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奇譚 · 丟失飯糰的老奶奶

小泉八雲 《怪談·奇譚》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性情開朗、樂觀愛笑的老奶奶,十分喜歡做飯糰。 一天,正當她揉飯糰來當晚餐時,其中一個卻掉在了地上,骨碌骨碌,滾進灶間的一個小洞裡不見了。老奶奶把手伸進洞去摸索,想把飯糰掏出來。誰知,腳下的地面卻忽然崩塌了,老奶奶也跟著咕咚掉進了洞中。 她跌得很深,落到洞底卻毫髮無傷,爬起身來一瞧,才發覺自己正站在一條小道上,就跟她家門前那條一模一樣。四下亮晃晃的,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片的稻田,卻不見一個人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曉得,據說似乎是老奶奶掉進了另一個國度。 老奶奶腳下那條小道是個急坡,因此找來找去,也不見飯糰的蹤影。她心想:八成是滾到坡下面去了,便急急忙忙奔下坡去尋找,一面口中大聲呼喊著:「飯糰啊飯糰,你跑到哪裡去了?」 找了一陣子,看見有尊石頭刻的地藏菩薩像立在路旁,老奶奶便上前打了個招呼:「哎呀呀,是地藏菩薩啊!你看到我的飯糰了嗎?」 地藏菩薩答:「哦,剛剛才見它打我面前滾過去。不過,你可不能再往前追了,前面住著一隻吃人的惡鬼呢!」 誰知,老奶奶聽完這話只是笑了笑,依然大喊著:「飯糰啊飯糰,你去哪兒啦?」一面跑了下去。 轉眼間,就跑到了第三尊地藏菩薩像前,她再次打聽道:「哎呀,地藏菩薩啊!看見我的飯糰了嗎?」 地藏菩薩卻道:「現在可不是操心飯糰的時候,等會兒有隻惡鬼就過來啦!快蹲到我的袖子後面來,千萬不要發出聲音啊!」 不大會兒,惡鬼就來到了地藏菩薩前,站了下來,躬身作揖,如此說道:「你好啊,地藏。」 地藏菩薩也禮貌地致意問好。 正此時,惡鬼忽然向空中吸了吸鼻子,仿佛聞到什麼氣味似的,嗅了兩三下,大聲道:「地藏,地藏!我感覺好像有人的氣味啊!」 「啊,」地藏菩薩道,「那可能是你的錯覺吧。」 「不對不對!」惡鬼又嗅了嗅周圍的空氣,「的確有人的氣味!」 這下子,老奶奶再也忍不住了,「呵呵呵」笑出了聲。惡鬼一聽,飛快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從地藏菩薩袖子後面,將依舊笑個不停的老奶奶揪了出來。 「哈,我就說嘛!」惡鬼大叫道。 地藏菩薩見狀,只好道:「你要拿這個善良的老奶奶怎麼樣?可不准傷害她啊!」 「不會,不會。」惡鬼答,「我只是把她帶回家去,讓她給我做飯吃。」 「呵呵呵。」老奶奶依舊笑著。 「那就好。」地藏菩薩道,「不過,你必須善待她才是。否則,我可是會發怒哦!」 「絕不會傷害她的。」惡鬼發誓道,「老奶奶每天只要為我們干一小會兒活兒就行了。再見啦,地藏。」 隨後,惡鬼就領著老奶奶向坡下走去。不一刻,兩人便來到了一條又寬又深的大河前。岸邊泊著一艘小舟,惡鬼讓老奶奶坐上去,載著她到了對岸的鬼之屋。那是一座寬敞的大房子,惡鬼立即將老奶奶領到廚房去,命令她為同住在那裡的一群小鬼們做飯。 他遞給老奶奶一支木鍋鏟,道:「每當你要做飯時,往鍋里放一粒米就足夠了。只需用水浸過這粒米,而後拿這支木鏟攪拌幾下,米粒就會飛快地越變越多,直到把飯鍋裝得滿滿的。」 於是,老奶奶就遵照惡鬼吩咐的樣子,往鍋里只放了一粒米,拿著那支木鏟攪拌起來。隨著她的攪動,米粒從一粒變成了兩粒,接著四粒、八粒、十六粒、三十二粒、六十四粒……她每攪一下,米粒就增加一倍,不出幾分鐘,大鍋就裝滿了。 此後,老奶奶便在鬼之屋裡住了下來。好長一段日子,她每天為惡鬼和他的同伴們做飯,惡鬼也絕不為難她、嚇唬她。憑著那支神奇的木飯鏟,老奶奶的工作十分輕鬆——不過,雖說如此,每天仍要做一大堆的米飯才夠惡鬼們吃。畢竟,惡鬼們的飯量可比人類要大得多。 然而,老奶奶內心卻愈來愈感到寂寞,總想回到自家的那間小屋去,做她自己的飯糰子。於是某一天,見所有的惡鬼都出門去了,便打算趁機逃走。 老奶奶先拿了那支神奇的飯鏟,將它別在圍裙的腰帶里,然後跑到河邊,看四處無人,岸邊仍泊著那條小舟,便坐上去,向著對岸划去。她對划船十分在行,很快,小舟就遠遠離開了岸邊。 可惜,河面實在太寬,才行了不到四分之一處,惡鬼們就回到了家中。 他們一看,到處都沒有廚子的身影,連那把神奇的飯鏟也不見了,便急忙奔到了河邊,發現老奶奶正乘著小舟,拚命向對岸劃。 這群惡鬼似乎也不習水性,又沒有渡船可乘,為了捉住老奶奶,除了趕在她划去對岸前將河水全部喝乾,別無其他的法子。於是他們跪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吞著河水,沒等老奶奶劃到河中央,水位就下去了一大半。 老奶奶依然不停地劃啊劃,但此刻河水已變得很淺,惡鬼們停止了喝水,開始涉水過河。老奶奶拋下船槳,從腰帶下面抽出那支神奇的飯鏟,向著惡鬼們一陣亂揮,同時扮著鬼臉,逗得他們各個忍俊不禁,放聲大笑。 誰知,就在他們齊聲放懷大笑的瞬間,才剛喝下肚去的河水,卻不得不全被吐了出來。大河重又漲滿了水,惡鬼們無法過河了,老奶奶終於平安無事地劃到了對岸。她一溜煙奔上坡道,途中一刻不敢歇腳,跑啊跑,最後總算逃回了自己家中。 自那後,老奶奶便過著幸福的日子。那支神奇的飯鏟為她變出無窮無盡的米飯,只要想做飯糰,隨時就可以做。她把飯糰賣給四周的鄰居和途經的旅人,未出多久,就變得十分富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