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匯編皇極典 · 皇極典第三卷

君臣部藝文一 《論時政疏》漢·賈誼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眾庶如地。故陛九級上,廉遠地,則堂高;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內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諺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於貴臣之近主乎。廉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遠也。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蹴其芻者有罰;見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乘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遠不敬也,所以體貌大臣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今與眾庶同黥劓髡刖笞傌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廉恥不行,大臣無乃握重權,大官而有徒隸亡恥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習也。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嘗已在貴寵之位,天子改容而體貌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系紲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眾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眾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子,五起而不中。人問豫子,豫子曰:中行眾人畜我,我故眾人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事讎,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恥奊詬亡節,廉恥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則吾苟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群下至眾,而主上至少也,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群下也。俱亡恥,俱苟妄,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坐污穢淫亂男女無別者,不曰污穢,曰帷薄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其罪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何之域者,聞譴何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劍,造請室而請罪耳,上不執縛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群臣自憙;嬰以廉恥,故人矜節行。上設廉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亡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惟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圄捍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仗義,故可以托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廉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按此物此志如淳作比顏師古作此今從顏注〉 《聖主得賢臣頌》王褒 夫荷旃被毳者,難與道純綿之麗密;羹藜唅糗者,不足與論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於窮巷之中,長於蓬茨之下,無有游觀廣覽之知,顧有至愚極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應明旨。雖然,敢不略陳愚心而抒情愫。記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審己正統而已。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效眾。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矻矻。及至巧冶鑄干將之朴,清水淬其鋒,越砥斂其鍔,水斷蛟龍,陸剸犀革,忽若彗汜畫塗。如此,則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雖崇台五層,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駑馬,亦傷吻敝策而不進於行,胸喘膚汗,人極馬倦。及至駕齧膝,驂乘旦,王良執靶,韓哀附輿,縱馳騁騖,忽如景靡,過都越國,蹶如歷塊;追奔電,逐遺風,周流八極,萬里一息。何其遼哉。人馬相得也。故服絺綌之涼者,不苦盛暑之鬱燠;襲貂狐之煖者,不憂至寒之悽愴。何則。有其具者易其備。賢人君子,亦聖王之所以易海內也。是以嘔喻受之,開寬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賢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樹伯跡。昔周公躬吐握之勞,故有圄空之隆;齊桓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觀之,君人者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人臣亦然。昔賢者之未遭遇也,圖事揆策則君不用其謀,陳見悃誠則上不然其信,進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於鼎俎,太公困於鼓刀,百里自鬻,寧子飯牛,離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聖主也,運籌合上意,諫諍則見聽,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去卑辱奧渫而升本朝,離疏釋蹻而享膏粱,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傳之子孫,以資說士。故世必有聖智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故虎嘯而冽風,龍興而致雲,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陰。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故世平主聖,俊乂將自至,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皋陶、伊尹、呂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會神,相得益章。雖伯牙操遞鍾,逢門子彎烏號,猶未足以喻其意也。故聖主必待賢臣而弘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載一會,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如巨魚縱大壑。其得意若此,則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橫被無窮,遐夷貢獻,萬祥畢臻。是以聖主不遍窺望而視已明,不殫傾耳而聽已聰;恩從祥風翱,德與和氣游,太平之責塞,優遊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勢,恬淡無為之場,休徵自至,壽考無疆,雍容垂拱,永永萬年,何必偃仰詘信若彭祖,呴噓呼吸如喬、松,眇然絕俗離世哉。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蓋信乎其以寧也。 《演連珠》晉·陸機 臣聞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紀物,山盈川沖,後地所以 播氣,五行錯而致用,四時運而成歲,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離,明君執契,以要克諧之會。 臣聞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園之秀,因時則揚,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後土,明主聿興,不降佐於昊蒼。 《屈突通尉遲敬德張公謹傳後合贊》唐書 屈突通盡節於隋,而為唐忠臣,何哉。惟其一心,故事兩君而無嫌也。敬德之來,太宗以赤心付之,桑蔭不徙而大功立。君臣相遇,古人謂之千載,顧不諒哉。投幾之會,間不容穟,公謹所以抵龜而決也。 《房杜傳贊》同前 太宗以上聖之才,取孤隋,攘群盜,天下已平,用元齡、如晦輔政。興大亂之餘,紀綱彫弛,而能興仆植僵,使號令典刑粲然罔不完,雖數百年猶蒙其功,可謂名宰相。然求所以致之之跡,逮不可見,何哉。唐柳芳有言:帝定禍亂,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諫,而房、杜讓其直;英、衛善兵,而房、杜濟以文。持眾美效之君。是後,新進更用事,元齡身處要地,不吝權,善始以終,此其成令名者。諒其然乎。如晦雖任事日淺,觀元齡許與及帝所親款,則謨謀果有大過人者。方君臣明良,志葉議從,相資以成,固千載之遇,蕭、曹之勛,不足進焉。 《段平仲傳贊》同前 君有常尊,臣有定卑,自然之勢也。然臣不自通於上,君不降而逮諸下,則治不得成而功不彰。反是而天下之務粲焉幾矣。德宗察察,欲折伏臣下,自為聰明,而治癒疏。段平仲一忤上,倉皇失對,而猶以取名,何哉。下知所職,而上喪其所以為上也。故聖王屈己從諫,君臣兩得其美,知道之本歟。 《君臣同德賦》闕名 曰若稽古巨唐,累聖重光,盛烈貫於千古,英聲超於百王。爾乃群瑞呈祥,眾靈葉慶,神降休祉,天垂寶命。鳳籙於是荐臻,龜書以之疊映。萬姓忻東戶之日,一人奏南風之詠。至矣哉,美無德而稱焉。臣聞:非常之主,必有非常之臣。是以元凱升而唐德茂,稷卨用而虞化淳。武丁夢徵兮,求版築之士。文王卜兆兮,得垂釣之賓。豈直星精之誕方朔,維岳之降甫申。故能殷周嘆其多士,皇漢歌其得人。亦有九合稱齊,三分號蜀。猶傳善政,尚留芳躅。方鴻翼以濟時,比魚水而敦俗。誠小國之邊鄙,亦順時而自足。豈若我聖明之有天下也。揔六合以為家,籠八荒而建國。既垂拱而敷化,諒偃兵而興德。為百代之規模,立萬邦之軌則。於是,大君端冕而多暇,群臣奉職而有方。巍巍蕩蕩,濟濟鏘鏘。咸有一德,視人如傷,夔龍在位,鵷鷺成行。君臣同德而均美,聖母臨人而永昌。豈徒超五臣而逾十亂,固將六五帝而四三皇。小臣微淺,才智疏越,濫吹紫庭,獻賦絳闕。敢同輿頌,竊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盛德至矣,大業廣矣。我一人兮化無窮,臨萬國兮道既融。同心同德,君聖臣忠。子子孫孫,永代克隆。 《賜劉基歸老青田書》明·太祖 朕聞古人有云:君子絕交,惡言不出。忠臣去國,不潔其名。爾劉基,括蒼之士,少有英名,海內聞之。及元末,群雄鼎峙,熟辨真偽者誰。歲在戊戌,天下正當擾亂之秋。朕親率六軍,下雙溪而有浙左,獨爾括蒼未附,惟知爾名耳。吾將謂白面書生,不識時務,不久而括蒼附,朕已還京,何期仰觀俯察,獨斷無疑,千里之餘,兼程而至。謁朕陳情,百無不當。至如用征四方,摧堅撫順,爾亦助焉。不數年間,天下一統,當定功行賞之時,朕不忘爾從未定之秋。是用加以顯爵,特使垂名於千萬年之不朽。敕歸老於桑梓,以盡天年。何期禍生於有隙,致使不安。若明以憲章,則輕重有不可恕。若論相從之始,則國有八議。故不奪其名,而奪其祿,此國之大體也。然若愚蠢之徒,必不克己,將謂己是而國非。卿善為忠者,所以不辨而趨朝。一則釋他人之餘論,況親君之心甚切,此可謂不潔其名者歟。惡言不出口者歟。卿今年邁,居京數載,近聞老病日侵,不以筋力自強。朕甚憫之。於戲,禽鳥生於叢木,翎翅乾而颺去,戀巢之情,時時而復顧。禽鳥如是,況於人乎。若商不亡於道,官終老於家,世人之萬幸也。今也老病未篤,可速往括蒼,共語兒孫,以盡考終之道。豈不君臣兩盡者歟。 君臣部藝文二〈詩〉 《柏梁台詩》 武帝元封三年,作柏梁台,詔群臣二千石,有能為七言詩,乃得上坐。 日月星辰和四時,〈帝〉驂駕駟馬從梁來。〈梁孝王武〉郡國士馬羽林材,〈大司馬〉總領天下誠難治,〈丞相石慶〉和撫四夷不易哉。〈大將軍衛青〉刀筆之吏臣執之,〈御史大夫兒寬〉撞鐘伐鼓聲中詩。〈太常周建德〉宗室廣大日益滋,〈宗正劉安國〉周衛交戟禁不時。〈衛尉路博德〉總領從宗柏梁台,〈光祿勛徐自為〉平理清讞決嫌疑。〈廷尉杜周〉修飾輿馬待駕來,〈太僕公孫賀〉郡國吏功差次之,〈大鴻臚壺充國〉乘輿御物主治之,〈少府王溫舒〉陳粟萬石揚筥箕,〈大司農張成〉徼道宮下隨討治。〈執金吾中尉豹〉三輔盜賊天下危,〈左馮翊盛宣〉盜阻南山為民災。〈右扶風李成信〉外家公主不可治,〈京兆尹〉椒房率更領其材。〈詹事陳掌〉蠻夷朝賀常舍其,〈典屬國〉柱枅欂櫨相枝持。〈大匠〉枇杷橘栗桃李梅,〈大官令〉走狗逐兔張罘罳。〈上林令〉齧妃女唇甘如飴,〈郭舍人〉迫窘詰屈幾窮哉。〈東方朔〉 《華林都亭曲水聯句》宋·孝武帝 九宮盛事予旒纊,〈帝〉三輔務根誠難亮,〈揚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策拙枌鄉慚恩望,〈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誕〉折衝莫效興民謗,〈領軍將軍元景〉侍禁衛儲恩踰量,〈太子右率暢〉臣謬叨寵九流曠,〈吏部尚書莊〉喉唇廢職方思讓,〈侍中偃〉明筆直繩天威諒。〈御史中丞顏師伯〉 《聯句》北魏·節閔帝 帝使薛孝通等相嘲,以酒為韻。 既逢堯舜君,願上萬年壽。〈孝通〉平生好元默,慚為萬國首。〈帝〉 帝曰:卿所謂壽,豈得徒然。便命酌酒,仍命更嘲孝通,以忠為韻。 聖主臨萬幾,享世永無窮。〈元翽〉豈惟被豐草,方亦及昆蟲。〈孝通〉朝賢既濟濟,野苗又芃芃。〈元翌〉君臣體魚水,書軌一華戎。〈帝〉微臣信慶渥,何以答華嵩。〈孝通〉 《奉和賜詩》隋·許善心 帝道屬昇平,天文預觀象。茲生荷化育,博施多含養。正始振皇風,端居留眷想。夕拜參近侍,朝恩濫弘獎。溫樹貴不言,克艱庶無爽。 《十月誕辰內殿宴群臣效柏梁體聯句》唐中宗 紀事云:帝謂侍臣曰:今天下無事,朝野多歡,欲與卿等詞人時賦詩宴樂,可識朕意,不須惜醉。大學士李嶠宗楚客等跪奏曰:臣等多幸,同遇昌期,謬以不才,策名文館,思勵駑朽,庶裨河嶽,既陪天歡,不敢不醉。此後每游別殿,幸離宮,駐蹕芳苑,鳴笳仙禁,或戚里宸筵,王門卺席,無不畢從。 潤色鴻業寄賢才,〈帝〉叨居右弼愧鹽梅,〈李嶠〉運籌帷幄荷時來,〈宗楚客〉職掌圖籍濫蓬萊,〈劉憲〉兩司謬忝謝鍾裴,〈崔湜〉禮樂銓管效涓埃,〈鄭愔〉陳師振旅清九垓,〈趙彥昭〉欣承顧問侍天杯,〈李适〉御恩獻壽柏梁台,〈蘇頲〉黃縑青簡奉康哉。〈廬藏用〉鯫生侍從忝王枚,〈李乂〉右掖司言實不才,〈馬懷素〉宗伯秩禮天地開。〈薛稷〉帝歌難續仰昭回,〈宋之問 景龍文館記作謬司考能宸綱該〉微臣捧日變寒灰,〈陸景初〉遠慚班左愧游陪。〈上官倢伃〉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並序〉元宗 律中蕤賓,獻酬之象,著火在盛德,文明之義燀,故以式宴陳詩,上和下暢者也。朕宵衣旰食,輯聲教於萬方,卜戰行師,總兵鈐於四海。勤貪日給,憂忘心勞,聞蟬聲而悟物變,見槿花而驚候改,所賴濟濟朝廷,視成鵷鷺,桓桓邊塞,責辦熊羆。喜麥秋之有登,玩梅夏之無事,時雨近霽,西郊靃靡而一色,炎雲作峰,南山嵯峨而異勢,正當召儒雅,宴高明,廣殿肅而清氣生,列樹深而長風至,廚人嘗散熱之饌酒,正行逃暑之飲,庖捐惡鳥,俎獻肥龜,新筒裹練,香蘆角黍,恭儉之儀有序,慈惠之意溥洽,諷味黃老致息心於真妙,抑揚游夏滌煩想於詩書,超然元覽,自足為樂,何止柏枕。桃門驗方術於經記,綵花命縷,觀問遺於風俗。感婆娑於孝女,憫枯槁之忠臣而已哉。嘆節氣之循環,美君臣之相樂,凡百在會,咸可賦詩。五言紀其日端,七韻成其火數,豈獨漢武之殿盛,朝士之連章,魏文之台壯,辭人之並作云爾。 五月符天數,五音調夏鈞。舊來傳五日,無事不稱神。穴枕通靈氣,長絲續命人。四時花競巧,九子粽爭新。方殿臨華節,圓宮宴雅臣。進對一言重,遒文六義陳。股肱良足詠,風化可還淳。 《春晚宴兩相及禮官麗正殿學士探得風字》〈並序〉同前 朕以薄德,祗膺歷數,正天柱之將傾,紉地維之已絕,故得承奉宗廟,垂拱岩廊,居海內之尊,處域中之大,然後祖述堯典,憲章禹績,敦睦九族,會同四海,猶恐烝黎未乂,徭役未安。禮樂之政虧,師儒之道喪,乃命使者,衣繡服行郡縣,因人所利,擇其可勞,所以便億兆也。乃命將士,擐介冑礪矢石,審山川之向背,應歲月之孤虛,所以靜邊陲也。乃命禮官,考制度,稽典則,序文昭武穆,享天地神祇,所以申嚴潔也。乃命學者繕落,簡緝遺編,纂魯壁之文章,綴秦坑之煨燼,所以修文教也。故能使流寓返枌榆之業遐裔,稱藩屏之臣,神祇歆其禋祀,庠序闡其經術,既家六合,時巡兩京,函秦則委輸,斯遠鼎邑,則朝宗所利,封畿四塞,從來測景之都城,闕千門,自昔交風之地,陰陽代謝,日月相推,豈可使 春色虛捐,韶華並歇,乃置旨酒,命英賢有文苑之高才,有掖垣之良佐,舉杯稱慶,何樂如之,同吟湛露之篇,宜振凌雲之藻,於時歲在乙丑開元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乾道運無窮,恆將人代工。陰陽調曆象,禮樂報元穹。介冑清荒外,衣冠佐域中。言談延國輔,詞賦引文雄。野霽伊川綠,郊明鞏樹紅。冕旒多暇景,詩酒會春風。 《首夏花萼樓觀群臣宴寧王山亭回樓下又申之以賞樂賦詩》〈並序〉 同前萬物莫不氣,兆乎上而形視乎下,鐵石異品,雲蒸並濕,草木無心,春來咸喜。故聖人弘道,先王法天酒星,主獻酬之義,需卦陳飲食之象,近命群官,欣時樂宴,盡九春之麗景,匝三旬之暇日,暢飲桂山,棹歌沁水,醇以養德,味以平心,本將導達陽和,助成長育,亦朝廷多慶,軍國餘閒者也。前月之晦,細風飄雨,繁弦中止,列席半醉,佳辰易失,絕興難追,良可惋也。今年帶閏,節候全晚,暑氣猶清,芳草未歇,申布雅意,復敘初筵,披樂善之邸坐,忘憂之觀東郊,跬步南山,在目足以締夏首之新賞,補春餘之墜歡。朕登覽上宮,俯臨長陌,暢眾心之怡虞,歡歸騎之逶迤,鼓之以琴瑟,侑之以筐篚,衢尊意洽,場藿思苗,賦我有嘉賓之詩,奏君臣相悅之樂,踟躕西日,吟玩乘風,不知衷情之發於翰墨也。 今年通閏月,入夏展春輝。樓下風光晚,城隅宴賞歸。九歌揚政要,六舞散朝衣。天喜時相合,人和事不違。禮中推意厚,樂處感心微。別賞陽台樂,前旬暮雨飛。 《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二相謂張說宋璟〉同前 巽日岩廊暇,需雲宴樂初。萬方朝玉帛,千品會簪裾。地入南山近,城分北斗餘。池塘垂柳密,原隰野花疏。帟幕看逾暗,歌鐘聽自虛。興闌歸騎轉,還奏弼違書。 《集賢書院成送張說上集賢學士賜宴得珍字》同前 廣學開書院,崇儒引席珍。集賢招袞職,論道命台臣。禮樂沿今古,文章革舊新。獻酬尊俎列,賓主位班陳。節變雲初夏,時移氣尚春。所希光史冊,千載仰茲晨。 《端午武成殿宴群臣》同前 端午臨中夏,時清日復長。鹽梅已佐鼎,曲糵且傳觴。事古人留跡,年深縷積長。當軒知槿茂,向水覺蘆香。億兆同歸壽,群公共保昌。忠貞如不替,貽厥後昆芳。 《春中興慶宮酺宴》〈並序〉同前 夫抱器懷才,含仁蓄德,可以坐而論道者,我。於是乎辟重門以納之,作捍四方,折衝萬里,可運籌帷幄者,我。於是乎懸重祿以待之,是故外無金革之虞,朝有搢紳之盛,所以岩廊多暇,垂拱無為,不言而海外知歸,不教而寰中自肅,元亨之道,其在茲乎。況乎天地交而萬物通,陰陽和而四時序,所寶者粟,所貴者賢,故以宵旰為懷,黎元在念,盡力溝洫。不知宮室之已卑致,敬鬼神,不知飲食之斯薄往,以仲冬建子,南至初陽,爰詔司存,式陳郊祀,挹中外之誠請,答人神之厚眷,煙歸太乙,禮備上元,足以申昭報之情,足以極嚴禋之道,然心融萬類,歸雷雨之先春,慶洽百僚,象雲天而高宴。歲二月,地三秦,水泛泛而龍池滿,日遲遲而鳳樓曙,青門左右軒庭,映梅柳之春;紫陌東西,帟幕動煙霞之色,撞鐘伐鼓,雲起雪飛,歌一聲而酒一杯,舞一曲而人一醉,詩以言志,思吟湛露之篇,樂以忘憂,慚運臨汾之筆。 九達長安道,三陽別館春。還將聽朝暇,回作豫游晨。不戰要荒服,無刑禮樂新。合酺覃土宇,歡宴接群臣。玉斝飛千日,瓊筵薦八珍。舞衣雲曳影,歌扇月開輪。伐鼓魚龍雜,撞鐘角牴陳。曲終酣興晚,須有醉歸人。 《左丞相說右丞相璟太子少傅乾曜同日上官命宴東堂賜詩》同前 赤帝收三傑,黃軒舉二臣。由來丞相重,分掌國之鈞。我有握中璧,雙飛席上珍。子房推道要,仲子訝風神。復輟台衡老,將為調護人。鵷鸞同拜日,車騎擁行塵。樂聚南宮宴,觴連北斗醇。俾予成百揆,垂拱問彝倫。 《中和節賜百官燕集因示所懷》德宗 至化恆在宥,保和茲息人。推誠撫諸夏,與物長為春。仲月風景暖,禁城花柳新。芳時協金奏,賜宴同群臣。絲竹豈雲樂,忠賢惟所親。庶洽朝野意,曠然天地均。 《重陽日賜宴曲江亭賦六韻詩用清字》〈並序〉同前 朕在位僅將十載,實賴忠賢左右,克致小康,是以擇三令節,錫茲宴賞,俾大夫卿士得同歡洽也。夫共其戚者,同其休,有其初者貴其終,咨爾群寮順,朕不暇樂,而能節職思其憂,咸若時則庶乎。理矣。因重陽之會,聊示所懷。 早衣對庭燎,躬化勤意誠。時此萬機暇,適與佳節並。曲池潔寒流,芳菊舒金英。乾坤爽氣滿,台殿秋光清。朝野慶年豐,高會多歡聲。永懷無荒戒,良士同斯情。 《麟德殿宴百寮》同前 憂勤承聖緒,開泰喜時康。恭己臨群後,垂衣御八荒。務閒春向暮,朝罷日猶長。紫殿初筵列,彤庭廣樂張。成功歸輔弼,致理賴忠良。共此歡娛事,千秋樂未央。 《中和節賜群臣宴賦七韻》同前 東風變梅柳,萬匯生春光。中和紀月令,方與天地長。耽樂豈予尚,懿茲時景良。庶遂亭育恩,同致寰海康。君臣永終始,交泰符陰陽。曲沼水新碧,華林桃稍芳。勝賞信多歡,戒之在無荒。 《恩制賜食於麗正殿書院宴賦得林字》張說 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位竊和羹重,恩叨醉酒深。緩歌春興曲,情竭為知音。 《三月二十日詔宴樂遊園賦得風字》前人 樂游形勝地,表里望郊宮。北闕連天頂,南山對掌中。皇恩貸芳月,旬宴美成功。魚戲芙蓉水,鶯啼楊柳風。春光看欲暮,天澤戀無窮。長袖招斜日,留光待曲終。 《奉和聖制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崔尚 春日照長安,皇恩寵庶官。合錢承罷宴,賜帛復追歡。供帳憑高列,城池入迥寬。花催相國醉,鳥和樂人彈。北闕雲中見,南山樹杪看。樂游宜締賞,舞詠惜將闌。 《恩賜樂遊園宴應制》張九齡 寶筵延厚命,供帳序群公。形勝宜春接,威儀建禮同。晞陽人似露,解慍物從風。朝慶千齡始,年華二月中。輝光遍草木,和氣髮絲桐。歲歲無為化,寧知樂九功。 《奉和聖制賜史供奉曲江宴應制》王維 侍從有鄒枚,瓊筵就水開。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來。對酒山河滿,移舟草樹回。天文同麗日,駐景惜行杯。 《群玉殿賜宴》〈並序〉宋·蔡襄 臣蒙恩宣召,再至龍圖閣觀書,群玉殿曲宴,伏以數千年間無此盛事,臣忝職翰墨,榮遇非常,謹賦拙詩一首,備載本末,上干聖覽,無任戰越之至。 治道承炎歷,皇基亘萬年。深仁涵海岳,至德著坤乾。文物歸元首,臣鄰悉巨賢。蓼蕭思及下,奕葉力追先。昕色方群進,臚音忽四傳。衣冠紛雜遝,台殿郁蟬蜎。寶字藏三聖,瑤圖秘九天。榮河祥氣徹,昭漢曉光旋。磊砢珠璣在,崢嶸歲月遷。家聲終卓越,上意益恭虔。書觀開鋪首,宸毫落彩箋。煙雲初不定,鸞鳳互相鮮。拜賜兼金重,珍藏尺璧全。人人皆自得,事事獨超前。睿藻敦風教,冥搜出化權。來從玉山府,遠過柏梁篇。回馭臨高館,推恩錫廣筵。迷魂游帝所,休應動星躔。申命嚴樽俎,新章被管弦。千齡叨際會,曠古絕夤緣。大施難論報,精神第祝延。惟應歌盛美,藥石可磨鐫。 《冬至日賜右春坊贊善梁潛》明·仁宗 侍從有佳士,朝端斯得人。夙昔自鄉至,接見情益親。旦夕資論納,豈獨詞華新。仲冬風日喧,和氣如陽春。湛湛樽中酒,歡然對良晨。 《冬至賜贊善徐好古》同前 清朝盛文治,輔德資儒耆。念彼筋力倦,趨朝諒非宜。賦詩有佳致,納誨多良規。起予得深趣,歡懷浩無涯。新陽屆初復,況此承平時。酬勞有尊酒,庶以勞期頤。 二年十一月,和暖如春,上游觀上苑,召侍臣危素、宋濂、詹同、吳琳及觀等賜宴於奉天門東紫閣,蒙御製一序,賜之曰:卿等各賦一詩,以述今日之樂。觀詩曰:        魏觀 深冬晴暖動逾旬,內苑游觀詔侍臣。五色慶雲開鳳尾,九重麗日繞龍鱗。和鸞喜奉彤車御,式燕慚叨紫閣賓。淑氣已從天上轉,人間無地不陽春。 君臣部紀事一 《說苑·尊賢篇》:晉文侯行地登隧,大夫皆扶之,隨會不扶,文侯曰:會。夫為人臣而忍其君者,其罪奚如。對曰:其罪重死。文侯曰:何謂重死。對曰:身死,妻子為戮焉。隨會曰:君奚獨問為人臣忍其君者,而不問為人君而忍其臣者耶。文侯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其罪何如。隨會對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智士不為謀,辯士不為言,仁士不為行,勇士不為死。文侯援綏下車,辭大夫曰:寡人有腰髀之病,願諸大夫勿罪也。 《反質篇》: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槳,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所以奢大也。《管子·小稱篇》:桓公、管仲、鮑叔牙、寧戚四人飲。飲酣,桓公謂鮑叔牙曰:盍不起為寡人壽乎。鮑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時也,使管子毋忘束縛在魯也,使寧戚毋忘飯牛車下也。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能毋忘夫子之言,國之社稷必不危矣。《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雲天王狩於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 《說苑·臣術篇》:秦穆公使賈人載鹽,徵諸賈人,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將車之秦,秦穆公觀鹽,見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遠以險,而牛何以肥也。對曰:臣飲食以時,使之不以暴;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為衣冠與坐,公大悅,異日與公孫支論政,公孫支大不寧曰: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君其得聖人乎。公曰:然,吾悅夫奚之言,彼類聖人也。公孫支遂歸取雁以賀曰:君得社稷之聖臣,敢賀社稷之福。公不辭,再拜而受,明日,公孫支乃致上卿以讓百里奚曰:秦國處僻,民陋以愚無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請以讓之。公不許,公孫支曰:君不用賓相而得社稷之聖臣,君之祿也;臣見賢而讓之,臣之祿也。今君既得其祿矣,而使臣失祿可乎。請終致之。公不許。公孫支曰: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倫也,不肖失倫,臣之過,進賢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處位,廢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臣將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公孫支為次卿以佐之也。 《新序·雜事篇》:晉人伐楚,三舍不止。大夫曰: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寡人之過也。如何其辱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晉伐楚,是臣之罪也。請擊之。莊王俛泣而起,拜諸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且君下其臣猶如此,所謂上下一心,三軍同力,未可攻也。乃夜還師。 《左傳》:宣公十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於宋,宋人使樂嬰齊告急於晉,晉使解揚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曰:非我無信,女則棄之。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祿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歸。 昭公二十年,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台,子猶馳而造焉,公曰:惟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曰異,和如羹焉,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晏子·問上篇》: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齊國,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糾合兄弟,撫存翌州,吳越受令;荊楚惛憂,莫不賓服。勤於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今寡人亦欲存齊國之政於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賢。國有什伍,治遍細民,貴不凌賤,富不傲貧,功不遺罷,佞不吐愚,舉事不私,聽獄不阿,內妾無羨食,外臣無羨祿,鰥寡無飢色,不以飲食之辟害民財,不以宮室之侈勞人力,節取於民而普施之。府無藏,倉無粟,上無驕行,下無諂德,是以管子能以齊國免於難。而以吾先君參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則無以多辟傷百姓,無以嗜欲玩好怨諸侯,臣孰不承善盡力以順君意。今疏遠賢人,而任讒諛,使民若不勝藉斂,若不得厚取於民而薄其施,多求於諸侯而輕其禮,府藏朽蠹而禮悖於諸侯,菽粟藏深而怨積於百姓,君臣交惡而政刑無常,臣恐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景公問晏子曰:為君身尊民安,為臣事治身榮,難乎。易乎。晏子對曰:易。公曰:何若。對曰:為君節養其餘以顧民,則君尊而民安;為臣忠信而無踰職業,則事治而身榮。公又問:為君何行則危。為臣何行則廢。晏子對曰:為君厚藉斂而托之為民,進讒諛而托之用賢,遠公正而托之不順,君行此三者則危。為臣比周以求進踰,職業防下隱利而求多從,君不陳過而求親,人臣行此三者則廢。故明君不以邪。觀民守則而不虧,立法儀而不犯,苟有所求於民而不以身害之,是故刑政安於下,民心固於上,故察士不比周而進,不為苟而求,言無陰陽,行無內外,順則進,否則退,不與上行邪。是以進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雜上篇》:景公飲酒,夜移於晏子,前驅款門曰:君至。晏子被元端立於門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於司馬穰苴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穰苴介冑操戟立於門曰: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將軍樂之。穰苴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於梁丘據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梁丘據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出。公曰:樂哉,今夕吾飲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君子曰:聖賢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僅得不亡。 晏子侍於景公,朝寒,公曰:請進暖食。晏子對曰:嬰非君,奉饋之臣也。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辭。公曰:然夫子之於寡人,何為者也。對曰:嬰,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對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別上下之義,使當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為辭令,可分布於四方。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 晏子使魯,仲尼命門弟子往觀。子貢反,報曰:孰謂晏子習於禮乎。夫《禮》曰: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謂晏子習於禮者。晏子既已有事於魯君,退,見仲尼。仲尼曰:夫禮,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夫子反此乎。晏子曰:嬰聞:兩檻之間,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之來遫,是以登階、歷堂、上趨,以及位也,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且吾聞之,大者不踰閒,小者出入可也。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不計之義,惟晏子為能行之。 《外篇》:景公游於菑,聞晏子死,公乘侈輿服繁駔驅之,而因為遲,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遫,則又乘。比至於國者,四下而趨行,哭而往,伏屍而號,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積於百姓。今天降禍於齊,不加於寡人,而加於夫子。齊國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夫。 晏子死,景公操玉加於晏子,而哭之涕沾襟。章子諫曰:非禮也。公曰:安用禮乎。昔者,吾與夫子游於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聽。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則亡,何禮之有。免而哭,哀盡而去。 《韓子·難一篇》:晉平公與群臣飲,飲酣,乃喟然而嘆曰:莫樂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違。師曠侍坐於前,援琴撞之。公被衽而避,琴坏於壁。公曰:太師誰撞。師曠曰:今者有小人言於側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師曠曰:啞。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請除之,公曰:釋之,以為寡人戒。或曰:平公失君道,師曠失臣禮。夫非其行而誅其身,君之於臣也;非其行則陳其言,善諫不聽則遠其身者,臣之於君也。今師曠非平公之行,不陳人臣之諫,而行人主之誅,舉琴而親其體,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禮也。夫為人臣者,君有過則諫,諫不聽則輕爵祿以待之,此人臣之禮義也。今師曠非平公之過,舉琴而親其體,雖嚴父不加於子,而師曠行之於君,此大逆之術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聽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跡不可明也;師曠之行亦不可明也。不可謂兩明,此為兩過。故曰:平公失君道,而師曠亦失臣禮。 《難二篇》:晉平公問叔向曰: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識臣之力也。叔向對曰:管仲善制割,賓胥無善削縫,隰朋善純緣,衣成,君舉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師曠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師奚笑也。師曠對曰:臣笑叔向之對君也。凡為人臣者,猶炮宰和五味而進之君。君弗食,孰敢強之也。臣請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後草木碩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 《吳越春秋》:吳王召越王入見,越王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吳王謂范蠡曰:寡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絕滅之國。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絕,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鴻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掃除,出給趨走,臣之願也。此時越王伏地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蠡不可得為臣,謂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宮中,越王、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犢鼻,著樵頭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襦。夫斫剉養馬,妻給水、除糞、灑掃。三年不慍怒,面無恨色。吳王登遠高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君臣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士。吳王曰:為子赦之。 《國語》:越滅吳。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于越國矣。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于越國。子聽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 《呂氏春秋·自知篇》:魏文侯燕飲,皆令諸大夫論己。或言君之智也。至於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說。任座趨而出。次及翟黃,翟黃曰:君賢君也。臣聞其主賢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賢也。文侯喜曰:可反歟。翟黃對曰:奚為不可。臣聞忠臣畢其忠,不敢遠其死。座殆尚在於門。翟黃往視之,任座在於門,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階而迎之,終以座為上客。文侯微翟黃,則幾失忠臣矣。上順乎主心以顯賢者,其唯翟黃乎。 《孔叢子·抗志篇》:衛君言計是非,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所為,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眾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卻眾謀,況和非以長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之贊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居百姓之上,民弗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 子思謂衛君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君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為是,而士庶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群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故使如此如此則善安從生,詩曰: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亦,似衛之君臣乎。衛君問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無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則君親之,中正弼非,則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貴貧賤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所以見親而取其所以見疏者乎。是故競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謂無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過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順而心不懌者,臨其事必疣,君雖有命,臣未敢受也。 《對魏王篇》:齊王行車裂之刑,群臣諍之弗聽,子高見於齊王,曰:為人臣見主非而不諍,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己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齊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新序·雜事篇》:趙簡子上羊腸之坂,群臣皆偏袒推車,而虎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簡子曰:寡人上坂,群臣皆推車,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是會為人臣侮其主,為人臣侮其主,其罪何若。虎會對曰: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簡子曰何謂死而又死。虎會曰:身死,妻子又死,若是謂死而又死,君既已聞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聞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簡子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虎會對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為謀,辯者不為使,勇者不為斗。智者不為謀,則社稷危;辯者不為使,則使不通;勇者不為斗,則邊境侵。簡子曰:善。乃罷群臣不推車,為士大夫置酒,與群臣飲,以虎會為上客。〈按此與說苑所載事同而人異故兩存之〉《說苑·尊賢篇》:魏文侯觴大夫於曲陽,飲酣,文侯喟然嘆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蹇重舉酒進曰:臣請浮君。文侯曰何以。對曰:臣聞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讓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飲之,嚼而不讓。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故有豫讓之功也。 趙簡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黶曰:安用之。簡子曰:良臣,人所願也,又何問焉。曰:君以為無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諫過而薦可,章善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朝夕誦善,敗而納之,聽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出在於外,又不能入。亡而棄之,何良之為;若不棄,君安得之。夫良將營其君,使復其位,死而後止,何日以來,若未能,乃非良也。簡子曰:善。 《善說篇》:魏文侯與大夫飲酒,使公乘不仁為觴政曰:飲不嚼者浮以大白。文侯飲而不盡嚼,公乘不仁舉白浮君。君視而不應,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書曰:前車覆,後車戒。蓋言其危,為人臣者不易,為君亦不易。今君已設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舉白而飲,飲畢曰:以公乘不仁為上客。 《復恩篇》:趙襄子見圍於晉陽,罷圍,賞有功之臣五人,高赫無功而受上賞,五人皆怒,張孟談謂襄子曰:晉陽之中,赫無大功,今與之上賞,何也。襄子曰:吾在拘厄之中,不失臣主之禮唯赫也。子雖有功皆驕,寡人與赫上賞,不亦可乎。仲尼聞之曰:趙襄子可謂善賞士乎。賞一人而天下之人臣,莫敢失君臣之禮矣。《新序·雜事篇》:昔者,魏武侯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喜色。吳起進曰:今者有以楚莊王之語聞者乎。武侯曰:未也,莊王之語奈何。吳起曰:楚莊王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朝而有憂色。申公巫臣進曰:君朝而有憂色,何也。莊王曰:吾聞之,諸侯自擇師者王,自擇友者霸,足己而群臣莫之若者亡。今以不穀之不肖而議於朝,且群臣莫能逮,吾國其幾於亡矣,吾是以有憂色也。莊王之所以憂,而君獨有喜色,何也。武侯逡巡而謝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過也,天使夫子振寡人之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