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有法典 · 泰奧多·德薩米傳略
[蘇聯]B·C·阿列克謝耶夫·波波夫冀甫譯
德薩米是十九世紀三十至四十年代法國革命的秘密團體的積極參加者,空想共產主義的孜孜不倦的宣傳者,1848年革命的傑出活動家。他的生活道路的特點,決定了我們不能充分地、全面地搜集到關於這位傑出人物的傳記材料。
在《公有法典》作者的短促而又緊張的一生中,一般說來,是無法把他的個人生活的編年史同他的革命活動史分開的。我們所知道的德薩米的傳記,就是他的政治活動的傳記。在他的「傳記」中,關於他的世界觀形成的材料、思想鬥爭和革命鬥爭的事實,完全壓倒了狹隘傳記性的因素。這點便表現出了他那種「完全拋開自己」的精神。依照德薩米同時代的一位革命家的說法,這句話被他們理解為「對事業的忠誠」。
泰奧多·德薩米1803年生於呂松(旺代省)。他曾學過醫學、哲學和法律,後來在外省當過教師。在三十年代(看來,是在他移居到巴黎之後),曾經深深地被捲入到當時法國所特有的共和運動的浪潮中。而在這幾年中,工人階級開始在這一運動中起著愈來愈重要的作用。德薩米也正是把自己的命運同這種自覺的、已經在思想上和組織上提高到獨立地位的工人運動聯繫起來。
德薩米參加這個運動的第一階段,是他加入密謀的社團,這個社團的思想家和領導者是奧古斯特·布朗基。在三十年代末,德薩米加入了一個這類的社團——「四季社」。
四十年代階級鬥爭的尖銳化,在法國為在先進的工人中間傳播共產主義思想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德薩米於1838年底,當他出版了根據道德和政治科學院提出的題目所寫成的一本著作時,初步試圖有系統地敘述共產主義思想。這本著作的題目是:《各族人民在文化教育方面的進展超過實用道德方面的進展。探討這種差別的原因並提出對策》。德薩米在這本著作中已勾劃出他的理論的許多基本原理,這些基本原理後來在《公有法典》中曾得到極為詳盡的發揮。這裡面包含有對資本主義制度社會秩序和政治秩序的尖銳批評:「無產者的悲慘狀況便是資本主義制度的醜惡的癰疽」、「他們被宣布是自由人,……可是他們的雙手已被銬鐐弄得滿是傷痕,他們陷於赤貧的絕境。他們有habeascorpus(人身保護法),可是他們沒有麵包,他們的子女也在他們的主人的鞭笞下從事18小時的工作」。
就在當時,德薩米已經認識到,只有消滅私有制才能把社會從一切社會罪惡中拯救出來。他曾竭力在工人中間廣泛地宣傳自己的觀點。
1840年(7月1日),德薩米曾和皮佑一起在別列維爾區舉辦了一次共產主義聚餐會,當時有一千二百人參加。德薩米在這次會上發表了關於平等的綱領性演說。四十年代初,他在一個社會團體的機關雜誌《平等主義者》(《Fgalitaire,journaldeI』organisationSociale》)上面進行文字宣傳(這幾期雜誌是在1840年5月和6月間出版的);他還參加了《公有主義者》(《Com-munautaire》)和《人道主義者》(《L』Humanitaire》)這兩家雜誌的工作。德薩米的許多辯論性的小冊子和論文都是在這個時期寫成的。這種口頭上和文字上的共產主義的宣傳,無疑地對於四十年代許多工人團體共產主義綱領的形成是有幫助的。看來,德薩米曾是「平等主義工人社」的組織者之一。這個社的社員,就其綱領和策略的觀點來說,是接近巴貝夫和「平等派」的傳統的。稍後,在「平等主義工人社」瓦解後,便產生了「唯物主義的共產主義者社」。這個社於1847年被警察當局所解散。在搜查該社社員時,曾發現德薩米的著作。這時,他本人似乎已經不直接對革命團體進行領導了。
德薩米在四十年代進行的宣傳鼓動工作,其目的在於反對路易·勃朗的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反對在工人運動中充當資產階級影響的傳達者的前聖西門主義者畢舍一批人,反對「基督教社會主義」的宣傳者——拉麥涅。德薩米曾於1841年出版了一本題為《自己反駁自己的拉麥涅》的小冊子,以此來對拉麥涅的觀點進行批判。
同時,德薩米還同樣堅決地反對當時空想共產主義中的「和平」傾向,強調指出這一點是特別重要的。這種傾向的主要理論家是埃蒂耶納·卡貝。卡貝的《伊加利亞旅行記》於1840年問世,並於1842年再版。
德薩米為了力求把一切「共產主義」力量都聯合起來,曾於1839年同剛剛亡命歸來的卡貝接近,在編輯《平民報》方面任卡貝的秘書和助編。但是,他們之間不久就發生了破裂。德薩米離開了《平民報》編輯部,並於1842年發表一本帶有尖銳批判的措辭的小冊子來反對卡貝。卡貝與德薩米之間破裂的原因,是由於在策略問題上的意見根本不一致,在關於理論的意義,以及在關於資產階級代表在共產主義運動中的作用問題上發生意見分歧。德薩米譴責卡貝對1840年7月1日聚餐會——這個共產主義工人運動第一次公開宣言所持的否定態度。「您拒絕出席聚餐會……您對於無產階級不在任何有產者和任何名人的領導下,竟敢單獨舉起共產主義旗幟,表示極端不滿」。德薩米還作出了在當時工人運動與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分離的條件下一個特別重要的結論:「認為為了公有制(亦即共產主義)的勝利,必須要有資產階級的合作,那就是大錯而特錯。」
德薩米在自己一生的主要著作——1843年出版的《公有法典》中闡述了自己的思想。照他自己的說法,德薩米曾為這本著作花了四年的勞動。
德薩米為使自己著作中的基本原理和結論深入淺出,曾於1843年著手出版一種供工人們閱讀的刊物《公有文庫》(《Almanachdelacommunauté》)。他這樣做,顯然是為了與卡貝的通俗化的宣傳叢書相對抗,因為卡貝當時也出版了《伊加利亞文庫》。德薩米為自己的文庫撰寫了許多短文和短評;其他論文的作者是蓋伊和納維爾。德薩米曾因為出版這本文庫被控為瀆神而受法庭審判,並被判處監禁和罰款;當局搜去的一部分書被銷毀了。值得注意的是,資產階級左翼反對派報紙曾拒絕為共產主義者德薩米辯護。我們在當時常與德薩米會面的盧格的回憶錄中,發現了這一點和別的一些有關德薩米的寶貴材料。盧格曾拿德薩米與卡貝作過比較。照他的說法,卡貝,作為一個被過早變革的嘗試碰得焦頭爛額的人,已經老邁年富而日薄西山了;德薩米則「年青有為。他醉心於自己的事業,他相信真理,並大聲疾呼地宣傳真理。」盧格曾斷言,「德薩米很少談到我們要用起義的方法達到目的。但是德薩米所說的話,本身就是違反法國人的思想方式的一種起義。」不久以後(1845—1846年),他又出版了既是綱領性又是理論性的兩種著作:《被社會主義所戰敗和消滅了的耶穌會教義》(《LeJesuitismeVaincuetanéantiparlesocialisme》)和《自由和普遍幸福的組織》(《Organisationdelalibertéetdubienetreunivevsel》)。
德薩米於1840年出版的一本旨在反對梯也爾內閣在巴黎周圍建築許多堡壘的計劃的小冊子,其內容十分清楚地表明了德薩米的政治觀點及其對七月王朝和當時政治問題的態度。在這裡,德薩米揭發了「政府的背叛行為」。政府的背叛行為雖然在於它提出了「不惜任何代價爭取和平」的口號,而實際上,卻「要求法國不僅拿出它最後一個人,並且還拿出它最後一枚銀幣來」。德薩米在指出了梯也爾計劃用誇大外部危險來加以掩蓋的真正反動意義之後,曾以所有民主主義者的名義宣布:「不,法國不希望這類的防禦工事。不,巴黎不需要用巴士底獄來環繞。」
德薩米對法國人民的革命愛國主義傳統給予很高的評價,同時又以世界各國人民的博愛和友誼的宣傳者的身分出現,對各國人民、特別是對喪失了自己民族獨立的人民,例如對「高尚而遭受苦難的波蘭」,毫不含糊地表達了自己熱烈的同情。
法國1848年革命前夜,「……共產主義者無疑已成為革命無產階級的最強大的一派」①——在這裡,德薩米和他的同道者們當然有不少的功績的。路易·菲力浦政府憑藉警察的挑釁和法院的審判來破壞空想共產主義思想在工人心目中的威信的一切企圖,是註定遭到徹底的破產的。
①《〈新萊茵報。政治經濟評論〉第四期上發表的書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第323頁。
到1848年二月革命開始時,德薩米已經是法國共產主義運動極有威望的代表之一。這裡沒有必要把有德薩米積極參與準備和進行的一切革命事件、巴黎工人的一切發動都一一加以列舉。德薩米曾在他所發行的從1848年3月初開始出版的報紙《人權·無產者論壇》(《Lesdroitsd』homme.Tribu-nedesproletaires》)上,在他自己所創辦並由他所領導的「新巴貝夫主義者」俱樂部(「戈比林派俱樂部」)的演說中,曾從工人階級利益的觀點出發,來闡明自己對革命的政治任務和社會任務的認識。德薩米還加入了布朗基所領導的「中央共和社」,1848年3月25日曾支持布朗基所提出的組織革命工人俱樂部的政治中心(「中央選舉委員會」)的倡議。德薩米曾同其他某些過去參加過秘密社團的人一道堅決為布朗基辯護,(1848年4月3日和18日)並揭穿反動報紙誣衊布朗基有叛變行為的挑釁性的指控(所謂「塔色羅證件」)。
德薩米作為他取名為《無產者論壇》的報紙的政論家,作為工人俱樂部的演說家,作為工人群眾示威(例如1848年2月28日及3月17日)的組織者之一,在革命的日子裡用語言和行動所爭取的「人權」,不僅包括著要求最廣泛的政治權利和民主自由,而且還包括著要求解決社會根本問題:「組織勞動」及消滅人剝削人的現象。德薩米贊同布朗基的策略,把爭取共和自由的鬥爭看作是有助於以後為實現工人階級社會要求而進行的鬥爭的一種手段。德薩米並不認為共產主義原則馬上就能夠實現。他在擁護「結社自由」及號召同特權和壟斷進行鬥爭時,曾斷言,「工人必須推翻那不讓他們自由地支配自己,而是把他們束縛在業主的影響之下的任何組織體系」。他曾力圖用自己在工人群眾中間所進行的宣傳和組織活動,使在革命進程中所完成的民主改革加速「新的社會秩序的到來」。德薩米在告工人書中寫道:「你們努力的目標就是要把平等原則貫徹到風俗和社會法則中去」。
德薩米曾積極參加1848年2月28日在要求成立「勞動和進步內閣」的口號下所舉行的示威遊行。後來對於資產階級臨時政府在這次示威遊行的壓力下所創設的以路易·勃朗為首的盧森堡委員會的活動,則抱了批判的態度。德薩米在批判盧森堡委員會的告工人書時,號召為消滅工資制度本身而鬥爭。然而,德薩米的一些具體的實際建議,明顯地表現出自己曾受到當時各種小資產階級草案(組織「勞動銀行」等等)的作者們的影響。
德薩米是巴黎無產階級革命的領導者中間最有聲望的人物之一。4月3日在國民議會的選舉中,他曾被提名為候選人(為此,他曾在專門告工人書中陳述了自己的觀點)。自然,正因為如此,德薩米才受到資產階級的仇恨,它的代表們千方百計不讓他當選。
革命失敗之後,也就是在巴黎工人六月起義遭到血腥鎮壓之後,德薩米便回到了故鄉。1850年,他在故鄉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