蟲本門,及後條吐蛔治按之中。
治嘔氣味論
凡治胃虛嘔吐,最須詳審氣味。蓋邪實胃強者,能勝毒藥,故無論氣味優劣,皆可容受。惟胃虛氣弱者,則有宜否之辨。而胃虛之甚者,則於氣味之間,關係尤重。蓋氣虛者,最畏不堪之氣,此不但腥臊耗散之氣不能受,即微香微郁,並飲食之氣,亦不能受,其他可知矣。胃弱者,最畏不堪之味,此非惟至苦極劣之味不能受、即微咸微苦,並五穀正味,亦不能受,而其他可知矣。此胃虛之嘔,所以最重氣味。使或略有不投,則入口便吐,終無益也。故凡治陽虛嘔吐等證,則一切香散咸酸辛味不堪等物,悉當以己意相測,一有不妥,切不可用,但補其陽,陽回則嘔必自止,此最確之法,不可忽也。余嘗見一沈姓者,素業醫,極多勞碌,且年及四旬,因患(疒頹)疝下墜,欲提使上升,自用鹽湯吐法,不知胃虛畏咸,遂致吐不能止,湯水皆嘔,如此者一日一夜,忽又大便下黑血一二碗,而脈則微渺如毛,幾如將絕。此蓋吐傷胃氣,脾虛之極,兼以鹽湯走血,故血不能攝,從便而下。余令速用人參姜附等劑,以回垂絕之陽,庶乎可療。忽又一醫至,曰:諸逆衝上,皆屬火也。大便下血,亦因火也,尚堪用參附乎?宜速飲童便,則嘔可愈而血亦止矣。其人以為有理,及童便下咽,即嘔極不堪名狀,嘔不止而命隨繼之矣。嗚呼!夫以胃強之人,亦且聞尿欲嘔,況嘔不能止而復可加以尿乎?此不惟死者堪憐,而妄用若此者,尚敢稱醫,誠可惡可恨也!故筆之於此,並以征氣味之要。
噁心證治
噁心證,胃口泛逆,兀兀不寧之病。凡噁心欲吐,口必流涎,咽之不下,愈咽愈惡,而嘔吐繼之。亦有不嘔吐而時見噁心者。然此雖曰噁心,而實胃口之病,非心病也。此證之因,則有寒、有食、有痰飲、有穢氣、有火邪、有陰濕傷胃,或傷寒瘧痢諸邪之在胃口者,皆得有之。若欲察之,但當察其虛實寒熱,則盡之矣。然實邪噁心者,邪去則止,其來速,其去亦速。虛邪噁心者,必得胃氣大復,其病方愈。且此證惟虛寒者十居八九,即有實邪嘔惡者,亦必其脾氣不健,不能運化而然。此所以凡治噁心者,必當知有實中有虛,勿得妄行攻擊,而胃氣不可不顧也。
虛寒噁心,其證最多,若非猝暴而常見,或形氣不足之輩,悉以胃氣弱也。故凡治此者,多宜以溫補為主。若脾胃微虛生痰,或兼吞酸噯腐,欬嗽噁心者,宜六君子湯。若脾胃虛寒痰滯而噁心者,金水六君煎。若脾胃虛寒,或太陰自利,腹痛嘔吐噁心者,溫胃飲,或理中湯、聖朮煎。若脾腎虛寒,上下不能運行,或脹滿,或嘔吐,或傷寒陰證,寒邪深入三陰,而噁心嘔吐不止者,理陰煎或溫胃飲。
實邪噁心,以一時邪滯犯胃,得吐則滯去,滯去則噁心自解。若有餘邪,如法治之。若噁心多痰,及風寒欬嗽,或傷生冷,或飲酒過多,脾胃不和者,二陳湯或橘皮半夏湯。若脾胃多滯,或寒濕傷脾噁心者,平胃散。若胃寒多滯,或傷生冷,或寒痰不清,吞酸脹滿噁心者,和胃飲,或和胃二陳煎。若受穢濁寒邪,脹滿腹痛噁心者,調氣平胃散。若感冒暑熱,火盛煩躁噁心者,仲景竹葉石膏湯。若中藥毒或諸毒而噁心者,速宜於諸毒門求法治之。
吐酸吞酸辨證
吐酸一證,在河間言其為熱,在東垣言其為寒。夫理有一定,奚容謬異若此,豈理因二子可以易乎?必二子於理有一悖者,此余之不能無言,以東垣為是,而以河間為非也。何以見之?蓋河間之說,實本《內經》。經曰: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故河間病機悉訓為火,而甚以主寒者為非。不知《內經》此論,乃以運氣所屬,概言病應,非以嘔吐注泄,皆為內熱病也。如果言熱,則何以又曰:寒氣客於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又曰:太陽之復,心胃生寒,胷中不和,唾出清水,及為噦噫。此言嘔吐之有寒也,豈皆熱耶?又曰:太陽之勝,寒入下焦,傳為濡泄。此言泄瀉之有寒也,豈亦熱耶?由此觀之,則其此處言熱,而彼復言寒,豈非自相矛盾,能無謬乎?不知《內經》之理,圓通詳悉,無不周備,故有此言其常而彼言其變者,有此言其順而彼言其逆者,有此篇未盡而足之他論者,有總言所屬而詳言所病者,此《內經》之元奧,所以不易窮也。故凡善觀此者,務宜悟其源流,察其分合,其博也必燭其為千為萬,其約必貫其總歸一理。夫如是,斯足稱明眼人矣。倘不能會其巔末,而但知管測一斑,又烏足以盡其妙哉!矧復有不明宗旨,悖理妄談,謬借經文,證己偏見者,尚難枚舉,無暇辨也。茲因二子之論,故並及之,而再悉於左,觀者其加政焉!
辨河間吐酸之論為非。據河間曰: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則肝木自甚,故為酸也,如飲食熱則易於酸矣。或言吐酸為寒者,誤也。所以妄言為寒者,但謂多傷生硬粘滑,或傷冷物而為噫酸吞酸,故俗醫主於溫和脾胃。豈知經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故凡內傷冷物者,或即陰勝陽而為病寒者,或寒熱相擊而致腸胃陽氣怫鬱而為熱者;亦有內傷生冷而反病熱,得大汗熱泄,身涼而愈也。若久喜酸而不已,則不宜溫之,宜以寒藥下之,後以涼藥調之,結散熱去則氣和也。凡此皆河間之說,余每見之,未嘗不反覆切嘆。觀其所言病機,則由火及金,由金及木,由木及脾,所以為酸。若發微談理,果可轉折,如此則指鹿為馬,何患無辭?惟其執以為熱,故不得不委曲若此。若余言其為寒,則不然也。夫酸本肝木之味,何不曰火衰不能生土,則脾氣虛而肝邪侮之,故為酸也。豈不於理更為明切,而何以曲折強解有若是乎?又若《內經》所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此言傷寒證寒邪在表,則為三陽之發熱,及其傳里,則為陽明之內熱,豈以內傷冷物而亦云病熱者耶?又豈有內傷冷物而可以汗解者耶?即以氣血強盛之人,偶傷生冷,久留不去,而郁為熱者,此以郁久化熱,或亦有之,豈果因生冷而反熱耶?矧《內經》本以外感言,而河間引以證內傷,謬亦甚矣。此不惟大害軒岐之旨,而致後人執以藉口,其害又將何如也!
辨東垣吐酸之論為是。據《發明》曰:《內經》言諸嘔吐酸皆屬於熱,此上焦受外來客邪也,胃氣不受外邪故嘔,仲景以生薑、半夏治之。以雜病論之,嘔吐酸水者,甚則酸水浸其心,其次則吐出酸水,令上下牙酸濇不能相對,以大辛熱藥療之必減也。酸味者,收氣也,西方肺金旺也,寒水乃金之子,子能令母實,故用大咸熱之劑瀉其子,以辛熱為之佐,而瀉肺之實,病機作熱攻之,誤矣。蓋雜病酢心,濁氣不降,欲為中滿,寒藥豈能治之乎?此東垣之說也,余謂其最為得理。但其立言太諱,如所云收氣及西方金旺、水為金子等義,人有未達,每多忽之。即在丹溪亦曰:東垣不言外得風寒,而作收氣立說,欲瀉肺金之實;又謂寒藥不可治酸,而用安胃湯、加減二陳湯,俱犯丁香,且無治濕熱鬱積之法,為未合經意也。因考丹溪治法則用茱連丸、二陳湯,且曰宜用炒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乃反佐之法也,必用黃連為君以治之。此丹溪之意,亦主於熱,正與東垣相反。而欲以芩連治吐酸,則不可不辨也。故余以東垣之說,請為之疏焉。夫所謂收氣者,金氣也,即秋氣也。《內經》曰:秋氣始於上。蓋陰盛之漸,必始於上,以陽氣之將退也。寒肅之漸,必始於上,以陽氣之日降也。其云:金旺者,非雲肺氣之充實,正言寒氣之有餘也。其雲子令母實者,以寒在上焦,則收氣愈甚,故治用咸熱等劑,以瀉其子,亦無非扶陽抑陰之道最切當也。丹溪未達其意,而反以非之,抑又何也?即如丁香氣味辛爽無毒,凡中焦寒滯,氣有不順者,最其所宜,又何至以犯字相戒,而使後人畏之如虎耶?蓋丹溪但知丁香不可犯,而不知黃連、黃芩,又豈吞酸證所宜輕犯者哉?然說雖如此,而說有未盡,則雲寒雲熱,猶不無疑,謹再竟其說焉。
吐酸證諸言為熱者,豈不各有其說?在劉河間則曰,如飲食熱則易酸矣。在戴原禮則曰,如榖肉在器,濕熱則易為酸也。又有相傳者曰:觀之造酒者,涼作則甘,過熱則酸,豈非酸由熱乎?諸說如此宛然可信,而欲人不從,不可得也。凡諸似是而非者,正以此類。譬之射者,但能不離於前後左右,便雲高手。不知犯此四字,尚足以言射乎?而諸家之說,亦猶是耳。何以見之?蓋察病者,當察以理;察理者,當察以真。即如飲食之酸由乎熱,似近理矣,然食在釜中,使能化而不酸者,此以火力強而速化無留也。若起置器中,必久而後酸,此停積而酸,非因熱而酸也。嘗見水漿冷積既久,未有不酸者,此豈熱耶,因不行也。又雲造酒者,熱作則酸,亦似近理。然必於二三日之後,鬱熱不開,然後成酸,未有熱作及時,而遂致酸者。且人之胃氣,原自大熱,所以三餐入胃,俱能頃刻消化,此方是真陽火候之應。若如造酒者,必待竟日而後成,則日不再餐,胃氣能無憊乎?若必如冷作之不酸,方雲無火,則飲食之化,亦須旬曰,此其胃中陽氣,不已竭乎?是可見胃氣本宜暖,稍涼不可也。酒瓮本宜疏,鬱悶不可也。故酒瓮之化,亦安能如胃氣之速,而胃氣之健,又安可同酒瓮之遲乎?此其性理相懸,奚啻十倍,有不待辨也明矣。且人之餘食在胃,以速化為貴。若胃中陽氣不衰,而健運如常,何酸之有?使火力不到則其化必遲,食化既遲則停積不行而為酸為腐,此酸即敗之漸也。故凡病吞酸者,多見飲食不快,自食有不快,必漸至中滿痞隔泄瀉等證。豈非脾氣不強、胃脘陽虛之病,而猶認為火,能無誤乎?余向在燕都,嘗有一縉紳患此而求治者,余告以寒,彼執為熱,堅持造酒之說,以相問難,莫能與辨,竟為芩連之屬所斃,而終不能悟,豈非前說之誤之也耶?亦可哀矣!余故曰:人之察理,貴察其真。若見理不真,而疑似固執,以致釀成大害者,無非此類。此似是而非之談,所以不可不辨也。
吞酸之與吐酸,證有三種:凡喉間噯噫,即有酸水如酢浸,心(食曹)雜不堪者,是名吞酸,即俗所謂作酸也。此病在上脘最高之處,不時見酸而泛泛不寧者是也。其次則非如吞酸之近,不在上脘而在中焦胃脘之間,時多嘔惡,所吐皆酸,即名吐酸,而渥渥不行者是也。又其次者,則本無吞酸吐酸證,惟或偶因嘔吐所出,或酸或苦,及諸不堪之味,此皆腸胃中痰飲積聚所化,氣味每有濁惡如此,此又在中脘之下者也。但其順而下行則人所不覺,逆而上出則喉口難堪耳。凡此三者,其在上中二脘者,則無非脾胃虛寒,不能運化之病,治此者,非溫不可;其在下脘偶出者,則寒熱俱有,但當因證以治其嘔吐,嘔吐止則酸苦無從見矣。雖然,此亦余之論證,故不得不曲進其說。若以實理言之,則凡胃強者,何暇計及於酸苦;其有酸苦者,必其停積不行而然。此宜隨證審察,若無熱證熱脈可據,而執言濕中生熱,無分強弱,惟用寒涼,則未有不誤者矣。
論治
治吞酸吐酸,當辨虛實之微甚,年力之盛衰。實者可治其標,虛者必治其本。
凡胃氣未衰,年質壯盛,或寒或食,偶有所積而為酸者,宜用行滯溫平之劑,以二陳湯、平胃散、和胃飲之類主之。中氣微寒者,宜加減二陳湯,或橘皮湯,甚者宜溫胃飲。氣微虛者,宜藿香安胃散。此皆治標之法也。
脾胃氣虛,及中年漸弱,而飲食減少,時見吞酸吐酸者,惟宜溫補脾胃,以理中湯、溫胃飲、聖朮煎之類主之,切不可用清涼消耗等藥。若虛在陰分,下焦不暖,而水邪上泛為酸者,宜用理陰煎最妙。
丹溪曰:治酸必用吳茱萸,順其性而折之,乃反佐之法也。不知此實正治,非順性也。蓋其性熱,最能暖中下二焦;其味辛苦,最能勝酸濇之味。謂之反佐,見之過矣。
用黃連為君,以治吐酸,乃丹溪之法也。觀其治案,有一人酸塊自胷直上咽喉,甚惡,以黃連濃煎,冷候酸塊欲上,與數點飲之即下。蓋味苦沉降,故酸得苦而即下,此亦揚湯止沸之法耳。若年壯氣強,偶有所積,及酒濕不行,而酸楚上泛者,或用此法,未必即傷胃氣,而亦可墬引下行,即權宜用亦無不可,然終非治本之道也。若氣體略有虛弱,及內傷年衰之輩,而患吐酸者,必不可妄用芩連,再殘陽氣,雖暫得苦降之力,而胃氣愈傷,則病必日甚而無可為矣。
嘔吐清水,古法以二朮、二陳湯或六君子湯,本皆正治之法。然余嘗治水泛為飲者,覺自臍下上沖,而吐水不竭,以理陰煎治之,其妙如神。故此三方,皆宜酌用。
凡肌表暴受風寒,則多有為吞酸者,此其由息而入則髒氣通於鼻,由經而入則髒俞繫於背。故凡寒氣一入,則胃中陽和之氣,被抑不舒,所以滯濁隨見,而即刻見酸,此明系寒邪犯胃也。今以訛相傳者,皆雲肌表得風寒,則內熱愈郁,而酸味刺心,何其謬也!夫因郁成熱者,必以漸久而成,或一日或二日,然後郁而為熱也。今凡受寒吞酸者,無不隨寒而酸,見在即刻,豈即刻便成鬱熱耶?惟其非熱,所以卻之之法,亦惟肌表宜溫暖,藥劑宜香燥,此自寒者熱之之正治。而說者必欲執言為熱,故爾強解。所謂道在邇而求諸遠,凡屬謬妄者,何非此類?
石室秘籙 【 清?陳士鐸】
嘔吐治法
吐嘔之證,人以為胃虛,誰知由於腎虛。無論食入即出是腎之衰,凡有吐證,無非腎虛之故。故治吐不治腎,未窺見病之根也。方用人參三錢,白朮、薏仁、芡實各五錢,砂仁三粒,吳茱萸五分,水煎服。此方似平治脾胃之藥,不知皆治腎之法。方中除人參救胃之外,其餘藥品,俱入腎經,而不止留在脾也。腎火生脾,脾土始能生胃,胃氣一轉,吐嘔始平,此治胃而用治腎之藥,人知之乎?
更有大吐之證,舌如芒刺,雙目紅腫,人以為熱也,不知此乃腎水干槁,火不能藏,水不能潤,食入即出耳。法當用六味地黃湯一料煎服,恣其吞飲,則余火下息,而飲食可入。蓋胃為腎之關,胃中之火,必得腎中之水以潤之,腎水耗不能上潤脾胃,則胃火沸騰,涌而上出,以致雙目紅腫,舌如芒刺也。但此證時躁時靜,一時而欲飲水,及至水到又不欲飲,即強飲之,又不十分寬快,此乃上假熱而下真寒也,理宜六味湯內加附子、肉桂,煎冷與飲,始合病源。而今止用六味地黃湯者何?蓋腎寒而胃正熱,溫腎之藥,必經過胃經,熱性發作,腎不及救,而胃反助其邪火之焰,則病熱轉添。不若竟用六味地黃湯,使其直趨腎宮,雖經過胃中,不致相犯,假道滅虢,不平胃而胃自平矣,此亦逆治之法也。
大吐之人,治之不可緩也。法當用人參五錢,茯苓、白朮各三錢,甘草三分,陳皮一錢,豆蔻仁三粒,水煎服。此方純用健胃補脾之劑,而人不知其中奧妙也。大吐之後,津液已干,如何又用健脾補胃以重燥之,得毋傷之太甚耶?不知脾胃之氣健,而後津液能生,茍以潤藥補之,則脾胃惡濕,反足傷其真氣,所以不用潤劑而反用燥藥也。他臟腑惡燥,惟脾胃臟腑反惡濕而喜燥,以人參、白朮投之,正投其所好,又安有燥烈之虞哉?
大吐有寒邪直入腎宮,將脾胃之水,挾之盡出,手足厥逆,少腹痛不可忍,以火熱之物熨之少快,否則寒冷欲死。方用附子一個,白朮四兩,肉桂一錢,乾薑三錢,人參三兩救之。下喉便覺,吐定再進,則安然如故。蓋腎水養人,何能克心以殺人?惟陰寒邪氣,直入腎宮,則腎火逃避,而諸邪挾眾逆犯,心君不寧矣。所以必用附子、肉桂、乾薑一派辛辣大熱之物,而又必多用人參以定變,使諸藥遍列分布,無非春溫之氣,自然寒邪散而吐止,此方之所以霸而奇也。
大吐之證,明是虛寒,亦有用參至數兩者。然而吐不可一類同觀,其勢不急,不妨少用,可以徐加。倘寒未深而吐不甚,亦以參數兩加之,恐增飽滿之證矣。
大吐之證,虛寒居多,然亦有熱而吐者,不可不講。熱吐者,必隨痰而出,不若寒吐之純是清水也。熱吐不可用參,以二陳湯飲之得宜。若寒吐必須加人參兩許,而雜以辛熱之品,始能止嘔而定吐。第人參可以暫用,而不可日日服之。吐多則傷陰,暫服人參止吐則可,若日日服之,必至陽有餘而陰不足,胃中乾燥,恐成閉結之證矣。所以人參可暫而不可常也。
嘔吐之證,一時而來,亦小證也。然而傾胃而吐,必傷胃氣,胃氣一傷,多致不救。其證有火有寒,火吐宜清火而不可降火,寒吐宜袪寒而不可降寒。蓋降火則火引入脾,而流入於大腸,必變為便血之證;降寒則寒引入腎,而流入於膀胱,必變為遺溺之證矣。我今酌定二方:一治火吐,名清火止吐湯,茯苓一兩,人參二錢,砂仁三粒,黃連三錢,水煎服。此方解火退熱,則嘔吐自止。妙在茯苓分消火勢,引火緩行於下,而非峻袪於下也。尤妙人參以扶胃氣,則胃土自能克水,不必止吐,吐自定也。況又有砂仁之止嘔乎?所以一劑而吐止耳。一治寒吐,名散寒止嘔湯,白朮二兩,人參五錢,附子、乾薑各一錢,丁香三分,水煎服。此方散寒而仍用補脾健土之藥,則寒不能上越,而亦不敢下行,勢不得不從臍中而外遁也。一劑亦即奏功如響。
胃吐由於脾虛,脾氣不下行,自必上反而吐,補其脾氣,則胃氣自安。用人參、茯苓各三錢,白朮五錢,甘草、肉桂、神曲、半夏各一錢,砂仁三粒,水煎服。此方乃治脾之藥居多,何以用之於胃吐之病反宜也?蓋胃為脾之關,關門之沸騰,由於關中之潰亂,然則欲關外安靜,必先關內敉寧。方中全用補脾之藥,則脾氣得全,又何患胃口之吐哉?況方中又有砂仁、半夏、神曲等類,全是止吐之品,有不奏功如神者乎?此又脾胃雙治之妙法也。
吞酸吐酸治法
吞酸,火也;泄瀉,寒也。似乎寒熱殊而治法宜變。不知吞酸雖熱,由於肝氣之鬱結;泄瀉雖寒,由於肝木之克脾。然必一方以治木郁,又一方以培脾土,則土必大崩而木亦大雕矣,不若於一方之中而兩治之。方用柴胡、車前子各一錢,陳皮、甘草、神曲各五分,白芍藥五錢,茯苓三錢,水煎服,二證皆愈。此方之絕奇,在白芍之妙,蓋白芍乃肝經之藥,最善舒木氣之郁,木郁一舒,上不克胃,下不克脾。方中又有車前、茯苓以分消水濕之氣,水盡從小便出,何有餘水以吞酸,剩汁以泄瀉?況又有半夏、神曲之消痰化粕哉。此一治而有分治之功,世人未盡知也。
肝經之病,兩脅脹滿,吞酸吐酸等證,乃肝木之郁也。正治之法,方用白芍五錢,柴胡二錢,炒梔子、茯苓、蒼朮、半夏、甘草各一錢,神曲五分,丹皮三錢,水煎服。此方之妙,妙在用白芍、丹皮、柴胡也。蓋三味乃肝木專經之藥,而芍藥尤善平肝,不去遠凌脾土,土得養而木益舒,木舒而氣爽,痛自除,吐漸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