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三十二 《講話》辯

歐陽山 《廣語絲》
攻擊毛澤東文藝思想的人,大抵都從攻擊《講話》入手;攻擊《講話》的人,大抵又都從攻擊它的兩個論點,即文藝從屬政治和文藝為政治服務這兩個論點入手。攻擊者這樣做,決不是沒有理由的。 咱們大家都知道,代表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講話》,是從當時的實際,即抗戰的實際出發的。到了進行「四化」建設的今天,現實的情況改變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就把這種提法改變了——現在文藝從屬政治的提法不使用了;文藝為政治服務的提法也改為「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了。我完全贊成並擁護這種提法。它無疑比從前的提法更準確,更寬廣,更不容易引起誤解,也就更適合於當前鬥爭的需要。 但這是不是說,以前那兩個提法都是錯誤的呢?我認為不能這樣說。那時候,抗戰大業正處在危急的情況之中,民族的生死存亡也正處在千鈞一髮之際,爭取抗戰的勝利就是最大的政治。文藝如果不從屬於這個政治,如果不為這個政治服務,還有立足之地麼?還能夠生存下去麼?如果像周作人、張資平那樣搞漢奸文藝,或者像沈從文那樣搞與抗戰無關的文藝,全國人民還不把他們拋進歷史的垃圾堆中去麼? 不說那時,且說現在吧:咱們中國共產黨的黨員文藝家,不是都自覺地意識到他們首先是一個黨員,其次才是文藝家麼?咱們中國的人民文藝家們,不是也會自覺地意識到他們首先是一個中國人民,其次才是一個文藝家麼?咱們經常都要求加強黨的領導,——這種領導難道不是政治領導麼?咱們大家都不反對「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文藝方向,——這方向不是最大的政治方向麼?《講話》裡面的這兩種提法,又有什麼大不了的錯誤呢? 自然,披著中國共產黨黨員的外衣,而主張文藝的唯一功能是「審美功能」;腰間掖著中國公民的身份證,而主張中國人民應該當三百年奴隸;肩負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職務,而口頭上卻說「少介入、少干預」,或者身為中國共產黨黨員,而口頭上卻說「無為而治」;或者甚至有人說,他們除了自我表現之外,對人民群眾的豐功偉績不屑一顧,自然更談不到為他不屑一顧的人服務了。凡此種種都各有其另外的目的,他們和《講話》的精神都是南轅而北轍的,都要對《講話》進行攻擊和謾罵,那就不足為奇了。 其實,平心而論,這些人不管他們怎麼樣虛張聲勢,甚至裝成學術研究的樣子,利用咱們的「雙百」方針作為掩護,實際上都不過是一些假象。他們的真象,他們的本意,他們的行動,他們的做法,都是跟他們嘴裡所說的完全相反的。我看見過不少老、中、青的所謂作家,平時大都裝成學者的模樣,侃侃談論文藝怎樣非政治化,怎樣脫離政治,怎樣和政治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在這次北京七十天的動亂、暴亂當中,他們卻跳得比跳蚤還要高,尾巴豎得比旗杆還要長,又是請願、又是慰勞、又是遊行、又是演說,完全成了不折不扣的政治活動家,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其實,這兩人不過仍是一人,只是前面所說的是假,後面所做的是真罷了。 他們反對文藝從屬於無產階級政治,實行的卻是使文藝從屬於資產階級政治,他們反對文藝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實行的卻是文藝為資產階級政治服務;他們反對為中國人民服務,實行的卻是為外國的壟斷資本家服務;他們反對為社會主義服務,實行的卻是為西方世界的資本主義服務;——由此可知,他們攻擊《講話》是真的,而他們把這兩個提法作為攻擊的藉口,卻是假的。 一九九〇年四月九日,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