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匯編皇極典 · 皇極典第一卷

皇極總部匯考 《易經》《乾卦》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本義》〉剛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聖人之德,居聖人之位。故其象如此。 又 《彖》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本義》〉此言聖人大明乾道之終始,則見卦之六位,各以時成,而乘此六陽,以行天道,是乃聖人之元亨也。 又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程傳》〉天為萬物之祖,王為萬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萬匯亨。君道尊臨天位,而四海從。王者體天之道,則萬國咸寧也。 又 《象》曰: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本義》〉造猶作也。〈《大全》〉進齋徐氏曰:龍以飛而在天,猶大人以作而居位。 又 《文言》曰:聖人作而萬物睹。 〈《本義》〉聖人,人類之首也。故興起於上,則人皆見之。 《繫辭下》 聖人之大寶,曰位。 〈《大全》〉白雲郭氏曰:聖人得崇高之位,然後成位乎中,而贊化育。故以位為大寶,非聖人自以為寶。天下有生,幸聖人之得位,以蒙其澤,故天下以為寶也。 《說卦傳》乾為天,為君。 〈《大全》〉沙隨程氏曰:為君居上而覆下也。 《書經》《商書·仲虺之誥》 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 〈《孔傳》〉民無君主,則恣情慾,必致禍亂。天生聰明,是治民亂。 《湯誥》 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 〈《孔傳》〉順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則惟為君之道。 《太甲下》 一人元良,萬邦以貞。 〈《蔡傳》〉貞,正也。一人者,萬邦之儀表。一人元良,則萬邦以正矣。 《周書·泰誓上》 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 〈《蔡傳》〉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萬物之生,惟人得其秀而靈,具四端,備萬善,知覺獨異於物。而聖人又得其最秀而最靈者。天性聰明,無待勉強,其知先知,其覺先覺。首出庶物,故能為大君於天下。而天下疲癃殘疾得其生,鰥寡孤獨得其養,舉萬民之眾,無一而不得其所焉。則元後者,又所以為民之父母也。 又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 〈《蔡傳》〉天助下民為之君以長之,為之師以教之。君師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寵,安天下。 《洪範》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 〈《蔡傳》〉皇,君建立也。極猶北極之極,至極之義,標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當盡人倫之至。語父子,則極其親,而天下之為父子者,於此取則焉。語夫婦,則極其別,而天下之為夫婦者,於此取則焉。語兄弟,則極其愛,而天下之為兄弟者,於此取則焉。以至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動之發,無不極其義理之當然,而無一毫過不及之差,則極建矣。極者,福之本。福者,極之效。極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於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與庶民,使人人觀感而化,所謂敷錫也。當時之民,亦皆於君之極,與之保守,不敢失墜,所謂錫保也。言皇極君民所以相與者,如此也。〈《大全》〉朱子曰:皇指人君,極便是指其身為天下,做個樣子。極有湊會之義,所謂三十輻共一轂,斂福錫民,聖人亦豈別有福以錫之,只取則於此,各正其身,順理而行,則為福也。孟子謂:君仁莫不仁。亦此意。皇者,君之稱也。極者,至極之義,標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極為在中之準的則可,而便訓極為中則不可。若北辰之為天極,脊棟之為屋極,其義皆然。而《禮》所謂民極,《詩》所謂四方之極者,於皇極之義為尤近。今以余說推之,則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輻輳,面內而環觀之,必有天下之絕德,而後可以立至極之標準。故必順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協五紀,以齊其政。然後至極之標準,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內而環觀者,莫不於是而取則焉。語其仁,則極天下之仁,而天下之為仁者,莫能加也。語其孝,則極天下之孝,而天下之為孝者,莫能尚也。是則所謂皇極者也。由是而權之以三德,審之以卜筮,驗其休咎於天,考其禍福於人,如挈裘領,豈有一毛之不順哉。此洪範之疇,所以雖本於五行,究於福極,而必以皇極為之主也。皇建其有極雲者,則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極之標準於天下也。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雲者,則以言夫人君能建其極,則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觀感而化焉。則是又能布此福而與其民也。惟時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雲者,則以言夫民視君,以為至極之標準,而從其化,則是復以此福還錫其君,而使之長為至極之標準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 〈《蔡傳》〉言庶民與有位之人,而無淫朋比德者,惟君為之極,而使之有所取正耳。重言君不可以不建極也。 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於極,不罹於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大全》〉陳氏雅言曰:時人,即指上三等之人。言廣收樂育,使皆知所以自勉,則人莫不觀感興起,因其所已能而益勉進其未至,皆歸於皇之極矣。 又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 〈《蔡傳》〉王之義,王之道,王之路,皇極之所由行也。蕩蕩,廣遠也。平平,平易也。正直,不偏邪也。皇極,正大之體也。遵義,遵道,遵路,會其極也。蕩蕩,平平,正直,歸 其極也。會者,合而來也。歸者,來而至也。〈《大全》〉朱子曰:以言夫天下之人,皆不敢徇其己之私,以從乎上之化,而會歸乎至極之標準也。蓋偏陂好惡者,己私之生於心者也。偏黨反側者,己私之見於事者也。王之義,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謂皇極者也。遵義,遵道,遵路,方會其極也。蕩蕩,平平,正直,則已歸極矣。 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 〈《蔡傳》〉敷,言上文敷衍之言也。言人君以極之理,而反覆推衍為言者,是天下之常理,是天下之大訓。非君之訓也。天之訓也。〈《大全》〉朱子曰:以言夫人君,以身立極,而布命於下,則其所以為常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異乎上帝之降衷也。 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大全》〉朱子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雲者,則以言夫人君,能立至極之標準所,以能作億兆之父母,而為天下之王也。不然,則有其位,無其德,不足以首出庶物,統御人群,而履天下之極尊矣。 《禮記》《坊記》 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 《春秋緯》《運斗樞》 皇者天,天不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三皇垂拱,無為設言,而民不違道德。元泊有似皇天,故稱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履中,開陰布綱,上合皇極,其施光明,指天畫地,神化潛通,煌煌盛美,不可勝量。 《孔演圖》 正氣為帝,間氣為臣。 《老子》《象元》 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法本》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其致一也。 《管子》《法令》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 《白虎通》《號》 皇者,何謂也,號也。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之揔美大稱也,時質故揔之也。號為皇者,煌煌,人莫違也。煩一夫,擾一士,以勞天下,不為皇也。不擾匹夫匹婦,故為皇。 紫微帝座圖 圖考 北極五星 按《星經》闕。 按《史記·天官書》:中宮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屬。按《漢書·天文志》同。環之匡衛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宮。〈按《漢書·天文志》同,十五星皆略其三〉按《晉書·天文志》:北極五星,在紫宮中。北極,北辰最尊者也,其紐星,天之樞也。天運無窮,三光迭曜,而極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第一星王月,太子也。第二星主日,帝王也;亦太乙之座,謂最赤明者也。第三星主五星,庶子也。紫宮垣十五星,其西蕃七,東蕃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大帝之座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一曰長垣,一曰天營,一曰旗星,為蕃衛,備蕃臣也。〈按:北極五星,帝後太子之名,始見於此。後此占候之家皆從之,然《星經》殘闕,而史遷世掌天官,乃若疑而未定。隋丹元子《步天歌》始著其名,號位次,而晉、隋二志,皆修於唐,或隋唐間別有所受名稱始定也〉 按隋丹元子《步天歌》:中垣北極紫微宮,北極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座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號曰為太子,四為後宮五天樞。左右四星是四輔,天乙太乙當門路。左樞右樞夾南門,左八右七十有五。上少宰兮上少弼,上少衛兮少丞數。前連左樞共八星,後邊門東大讚府。少尉上輔少輔繼,上衛少衛上丞比。以及右樞共七星,兩藩營衛於斯至。 按《新法曆書圖》:紫垣內外星,多寡或不盡同。而左右樞十五星,及北極五星,則與步天歌皆合。 太微帝座圖 圖考 五帝座 按《星經》:五帝內座,在華蓋,下覆帝座也,五帝同座也。按《史記·天官書》:南宮朱鳥,權、衡。衡,太微,三光之廷。匡衛十二星,藩臣:西,將;東,相;南四星,執法;中,端門;左右,掖門。 按《晉書·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十二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一曰太微為衡。衡,主平也。又為天庭,理法平辭,監升授德,列宿受符,諸神考節,舒情稽疑也。南蕃中二星間曰端門。東曰左執法,廷尉之象也。西曰右執法,御史大夫之象也。執法,所以舉刺凶奸者也。左執法之東,左掖門也。右執法之西,右掖門也。東蕃四星,南第一曰上相,其北,東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華東門也;第三星曰次將,其北,東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將:所謂四輔也。西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將,其北,西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將,其北,中華西門也;第三星曰次相,其北,西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相次:亦曰四輔也。按《隋書》、《宋史·天文志》同。 按《步天歌》:上元天庭太微宮,昭昭列象布蒼穹。端門只是門之中,左右執法門西東。門左皂衣一謁者,以次即是烏三公。三黑九卿公背傍,五黑諸侯卿後行。四個門西主軒屏,五帝內座於中正。幸臣太子並從官,烏列帝後從東定。郎將虎賁居左右,常陳郎位居其後。常陳七星不相誤,郎位東陳十有五。兩面宮垣十星布,左右執法是其數。宮外明堂布政宮,三個靈台候雲雨。少徹四星西南隅,長垣雙雙微西居。北門西外接三台,與垣相對無兵災。 按《新法曆書圖》:多同,帝座止一大星,其二三四五皆闕。 天市帝座圖 圖考 天市垣 按《星經》:天市垣五十六星,在房、心北,主權衡,一名天旗。 按《史記·天官書》:旗中四星,曰天市。 按《宋史·天文志》: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氐、房、心、尾、箕、斗內宮之內。東蕃十一星:南一曰宋,二曰南海,三曰燕,四曰東海,五曰徐,六曰吳越,七曰齊,八曰中山,九曰九河,十曰趙,十一曰魏。西蕃十一星:南一曰韓,二曰楚,三曰梁,四曰巴,五曰屬,六曰秦,七曰周,八曰鄭,九曰晉,十曰河間,十一曰河中。象天王在上,諸侯朝王,王出皋門大朝會,西方諸侯在應門左,東方諸侯在應門右。其率諸侯幸都市也亦然。一曰在房、心東北,主權衡,主聚眾。又曰天旗庭,主斬戮事。 按《步天歌》:下元一宮名天市,兩面垣牆二十二。當門六個是市樓,門右兩星是車肆。兩個宗正四宗人,宗星一雙亦依次。市度兩星屠肆前,候星偏在帝座邊。帝座一星常光明,四個微茫宦者星。以次兩星名列肆,斗斛帝前依其次。斗是五星斛是四,垣北九個貫索星。索口橫著七公成,天紀恰似七公形。數著分明多兩星,紀北三星名女床。此座還依織女傍,魏趙九河中山繼。齊吳越兮徐宿當,東海與燕及南海。宋國分明在左裝,河中河間晉鄭周。秦蜀巴兮梁楚求,韓地右當垣十一。天市宮中仔細歌。 按《新法曆書圖》同。〈按天市垣,自《天官書》以及《宋史》,皆不言帝座,而隋丹元子《步天歌》有之,《隋·天文志》亦不載,然《後漢書·宦者傳序》云:宦者四星,在帝座之側。則此垣中帝座,已自古言之〉 大角帝廷圖 圖考 大角 按《星經》:大角一星,天棟在攝提中,主帝座。 按《史記·天官書》:大角者,天王帝廷。 按《宋史·天文志》:大角一星,在攝提間,天王座也。又為天棟,正經紀也。 按《步天歌》:亢,四星恰似彎弓狀,大角一星直上明。按《新法曆書圖》同。 心宿圖 圖考 心宿 按《星經》:心三星,中天王,前為太子,後為庶子,火星也。春夏木,秋冬水,一名大火,二名大辰,三名鶉火,中星明大赤,為照天子德行。 按《史記·天官書》:東宮蒼龍,房、心。心為明堂,大星天王,前後星子屬。 按《宋史·天文志》:心宿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為大辰,主天下之賞罰;前星為太子;後星為庶子。 按《步天歌》:心三星中央色最深。按《新法曆書圖》同。 〈按周天列宿,皆以拱衛至尊,然各有職司事,應亦各見,獨此五者,切於宸極,故列之於此〉 皇極總部藝文 《乘輿箴》〈有序〉 晉潘尼《易》稱:有天地然後有人倫,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傳》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然君臣父子之道,天地人倫之本,未有以先之者也。故天生蒸人而樹之君,使司牧之,將以導群生之性,而理萬物之情。豈以寵一人之身,極無量之欲,如斯而已哉。夫古之為君者,無欲而至公,故有茅茨土階之儉;而後之為君,有欲而自利,故有瑤台瓊室之侈。無欲者,天下共推之;有欲者,天下共爭之。推之之極,雖禪代猶脫屣;爭之之極,雖劫殺而不避。故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安可求而得,辭而已者乎。夫修諸己而化諸人,出乎邇而見乎遠者,言行之謂也。故人主所患,莫甚於不知其過;而所美,莫美於好聞其過。若有君於此,而曰予必無過,唯其言而莫之違,斯孔子所謂其庶幾乎一言而喪國者也。蓋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雖以堯、舜、湯、武之盛,必有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盤杅之銘,無諱之史,所以閒其邪僻而納諸正道,其自維持如此之備。故箴規之興,將以補過教闕,然猶依違諷諭,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誡。先儒既援古義,舉內外之殊,而高祖亦序六官,論成敗之要,義正辭約,又盡善矣。自虞人箴以至於百官,非唯規其所司,誠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春秋傳曰:命百官箴王闕,則亦天子之事也。尼以為王者膺受命之期,當神器之運,總萬機而撫四海,簡群才而審所授,孜孜於得人,汲汲於聞過,雖廷爭面折,猶將祈請而求焉。至於箴規,諫之順者,曷為獨闕之哉。是以不量其學陋思淺,因負擔之餘,嘗試撰而述之。不敢斥至尊之號,故以乘輿目篇。蓋帝王之事至大,而古今之變至眾,文繁而義詭,意局而辭野,將欲希企前賢,髣髴崇軌,譬猶丘坻之望華岱,恆星之系日月也,其不逮明矣。頌曰: 元元遂初,芒芒太始。清濁同流,元黃錯跱。上下弗形,尊卑靡紀。赫胥悠哉,大庭尚矣。皇極啟建,兩儀既分。彝倫永序,萬邦已紛。國事明王,家奉嚴君。各有攸尊,德用不勤。羲農已降,暨於夏殷。或禪或傳,乃質乃文。太上無名,下知有之。仁義不存,而人歸孝慈。無為無執,何欲何思。忠信之薄,禮刑實滋。既譽既畏,以侮以欺。作誓作盟,而人始叛疑。煌煌四海,藹藹萬乘,匪誓焉憑。左輔右弼,前疑後丞。一日萬機,業業兢兢。夫出其言善,則千里是應;而莫余違,亦喪邦有徵。樞機之動,式以廢興。殷監不遠,若之何勿徵。且厚味腊毒,豐屋生災。辛作璇室,而夏興瑤台。糟丘酒池,象著玉杯。厥餚伊何。龍肝豹胎。惟此哲婦,職為亂階。殷用喪師,夏亦不恢。是以帝堯在位,茅茨不剪。周文日昃,昧旦丕顯。夫德輶如毛,而或舉之者鮮。故湯有慚德,武未盡善。下世道衰,末俗化淺。耽樂逸游,荒淫沈湎。不式古訓,而好是佞辯;不遵王路,而覆車是踐。成敗之效,載在先典。匪唯陵夷,厥世用殄。故曰樹君如之何。將人是司牧。視之猶傷,而知其寒燠。故能撫之斯柔,而敦之斯睦;無遠不懷,靡思不服。夫豈厭縱一人,而玩其耳目;內迷聲色,外荒馳逐;不修政事,而終於顛覆。昔唐氏授舜,舜亦命禹。受終納祖,丕承天序。放桀惟湯,剋殷伊武。故禪代非一姓,社稷無常主。四岳三塗,九州之阻。彭蠡、洞庭,殷商之旅。虞夏之隆,非由尺土。而紂之百剋,卒於絕緒。故王者無親,唯在擇人。傾蓋惟舊,白首乃新。望由釣夫,伊起有莘。負鼎鼓刀,而謀合神聖。夫豈借官左右,而取介近臣。蓋有國有家者,莫雲我聰,或此面從;莫謂我智,聽受未易。甘言美疢,鮮不為累。由夷逃寵,遠於脫屣。奈何人主,位極則侈。知人則哲,惟帝所難。唐朝既泰,四族作奸。周室既隆,管蔡不虔。匪我二聖,孰弭斯患。若九德咸受,俊乂在官,君非臣莫治,臣非君莫安。故書美康哉,而易貴金蘭。有皇司國,敢告納言。 《帝范序》唐太宗 朕聞,大德曰生,大寶曰位,辨其上下,樹其君臣,所以撫育黎元,陶鈞庶類。自非克明克哲,允文允武,皇天眷命,歷數在躬,安可以濫握靈圖,叨臨神器。是以翠媯薦陶唐之德,元圭錫大禹之功。丹字呈祥,周開七百之祚。素靈表瑞,漢啟重華之基。由此觀之,帝王之業,非可以智競,不可以力爭者矣。昔隋季板蕩,海內分崩。先皇以神武之姿,當經綸之會,斬靈蛇而定王業,啟金鏡而握天樞。然猶五嶽含氣,三光戢耀,豺狼尚梗,風塵未定。余以弱冠之年,懷慷慨之志,思靖大難,以濟蒼生。躬擐甲冑,親當矢石。夕對以魚麗之陣,朝臨以鶴翼之圍。敵無大而不摧,兵無堅而不破。剪長鯨而清四海,掃欃槍而廓八紘。既而承佑天潢,澄清璇極,襲重光之永業,繼寶籙之隆基。戰戰兢兢,若臨深而馭朽。日慎一日,冀善始而令終。汝以幼年,偏鍾慈愛,義方多闕,庭訓有乖。擢自維城之居,屬以少陽之位。未辨君臣之禮節,不知稼穡之艱難。余每思此為憂,未嘗不廢寢忘食。今自軒昊以降,迄於周隋,經天緯地之君,纂業承基之主,興亡治亂,其道煥然。所以披鏡前蹤,博採史籍,聚其要言,以為近誡云爾。 《大寶箴》張蘊古 今來古往,俯察仰觀,惟闢作福,為君實難。主普天之下,處王公之上,任土貢其所求,具僚陳其所倡。是故恐懼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轉放。豈知事起乎所忽,禍生乎無妄。是以聖人受命,拯溺亨屯,歸罪於己,因心於民。大明無私,照至公,無私親,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禮以禁其奢,樂以防其佚。左言而右事,出警而入蹕。四時調其慘舒,三光同其得失。故身為之度,而聲為之律。勿謂無知,居高聽卑。勿謂何害,積小就大。壯九重於內,所居不過容膝。彼昏不知,瑤其台而瓊其室。羅八珍於前,所食不過適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安彼反側,如春陽秋露。巍巍蕩蕩,恢漢高大度,撫茲庶事,如履薄臨深。戰戰慄慄,用周文小心,詩之不識,不知書之無偏無黨。一彼此於胸臆,捐好惡於心想。眾棄而後加刑,眾悅而後行賞。弱其強而治其亂,伸其屈而直其枉。故曰:如衡如石,不定物以限物之懸者,輕重自見。如水如鏡,不示物以情物之鑑者,妍蚩自生。勿渾渾而濁,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闇,勿察察而明。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纊塞耳,而聽於無聲。縱心乎湛然之域,游神於至道之精。扣之者,應洪纖而效響。酌之者,隨深淺而皆盈。故曰:天之經,地之寧,王之貞,四時不言而代序,萬物無言而化成。豈知帝力而天下和平。 《聖人大寶曰位賦》宋·范仲淹 聖人以正茲盛位,御彼兆民,故稱之于大寶,實守之於至仁。保於域中,既永綏於南面。貴乎天下,自可象於北辰。當其穆穆,承乾巍巍。立極必先安之於位,然後崇之以德。闡茲神化,既天啟於一人。固此鴻基,方君臨於萬國。念茲在茲,高而不危,於以見大人之造,於以見王化之基。是謂國之寶也。故得人皆仰之九五之尊,求忠信而為助億兆之上。與慈儉,以同施。故能上配三無,下安九有。且無反以無側,誠可大而可久。慎終如始,若難得以為思。持盈守成,契不貪而是守。則知稟其聖者,於焉位昌。寶其位者,於焉化光。斯位也,既首出於庶物。其化也,乃日聞於四方。亦如位於高明者,天故生成而莫極。位於博厚者,地則養育於無疆。夫如是,則遐邇具瞻,上下交泰,言其寶則非常之寶,謂其大則強名之大。寧慚希代,間千載以居尊。豈止連城,鎮萬邦而攸賴。大哉,君以守位,位以居君,能辨方而是處,則行教而有聞。聖域旁連,想善鄰而是比。皇圖斯啟,睹王度以爰分。我後執契嗣文,垂衣有位。並光華於日月,齊長久於天地。赫赫鴻猷,萬斯年兮光被。 《王者無外賦》前人 穆穆皇皇,為天下王。宅六合而化何有外,育兆民而道本無疆。廣若乾坤,曷有能踰之者。明借日月,曾無不照之方。當其保安宗社,混同中外,運德車而無不至焉,辟義路而何其遠也。普天率土,盡關宵旰之憂。九裔八蠻,無非臣妾之者。其仁蕩蕩,其道平平。視之不見,尋之無邊。誠厚載之象地,亦洪覆之配天。令出惟行,寧分乎遠者近者。德廣所及,但見乎無黨無偏。若然,則包括八紘,牢籠九野。惟善守於域內,乃化成於天下。萬邦同式,孰謂乎限蠻。隔羌四海,為家莫聞。其彼眾我寡,故得五兵不試,四國是訛。於以見上下交泰,於以見遠近咸和。九霄之皇澤,下施無遠弗屆。萬國之黔黎,受賜其樂如何。故知覃及鬼方,守在海外。書同文而車同軌,地為輿而天為蓋。如春之德廣育,而萬物咸亨。若海之容處下,而百川交會。大矣哉,自南自北,覆之育之,見兆民咸賴,信一人不遺。五霸不知,據山河而一戰。三王有道,流聲教於四夷。今我後寅奉三無,光宅九有,播皇風於無際,守鴻圖而可久。夫如是,四海九州,咸獻無疆之壽。 《位一天下之動賦》黃庭堅 眾以一制,位以時乘。齊天下之所動,非聖人而孰能。撫臨大寶之崇,體居其正,宰制群生之變。終莫之陵,惟茲生齒之繁。難以統臨之者,既相感以情偽,又弗同於趨舍。必據要會,以齊正雅。是則制動居乎靜,治眾由乎寡。故崇高莫大,乘五位於域中。雖參差不齊,播一陶於天下。盛德之柄,至尊之權,操利勢以獨斷,收治功於大全。其變俗也,偃之如草。其容民也,蓋之若天。一化遠近,同心幅?。任重器以至隆,莫或傾者。定群情之多異,罔或紛然。誠由或剛或柔,有愚有智,相奪以力,相蒙以利。使夫群動之循聖,必也大人之得位。貴無倫而富無敵,安以位中。統有宗而會有,元歸乎不二。懿夫眾星紛錯也,拱於辰而不亂。群陰變動也,歸於陽而自卑。況茲蠢動之紛若,固賴聖人以一之。是以居可致之位,得大君之宜,控飛龍以御天,物皆利見。明大觀之在上,民必風移。用能大一統於綿區,齊萬殊於至術,變則復貫,繁而不失。粲然道中和之域,浩然趨仁義之實。非得勢以來服,雖嚴威而不率。我所以宅萬乘尊安之地,守之以仁。合四方遠近之情,定之於一。或謂元元中宇,蠢蠢方維,約之以刑或不至,驅之以善或不為。孰曰居位,乃能宅斯,殊不知歷在舜躬,用作同民之術,鼎遷周室,誰為御眾之資。非悅乎貴,勢之獨尊。所大乎凡,民之一總。使亂者樂以歸治,邪者化而自董。故聖人履盛位,而立萬國之中,以齊其動。 《大寶箴》陳彭年 二儀之內,最靈者人。生民之中,至大者君。民既可畏,天亦無親。所輔者德,所歸者仁。恭己御下,輝光益新。載籍斯在,謀猷備陳。內綏萬姓,外撫百蠻。治亂所始,言動之間。觀之則易,處之甚難。由是先哲,喻彼投艱。苟能慮末,乃可防閒。審求逆耳,無惡犯顏。既庶而富,教化乃施。慈儉之政,富庶之基。鰥寡孤獨,人之所悲。發號施令,宜先及之。黃髮鮐背,心實多知。左右侍從,何尚於茲。瞻言百辟,咸代天工。儻無虛授,可建大中。克謹彰癉,惟藉至公。知人則哲,聽德則聰。才固難備,道亦少同。葑菲罔舍,杞梓乃充。不扶自直,惟蓬在麻。非揀莫見,惟金在沙。參備顧問,必辨忠邪。獻替以正,裨益無涯。自匿草澤,亦有國華。訪此髦士,可拒朋家。三章之立,庶民作程。欽哉恤哉,可以措刑。九伐之建,寇孽是平。本仁本義,可以弭兵。是為齊禮,亦曰好生。有教無類,自誠而明。宗廟社稷,饗之以恭。宮室苑囿,誡之在豐。春蒐秋獮,不廢三農。擊石拊石,用格神宗。使人以悅,乃克成功。治國以政,罔或不從。濟濟多士,用之有光。硜硜小器,謀之弗臧。忠言致益,豈讓膏粱。六藝為樂,寧後笙簧。任賢勿貳,堯所以昌。改過不吝,湯所以王。六合至廣,萬匯攸多。風俗靡一,嗜欲相摩。如馭朽索,若防決河。左契斯執,六轡遂和。導之以德,民免嬰羅。不懈於位,俗乃偃戈。先王之訓,罔不咸然。吾君之治,亦取斯焉。小心翼翼,終日乾乾。三靈降鑒,百祿無愆。由茲率土,永戴先天。巍巍洪業,億萬斯年。 《皇極賦》元·汪克寬 繄鴻濛之未鑿兮,閟瞢闇之昏渾。迨太極之肇判兮,廓旁魄而崑崙。崇與卑之既陳兮,繄人文其朗宣。孰主張是兮,總九野之元元。偉睿智之首出兮,奠中區而建極。履大寶之巍巍兮,秉元聖之休德。侔大學於虞後兮,至仁媲乎唐國。作庶類之標準兮,靡不於斯而作則。實無偏而無陂兮,恆特立乎中央。羌至極而莫踰兮,厥表正乎四方。東西南北各止乎是兮,俱輻輳而瞻望。猶北辰之居其所兮,爛眾星之環拱。屋中高而四下兮,揭乾棟之獨聳。任斯道而弗頗兮,邦總總而歸往。慨余懷古先兮,屢翹首而企踵。禹浚川而疏洛兮,睹神龜之負書。背文自一而至九兮,亶後皇之錫疇。稽皇極之位於何而存兮,儼五數之中居。統八類而為綱兮,挈裘領於襟裾。歷夏暨商兮,斯理湮汨。嗟周王之有道兮,纘禹舊服。釋纍囚而訪箕兮,演大法於簡策。陳名言於不朽兮,皦中天之日月。道不虛行兮,在乎其人。武得之而致理兮,綿八百而永年。五行順兮五事察,八政厚兮五紀協。斯皇極之所以立三德以乂兮,稽疑以明庶。徵允念兮,福極於以勸懲,斯皇極之所以行。噫後世之昏迷兮,彝倫攸斁天,不畀乎此疇兮,乖往軌於初古。舉世瞀瞀而倀倀兮,象緯黯其失度。嗟大中之是訓兮,襲舛訛於訓詁。彼優遊而姑息兮,胡弗遵於王路。宜孝元與代宗兮,竟莫延於歷數。惟蝌蚪之未昧兮,尚斯文之可徵。仰聖皇之御極兮,踐五位而文明。由聖道之正直兮,粵作則於八紘。述敷言以為世訓兮,貽億代之美聲。顧鯫生之何幸兮,將觀光於上京。叩帝閽而獻頌兮,慶四海之咸寧。歌曰:我皇在上亶明聖兮,建其有極德至盛兮,參贊化育天地並兮,四方取則無不敬兮,寤寐禹箕為龜鏡兮,億萬斯年延福慶兮。 《保泰箴》〈有序〉 明·王象節 自古所以維國體振人心者,莫急於全盛之日,而潛伏乎渙散懈弛之形。何則,殷憂多難,庸愚驚焉。熙洽恬愉,聖哲玩焉。譬若太行羊腸,謹於轡勒。或無虞於登坂,而康衢有覆轍,則忽而墮也。吞天沃日,慎其維楫。尚無慮於洪濤,而平瀾有敗舟,則狃而壞也。殷宗納肜日之諫,而消桑榖。周宣有脫簪之警,而遣採薇,均為中興,尚矣。不然,開元天寶,建中靖國,豈非極盛際哉。而一域不戒,禍不旋踵,可鑑也。夫我二祖興創聖統,列聖茂衍鴻基。皇上紹繹,二十年於茲,德化翔洽,威靈赫濯。休容在列,戎衣北面。即有一二烽燧之儆,而陰陽內外,截然界限,不可謂非。當保泰之時,顧瑕纇漸萌,精神漸隳,風俗漸偷,紀綱漸亂,苟無桑土之謀,不免厝火之禍。敬循藿見,少效虞箴。其詞曰: 惟辟奉天,為君實難。克艱厥後,保泰為先。大象維何,金甌常完。九譯稽顙,四國歌弦。鳳鳴於岡,嵩祝其年。無平不陂,無往不還。黔黎鋤耰,遂生戈鋋。所以聖王,日夕糾虔。戶牖綢繆,其忘永監。仰觀盈虛,俯勤宵旰。九嬪八子,寢豈不甘。長樂昭陽,樂豈不綿。言念幾康,勿溺便娟。懼生酖毒,戒彼晏安。晝日三接,清蹕常傳。九塞三陲,念念周旋。以克長世,太平永肩。於赫皇明,聖人當天。勤政講學,帝德罔愆。濟濟朝列,夔龍同賢。爰惟今日,消長攸關。願言保泰,皇心無倦。毋曰昌明,輦轂之下。或成蠻羌,毋曰富有。黔黎之賤,或抗元首。明明股肱,惟泰則親。毋令三事,常隔九閽。赫赫金城,惟泰則豫。弗使元良,忽生間阻。慎之又慎,側席求理。億萬斯年,受天無斁。小臣獻箴,毋怠毋忽。 《保泰箴》劉孔當 可畏非天,可愛非時。其倏其忽,為治為圯。皇皇泰運,亦孔之昌。豈不爾谷,以豫以康。顧此安兮,危之所倚。顧此存兮,亡之所始。譬彼行棋,見在莫必。累踦而勝,食兩而失。譬彼馳車,惟厥所馭。或險而戒,或夷而躓。蓋常人狃於眉睫,而禍機伏於隱微。惟兢兢其馭朽,乃明明其丕基。古我先王,有懷如履。衣袽未濟,桑土未雨。豈不馨格,地祥天符。曰余不德,胡以介茲。豈不咸若,羽毛肉角。曰余小子,孤寡不穀。豈不率俾,旅獒越雉。曰余不及,而享其贄。蓋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用持盈以豫,而救傾以時。嗚呼念哉,治耶忽耶。判若蒼素,揆厥所由。寘惟人寘,何去何從。孰臧孰否,微臣獻箴。以告丹陛。 皇極總部雜錄 《春秋·文曜鉤》:王者,往也。神所同往,人所歸落。 《管子·乘馬篇》:無為者帝,為而無以為者王。 《呂氏春秋·下賢篇》:帝也者天下之所適也王也者天下之所往也 《荀子·君道篇》:君者儀也,儀正而景正。 《淮南子·原道訓》:泰古三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神與化游,以撫四方。 《本經訓》:帝者,體太一;王者,法陰陽。《主術訓》: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於天下。 《泰族訓》:黃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與元同氣。故同氣者帝,同義者王,同力者霸,無一焉者亡。 《桓譚新論》:夫上古稱三皇五帝,而次有三王五霸,此皆天下君之冠首也。 《獨斷》:上者,尊位所在也。太史令司馬遷記事,當言帝則依違,但言上不敢渫瀆,言尊號尊王之義也。天子,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姊事月,常以春分,朝日於東門之外,示有所尊,訓人民事君之道也。秋夕夕月於西門之外,別陰陽之義也。 《文中子·王道篇》:子曰:昔有明王在上,賞罰其有差乎。元經褒貶,所以代賞罰者也。薛收曰:今乃知天下之治,聖人斯在上矣。天下之亂,聖人斯在下矣。聖人達而賞罰行,聖人窮而褒貶作。皇極所以復建,而斯文不喪也。不其深乎。 《魏相篇》:文中子曰:元經有常也,所正以道於是乎見義。元經有變也,所行有適於是乎見權。權義舉而皇極立矣。徵天命以正帝位,以明神器之有歸,此元經之事也。 《兩同書》:人主者,天下之表也。 《性理會通》:直指皇有皇極,而中天下而立者,皇建其有極也。百官由此而正焉,萬民由此而治焉。 《汲古叢語》:元者,一也。天得一以職,覆乎上而稱乾元。地得一以職,載乎下而稱坤元。人君者,代天地而理民物,群萬民而首出者也。故曰元首,而職在體元。 君父部總論 《易經》 《說卦傳》 乾為天,為君,為父。 〈《大全》〉節齋蔡氏曰:尊而在上為君。 沙隨程氏曰:為君,居上而覆下也。 雙湖胡氏曰:乾無所不統,為君變生六子,為父。 《禮記》《曲禮上》 父前子名,君前臣名。 〈陳注〉事君者,國無二尊,雖父不可以抗之,故無貴賤尊卑,皆名不敢致私,敬於其所尊貴也。 《檀弓上》 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 〈陳注〉饒氏曰:左右即是方,養不止飲食之養,言或左或右,無一定之方。子之於親,不分職守,事事皆當理會,無可推託。有方,言左不得越右,右不得越左,有一定之方。臣之事君,當各盡職守,故曰有方。朱氏曰:親者,仁之所在,故有隱而無犯。君者,義之所在,故有犯而無隱。 劉氏曰:父子主恩,犯則為責善而傷恩,故幾諫而不可犯顏。君臣主義,隱則是畏威阿容而害義,故匡救其惡,勿欺也。而犯之。 《文王世子》 君之於世子也,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是故養世子,不可不慎也。 〈大全〉臨川吳氏曰兼天下而有之謂有父之親有君之尊也 世子齒於學,國人觀之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眾著於君臣之義也。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謂之臣。居子與臣之節,所以尊君親親也。故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父子君臣之道,得而國治。 《孝經》《開宗明義章》 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注〉言行孝以事親為始事君為中忠孝道著乃能揚名榮親故曰終於立身也 《士章》 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 〈注〉資,取也。愛父與母,同敬父。與君同事父,兼愛與敬也。移事父孝以事於君,則為忠矣。移事兄敬以事於長,則為順矣。能盡忠順以事君長,則常安祿位,永守祭祀。 《聖治章》 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也。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 〈注〉父子之道,天性之常,加以尊嚴,又有君臣之義。父母生子,傳體相續,人倫之道,莫大於斯。父為君 以臨於己,恩義之厚,莫重於斯。 《廣揚名章》 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 〈注〉以孝事君則忠 《諫諍章》 曾子曰:若夫慈愛恭敬,安親揚名,則聞命矣,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晏子》《諫下》 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子專其父,謂之不孝。事君之道,導親於父兄,謂之忠。為子之道,以鍾愛其兄弟,施行於諸父,謂之孝。 《莊子》《人間世》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 《荀子》《子道》 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人之大行也。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孔子不對。孔子趨出語子貢曰:鄉者,君問丘,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而丘不對,賜以為何如。子貢曰:子從父命,孝矣。臣從君命,貞矣,夫子有奚對焉。孔子曰:小人哉。賜不識也。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國,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毀。父有爭子,不行無禮。故子從父,奚子孝。臣從君,奚臣貞。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貞也。 《淮南子》《繆稱訓》 子之死父也,臣之死君也,世有行之者矣,非出死以要名也,恩心之藏於中,而不能違其難也。 《韓詩外傳》《君父》 齊宣王謂田過曰:吾聞:儒者親喪三年。君與父孰重。過對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曰:曷為士去親而事君。對曰:非君之土地,無以處吾親;非君之祿,無以養吾親;非君之爵,無以尊顯吾親;受之於君,致之於親,凡事君以為親也。宣王悒然,無以應之。詩曰:王事靡盬,不遑將父。 可於君,不可於父,孝子弗為也;可於父,不可於君,君子亦弗為也。故君不可奪,親亦不可奪。詩曰:愷悌君子,四方為則。 《劉向·說苑》《建本》 孔子曰:行身有六本,本立焉,然後為君子立體有義矣,而孝為本;處喪有禮矣,而哀為本;戰陣有隊矣,而勇為本;治政有理矣,而能為本;居國有禮矣,而嗣為本;生才有時矣,而力為本。置本不固,無務豐末;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無終始,無務多業;聞記不言,無務多談;比近不說,無務修遠。是以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天之所生,地之所養,莫貴乎人人之道,莫大乎父子之親,君臣之義;父道聖,子道仁,君道義,臣道忠。賢父之於子也,慈惠以生之,教誨以成之,養其誼,藏其偽,時其節,慎其施;子年七歲以上,父為之擇明師,選良友,勿使見惡,少漸之以善,使之早化。故賢子之事親,發言陳辭,應對不悖乎耳;趨走進退,容貌不悖乎目;卑體賤身,不悖乎心。君子之事親以積德,子者親之本也,無所推而不從命,推而不從命者,惟害親者也,故親之所安子皆供之。賢臣之事君也,受官之日,以主為父,以國為家,以士人為兄弟;故苟有可以安國家,利民人者不避其難,不憚其勞,以成其義;故其君亦有助之以遂其德。夫君臣之與百姓,轉相為本,如循環無端,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行成於內而嘉號布於外,是謂建之於本而榮華自茂矣。君以臣為本,臣以君為本;父以子為本,子以父為本,棄其本,榮華槁矣。 《林逋·省心錄》《君親》 事親孝者,事君必忠。何以知之,良知故存,雖妻子不能移其愛。推此以盡為臣之道,則爵祿安,可易其守。子惟知有親焉,得不孝,臣惟知有君,安得不忠。所謂良知者,其可忘乎。 愛身者,所以孝於親。愛民者,所以忠於君。 子之事親,不能承顏養志,則必不能忠於君上。內不溺於妻子者,事親必孝。外不欺於朋友者,事君必忠。 以愛妻子之心事親,則無往而不孝。以保富貴之心事君,則無往而不忠。 事親孝,則專其愛,而妻子不能移。事君忠,則盡其職,而爵祿不足動。竭力於親者,不必須士類。致身於君者,不必問品秩。 《性理會通》《人倫》 朱子曰: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彝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生則敬養之,死則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誠者,無所不用其極,而非虛加之也。以為不如是,則無以盡吾心云爾。 父子欲其親,君臣欲其敬,非是欲其如此,蓋有父子則便自然有親,有君臣則便自然有敬。 君父部藝文 《孝義傳序》宋書 《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夫仁義者,合君親之至理,實忠孝之所資。雖義發因心,情非外感,然企及之旨,聖哲詒言。至於風漓化薄,禮違道喪,忠不樹國,孝亦愆家,而一世之民,權利相引;仕以勢招,榮非行立,乏翱翔之感,棄捨生之分;霜露未改,大痛已忘於心,名節不變,戎車遽為其首。斯並軌訓之理未弘,汲引之塗多闕。若夫情發於天,行成乎己,捐軀捨命,濟主安親,雖乖理闇主,匪由勸賞,而宰世之人,曾微誘激。乃至事隱閭閻,無聞視聽,故可以昭被圖篆,百不一焉。今采綴湮落,以備闕文云爾。 《唐明宗家人傳從璟論》五代史 嗚呼。無父烏生,無君烏以為生。而世之言曰:為忠孝者不兩全。夫豈然哉。君父,人倫之大本;忠孝,臣子之大節。豈其不相為用,而又相害者乎。抑私與義而已耳。蓋以其私則兩害,以其義則兩得。其父以兵攻其君,為其子者,從父乎。從君乎。曰:身從其居,志從其義,可也。身居君所則從君,居父所則從父。其從於君者,必辭其君曰:子不可以射父,願無與兵焉。則又號泣而呼其父曰:盍舍兵而歸吾君乎。君敗則死之,父敗則終喪而事君。其從於父者,必告之曰:君不可以射也,盍舍兵而歸吾君乎。君敗則死之,父敗則待罪於君,君赦己則終喪而事之。古之知孝者莫如舜,知義者莫如孔、孟,其於君臣父子之際詳矣,使其不幸而遭焉,其亦如是而已矣。從璟之於莊宗,知所從而得其死矣。哀哉。 君父部紀事 《呂氏春秋·行論篇》:紂為無道,殺梅伯醢之,殺鬼侯脯之,以禮諸侯於廟。文王流涕而咨之。紂恐其畔,欲殺文王而滅周。文王曰:父雖無道,子敢不事父乎。君雖不惠,臣敢不事君乎。孰王而可畔也。紂乃赦之。《史記·伯夷傳》:武王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 《韓子·十過篇》:管仲老,休居於家。桓公從而問之曰:仲父不幸而不起,政安遷之。管仲曰: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公曰:衛公子開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齊、衛之間不過十日之行,開方為事君,欲適君之故,十五年不歸見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親也又能親君乎。 《國語》:晉獻公烝於武公,公稱不與,使奚齊涖事。猛足言於大子曰:伯氏不出,奚齊在廟,子盍圖乎。大子曰:吾聞之羊舌大夫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遷為敬,敬順所安為孝。棄命不敬,作令不孝,又何圖焉。且夫間父之愛而嘉其況,有不忠焉,廢人以自成,有不貞焉。孝、敬、忠、貞,君父之所安也。棄安而圖,遠於孝矣,吾其止也。 《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九月,晉惠公卒,懷公命無從亡人。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懷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質,貳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 襄公十七年,衛孫蒯田於曹隧,飲馬於重丘,毀其瓶,重丘人閉門而詢之,曰:親逐而君,爾父為厲,是之不憂,而何以田為。〈疏〉蒯與其父共逐其君,則是身親為惡,故言親逐而君,爾父為厲者。父為惡首,故以惡鬼罵之。 二十二年,楚令尹子南王將討焉。子南之子棄疾為王御士,王曰:令尹之不能,爾所知也,國將討焉,爾其居乎。對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為,王遂殺子南於朝。其徒曰:行乎,曰吾與殺吾父,行將焉入。曰然則臣王乎。曰棄父事讎,吾弗忍也,遂縊而死。 《穀梁傳》:定公四年,子胥父誅於楚,挾弓扶矢而干闔廬。闔廬曰:大之甚,勇之甚。為是欲興師而伐楚,子胥諫曰:臣聞之:君不為匹夫興師。且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讎,臣不為也。於是止。 《韓子·五蠹篇》:楚有直躬,其父竊羊,而謁之吏。令尹曰:殺之。以為直於君而曲於父,報而罪之。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 《呂氏春秋·高義篇》:荊昭王之時,有士焉,曰石渚。其為人也,公直無私,王使為政廷。有殺人者,石渚追之,則其父也。還車而反,立於廷曰:殺人者,仆之父也。以父行法,不忍;阿有罪,廢國法,不可。失法伏罪,人臣之義也。於是乎伏斧鑕,請死於王。王曰:追而不及,豈必伏罪哉。子復事矣。石渚辭曰:不私其親,不可謂孝子。事君枉法,不可謂忠臣。君令赦之,上之惠也。不敢廢法,臣之行也。不去斧鑕,歿頭乎王廷。正法枉必死,父犯法而不忍,王赦之而不肯,石渚之為人臣也,可謂忠且孝矣。 《韓詩外傳》:楚白公之難,有仕之善者,辭其母,將死君。其母曰:棄母而死君,可乎。曰:聞事君者、內其祿而外其身。今之所以養母者,君之祿也,請往死之。 《說苑·立節篇》:楚有士申鳴者,在家而養其父,孝聞於楚國,王欲授之相,申鳴辭不受,其父曰:王欲相汝,汝何不受乎。申鳴對曰:舍父之孝子而為王之忠臣,何也。其父曰:使有祿於國,立義於庭,汝樂吾無憂矣,吾欲汝之相也。申鳴曰:諾。遂入朝,楚王因授之相。居三年,白公為亂,殺司馬子期,申鳴將往死之,父止之曰:棄父而死,豈可乎。申鳴曰:聞夫仕者身歸於君而祿歸於親,今既去父事君,得無死其難乎。遂辭而往,因以兵圍之。白公謂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勇士也,今以兵圍吾,吾為之奈何。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孝子也,往劫其父以兵,申鳴聞之必來,因與之語。白公曰:善。則往取其父,持之以兵,告申鳴曰:子與吾,吾與子分楚國;子不與吾,子父則死矣。申鳴流涕而應之曰:始吾父之孝子也,今吾君之忠臣也;吾聞之也,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祿者畢其能;今吾已不得為父之孝子矣,乃君之忠臣也,吾何得以全身。援桴鼓之,遂殺白公,其父亦死,王賞之金百斤,申鳴曰:食君之食,避君之難,非忠臣也;定君之國,殺臣之父,非孝子也。名不可兩立,行不可兩全也,如是而生,何面目立於天下。遂自殺。 《臣術篇》:景公飲酒,陳桓子請浮晏子。晏子曰:何故也。陳桓子曰: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隱君之賜也,故浮子。晏子曰: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乘車者,母之黨無不足衣食者,如此為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公曰:善,為我浮桓子。《國語》:吳人之入楚,楚昭王奔鄖,鄖公之弟懷將殺王,鄖公辛止之。懷曰:平王殺吾父,在國則君,在外則讎也。見讎弗殺,非人也。鄖公曰:夫事君者,不為外內行,不為豐約舉,苟君之,尊卑一也。且夫自敵以下則有讎,非是不讎。下虐上為殺,上虐下為討,而況君乎。君而討臣,何讎之有。若皆讎君,則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於諸侯,自斗伯比以來,未之失也。今爾以是殃之,不可。懷弗聽,曰:吾思吾父,不能顧矣。鄖公以王奔隨。王歸而賞及鄖、懷,子西諫曰:君有二臣,或可賞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群臣懼矣。王曰:夫子期之二子邪。吾知之矣。或禮於君,或禮於父,均之,不亦可乎。 越王句踐棲於會稽之上,大夫種行成於吳,夫差與之成而去之句踐,十年不收於國,民居有三年之食。國之父兄請曰:越四封之內,親吾君也,猶父母也。子而思報父母之讎,臣而思報君之讎,其有敢不盡力者乎。請復戰。句踐既許之,國人皆勸,父勉其子,兄勉其弟,曰:孰是君也,而可無死乎。敗吳於囿,遂滅吳。《戰國策》:秦假道韓、魏以攻齊,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與秦交和而舍,使者數相往來,章子為變其徽章,以雜秦軍。候者言章子以齊入秦,威王不應。頃之間,候者復言章子以齊兵降秦,威王不應。而此者三。有司請曰:言章子之敗者,異人而同辭。王何不廢將而擊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何為而擊之。頃間,言秦兵大敗。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啟得罪其父,其父殺之而埋馬棧之下。吾使章子將也,勉之曰:夫子之強,全兵而還,必更葬將軍之母。對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啟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為人子而不欺死父,豈為人臣欺生君哉。蘇子謂楚王曰:仁人之於民也,愛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於親也,愛之以心,事之以財。忠臣之於君也,必進賢人以輔之。今大王之大臣父兄,好傷賢以為資,厚賦斂諸臣百姓,使王見疾於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過於百姓,多賂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愛,亦非忠臣也,是以國危。臣願無聽群臣之相惡也,慎大臣父兄;用民之所善,節身之嗜欲,以與百姓。人臣莫難於無妒而進賢。故明主之察其臣,必知其無妒而進賢。賢臣之事其主,亦必無妒而進賢。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軫馳陳、楚之間,今遂不加善秦而善軫,然則是軫自為而不為國也。且軫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聽乎。王謂陳軫曰:吾聞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陳軫曰:然。王曰:儀之言果信也。曰:非獨儀知之也,行道之人皆知之也。孝己愛其親,天下欲以為子;子胥忠乎其君,天下欲以為臣。賣仆妾售乎閭巷者,良仆妾也;出婦嫁鄉曲者,良婦也。吾不忠於君,楚亦何以軫為忠乎。忠且見棄,吾不之楚,何適乎。秦王曰:善。乃止之。 中山君饗都士,大夫司馬子期在焉。羊羹不遍,司馬子期怒而走於楚說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隨其後者,中山君顧謂二人:子奚為者也。二人對曰:臣有父,嘗餓且死,君下壺飧臣父。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來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嘆曰:與不期眾少,其於當厄;怨不期深淺,其於傷心。吾以一杯羊羹亡國,以一壺飧得士二人。 《漢書·高祖本紀》:上歸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皇帝雖子,人主也;太公雖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則威重不行。後上朝,太公擁彗,迎門卻行。上大驚,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亂天下法。於是上心善家令言,賜黃金五百斤。 《王陵傳》:漢王擊項籍,陵以兵屬漢。項羽取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願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劍而死。項王怒,烹陵母。陵卒從漢王定天下。 《新序·節士篇》:蘇武使匈奴,匈奴欲降武。使貴人故漢人衛律說武,武終不屈撓。稱曰:臣事君,猶子事父也。子為父死無所恨,守節不移,雖有鐵鉞湯鑊之誅而不懼也,尊官顯位而不榮也。匈奴亦由此重之。《後漢書·馮異傳》:建武三年,異拜征西大將軍,人有章言異專制關中,威權至重,百姓歸心,號為咸陽王。帝使以章示異。異惶懼,上書謝詔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為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 《趙苞傳》:苞字威豪,遷遼西太守,遣使迎母,值鮮卑萬餘人入塞,苞母遂為所劫質,載以擊郡。苞率騎二萬,與賊對陣。賊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為母作禍。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責。母遙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昔王陵母對漢使伏劍,以固其志,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妻皆為所害。苞殯母葬訖,謂鄉人曰:食祿而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嘔血而死。 《世說》:孫皓問丞相陸凱曰:卿一宗在朝有幾人。陸曰:二相、五侯、將軍十餘人。皓曰:盛哉。陸曰:君賢臣忠,國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臣何敢言盛。 《晉書·周處傳》:氐人齊萬年反,朝臣惡處彊直,皆曰:處,吳之名將子也,忠烈果毅。乃使隸夏侯駿西征。伏波將軍孫秀知其將死,謂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辭也。處曰:忠孝之道,安得兩全。既辭親事君,父母復安得而子乎。今日是我死所也。 《謝琰傳》:琰與輔國將軍劉牢之俱討孫恩。恩逃于海島,朝廷以琰為會稽內史。既而上黨太守張虔碩戰敗,群賊銳進。賊既至,琰跨馬而出。廣武將軍桓寶為前鋒,至千秋亭,敗績,琰與二子肇、峻俱被害,寶亦死之。後詔以琰父子隕於君親,忠孝萃於一門,贈琰侍中、司空,諡曰忠肅。 《桂苑叢談》:崔英年九歲,在秦王苻堅宮內讀書。堅殿上方臥,諸生皆趨,英獨緩步,怪而問之。英曰:陛下如慈父,非桀紂君,何用畏乎。 《南史·柳世隆傳》:齊高帝踐祚,世隆進爵為公。褚彥回曰:世隆事陛下,在危盡忠,居憂杖而後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極,加榮增寵足,以敦厲風俗。 《梁書·謝藺傳》:藺五歲,每父母未飯,乳媼欲令藺先飯,藺曰:不覺飢。彊食終不進。舅阮孝緒聞之,嘆曰:此兒在家則曾子之流,事君則藺生之匹。因名之曰藺。《北史·裴讓之傳》:讓之弟諏之奔關右,兄弟五人皆拘系。齊神武問云:諏之何在。答曰:昔吳、蜀二國,諸葛兄弟各得盡心,況讓之老母在此,君臣分定,失忠與孝,愚夫不為。《唐書·李憕傳》:憕改東京留守安祿山反兵,薄城下。憕約盧奕:吾曹荷國重寄,雖力不敵,當死官。城陷,祿山害之。諡曰:忠子源俘為奴,故吏贖歸以父死,賊手常悲憤,不仕不娶李德裕表薦之。穆宗下詔曰:褒忠,所以勸臣節;旌孝,所以激人倫;其以源守諫議大夫,遣使者持詔書袍笏即賜。 《王圭傳》:圭拜尚書兼魏王師,王問圭何以為忠孝,圭曰:陛下,王之君,事思盡忠;陛下,王之父,事思盡孝。忠孝可以立身,可以成名。 《大唐新語》:元宗嘗賜握兵都將郭知運等內人天軍節度,太原尹王皎獨不受,上表曰:臣事君,猶子事父。在三之義,寧有等差。豈有經侍宮闈臣子敢當恩貺。以死自誓,固辭不受,優詔許之。 《宋史·范純仁傳》:純仁疾革,以宣仁後誣謗未明為恨。呼諸子口占遺表,其略云:蓋嘗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資以事君。《洪皓傳》:皓為大金通問使,及還,見於內殿,力求郡養母。帝曰:卿忠貫日月,志不忘君,雖蘇武不能過,豈可舍朕去耶。 《宗室不?傳》:不?性篤孝,生七歲,遭父北遷,每思慕涕泣。長力學,母曹氏止之,答曰:君父讎未報,非敢志富貴也。《安世通傳》:世通隱居青城山中不出。吳曦反,乃獻書於成都帥楊輔曰:公初得曦檄,即當興仗義之師,以順討逆,而士大夫不明大義,尚雲少屈以保生靈,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豈有棄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舉蜀士大夫之叛也。 《李成大傳》:成大知金壇,北兵至,吏民挾成大降,乃潛與胡用存謀復金壇,事泄系獄,搒掠不屈,殺其二子以懼之,終不屈,笑曰:子為父死,臣為君死。卒殺之。《通鑑》:帝廢皇后郭氏,呂夷?敕有司,毋得受台諫章奏。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十人,詣垂拱殿,伏奏皇后不當輕廢。尋有詔,令夷簡諭以皇后當廢狀。道輔等至中書,語夷簡曰:大臣之於帝後,猶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諫止,奈何順父出母乎。夷簡曰:廢后有漢唐故事。道輔曰:人臣當道君以堯舜,豈僅引漢唐失德為法耶。夷?不能答。《青箱雜記》:劉溫叟父,名岳,終身不聽樂,不游嵩華。每赴內宴,聞鈞奏,回則號泣移時。曰:若非君命,則不至於是。 《墨客揮犀》:楊大年內翰,七歲,對客談論,有老成風。年十一,太宗皇帝聞其名,召對便殿,授秘書省正字。且謂曰:卿久離鄉里,得無念父母乎。對曰:臣見陛下,一如臣父母。上嘆賞久之。 《元史·伯顏不花的斤傳》:伯顏不花的斤之援信州也,嘗南望泣下,曰:我為天子司憲,視彼城之危急,忍坐視乎。吾知上報天子,下拯生民,餘皆無可恤。所念者,太夫人耳。即日入拜其母鮮于氏曰:兒今不得事母矣。母曰:爾為忠臣,吾即死,復何憾。 《普顏不花傳》:普顏不花守禦益都。明兵壓境,城陷,還告其母曰:兒忠孝不能兩全,有二弟,當為終養。拜母,趨官舍,坐堂上。主將素聞其賢,召之。普顏不花曰:我元朝進士,官至極品,臣各為其主。不屈,死之。 明《鄭克敬傳略》:克敬官御史,常奉使還賜之宴不食。光祿以聞,太祖問之,對曰:今日臣父忌日,不敢食肉。太祖曰: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況君命乎。對曰:臣聞,有父子而後有君臣。 君父部雜錄 《管子·霸言篇》:一國而兩君,一國不可理也。一家而兩父,一家不可理也。 《墨子·親士篇》: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慈父,不愛無益之子。 《兼愛篇》: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 《荀子·致仕篇》:君者、國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亂。自古及今,未有二隆爭重,而能長久者。《呂氏春秋·名類篇》:君雖尊,以白為黑,臣不能聽;父雖親,以黑為白,子不能從。 《孔叢子·問軍禮篇》:介冑在身執銳在列,雖君父不拜。《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事父可以事君。 《白虎通·諫諍篇》:子諫父不去者,父子一體而分,無相離之法。猶火去木而滅也。《論語》事父母,幾諫下,言又敬,不違臣之諫君。何取法,法金正木也。子之諫父法,火以揉木也。臣諫君以義,故折正之也。子諫父以恩,故但揉之也。 《晉書·段灼傳》:灼上表曰:臣聞忠臣之於其君,猶孝子之於其親:進則有欣然之慶,非貪官也;退則有戚然之憂,非懷祿也。其意在於不忘光君榮親,情所不能已者也。 《抱朴子·良規篇》:夫君,天也,父也。君而可廢,則天亦可改,父亦可易也。大聖著經,資父事君,民生在三,奉之如一。 《兩同書》:明君之信臣,不如父母之信子。 《譚子》:感父之慈,非孝也。喜君之寵,非忠也。 《迂書》:父之命,子不敢逆。君之言,臣不敢違。父曰前,子不敢不前。父曰止,子不敢不止。臣之於君亦然。故違君之言,臣不順也。逆父之命,子不孝也。不順不孝者,人得而刑之。順且孝者,人得而賞之。 《懶真子》:元城先生與仆論《禮記內則》,雞鳴而起,適父母之所仆曰:不亦太早乎。先生正色曰:不然,禮事父,與君一等一體。父召無諾,君命召無諾,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今朝謁者,必以雞鳴而起,適君之所,而人不以為早,蓋以刑驅其後也。今世俗薄惡,故事父母之禮,得已而已爾。若士人畏犯義如犯刑,則今人可為古人矣。仆聞其言,至今愧之。 《兼明書》: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犯上謂干犯君上之法令也。言人事父母能孝,事兄長能弟,即事君上能遵法令,必不干犯於君上也。皇極經世堯舜父子之衰也湯武君臣之缺也《東坡志林》:郗嘉賓將死,出其所與桓溫密謀之書一篋,囑其門生曰:若家君眠食大減,即出此書。方回見之,曰:是兒死已晚矣。乃不復念。余讀而悲之,曰:士之所甚好者,名也。而愛莫加於父子。嘉賓以父之故,而不匿其惡名,方回以君之故,而不念其子。嘉賓可謂孝子,方回可謂忠臣也。 《聞見後錄》:桃應問於孟子曰: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曰:執之而已矣。然則舜不禁與。曰:舜安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則舜如之何。曰: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劉子曰:孟子之言,察而不盡理,權而不盡義。孝子之事親也,既外竭其力,又內致其志,不使其親有不義之名,不使其人有間非之言。舜為天子,瞽瞍必不殺人也。仲尼之作《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故以子則諱父,以臣則諱君,豈獨《春秋》然哉。雖為士者亦然。故必原父子之親,君臣之義以聽之。昔者,商鞅之作法也,太子犯之,鞅曰:太子,君之貳也,不可以刑。刑其傅與師,鞅之法刻矣。然而猶有所移。由是觀之,瞽瞍殺人,皋陶必不執也。葉公子高問於孔子曰:吾黨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何如。孔子曰:不可,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由是觀之,瞽瞍殺人,皋陶雖執之,舜必不聽也。舜豈以天下有所受顧臨其親哉。夫聖人莫大焉,天子莫尊焉。德為聖人,而不能使其親無一朝之患,是則非舜也。知天子之尊,而不知天子父之貴也。而務搏執之,是則非皋陶也。無其事云爾。有其事,奚至於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故曰孟子之言,察而不盡理,權而不盡義。夫衡之為物也,徒懸則偏,而倚加權焉。則運而平,一重一輕之間,聖人權之時也。請問權曰皋陶不難棄士,不過失刑而已矣。以君臣權之,天下之為君臣者,必定義莫高焉。舜不難棄位,不過隱法而已矣。以父子權之,天下之為父子者,必悅仁莫盛焉。故善為政者,無以小妨大,無以名毀義,無以術害道,無以所賤干所貴。迂其身有以利天下則為之,貶其名有以安天下則為之。其唯舜皋陶乎。 《晁氏客語》: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國人。此為君而言也,非為臣者所以責君。父子之間不責善,此為父而言也,非為子者所以責父。 《藝圃》:折中,君,天也,父也。天不常雨澤,而旱潦為下土者,傾而陷之,可乎。父不理生產,而博飲為子孫者,鴆而戕之,可乎。其不可也必矣。湯武之罪,當無所逃,彼其自恕,與天下後世恕之者,不過曰誅一殘賊,而拯億兆於塗炭。行大義者不恤小節,興大利者不顧小害,是又不思甚也。為湯武者,能保其子孫皆賢明仁聖否乎。如身後之付,不可必,蓋亦姑忍是,而冀其將來矣。何遽為禍首,以啟天下無君無父之心,使殃毒之流,紛紛如也。 《容齋隨筆》: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劉歆事父,雖不載不孝之跡,然其議論每與向異同。故向拳拳於國家,欲抑王氏以崇劉氏;而歆乃力贊王莽,倡其凶逆,至為之國師公,又改名秀以應圖讖,竟亦不免為莽所誅。使天道每如是,不善者其知懼乎。 《容齋三筆》: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夫子責數之以為野,蓋是時夫子在衛,當輒為君之際,留連最久。以其拒父而竊位,故欲正之,然子欲適晉,安有命世聖人,而肯居無父之國,事不孝之君哉。是可知已朱全忠篡逆,楊涉為押傳國寶,使其子凝式曰:大人為唐宰相,而國家至此,不可謂之無過。盍辭之。涉大駭曰:汝滅吾族。神色為之不寧者數日。涉又懲白馬之禍,喪其良心,甘入六臣之列。凝式痛其父失節,托於心疾,歷五代十二君,佯狂不仕,亦賢乎哉。 魏王裒嵇紹,其父死於非命。裒之父儀,以為司馬昭安東司馬之故,因語言受害。裒為之終身不西向,而坐紹之父。康以魏臣,鍾會譖之於昭,昭方謀篡魏,陰忌之,以故而及誅。紹乃仕於晉武之世,至為惠帝,盡節而死。紹之事親,視王裒遠矣。溫公《通鑑》,猶取其盪陰之忠,蓋不足道也。 《東谷贅言》:孝子忠臣,代固有之。惟子能合父心,惟臣能合君心者,為難能也。蓋有之矣,不多見也。是故執友窮乏,濟以麥舟,范忠宣公之心,即父之心也。河東未平,不望使相,曹武惠王之心,即君之心也。 《耄餘雜識》:伍員為父復讎,鞭平王之屍,於父則孝矣,而以臣讎君,不可也。夫員始事吳以讎楚,繼敗越以報吳。員於時盍一死以下,報伍奢於地下,是死於父,猶死楚也。孰與伏屬鏤之劍以死,是死吳也,即不死,而為蠡之去可也。然蠡可去,員不可去。員去楚而歸吳,今去吳而他適也。其孰與之,惟有死之道而已矣。《狂夫之言》:夜間與客飲茶。客問曰:事君事親,同乎。余曰:不同。陸績懷橘奉母,便謂之孝子。丁晉公獻大龍團茶,蔡君謨獻小龍團茶。歐陽公驚曰:君謨,士人也,何至作此事。錢惟演獻洛下牡丹,東坡詩云: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黃花。推此,則事君事親,必有分矣。客曰:此論殆為近來獻納與礦稅發也。余不答。長者言,名利壞人,三尺童子皆知之。但好名之過,使人不復顧君父,世有妨親命以潔身,訕朝廷以賣直者。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筆疇》:大抵與奸邪之人言論,當以忠君孝父,平坦可行者言之。慎毋以古今權謀智計,啟其不正之心。《遒徇編》:孝者所以事親,《大學》曰:孝者所以事君也。天地間有此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