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二十九 笑憂患意識

歐陽山 《廣語絲》
人是有各種各樣意識的。有革命意識,有反革命意識;有緊張意識,有寬鬆意識;有雷鋒式的「傻子」意識,也有蘇曉康式的「精英」意識。當然,其中也有快樂意識和憂患意識。既然如此,憂患意識又有什麼可笑的地方呢?是的,憂患意識本來沒有什麼可笑的地方。這種東西不過是引進的舶來品。它的原產地大概是某一個什麼外國,說不定就是美國。——總之,它的原產地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由於西方的人民覺著西方的社會不合理,不人道,不合人性,又不知道西方的社會將往何處去,將給他們帶來什麼禍害,他們的歸宿將會是怎麼樣的,如此等等,所以在他們的心裏面產生了那麼一種憂患意識。這不但是合情合理的,順理成章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在它的原產地,它也許還是適銷對路的精神產品,是可以理解,並且值得同情的,自然也並沒有什麼可笑的地方。 這樣的一種精神產品,移植到咱們中國來,那味道就不一樣了。咱們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取得偉大勝利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憂患已經過去,目前正過著從溫飽到小康的幸福生活,不久的將來還將過更加幸福的生活。只要咱們全體人民一心一意地努力四化建設,克服各種各樣的暫時困難,就必然會從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逐漸進入較高階段的社會主義,最後到達快樂幸福的共產主義。這樣子,目標既然明確,領導可以信賴,生活又一天比一天美好,那種憂患意識對咱們有什麼用呢?假定一個人在這樣的社會裡還會感到憂慮重重,那就未免不切實際,使人覺著可笑了。 當然,如果就個別事情而論,對這樣事情覺著有點擔心,對那樣事情又覺著有點擔心,這也是情理之常。比方說,對煤生產出來運不出去,對能源不足影響生產,對資金不足影響開工,對校舍不好影響教育,如此等等,有些擔心和憂慮,這也是應該的。對於咱們社會的困難和弊病,咱們感到關切,是好事情,是必要的。但是這種對某個問題在某個時期裡面,感到擔心和憂慮,跟那種所謂憂患意識,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兒。那種所謂憂患意識,是一個人在意識裡面的一種經常狀態。他不論在什麼時候,對什麼事情,——就是對整個社會的一切事情和它的發展前途,都處在憂患狀態之中。他對沒有什麼可憂患的事情,也要憂患,甚至對於應該信任和快活的事情,也要憂患一番。假定他當真害了病,像醫生所說的憂慮症候群,那倒也罷了;如果他根本沒有什麼病,卻時時刻刻都在表現他的憂患意識,那就只能算是一種無病呻吟。這種無病呻吟的毛病在舊社會裡是常見的,在西方社會和港台社會也是常見的。但是活在社會主義社會裡,走在康莊大道上,卻整天抱著憂患意識在那裡無病呻吟,就未免令人覺著可笑。 常言道:人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由此推論,說人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憂患,想來也不算過分。有人偽造說現代人生來就具有憂患意識。有些人信以為真,今天憂患,明天憂患,天天憂患。我也曾經研究過幾位「精英」先生們的憂患,覺著他們的所謂憂患,只針對社會主義社會。他們主張倘要消除憂患,就該敞開大門,全方位開放,全盤西化,歡迎西方資本主義長驅直入。然而他們對於西方資本主義的文化滲透,和平演變等等,卻連半點憂患意識的影子也沒有。這是不折不扣的挖社會主義的牆腳,散布對社會主義的不信任感,使被他們愚弄的人們對社會主義離心離德罷了。咱們對具有這樣一種憂患意識的「精英」先生們,倒是要有一點憂患意識的。 中國人並不相信憂患意識是一種天生麗質,先生們偽造這些東西幹什麼?其誰欺?欺天乎? 一九九〇年三月二十四日,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