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語絲 · 第二十四 新文學史改寫法

歐陽山 《廣語絲》
兩三年前,國內曾經有人大叫大嚷,要改寫新文學史。到底為什麼要改寫,怎樣改寫,改寫以後又成了什麼模樣,論者語焉不詳,又沒有見過改寫後的範本,所以只好存疑。直到去年十二月,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嶺南現代文學史》,才向讀者揭開了謎底。原來對於新文學史,需要這樣一種修改法。 拿這本書的第一章《大革命運動與嶺南新文學》來說吧,它把教會學校嶺南大學的文學研究會廣東分會這個組織擺在大革命運動時期嶺南新文學運動的主導地位上,就實在令人吃驚。 拿時間來講,根據該書所提供的材料,汕頭的火焰社成立於一九二三年春,文學研究會廣東分會成立於一九二三年七月。前者比後者早了一個季度。此其一。 拿人數來講,火焰社有五十多人,社員遍布於汕頭、廣州、武漢、上海、天津、北京、南洋。文學研究會廣東分會只有梁宗岱、劉思慕、陳受頤、潘啟芳、司徒寬、陳榮捷、湯澄波、葉啟芳、甘乃光九個人,而且都在廣州教會學校嶺南大學裡面,比較起來,前者比後者的地域代表性要大得多,人數也多得多。此其二。 拿出版刊物的數量來講,火焰社出版的《火焰》周刊,出了一百多期,就是說出版了兩年多的時間。文學研究會廣東分會的《文學旬刊》出版了一年左右,也就是說,滿打滿算不過出版了三十六期左右。前者比後者出版物的數量和時間都多得多,也長得多。此其三。 拿出版物的規格來說,《火焰》周刊是獨立的出版物。《文學旬刊》僅僅是品位不高的,庸俗的舊式報紙《越華報》的副刊。前者比後者的規格要高得多。此其四。 拿文學聲望和影響來說、《火焰》周刊擁有洪靈菲、戴平萬、馮鏗這些著名的革命作家。《文學旬刊》也擁有梁宗岱、劉思慕、葉啟芳這些著名作家。假定要把這兩方面的作家加以比較,我沒有作過調查研究,不敢妄置一詞。倘若「跟著感覺走」也被允許的話,我敢冒昧地說,洪靈菲、戴平萬、馮鏗這幾個人的聲望和影響也不一定比梁宗岱、劉思慕、葉啟芳這幾個人的聲望和影響更低。此其五。 綜上所述,除了第五項未見高低之外,前四項都表明,汕頭的火焰社和它的《火焰》周刊比廣州的文學研究會廣東分會和它的《文學旬刊》,在大革命時期的嶺南新文學運動當中,都顯得更為重要,更有群眾性,更有革命性,因此也更有代表性,更應該擺在主導地位。 然而,該書的作者恰好不這樣做。不這樣做,是什麼緣故呢?有什麼根據呢?有什麼必要呢?該書沒有說清楚。它使讀者有這樣一種感覺,仿佛它的作者願意把誰擺在主導地位,就可以把誰擺在主導地位。自然,作者是有充分的權利這樣做的。然而讀者是否也有權利提出疑問呢?讀者是否有幸,能夠享受一點「費厄潑賴」呢?天下事總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吧? 教會學校,嶺南大學,嘖嘖,嘖嘖。口水都流出來了。嗚呼! 一九九〇年二月三日,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