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賦辨體 · 古賦辨體巻二
元 祝堯 撰
楚辭體下
屈原
思美人
比而賦也其謂寄言於雲而雲不將致辭於鳥而鳥難值令薜荔為理而憚縁木因芙蓉為媒而憚濡足原之思何時可釋邪詩曰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當是時也有能思原之思者乎
思美人兮擥涕而竚貽【熾】媒絶路阻兮言不可結而詒【異】蹇蹇之煩寃兮陷滯而不發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欝】而莫逹願寄言於浮雲兮遇豐隆而不將因歸鳥以致辭兮羌迅髙而難當髙辛之靈晟【盛】兮遭鳥而致詒【葉異】欲變節以從俗兮媿易初而屈志獨厯年而離愍兮羌憑心猶未化【葉防】寧隱閔而壽考兮何變易之可為知前轍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車既覆而馬顛兮蹇獨懷此異路勒騏驥而更駕兮造父為我操之遷逡次而勿驅兮聊暇日以湏時指嶓冡之西隈兮與纁黃以為期開春發嵗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將盪志而愉樂兮遵江夏以娯憂【此章又兼興義】擥大薄之芳兮搴長洲之宿莽惜吾不及古之人兮吾誰與玩此芳草【葉七古反】觧篇薄與雜菜兮備以為交佩【葉偹】佩繽紛以繚轉兮遂萎絶而離異吾且儃佪以娯憂兮觀南人之變態【葉替】竊快在其中心兮揚厥憑而不竢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吹去】紛鬱郁其逺蒸兮滿內而外揚情與質信可保兮羌居蔽而聞【去】章令薜荔以為理兮憚舉趾而縁木因芙蓉以為媒兮憚褰裳而濡足登髙吾不説兮入下吾不能【葉泥】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與而狐疑廣遂前畫兮未改此度也命則處幽吾將罷兮願及白日之未暮也獨煢煢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思往日
此章賦多而比少
惜往日之曽信兮受命詔以昭時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國富強而法立兮屬貞臣而日娭【嬉】秘宻事之載心兮雖過失猶弗治【平】心純龎而不泄兮遭讒人而嫉之君含怒以待臣兮不清澂其然否【葉悲】蔽晦君之聰明兮虛惑誤又以欺弗參驗以考實兮逺遷臣而弗思信讒諛之溷濁兮晠【盛】氣志而過之何貞臣之無辠兮被讟謗而見尤【葉於其切】慙光景之誠信兮身幽隱而偹之臨沅湘之淵兮遂自忍而沉流卒沒身而絶名兮惜廱君之不昭【葉周】君無度而弗察兮使芳草為藪幽焉【平聲】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葉為】獨鄣廱【壅】而蔽隱兮使貞臣而無由聞百里之為虜兮伊尹烹於庖廚【葉裯】呂望屠於朝歌兮寗戚歌而飯牛不逢湯武與桓繆兮世孰雲而知之【葉周】呉信讒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後憂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公悟而追求封介山而為之禁兮報大徳之優防思乆故之親身兮因縞素而哭之【葉周】或忠信而死節兮或訑謾而不疑弗省察而按實兮聼讒人之虛辭芳與澤其雜糅兮孰申旦而別之何芳草之早殀兮微霜降而下戒【葉居得切】諒聰不明而蔽廱兮使讒諛而日得自前世之嫉賢兮謂蕙若其不可佩【葉偹】妬佳冶之芬芳兮毋姣而自好【葉戱】雖有西施之美容兮讒妬入以自代【葉他】願陳情以白行兮得罪過之不意情寃見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錯置椉騏驥而馳騁兮無防轡而自載【葉子賜切】乘汜【□】泭【敷】以下流兮無舟楫而自備背法度而心治兮譬與此其無異寧溘死而流亡兮恐禍殃之有再不畢辭以赴淵兮惜癰君之不識【志】
橘頌
此章以頌名雖曰頌橘之徳其實則比賦之義原蓋有感於逾淮為枳之説自比其志節如橘之不可移篇內意皆放此然此一章冝作兩節防前一節是形容其根葉華實之紛緼後一節是稱美其本性徳行之髙潔兩節發端皆以不遷難徙為言原之深情在此也而後一節尤展轉詠嘆豈専頌橘也哉
後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綠葉素榮紛其可喜【葉戱】兮曽【層】枝剡棘圓果摶兮青黃雜糅文章爛【葉蘭】兮精色內白類任道【葉徒茍切】兮紛【墳】緼宜修姱而不醜兮嗟爾防志有以異兮獨立不遷豈不可喜兮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閉【偏入】心自慎終不過失兮秉徳無私參天地兮願嵗拜謝與長友【葉似】兮淑不淫梗其有理兮年嵗雖少【去】可師長【上】兮行【去】比伯夷置以為像兮
悲囬風
此章比而賦賦而比蓋其臨終之作出於瞀亂迷惑之際詞混淆而情哀傷無復如昔者雍容整暇矣
悲囬風之揺蕙兮心寃結而內傷物有微而隕性兮聲有隱而先倡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萬變其情豈可蓋兮孰虗偽之可長鳥獸鳴以號羣兮草苴【咀】比【鼻】而不芳魚葺鱗以自別兮蛟龍隠其文章故荼薺不同畞兮蘭幽而獨芳惟佳人之永都兮更【平】統世以自貺【葉平】逺志之所及兮憐浮雲之相羊介志之所惑兮竊賦詩之所明【芒】惟佳人之獨懷兮折芳椒以自處曽【増】歔欷之嗟嗟兮獨隱伏而思慮涕泣交而淒淒兮思不眠以至曙終長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寤從容以周流兮聊逍遙以自恃傷太息之愍憐兮氣於邑而不可止糺【紏】思心以為纕兮編愁苦以為膺折若木以蔽光兮隨飄風之所仍存髣髴而不見兮心踴躍其若湯撫佩祍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嵗曶曶其若頽兮旹亦冉冉而將至薠蘅槁而節離兮芳已歇而不可比【鼻】憐思心之不可懲兮證此言之不可聊【葉留】寧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孤子吟而抆【吻】淚兮放子出而不還【葉胡昆切】孰能思而不隱兮昭彭咸之所聞登石巒以逺望兮路之黙黙入景【影通】響之無應兮聞省想而不可得愁欝欝之無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觧【懈】心鞿覊而不開兮氣繚轉而自締穆之無垠兮莾茫茫之無儀聲有隱而相感兮物有純而不可為邈漫漫之不可量兮縹綿綿之不可紆愁悄悄之常悲兮翩防防之不可娛凌大波而流風兮托彭咸之所居上髙岩之峭岸兮處雌蜺【齧】之標【飄上】巔據青冥而攄虹兮遂儵忽而捫天吸湛露之浮涼兮潄凝霜之雰雰依風穴以自息兮忽傾寤以嬋媛馮崑崙以澂【澄】霧兮隱防【岷】山以清江【葉工】憚涌湍之礚礚【嘅】兮聼波聲之洶洶【防】紛容容之無經兮罔芒芒之無紀軋洋洋之無從兮馳委【平】移之焉止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遙遙其左右【葉羽已切】汜潏潏【決】其前後兮伴【叛通】張弛之信期【葉上】觀炎氣之相仍兮窺煙液之所積悲霜雪之俱下兮聽潮水之相擊借光景以徃來兮施黃棘之枉防求介子之所存兮見伯夷之放跡心調度而弗去兮刻著志之無適曰吾徃昔之所兾兮悼來者之悐悐【狄】浮江淮而入海兮從子胥而自適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跡驟諌君而不聼兮任重石之何益心絓結而不觧兮思蹇產而不釋
逺逰
此篇雖托神仰以起興而實非興舉天地百神以自比而實非比原之作此實以往者弗及來者不聞為恨悲宗國將亡而君不悟思欲求仙不死以觀國事終久何如爾故其詞皆與莊周寓言同有非復詩人寄託之義大抵用賦體也後來賦家為闡衍鉅麗之辭者莫不祖此司馬相如大人賦尤多襲之然原之情非相如所可窺也大人賦因不復録
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逺逰質菲薄而無因兮焉【煙】托乘【去】而上浮遭沈濁而污穢兮獨欝結其誰語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營營【一作焭】而至曙惟天地之無窮兮哀人生之長勤往者余弗及兮來者吾弗聞歩徙倚而遙思兮怊【超】惝【倘】怳【恍】而永懷【葉胡威切】意荒【慌】忽而流蕩兮心愁淒而増悲神儵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留內惟省【上】以端操【去】兮求正氣之所由漠虗靜以恬愉兮澹無為而自得聞赤松之清塵兮願承風乎遺則貴真人之休徳兮美徃世之登仙與化去而不見兮名聲著而日延竒傅說之託辰星兮羨韓眾而得一形穆穆以浸逺兮離人羣而遁逸因氣變而遂曽【増】舉兮忽神奔而鬼怪時髣髴以遙見兮精皎皎以往來【葉賚】超氛埃而淑郵兮終不反其故都免眾患而不懼兮世莫知其所如恐天時之代序兮耀靈而西征微霜降而下淪兮悼芳草之先蘦【零】聊彷徉而逍遙兮永厯年而無成誰可與玩斯遺芳兮長鄉【向】風而舒情髙陽以逺兮余將焉所程重【去】曰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軒轅不可攀援兮吾將從王喬而娛戲【葉虗】飱六氣而飲沆【抗去】瀣【薤】兮潄正陽而含朝霞【葉胡】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氣入而麤穢除順凱風以從逰兮至南巢而一息見王子而宿之兮審一氣之和徳曰道可受兮而不可傳其小無內兮其大無垠【葉魚堅切】母滑【骨】而魂兮彼將自然壹氣孔神兮於中夜存【葉才緣切】虛以待之兮無為之先庶類以成兮此徳之門【葉漢連切】聞至貴而遂徂兮忽乎吾將行【葉杭】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鄊朝濯髪於湯【暘】谷兮夕晞余目兮九陽吸飛泉之微液兮懷琬琰之華英玉色【竮】以脕顔兮精醇粋而始壯質銷鑠以汋【綽】約兮神要【妙同】以淫放嘉南州之炎徳兮麗桂樹之冬榮山蕭條而無獸兮野【寂】漠其無人載營魂而登霞【遐同】兮掩浮雲而上征命天閽其開闗兮排閭闔而望予召豐隆使先兮問太微之所居集重陽入帝居兮造旬始而觀清都朝發軔於太儀兮夕始臨乎於【醫】微閭余屯車之萬乗兮紛溶與而並馳駕八龍之婉婉兮載雲旗之逶蛇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雜而炫燿服偃蹇以低昻兮驂連蜷以驕【居召切】驁【傲】騎膠葛以雜亂兮斑漫衍而方行【杭】撰余轡而正防兮吾將過乎句芒厯太皓以右轉兮前飛防以啓路陽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徑度風伯為余先驅兮氛埃辟而清涼鳯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擥彗星以為旍【旌】兮舉斗柄以為麾叛【判】陸離其上下兮逰驚霧之流波【葉陂】旹曖曃其曭莾兮召武而奔屬後文昌使掌行兮選署眾神以並轂路曼曼其修逺兮徐弭節而髙厲左雨師使徑待兮右雷公而為衛欲度世以忘歸兮意恣睢【許鼻切】以擔【掲同】撟【嬌】內欣欣而自美兮聊媮娛以婬樂【葉五教切】渉青雲以泛濫防兮忽臨睨夫舊鄊僕夫懷余心悲兮邊馬顧而不行【葉杭】思舊故以想像兮長太息而掩涕汜容與而遐舉兮聊抑志以自弭指炎神而直馳兮吾將往乎南疑覽方外之荒【慌】忽兮沛瀁以自浮【葉肥】祝融戒而蹕御兮騰告鸞鳥迎虙妃張咸池奏承雲兮二女御九韶歌【葉居支切】使湘靈皷瑟兮令海若舞馮夷螭防象【以兩切】並出進兮形蟉【於九切】虬【巨九切】而逶蛇雌蜺便娟以増撓【繞】兮鸞鳥軒翥而翔飛音樂愽衍無終極兮焉【平】乃逝以徘徊舒並節以馳騖兮逴【趠】絶垠乎寒門軼迅風於清源兮從顓頊於増冰歴防以邪逕兮乘間維以反顧召黔羸而見之兮為余先乎平路經營四方兮周流六漠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下崢嶸而無地兮上寥廓而無天視儵忽而無見兮聽惝怳而無聞【葉無□切】超無為以至清兮與泰初而為隣
卜居
賦也中用比義此原陽為不知善惡之所在假託蓍以決之非果未能審於所向而求之神也居謂立身所安之地非居處之居洪景盧雲自屈原詞賦假為漁父日者問荅之後後人作者悉相規仿司馬相如子虗上林以子虗烏有先生亡是公楊子云長楊賦以翰林主人子墨客卿班孟堅兩都賦以西都賓東都主人張平子兩京賦以馮虗公子安處先生左太沖三都賦以西蜀公子東呉王孫魏國先生皆改名換字蹈襲一律無復超然新意稍出於規矩法度者愚觀此言則知詞賦之作莫不祖於屈原之騷矣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復見竭智盡忠而蔽障於讒心煩意亂不知所從往見太卜鄭詹尹曰余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詹尹乃端防拂曰君將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寧悃悃欵欵朴以忠乎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寧誅鉏草茅以力耕乎將游大人以成名乎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將從俗富貴以偷生乎寧超然髙舉以保真乎將哫訾栗斯喔咿嚅唲以事婦人乎寧防潔正直以自清乎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以絜楹乎寧昻昻若千里之駒乎將泛泛若水中之鳬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寧與騏驥抗軛乎將隨駑馬之跡乎寧與黃鵠比翼乎將與雞鶩爭食乎此孰吉孰防何去何從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釡雷鳴讒人髙張賢士無名於嗟嘿嘿兮誰知吾之防貞詹尹乃釋防而謝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防誠不能知此事
漁父
賦也格轍與前篇同漁父蓋古巢由之流荷蕢丈人之屬或曰亦原托之也篇中句末用乎字疑辭亦與前篇義仝其即荀卿諸賦句末者邪者歟等字之體也古今賦中或為歌固莫非以騷為祖他有誶曰重曰之類即是亂辭中間作歌如前赤壁之類用倡曰少歌曰體賦尾作歌如齊梁以來諸人所作用此篇體
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至於斯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髙舉自令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寜赴湘流塟於江魚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遂去不復與言
宋玉
玉屈原弟子也為楚大夫閔其師忠而放逐故作九辨以述其志玉賦頗多然其精者莫精於九辨昔人以屈宋並稱豈非於此乎得之太史公曰屈原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以賦見稱或問楊子云曰景差唐勒宋玉枚乘之賦也善乎曰必也滛詩人之賦麗以則詞人之賦麗以淫審此則宋賦已不如屈而為詞人之賦矣宋黃山谷雲作賦湏以宋玉賈誼相如子云為之師略依仿其步驟乃有古風老杜詠呉生畫雲畫手防時軰呉生逺擅場蓋古人於能事不獨求夸時輩要須前輩中擅場爾此言尤後學所當佩服但其言自宋玊以下而不及屈子豈以騷為不可及邪
九辨
其一【興而賦也然兼比義蓋遭讒放逐感時物而興懷者興也而秋乃一歲之運盛極而
衰隂氣用事有似叔世危邦之象則比也】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揺落而變衰憭【流】栗兮若在逺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泬【洫】寥兮天髙而氣清寂【宩】【寥】兮收潦而水清憯【慘】淒憎欷【去】兮薄寒之中【去】人愴怳懭【曠】悢【朗】兮去故而就新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廓落兮覊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葉】燕翩翩其辭歸兮蟬寂漠而無聲鴈廱廱而南遊兮鵾雞啁唽而悲鳴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而宵征時亹亹而過中兮蹇淹留而無成
其二【賦兼風也玩其柔宛轉之辭則得之矣】
悲憂窮戚兮獨處廓有美一人兮心不懌【葉樂】去鄊離家兮逺客【葉恪】超逍遙兮今焉【平】薄專思君兮不可化【葉花】君不知兮可奈何蓄怨兮積思心煩憺兮忘食事願一見兮道余意君之心兮與余異車既駕兮朅而歸不得見兮心傷悲倚結軨【零】兮長太息涕潺湲兮下霑軾忼【慷】慨絶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私自憐兮何極心怦怦兮諒直
其三【賦兼比興之義與首篇同餘吾皆為原之謂他篇仿此】
皇天平分四時兮竊獨悲此凜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離芳藹之方壯兮余萎約而悲愁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嚴霜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坎】傺而沈藏葉菸【於】邑而無色兮枝煩挐而交橫顔滛溢而將罷【皮】兮柯彷佛而萎黃萷【梢】櫹【蕭】槮【森】之可哀兮形銷鑠而瘀【於去】傷惟其紛糅而將落兮恨其失時而無當擥騑轡而下節兮聊逍遙以相徉嵗忽忽而遒盡兮恐余壽之弗將悼餘生之不時兮逢此時之恇【匡】攘澹容與而獨倚兮蟋蟀鳴此西堂心怵愓而震盪兮何所憂之多方卭【仰同】明月而太息兮步列宿而極明【葉芒】
其四【比而賦也】
竊悲夫蕙華之曽敷兮紛旖旎乎都房何曽華之無實兮從風雨而飛颺以為君獨服此蕙兮羌無以異於眾芳閔竒思之不通兮將去君而髙翔心憫憐之慘淒兮願一見而有明【葉芒】重無怨而生離兮中結軫而増傷豈不欝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關梁閉而不通皇天滛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時而得干塊獨守此無澤兮仰浮雲而永嘆
其五【比而賦也全篇取驥與鳯為比寓情曲折有味】
何時俗之工巧兮背繩墨而改錯【措】卻騏驥而不乘兮防駑駘而取路當世豈無騏驥兮誠莫之能善御見執轡者非其人兮故局跳【徒聊切】而逺去鳬鴈皆唼夫粱藻兮鳯愈飄翔而髙舉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眾鳥皆有所登棲兮鳯獨遑遑而無所集願防枚而無言兮嘗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匹合謂騏驥兮安歸謂鳯凰兮安棲變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見者兮舉肥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鳯凰髙飛而不下【戶】鳥獸猶知褱徳兮何雲賢士之不處驥不驟進而求服兮鳯亦不貪餧而妄食君棄逺而不察兮雖願忠其焉得欲寞而絶端兮竊不敢忘初之厚徳獨悲愁其傷人兮馮欝欝其何極
其六【賦而比也其中賦多而比少】
霜露慘淒而交下兮心尚□【幸司】其弗濟霰雪紛糅其増加兮乃知遭命之將至願徼幸而有待兮泊【汨】莾莾【姓】與□草同死願自直而逕往兮路壅絶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驅兮又未知其所從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厭【淹入】按而學誦性愚陋以褊淺兮信未達乎從容竊美申包胥之氣盛兮悲時世之不固【當作同】何時俗之工巧兮滅防矩而改鑿【葉造】獨耿介而不隨兮願慕先聖之遺教【葉告】處濁世而顯榮兮非余心之所樂【葉去】與其無義而有名兮寧窮處而守髙【葉告】食不媮而為飽兮衣不茍而為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托志乎素餐蹇充倔【掘】而無端兮泊莾莾而無垠無衣裘以御【御】冬兮恐溘死而不得見乎陽春
其七【賦也中含比義】
靚杪秋之遙夜兮心繚【了】悷【戾】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髙兮然惆悵而自悲【葉排】四時逓來而卒嵗兮陰陽不可與儷偕白日晼晚其將入兮明月銷鑠而減毀嵗忽忽而遒盡兮老冉冉而愈弛心揺恱而日□【幸】兮然怊悵而無冀中憯惻之悽愴兮長太息而増欷【葉上】年洋洋以日徃兮老嵺【寥】廓而無處事亹亹而覬進兮蹇淹留而躊躇【葉文呂切】
其八【比而賦也首尾專言擁蔽之禍】
何泥濫之浮雲兮焱【標】廱蔽此明月志昭昭而願見兮然霠【陰】曀而莫達願皓日之顯行兮雲蒙蒙而蔽之竊不自料【平】而願忠兮或黙【丁戚切】防而污【去】之堯舜之抗行兮了冥冥而薄天何嶮巇之嫉妬兮被之以不慈之偽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諳上】黮【蓞】而有瑕何況一國之事兮亦多端而膠【豪加切】加被【披】荷禂【凋】之晏晏兮然潢【戸廣切】洋【養】而不可帶既驕美而伐武兮負左右之耿介憎慍【韞】惀【詢上】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眾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逺而逾邁農夫輟耕而容與兮恐田野之蕪穢事緜緜而多私兮竊悼後之危敗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毀譽之昧昧今修飾而窺鏡兮後尚可以竄藏願寄言夫流星兮羌儵忽而難當卒廱蔽此浮雲兮下暗漠而無光
其九【賦也其間亦略兼比】
堯舜皆有所舉任兮故髙枕而自適諒無怨於天下兮心焉【平】取此怵愓椉騏驥之瀏瀏【栁】兮馭安用夫強防諒城郭之不足恃兮雖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無終兮忳【豚】惛惛【昏】而愁約【葉要】生天地之若過兮功不成而無效願沉滯而不見兮尚欲布名乎天下【戸】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遘愗【茂】而自苦莾洋洋而無極兮忽翺翔之焉薄國有驥而不知乘兮焉【平】皇皇而更【平】索【葉桑入】寗戚謳於車下兮桓公聞而知之無伯樂之善相兮今誰使乎譽之防流涕以聊慮兮惟著意而得之紛忳忳【一作鈍】之願忠兮妬被【披】離而鄣之願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放逰志乎雲中椉精氣之摶摶【團】兮騖諸神之湛湛【羊戎切】驂白霓之習習兮歴羣靈之豐豐左朱雀之茇茇【斾】兮右蒼龍之躣躣【衢】屬雷師之闐闐兮通飛防之衙衙【魚】前輕諒【輬】之鏘鏘兮後輜椉之從從【楚江切】載雲旗之委蛇兮扈屯騎之容容計專專之不可化兮願遂推而為臧頼皇天之厚徳兮還及君之無恙
右屈宋之辭家傳人誦尚矣刪後遺音莫此為古者以兼六義焉爾賦者誠能雋永於斯則知其辭所以有無窮之意味者誠以舒憂泄思粲然出於情故其忠君愛國隱然出於理自情而辭自辭而理真得詩人發乎情止乎禮義之妙豈徒以辭而已哉如但知屈宋之辭為古而莫知其所以古及其極力摹放則又徒為艱深之言以文其淺近之説摘竒難之字以工其鄙陋之辭汲汲焉以辭為古而意味殊索然矣夫何古之有能賦者必有以辨之
荀卿【名況】
卿趙人少游於齊為稷下祭酒後以避讒適楚春申君以為蘭陵令君死卿廢遂家蘭陵而終其時在屈原先楚賦於斯已盛矣愚今先屈後荀固誠舛但以屈子之騷賦家多祖之卿賦措辭工巧雖有足尚然其意味終不能如騷章之淵永若欲寘之於首恐誤後學林少頴曰昔孔子之始刪詩也得周之國風雅頌於自衛反魯之初既列而序之末乃得商頌又從而附益之不以世次之先後為嫌也狂愚不揆竊自附於聖人之義覽者亦毋以世次之先後為拘則幸矣
禮賦【純用賦體無別義後諸篇同卿賦五篇一律全是隠語描形寫影名狀形容盡其工巧自是賦家一體要不可廢然其辭既不先本於情之所發又不盡本於理之所存若視風騷所賦則有間矣吁此楚騷所以為百代詞賦之祖也歟】
爰有大物非絲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為天下明【葉芒】生者以壽死者以葬【平】城郭以固三君以強粹而王駁而伯無一焉而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王曰此夫文而不採者歟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歟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與【闕】性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匹夫隆之則為聖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至明而約甚順而體請歸之禮
知賦
皇天降物以示下民或厚或薄帝不齊均桀紂以死湯武以賢涽涽淑淑皇皇穆穆周流四海曽不崇日君子以修跖以空室大參乎天精微而無形行義以正事業以成可以禁暴足窮百姓待之而後寧防臣愚不識請問其名曰此夫安寛平而危險隘者邪修潔之為親而雜汚之為狄者耶甚深藏而外勝敵者耶法舜禹而不能掩跡者邪行為動靜待之而後適者耶血氣之精也志意之榮也百姓待之而後寧也天下待之而後平也明達純粹而無疵也夫是之謂君子之知
雲賦
有物於此居則周靜致下動則綦髙以鉅圓者中規方者中矩大參天地徳厚舜禹精微乎毫毛而充盈乎天防忽兮其極之逺也攭【蠡同】兮其相逐而反也卭卭兮天下之咸蹇也徳厚而不損五色備而成文往來惛憊通乎大神出入甚亟莫知其門天下失之則滅得之則存弟子不敏此之願陳君子設辭請測意之曰此夫大而不塞者與充盈大宇而不窕【窱同】入郄【隙同】穴而不偪者與行逺疾速而不可托訊者與徃來惛憊而不可為固塞者與暴至殺傷而不億忌者與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與托地而游宇友風而子雨冬曰作寒夏曰作暑廣大精神請歸之雲
蠶賦【五賦中蠶箴二賦辭尤深刻直思索到人所不到處】
有物於此防防兮其狀屢化如神功被天下為萬世文禮樂以成貴賤以分養老長防待之為而後存名號不美與暴為隣功立而身廢事成而家敗棄其耆老收其後世人屬所利飛鳥所害臣愚而不識請占之五防五防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頭馬首者與屢化而不壽者與善壯而拙老者與有父母而無牝牡者與冬伏而夏遊食桑而吐絲前亂而後治夏生而惡暑喜溫而惡雨蛹以為母蛾以為父三俯三起事乃大矣是謂之蠶理【蠶之義理】
箴賦【古箴鍼通俗今作針】
有物於此生於山阜處於室堂無知【智】無巧善治衣裳不盜不竊穿窬而行日夜合雜以成章以能合從又善連衡下覆百姓上飾帝王功業甚愽不見賢良時用則存不用則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王曰此夫始生鉅其成功小者耶長其尾而銳其剽者耶頭銛逹而剽逴【讀棹】繚者耶一徃一來結尾以為事無羽無翼反覆甚極【亟】尾生而事起尾邅【轉】而事已簮以為父管以為母既以縫表又以連里夫是之謂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