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bye · 冷戰

太宰治 《Good bye》
冷戰〈一〉 田島對自己在永井絹子身上的投資感到十分痛惜。他還從未乾過這種賠本買賣,所以一定要想盡辦法利用和活用她,儘量挽回損失。可她力大如牛、食量驚人、貪得無厭…… 天氣慢慢轉暖,百花都開始齊放了,可田島卻愁眉苦臉,心情鬱悶。自從那晚完敗後已經過去四五天了,田島新換了眼鏡、臉上的腫塊也消散了。他試著撥通了絹子公寓的電話,打算打一場心理戰。 「喂,我是田島。上次醉得太厲害了,啊……」 「獨自生活的女人,總會碰到各種事情的。放心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不,經過上次的事後,我也仔細考慮了很長時間。我最後決定和那些女人分手,買座小房子,把妻兒從鄉下接來,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你說這從道德層面上講,不會是件壞事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但男人一般一有錢,就會開始小氣地計較這些事情了。」 「所以你認為這是件壞事嗎?」 「這可不是件小事。看來你存了不少錢啊!」 「別光說錢的事,從道德層面、也就是說從思想層面上,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這是你自己的事,我可不想考慮。」 「這確實是我自己的事,我呢,覺得這是件好事。」 「這不就行了。我掛電話了,不想跟你聊這種無聊的話題了。」 「可這對我來說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啊。我始終認為要尊重道德。幫幫我,我只想做件好事。」 「真奇怪啊!你是不是又想裝醉賣傻啊?告訴你,我不會上當的。」 「我可沒開玩笑。你不知道人人都有行善事的本能嗎?」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掛電話了。從剛才開始我就想尿尿,一直憋著呢。」 「等一下。一天給你三千日元怎麼樣?」田島突然決定把心理戰轉變為金錢誘惑。 「請我吃飯嗎?」 「不,這個就請你體諒一下,我最近收入也不多。」 「沒一萬日元我可不干。」 「那就五千日元吧。這可是道德問題啊。」 「我快憋不住了,掛了啊。」 「五千日元,拜託了。」 「你可真是個混蛋。」 隨即話筒里傳來咯咯的笑聲,應該是答應了。 冷戰〈二〉 既然這樣,就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和活用絹子,除了一天給她五千日元外,一片麵包、一杯水也不能便宜她。如果不好好利用她,自己就虧大了。千萬不能心軟,心軟是大忌,否則自己就會身敗名裂的。 雖然曾被絹子揍得嗷嗷直叫,但田島現在卻發現了可以利用絹子牛勁的方法。 在他的情婦當中,有一個叫水原惠子的西洋畫畫家,不到三十歲,畫技平平,在田園調布租了個兩室公寓,一間是起居室,另一間用作畫室。當時,惠子在一位畫家的介紹下,請求田島讓她為《尖島》雜誌畫插畫或版畫。田島覺得她面紅耳赤、局促不安的樣子十分可愛,便幫助她增加收入,解決生計問題。惠子舉止溫柔,沉默少語,十分愛哭。但她絕不會號啕大哭,只會像小女孩一樣嚶嚶啜泣。 不過,有一個最大的難題,就是惠子有一個哥哥,在滿洲的軍隊里待了很長時間,從小就是個脾氣粗暴的人,長得高大威猛。他第一次從惠子那裡聽到她和田島的事時就大為不悅。好像這個當軍曹或伍長的情人哥哥,對魅力美男田島來說,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非常不利的因素。 最近,惠子的哥哥從西伯利亞回來後,一直住在惠子家。 因為不想見惠子的哥哥,田島便想打電話把惠子約出來,但似乎行不通。 「我是惠子的哥哥。」一個強勁有力的男聲接的電話。她哥哥果然在家。 「我是雜誌社的,想和水原小姐商量商量插畫的事……」田島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行,她感冒睡著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真是倒霉。看來約惠子出來這件事沒戲了。 但因為害怕惠子哥哥,就一直拖著不和惠子提分手之事,這對惠子來說很不禮貌。不過現在惠子因感冒臥床不起,再加上和從部隊復員回來的哥哥住在一起,惠子的手頭肯定缺錢用。現在或許是個機會。去看望看望生病的她,說些關心她的話,再悄悄給她一些錢。估計那個軍人哥哥也不會因此而生氣打人的,說不定比惠子還感激自己,一個勁地要跟自己握手呢。就算萬一惠子的哥哥對自己動武,自己也可以在力大如牛的絹子的保護下沒事的。 對,就像這樣百分之百地利用和活用絹子。 「記住了嗎?這次也應該沒什麼問題。那兒有個粗暴的男人,如果他要動武的話,您就一下制服他。對,那個傢伙應該不是您的對手。」 他明顯用非常客氣的口吻對絹子說。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