閤皂山志 · 附道事雜錄
葛仙本傳
神仙怪異之事,無所不有。然其雜見於諸書者,往往為志乘所捃摭,附會已甚。今載略可稽者以傳信雲。
今按:此編除最末一條外,皆記葛玄事。主要錄自《太平廣記》所引《神仙傳》與趙道一《真仙通鑑》。今二書具在,已取以對勘。葛玄事跡,《三國志》未有記載,惟《晉書·葛洪傳》附志數語。洪為其從孫,又為徒孫,可信實有其人。宋徽宗、理宗之封敕,當亦實有其事。煉丹實亦合乎科學,然不自知,以為服之可以成仙,則大謬。至所志諸種荒誕怪異之說,殊未必然。惟道家之書多系如此,亦其特色。姑仍其舊,存而不論。
葛仙公傳
葛玄,字孝先。從左元放受《九丹金液仙經》,未及合作,常服餌芝術。尤長於治病,鬼魁皆見形,或遣或殺。能絕谷,連年不飢。能積薪烈火而坐其上,薪盡而衣冠不灼。飲酒一斛,便深入泉澗中臥,酒解乃出,身不濡濕。
玄備覽五經,又好談論。好事少年數十人,從玄遊學。嘗舟行,見器中藏書札符數十枚。因問此符之驗,能為何事?可得見否?玄曰:「符亦何所為乎?」即取一符投江中,流而下。玄曰:「何如?」客曰:「吾投之,亦能爾。」玄又取一符投江中,逆流而上。曰:「何如?」客曰:「異矣。」又取一符投江中,停立不動。須臾,下符上,上符下,三符合一處,玄乃取之。又江邊有一洗衣女,玄謂諸少年曰:「吾為卿等走此女,何如?」客曰:「善。」乃投一符於水中,女便驚走,數十里不止。玄曰:「可以使止矣。」夏以一符投水中,女即止。還,人問女何怖而走,答曰:「吾自不知何故也。」
玄嘗過主人,主人病,祭祀道精人,而使玄飲酒,精人言語不遜。玄大怒曰:「奸鬼敢爾!」敕五百曳精人,縛柱鞭背,即見如有人牽精人出者,至庭抱柱,解衣投地,但聞鞭聲,血出淋漓。精人故作鬼語乞命。玄曰:「赦汝死罪,汝能令主人病癒否?」精人曰:「能。」玄曰:「與汝三日期,病者不愈,當治汝。」精人乃見放。
玄嘗行過廟,此神嘗使往來之人,未至百步,乃下騎乘。中有大樹數十株,上有群鳥,莫敢犯之。玄乘車過,不下。須臾,有大風回逐玄車,塵埃漫天,從者皆辟易。玄乃大怒曰:「小邪敢爾!」即舉手止風,風便止。玄還,以符投廟中,樹上鳥皆墮地而死。後數日,廟樹盛夏皆枯,尋廟屋火起,焚燒悉盡。
玄見賣魚者在水邊立。玄謂魚主曰:「欲煩此魚至河伯處,可乎?」魚人曰:「魚已死矣,何能為?」玄曰:「無苦也。」乃以魚與玄。玄以丹書置魚腹,擲魚水中。俄頃,魚還躍上岸,吐墨書,青色,如大葉而飛去。
玄嘗有賓後來者,出迎之。坐上又有一玄與客語,迎送亦然。時天寒,玄謂客曰:「貧居,不能人人得爐火。請作火,共使得暖。」玄因張口吐氣,赫然火出,須臾滿屋。客盡得如在日中,亦不甚熱。
諸書生請玄作可以戲者。玄時患熱,方仰臥,使人以粉粉身,未及結衣。答曰:「熱甚,不能起作戲。」玄因徐徐以腹揩屋棟數十過,還復床上。及下,冉冉如雲氣。腹粉著屋棟,連日尚在。玄方與客對食,食畢漱口,口中飯盡成大蜂,數百頭,飛行作聲。良久,張口,群蜂還飛入口中。玄嚼之,故是飯也。玄手拍床,蝦蟆及諸蟲、飛鳥、燕雀、魚鱉之屬,使之舞,皆應弦節如人。玄止之,即止。玄冬中能為客設生瓜,夏致冰雪。又能取數十錢,使散投井中,玄徐徐以器於上,呼錢出。於是一一飛從井出,悉入器中。玄為客置酒,無人傳杯,杯自至人前。或飲不盡,杯亦不去。畫流水,即為逆流十丈許。
於時有一道士,頗能治病,從中國來,欺人言:「我數百歲。」玄知其誑。後會眾坐,玄謂所親曰:「欲知此公年否?」所親曰:「善。」忽有人從天上下,舉座矚目,良久集地。著朱衣進賢冠。入至此道士前曰:「天帝詔問公之定年幾許,而欺誑百姓。」道士大怖,下床長跪,答曰:「無狀!實年七十三。」玄因撫手大笑,忽然失朱衣所在。道士大慚,遂不知所之。
吳大帝請玄相見,欲加榮位,玄不聽,求去不得,以客待之,常共游宴。坐上見道間人民請雨,帝曰:「百姓請雨,安可得乎?」玄曰:「易得耳。」即便書符著社中,一時之間,天地晦冥,大雨流注中庭,平地水深尺余。帝曰:「水寧可使有魚乎?」玄曰:「可。」復書符水中,須臾有大魚百許頭,亦各長一二尺,走水中。帝曰:「可食乎?」玄曰:「可。」遂使取治之,乃真魚也。常從帝行舟。遇大風,百官無大小多濡沒,玄亦淪失所在。帝嘆曰:「葛公有道,亦不能免此乎?」乃登四望山,使人鉤船,船沒已經宿。忽見玄從水上來,既至,尚有酒色。謝帝曰:「昨因侍從,而伍子胥見強牽過,卒不得捨去。煩勞至尊,暴露水次。」
玄每行,卒逢所親,要於道間樹下,折草刺樹,以杯器盛之,汁流如泉,杯滿即止。飲之皆如好酒。又取土石草木以下酒,入口皆是鹿脯。其所刺樹,以杯承之,杯至即汁出,杯滿即止。他人取之,終不為出也。
或有請玄,玄意不欲往。主人強之,不得已而去。行數百步,玄腹痛,止而臥地,須臾死。舉頭,頭斷;舉四肢,四肢斷。更臭爛蟲生,不可復近。請之者遽走告玄家,更見玄故在堂上。此人亦不敢言之,走還向玄死處,已失玄屍所在。與人俱行,能令去地三、四尺,仍並而步。
又玄游會稽,有賈人從中國過神廟,廟神使主簿教語賈人曰:「欲附一封書與葛公,可為致之。」主簿因以函書擲賈人船頭,如釘著,不可取。及達會稽,即以報玄。玄自取之,即得。語弟子張泰言曰:「吾為天子所逗留,不遑作大藥,今當屍解。八月十三日日中時當發。」至期,玄衣冠入室,臥而氣絕,其色不變。弟子燒香守之三日,夜半忽大風起,髮屋折木,聲如雷,炬滅。良久風止,忽失玄所在。但見委衣床上,帶無解者。旦問鄰家,鄰家人言:了無大風。風止此一宅,籬落樹木,皆敗折也。
輯補
原志《葛仙公傳》錄自《太平廣記》,專志方技,尚不全面;又雜采他書,補充數條,未免支離。《四庫全書》本《神仙傳》記葛玄事,則太簡略。惟趙道一《歷代真仙體道通鑑》〔簡稱《真仙通鑑》〕最為詳盡,雖略覺煩瑣,而敘述清晰,且傳聞異辭,與原志所載,取捨不同,亦有出入。錄之,可多諳道事,固不必亦不可能辨其真偽。文甚長,遂破例為之分段注釋。其中原志已摘引者,則從略以免繁複。陶弘景《葛仙公碑》,乃為四明山仙公祠而作,陶氏本道學理論家,故此篇說理與記事並重,駢辭儷句,文采粲然。因亦補入。刪節外則皆註明。他知《道藏·洞玄部·譜錄類》之《太極葛仙翁傳》等,則不復錄。
吳太極左宮葛仙公之碑
陶弘景
道極兩儀之先,名絕萬物之始者,固言語所不得辯,稱謂所莫能筌焉,云何以文字述今,云何以金石傳古。其遂休也,則日月空照;遂默也,則生人長昏。是故出關導以兩卷,將升証離其五文。令懷靈抱識之士,知杳冥之有精焉。自時厥後,奕代間出。雲篆龍章之牒,炳發於林岫;瑰辭麗氣之旨,藻蔚於庭筵。其可以垂軌範、著謠誦者,迄於茲辰。昔在中葉,甘、左見駭於魏王,象、奉擅奇於吳主。至如葛仙公之才英俊邁,蓋其尤彰彰者矣。
〔中略〕
仙公姓葛諱玄,字孝先,丹陽句容都鄉吉陽里人也。本屬琅耶,後漢驃騎僮侯廬讓國於弟,來居此土。七代祖艾,即驃騎之弟,襲封僮侯。祖矩,安平太守、黃門郎。從祖彌,豫章等五郡太守。父焉,字德儒,州主簿,山陰令、散騎常侍、大尚書。代載英哲,族冠吳史。公幼負奇操,超絕倫黨。神挺標峻,精暉卓逸。墳典不學而知,道術才聞已了。非復軌儀所范,思識所該;特以域之情理之外,置之言象之表而已。
吳初,左元放自洛而來,授公「白虎七變」、「爐火九丹」。於是五通具足,化道無方。孫權雖愛賞仙異,而內懷猜害。翻琰之徒,皆被挫斥。敬憚仙公,動相咨稟。公馳涉川岳,龍虎衛從。長山、蓋竹,尤多去來;天台、蘭風,是焉遊憩。時還京邑,視人如戲。詭譎倜儻,縱倒河山。雖投鳧履墜,叱羊石起,蔑以加焉。於時有人,漂海隨風,渺漭無垠,忽值神島。見人授書一函,題曰「寄葛仙公」,令歸吳達之。由是舉代翕然,號為仙公。故抱朴著書,亦云余從祖仙公。乃抱朴三代從祖也。俗中經傳所談,雲已被太極銓授,居左仙宮之位。如《真誥》並葛氏舊譜,則事有未符。恐教跡參差,適時立說,猶如執戟侍陛,豈謂三摘靈桃?徒見接神役鬼,安知只在散職!一以權道推之,無所復論其同異矣。
仙公赤烏七年太歲甲子八月十五日平旦升仙,長往不返,恆與郭聲子等相隨。久當授任玄都,祇秩天爵,佐命四輔,理察人祇。瞻望舊鄉,能無累累之嘆;顧盼後學,庶垂汲引之慈。敢藉邦族末班,仰述真仙遺則云爾。
〔下略〕
葛仙公
趙道一
仙公姓葛名玄,字孝先。家本琅琊,世傳簪組。高祖盧,為漢驃騎大將軍,封下邳侯。後讓國與弟文托,遂南遊江左,逍遙丘壑。適丹陽句容,見其山水秀麗,風俗淳厚,深合雅意。偶會仲弟孫來為別駕。一日參侍而言曰:「吾從祖既為泰伯,而劣孫可為仲雍之後乎?」因是同居焉。仙公祖矩,仕漢為黃門侍郎。父孝儒,歷大鴻臚,登尚書。其先裔出葛天氏,食封於葛,遂以國為姓,世載忠德,歷代諸侯也。
仙公本大羅真人下降,以後漢桓帝延熹七年甲辰歲四月八日誕世。仙公父素奉道法,即遣使齎香華錢詣本里玄靜觀求香水浴兒。時有自然道士支道紀,莫知所由來。聞尚書得男,乃欣然與來使曰:「吾昨宵夢見通玄真人從大羅天下降,與吾言:『昔別已經劫,子將忘我耶?』予作禮稱弟子,願得無上正真道眼。汝歸,悉告尚書,明日當往賀君生奇男。」使者歸,以實聞。越一日,道紀果來賀。尚書告曰:「始有此子,圖為宗嗣計,式副願望。」道紀求兒看,母有難色。父令抱兒出。道紀見兒,不覺起敬。尚書驚問,道紀曰:「吉之先見,敢以為賀。此兒有紫氣覆之,狀如寶蓋,神光流轉煥耀,當為神仙,非世間常兒比。」尚書曰:「仙聖寥邈,變化茫昧,深不可測。願得壽考,以為宗嗣,足矣。」道紀曰:「聰明智慧,暫經人世。九天稱慶,七祖同歡。生者被福,死者登天。」道紀遂念真人宿世之功,因作禮十方仙聖,永保元吉。禮竟,為仙公作贊,其辭曰:
「身雖輪聖化,魂神無暫滅。宿福積重緣,昔願非今日。
大羅真人降,仙聖含真出。天龍漱香花,濯我煉胎質。
微言將誰信,靈期玄佑畢。道心超不二,混成表玄一。
獨悟本無想,放朗大乘逸。」
頌畢,長揖而出,倏然不見。
仙公年八歲,失怙恃,已能好學自立。生而穎秀,英姿振發。天才超質,性識明茂。至十三,通古今,凡經傳子史,靡不該覽。有父手澤履跡,必仰天號泣,飛鳥為之淒鳴。悵然曰:「山川不改色,嚴父已歸空。天下有長生不死之道,何不修之。」因遁跡靈岳,遐求異人。常好彈琴,誦《莊》、《老》,安閒澹泊,內足無求。
年十五六,名振江左。時賢欲闢為掾,仙公曰:「蔬食被褐,枕石漱流,吾所樂也。豈能以此而易彼哉!」乃衣道家服,入天台赤城上虞山,精思念道,所願有得。遂遇真人左元放授以《九丹金液仙經》、鍊氣保形之術、治病劾鬼秘法、《三元真一妙經》,行持三年,廣和功效。
靈帝光和二年正月朔,感太上老君敕太極真人徐來勒等同降干天台山。老君乘八景玉輿,從官千萬,正一真人侍焉。老君自號太上玄一真人,真定光為洞經高玄法師,命侍經仙郎王思真披九光玉韞,出《洞玄大洞靈寶經》凡三十六部,以授仙人葛玄。及《上清齋法》二等,並《三籙七品齋法》。三籙者:曰金籙齋,謂保鎮國祚;曰玉籙齋,保佑后妃,公侯貴族;曰黃籙齋,拔度九玄七祖永辭長夜之苦。七品者,曰明真齋,超度幽爽,解諸冤對也;曰自然齋,普為眾生請福謝罪學仙修行之法也;曰三元齋,自謝犯戒之罪,解考於三官也;曰八節齋,謝玄祖及己身之罪,滅黑簿之法也;曰洞神齋,以精簡為上,求仙保國之法也;曰持教齋,以清素為貴,救災禳疾之法也;曰徐炭齋,以苦節為功,悔過請福之法也。並《勸戒法輪經》四十五卷,《無量通玄轉神入定》等經,以授仙公,俾行教於世。曰:「子應常思虛無真人、高上大法王,大千世界號曰老子,是玄中大法師焉。」又示以天府所定世人罪福篇,目曰《感應篇》。又曰:「功滿三千,白日升天。修善有餘,坐降雲車。弘道不已,自致不死。」仙公稽首禮謝。今天台山桐柏觀有法輪院三真降經之處,及仙公役鬼所築受誥壇存焉。
仙公年十八九歲,仙道漸成,乃遨遊山海,倏忽去來。遂東入括蒼,省侍其叔。叔諱彌,字孝公,時授業橫經,四方英才,肩摩袂接,立講堂於其居。仙公歸拜之,彌勞問翱翔之意,曰:「予嘗念子幽窈,與人事疏闊。仰盼青雲,俯臨滄海,險阻艱難,備嘗之矣。古人所憚,子能為之。今天下文明,三國求士。子才博術奇,必是出也。」仙公告曰:「玄秉性愚鈍,不通世用,負辜先緒。謝干祿之客,辭負鼎之士。嘗絕志岩穴,棲心煙霞,流浪山水,以此為樂。庶期與涓子為交,赤松結友。惟叔父遠弘道藝,講論五經。洙泗之風,翕然復振。詩雅之道,盛於今日。三國隆平,必尚無為之化。如玄曠遠,固謝時榮。願叔父策名委質,亮天熙載,垂裕後昆。」彌答曰:「子絕類離倫,超凡入聖,吾所不及。當勤衛生之經,思慎終之語,然後鼎湖之舉,何足為難。」仙公辭謝而去。
復周旋於括蒼、南嶽、羅浮諸山,以卜修煉金丹之地。遂迤邐經由玉笥詣閤皂。乃登東巘高峰之上而望焉。曰:形閤色皂,土良水清,此真仙之住宅,吾金丹之地得之矣。
然丹成之後,必須廣積陰功,超度群品,庶幾三天書名,九霄列職,無愧於心矣。乃慨念漢家傾覆,三國戰爭,旱澇凶荒,兵傷殍死,不可紀極。窮魂滯魄,沉淪惡趣,難出輪迴。於是刪集《靈寶經誥》,撰成《祭煉大法》、《生天寶籙》、《靈符秘訣》等,奏聞天帝,建立法壇。每於三元八節,吉日良宵,普召十方諸大地獄窮魂滯魄,來詣壇前,俱受祭煉,祇承符籙,各遂超生。行持之後,屢有感格。時當甲午歲下元令節之夕,正值祭煉之時,有一鬼王形,長五丈,身衣緋袍。稽首再拜,前進而言曰:「某為下鬼,統管群魂,動經累劫,沉淪惡道,無有出期。每蒙真仙普設法筵,祭拔魂爽,給賜符籙,濟度幽冥。數百萬眾,俱獲超生。我等悉沾善利,同聽法音。感德難言,徑來朝謝。且聞玄天北帝敕示諸獄鬼魂云:葛真人祭煉年深,功積玉書,名標金簡。五年之後,宜三天降詔,錫命同頒,上列天曹矣。」言訖,辭謝而退。於是仙公以祭煉經法、寶籙、符文、訣目等付閤皂宗壇及沖虛壇,流傳後學,廣度沉淪。
仙公再念群生得遂人身,生於樂國,恣情縱慾,不修正道。罪愆既積,業報難酬。惟《靈寶三乘秘典》可以開導眾生,懺悔罪尤,拔濟苦爽,俾悟正真。遂總括《上清》、《靈寶》諸部真經,撮其樞要,集為《慈悲道場九幽大懺法》一部十卷,流傳天下。善信男女或有宅捨生災,眷親亡歿,廣建道場,嚴陳真像,禮誦《九幽大懺》,當得現存獲慶,過去超生,宿業新愆,盡皆消滅,寒庭罷對,苦爽沾恩。此懺法流傳四海,惠利無邊。
仙公佩受上清靈寶諸部真經,精心研讀,復於《洞神》、《太清》部內《增廣道德注釋》,撰成經序,冠於篇首。仍品題《清竫經》云:「吾得真道,曾誦此經萬遍。昔吾受之於東華帝君,東華帝君受之於金闕帝君,金闕帝君受之於西王母,皆口口相傳,不記文字。吾今於世,書而錄之。」則此經流傳,實自仙公始。
昔仙公遇真師授以分形萬化之術、靈感應變之法。〔以下事例,已見於原志所收《葛仙公傳》中,不復錄。惟無懲一道士欺誑及有人請玄不赴二事。〕
仙公嘗過華陰,見一士人溺於蛇精之家。仙翁化作一田夫,驅犢而耕。因說士人曰:「汝身陷於非地,此婦人乃蛇精也,前後啖食生人不計其數。」引士人看古井中,皆是白骨盈積。遂教士人密窺之,即望東而走,吾當救護。士人如其言窺之,果蛇精也。張牙弩目,在網帳中,附一小蛇兒在身旁。仙公誅而斬之,即有無數小蛇來救援,仙公盡數誅戮畢,以一符與士人服,即吐出蚯蚓、蝦蟆之類,遂得全生。
昔仙公感太上老君授以霹靂火府雷法,策役雷神,誅伐不道。吳赤烏二年正月一日,仙公登芳、盛山,精思念道。是時日中,感太上,授以《千真科戒》,乃與眾真演說,勸戒未悟,流傳於世。仙公又嘗在荊門軍紫蓋山修煉,值天寒大凍,仙公跣足,衣衫藍縷。時有屈家二女窺見,憐其忍冷。夤夜促成雙履。次日欲獻之,往煉丹之所,仙公已去,但存爐灰尚溫。二女拔灰而得丹一粒,姊妹分而服之,自後神氣沖沖,不飢不渴,惟慕清靜。後隱去,時人謂得仙矣〔原註:見司馬子微《馬仙觀記》〕。仙公與天師相表里,遺蹤逸跡,多在蜀中。歷世寥邈,人無能知者。難以備舉。仙公嘗在旴江麻姑山小有洞天修煉,鑿五井以應五行,上應五星。至今其泉消息盈虛,以一至五,周而復始,若有度教〔原註:其井在麻姑案山前〕。
是時吳主以賓禮待遇仙公。〔以下敘喚雨、沒舟二事,已見《葛仙公傳》,今省〕
一日游會稽間,逍遙自適。有會稽賈人自海中還,過一神廟,忽覩廟吏延賈人曰:「欲寄一箋與會稽山葛仙公。」即以書函擲賈人船中,函蓋如釘,拔之不動。及還會稽,白仙公,仙公接書,函即自發。乃東華小童君書,題曰「太極左宮仙公閣下」,字皆科斗古文。人見其書,乃知仙公名在天闕久矣。
吳主一日請仙公升殿,焚香清齋,弟子張泰、孔龍、鄭思遠等侍側焉。吳主曰:「朕以暗昧,未達玄旨。好聞神仙之說,願師指教秘典、齋直,及修真之捷徑。道經之品,何者為先?符圖秘要,何者為妙?開發未悟,以副願望。」仙公避席曰:「既蒙聖主特賜垂問,敢有所隱?但非國君所篤好。若萬機之餘,能靜心守一,其則不遠矣。夫神仙之道微妙,各載丹經。學道修仙,先修戒行,方見漸階。道行既立,乃可服食靈藥,導引元氣,咽納太和,呼吸陰陽,固煉內丹,可以為地仙。入火不灼,入水不濡,過度災厄,卻禍來祥。然須齋直得成。此經出《太上靈寶洞玄大道無極自然真一五稱文》、《中古三皇內書》,論其神仙事,眾妙悉歸《靈寶大法》。昔張天師得仙,親遇太上,授以《正一盟威修真秘訣》及《靈寶五稱文》。出齋事為首,如《靈寶大法》。其文簡要,義趣弘深,難可概舉。夫地仙先登靈山,為山神主。大期六百年或三百年者,後皆補天仙。惟於九轉金液還丹,金液玉醴,皆得乘雲駕龍,白日升天。如《大洞真經》誦之便可升舉,坐見十方,不須服御丹液。夙有仙骨,得見斯文。盜竊靈文者,如有翅不能飛。須要從師授受口訣,告盟天地真仙,乃可傳也。《三皇內文》、《五嶽十地神洲七變七寶靈圖內篇》,皆上仙之所寶。夫學道者,從微至著,自邇陟遐,不可越略。靈寶符圖,至尊至重,可度大陽九、百六之災。真人超邁三界者,皆由此道矣。」吳主曰:「宿緣流慶,得為人君,仰遇仙姿。既聞好音,雖沉湎浮華,然持敬在心,輒書之於金簡,封之於玉函,不敢輕示非人,當終身欽奉。」仙公曰:「陛下能爾,善哉!」
於時有釋道微遠聞仙公得道,故來求師焉,作禮請問曰:「我聞道無先後,無古今,不審其道同異。」仙公曰:「本無高下貴賤形名之殊,是以字之曰道。老子生於天地之先,應化於商宗之世。廣宣道教,化誘華戎,應物自然,永無生滅也。」仙公曰:「左為陽,陽主生;右為明,陰主滅。至陰無生,至陽無滅,自然之理也。但大道深秘,不傳流俗,非天下至人,莫得而聞之也。」道微再拜稱嘆曰:「善哉!願聞其道。」仙公曰:「夫人功德未備不求仙,子等宿命功滿德備。我先世已為子等師,夤緣會遇,汝特度世矣。」乃於天台山立壇,授道微《五嶽真形圖》。告曰:「此太上傳命之信,執之游八方名山,三界奉迎。」又以《太上金丹經》、《靈寶自然五稱寶曜文》、《三皇內文》、《大有妙經》、《金書玉光靈書紫文》、《大洞三十九章》、《太霄隱書》、《明鏡圖籙》等,並太極龍騰芝草一莖,告盟仙官,各令佩身。命弟子鄭思遠具宣口訣。又告思遠等曰:「吾昔從左元放先生於赤城山,受《五嶽圖》及《金丹經》,今付於汝。其於諸品符籙、《洞真》、《洞玄》、《洞神》真經等,是太極真人徐來勒於會稽授我,我已流傳於大江之西閤皂福地。此乃上方禁文,自有飛仙守衛。今付汝等宗奉大法,然九天禁重,勿示非人。若有至心之士,依四極明科,年劫傳授。」思遠等再拜承戒命。又與道微仙藥一粒,令辟穀,除五味食嗜之類,可以遠遊名山,絕人世事。道微受服,及流明七曜紫丸之丹,即覺體輕,心神怡然,無所思欲。及百日齋竟,仙公又告道微曰:「子當還嵩山齋三年後,往王屋山,清齋精思大法。」道微既受指要、寶經、靈藥,不飢不渴,願少留侍左右。仙公曰:「子心存我,我即可見,不必依戀。今子凡軀始學,未得洞視。子當登嵩高,到彼見諸真,當復教子矣。後五年又當付子秘訣,成子之道,方得洞見無形,覩十方如指掌,若明鏡中物爾。子等當處閬風台三百年,應升天也。夫仙道有即世白日升天,亦有十年、數十年、數百年者,三千歲、五千歲、一萬歲乃得升天者。其未得升舉之時,權舍諸五嶽名山、洞天福地及八海中,夏有十洲、三島,皆七寶宮殿,瓊樓玉房,自然金銀珠玉,神仙之藥,珍奇異寶,百千萬種,不可名狀。自然音樂,聲發太虛,鸞夙麒麟,交羅戲舞,玉樹瓊林之中,清風雅韻,皆如九韶之音。凡仙人未得升度者,居此山內外宮殿,宴樂從容。子輩同游,豈不幸耶?但廣積善功,當游五嶽,謁諸真公,吾今不得停此諸山,與眾真游息。子齋七日,可服前芝,不須飲食,和氣怡然,未有耄期,況進修大經乎!」
又於天台名山告鄭思遠曰:「我所授上清三洞靈寶中盟諸品經籙,吾升舉之日,一通付閤皂名山,一通付吾家門弟子,世世錄傳至人,不可經授。非人勿示,若得其人,宜傳勿秘。」又諭門人曰:「吾按行五嶽,稅駕蓬萊時,暫還京都,謁謝吳主。」因會從弟吏部郎奚,言曰:「今吾門弟子,有通才博學,馳譽朝廷,克昌門祚,恐未有學仙者。但篤修文義,盛德安身,樂天下憂,亦不失為君子,官爵亦何以加焉?若真道未絕,吾升舉之後,當生睿哲雅素通玄之子,遁世高尚,曠志清虛,振起仙裔矣。」後即有稚川出焉。《晉書》列傳:葛洪究竟典籍,尤好神仙之道,修養之法。歷仕晉朝,身居仕版,留意仙道,乃求為句漏令,欲就丹砂之便,修煉大丹,冀得成就。卻就仙公弟子鄭思遠,傳授上清三洞靈寶中盟諸階秘籙,九丹指要。後攜妻子登羅浮山,立壇昭謝天地,服餌大丹,舉室升仙,果符仙公先知之徵矣。
一日,仙公辭吳主曰:「山林微賤,久藉恩庇。今者暫違丹陛,未有再見之期。願陛下息兵字民,推誠及物,永安宗社,長享太平。」吳主曰:「卿性識高尚,道行尊貴,名隸丹台,豈容久淹塵世矣。」於是太子登聞仙公得道,乃築別室招延,日親訪問。仙公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毋勞汝形,毋搖汝精,乃可長生。此廣成子答軒轅黃帝所請也。今殿下位居儲宮,將嗣大寶。要在清心寡欲,遠佞尊賢,拔擇英豪,光宅天下,燮調四序,撫育群黎。此乃四海無疆之休,豈特一身之福也。」太子曰:「覩卿所陳,允合時論。然予意亦欲修身以及國,且丹經非造次可聞,至道精微,非萬機之餘能悉研究。」又問仙公:「莊周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何也?」仙公曰:「六合之內,囿於形象,陰陽之數,猶可致詰;六合之外,人所希見,渺茫之中,太虛之表,聖人罔述。故存而不論也。」太子稱善。至嘉禾二年正月朔日,仙公辭太子而去。
出京謂弟子曰:「比為主上淹留,而光陰迅速,老之將至。功用雖積,金丹未煉,不可徒費歲月。」徑往閤皂福地,於東峰之側建庵,曰臥雲。築壇立灶居其中,謝絕人事,修煉九轉金丹,時有瑞氣祥光,映照山谷。越三載,大丹成熟。遂於洞口金砂池中浴丹,其泉忽然涌漲,金沙沸騰。仙公曰:「是丹火力尚炎,未可便服。」遂藏之東崖石室中,以待醮謝天地,然後服之。迄今丹池之內,金沙自沸,靈跡可驗。仙公凡經二十二處修煉,未見功效。如近境有赤城、長生招仙,杯山、麻嶺、西山沖虛,皆有仙壇煉丹靈跡,惟於閤皂方得成就。遂作《流珠歌》云:
流珠流珠,役我形軀。奔馳四海,歷覽群書。
披尋不悟,情思若愚。焚遍金石,燒竭汞珠。
貲財盪盡,拊膝長吁。吾年六十,功效躊躇。
賴師指授,元氣虛無。窈冥中起,恍惚中居。
真陰真陽,一吸一呼。先存金鼎,次認玉爐。
離火激海,坎水升虛。玉液灌溉,洞房流酥。
天機真露,萬類難如。真人度人,要大丈夫。
天長地久,同看仙都。念茲在茲,語吾記吾。
赤烏元年太歲戊午十一月一日甲子日中,天帝諱遠奉敕命告行於霍童山〔原註:又曰霍山〕。
仙公金丹已熟,又蒙玉帝三頒錫命,不得久住人世,當立壇醮謝天地山川百靈,方可服餌。乃於福庭之中,築壇一所,名曰八景。乃擇吉日,登壇告謝天地,大醮三日,跪服金丹。於時天花飄地,神光燭天。仙公再謂門人弟子曰:「金丹既服,當有敕命自天而降,吾輕舉有日矣。乃將三洞四輔經籙秘藏於靈壇之上,後當有吾門弟子精心宗奉於此,流傳秘典靈文,福被四海矣。」
於赤烏七年八月十五日日中,忽聞仙樂嘹亮,旌幢翳天,麟駕羽車,浮空沓至。仙童玉女,靈官翊衛,先後下降壇所。時有飛天神王捧持玉詔,仙公端簡長跪,面天門,聽宣詔曰:「敕無上學仙弟子靈寶經籙大法宗師葛玄:久專至道,善養胎精。演真經祭煉於沉魂,集仙典開明於後學。可謂陰功濟世,密行齊真。名隸玉都,身歸天界。可特賜子位為太上玉京太極左宮仙公,總統三界六天大魔王之職,主行三洞四輔經籙事。可於甲子歲八月十五日午時飛升,徑赴闕庭,仍賜玉函金丹、仙衣等。太上詔命,天帝承書,依法啟迎,一如三天舊典。」敕天帝諱遠奉旨告行於閤皂福庭。
仙公望天門再拜受詔訖,遂與弟子鄉朋分別於東峰之側,登著衣台,身披離羅之服,頭戴芙蓉之冠,項負圓光,手執玉筒,絳裙朱履,玉珮鳴珂,坐八景琅輿,霓旌絳節,前後導從,仙童玉女,左右衛迎,祥雲白鶴,盤繞空碧,冉冉而升。弟子鄉朋攀戀不已。於是仙公暫停仙駕,賦五言歌詩三篇,降付鄉朋,普令歌頌,開悟方來。升天之年,八十有一。三篇之詩,次列於後。〔詩見《本傳》所引,今省〕
仙公所著《道德經序》及《斷谷服食方》三卷、《入山精思經》十九卷,洎《神仙歌詩》,令遺世間。
《吳書》云:「先帝好道術,有事仙者葛玄嘗與游處,帝重之,為於方山立洞玄觀。後仙公於閤皂白日升天,至今方山猶有煮藥鐺及丹臼在焉。」按《輿地誌》:於赤烏二年建立方山觀也。
《歷代真仙體道通鑑》卷二十三
附道事雜錄
《真仙通鑑》云:葛仙公於赤烏元年太歲戊午十一月初一日,蒙太上節次三頒錫命,遣天吏告下福庭。
第一錫命曰:「太上玉書敕:無上學仙弟子葛玄,先世苦行,累劫立功。損身布施,濟度危亡。和感太上,遂令名注玄都,上仙定籍。是故英明智慧,誕降德門。所以才質玉秀,馨蘭清發,天姿逸穎,卓然挺拔。道模淵偉,獨步群萃。高辭世榮,抱朴尚質。注意仙經,含光守一。徜徉林麓,不戀朝市。慈心度人,拳拳不輟。道德既充,宜有錫命。今賜天寶羽服丹霞繡帔飛羅之裙矣,芙蓉寶冠,金真神虎,伏命魔幢。役海召山,所為任意。」
第二錫命曰:「敕:無上學仙弟子葛玄,索隱繙經,長齋靜念,存思專精,苦而不倦。再賜子八景玉輿,駕龍乘雲,頂生圓光,金章玉文,以酬宿德,紀綱道門。後賢仰止,秉持法輪。太上尊教,三天所詮矣。」
第三錫命曰:「敕:無上學仙弟子葛玄,體德弘道,開化未悟。普濟群品,俱超妙覺。功成名揚,高真信服。三界群靈,尊奉穆穆。恩盈十方,咸濟所欲也。宜錫子位為太上玉京太極左宮仙公,總統三界六天大魔王之宮,主行三洞經籙。給真仙玉童玉女各五百人侍直。左執九曜之華幡,右捧洞玄之真經。龍旂虎節,遊行上清九宮,一年三朝太上玄都,玉京金闕。太上錫命,天帝承書,一如三天故典奉行。」
又云:葛仙公於赤烏七年八月十五日升天,弟子鄒明等攀戀不已。於是仙公駐駕空中,賦五言詩三篇,降付鄒明,普令歌誦,開悟方來。
其一云:真人昔遺教,愍念孤痴子。嬖邪不信道,禍亂由斯起。身隨朝露晞,悔恨何有已。罪大不可掩,流毒將誰理。冥冥未出期,劫盡方當止。轉輪貧賤家,仍復為役使。四體或不完,蹩足行乞市。不知積罪報,怨天神不恃。大道常無為,弘之由善始。吾今獲輕舉,修行立功爾。三界盡稽首,從容紫宮裡。停駕虛無中,人生若流水。臨別屬素翰,粗標靈妙紀。
其二云:我今便升天,愍念諸儒英。大道體虛無,寂寂中有精。視之若冥昧,窈窈中昭明。莫言道虛誕,所患不至誠。奚不登名山,誦是洞真經。一誦而一詠,玄音徹太清。太上輝金容,眾仙齊應聲。十方散香花,燔煙旃檀馨。皇娥奏九韶,鸞風諧和鳴。龍駕翳空迎,華差曜杳冥。翛閒劫仞台,帝釋焱欠降庭。八王奉丹液,挹漱身騰輕。逍遙有無間,流朗絕形名。神童來侍側,自然朝萬靈。飄飄八景輿,流衍白玉京。七祖升福堂,先亡悉超生。王侯能篤信,必為天下貞。大人體至德,一切蒙其成。
其三曰:散誕游山水,吐納和靈津。鍊氣同希夷,靜詠《道德篇》。至心宗玄一,冥感今乃宣。飛駕御九龍,飄飄乘紫煙。華景曜空衢,紅雲擁帝前。暫遷蓬萊宮,倏忽已賓天。偉偉眾真會,渺渺凌重玄。體固無終劫,金顏隨日鮮。歡樂無上境,悲念一切捐。誰能離死壞,結是冥中緣。悠悠成至道,出有入無間。微妙良難測,智者謂我賢。若能弘眾妙,輕舉升神仙。
宋徽宗崇寧三年封仙公敕云:山川勝境,仙聖所居。其盛德茂功,顯聞於世者,朕必秩而祀之。惟真人寄言立稱,咸造宗極。出入無畛,與道翱翔。壇宇琳宮,積有年所。祈禳休應,美利在民。肆加褒榮,特建崇號,尚祈歆懌,永福此邦。可特封沖應真人。
宋理宗淳祐六年,加封仙公敕云:莊周氏云:「神人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仙之謂歟!爾修於名山,以成妙道。世傳飛升,尚矣。在崇寧間,固已賜封。迺者部使者從邦甿之請,夏以祀禱應響,歲事屢豐之狀來上。朕於方士說無所嗜,嘉其有功於民,爰命禮官,用衍稱謂。若夫乘雲御風,游乎八極之表,何有於名。然姑以見朕褒表之忱,可特封沖應孚佑真君。
《太上老君實錄》云:仙公嘗謂諸儒各講明經論。張昭問:「『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其旨如何?」仙公曰:「老子演自然之道,化行天下。孔子歷聘諸國,仁及齊民,其歸一揆。」太子登嘗問仙公:「莊周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何也?」仙公曰:「六合之內,囿於形象,陰陽之數,猶可致詰。六合之外,人所希見。渺茫之中,太虛之表,聖人罔述。故存而不論也。」登稱善。
又云:靈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朔旦,老君敕太極真人三洞法師徐來勒等同降於天台山,授葛玄《靈寶中盟秘籙》及諸階符籙,流傳於閤皂山。又漢孝元皇帝初元五年丁丑四月三日,老君以天皇大帝命,賜仙人茅盈神璽玉章、上清諸品符籙,流傳三茅山。又漢順帝漢安元年壬午正月十五日,老君乘雲車,群仙侍衛,降於蜀之臨邛鶴鳴山張道陵修煉之所,授以新出《正一盟威秘錄》及諸階符籙,流傳龍虎山。蓋法許受籙者,惟金陵之茅山、廣信之龍虎山,與閤皂為三也。
《葛稚川傳》云:洪從祖吳時學道得仙,號曰葛仙公。以其煉丹秘術授弟子鄭隱。洪就隱學,悉得其法焉。
《仙公傳》云:葛玄,句容人,其先琅邪人。後漢驃騎將軍僮侯廬,讓國於弟艾,來居此土。祖矩,安平太守、黃門郎。父焉,字德儒,州主簿,山陰令、散騎常侍、大尚書。仙公生於漢延熹七年甲辰四月八日。居常好彈琴,誦老莊,安澹泊,內足無求。年十五六,名振江左,州郡欲闢為掾,仙公笑曰:「蔬食被褐,枕石漱流,吾所樂也,豈能以彼易此哉!」卒辭之。乃著羽服,入赤城山,周旋括蒼、南嶽、羅浮、金精、玉笥、長山、蓋竹、天台、蘭風等山,恆與謝稚堅、黃子陽、郭聲子相隨。
陶隱居《真誥》云:葛玄善於變幻,而拙於用身。今正得不死而已,非仙人也。初在長山,近入蓋竹,亦能乘虎使鬼,無所不至,但幾於未得受職耳。
《仙公起居注》云:葛尚書年八十,始有仙公一子。時有天竺僧於市大買香,市人怪問。僧曰:「我昨日夢見善思菩薩下生葛尚書家,吾將此香浴之。」到生時,僧至燒香,右繞七匝,禮拜恭敬,沐浴而止。
《郡志·存疑》云:漢建安中,有羽人葛玄者,游閤皂山,嘗於東峰作臥雲庵修煉。一夕,衣冠入室,臥而氣絕。弟子守之,越三日,失玄所在。夫仙有二部:一屍解,一超升。玄臥而氣絕,則屍解也。又雲三日失玄所在。始而神蛻,既而形脫,語似不類。
又云:別傳有言:蘇徐二君子並隱閤皂。舊志不載。及閱《外錄》,稱蘇齊雲僑居閤皂山,有故人移書介齊雲謁一觀察使,故人意欲推轂之也。比觀察來訪,齊雲已他適矣。是亦高潔之流歟?徐則徐稚無疑。
輯補
葛洪《神仙傳·葛玄》:「上清齋二法:一、絕群獨宴,靜炁遺形,冥心之齋也。二、清壇肅侶,依太真之儀,先拔九祖,次及家門,後謝己身也。」按:趙道一《真仙通鑑》記葛仙公事最詳,雖言及太上老君授此齋法,而不具體,今補。
葛幾化麂事,陶宏景《葛仙公碑》語焉不詳。《五色線》云:「葛仙翁憑桐木幾於女幾山學仙得道後,幾化為三足白麂,時出於山上。」而唐人李冗撰《獨異志》則云:「《會稽志》:上虞蘭室山,葛玄所隱之處,有隱几化為鹿。鹿鳴,即縣令有罪。」二說不同。《五色線》此說,未詳摘自何書。按《山海經·中山經·中次八經》:「女幾之山……其獸多豹虎,多閭麋麖麂。」而未言麂有三足。清畢沅注云:「女幾山在今河南宜陽縣西。」又《中次九經》:「岷山之首,曰女幾之山。」清郝懿行箋疏云:「在令四川雙流縣。」其地又有三說。然事系傳稅,不必深辨。
《悟真篇》〔卷中〕元戴起宗疏引葛仙翁《流珠歌》云:「流珠流珠,役我區區。雲遊四海,歷涉萬書。茫茫汲汲,忘寢失哺。參遍知友,燒竭汞珠。三十年內,日日長吁。吾今六十,憂赴三塗。賴師傳授,元氣虛無。先定金鼎,後定玉爐。離火激發,坎火規模。玉液既潤,洞房流蘇。真人所授,要大丈夫。念茲在茲,記吾記吾。」按此與《真仙通鑑》所載,頗有出入。戴疏又曰:「葛仙翁六十四歲遇鄭真人……方修金丹之道。」則所稱葛仙翁乃葛洪。而元俞琰《席上腐談》卷下又謂葛仙翁《流珠歌》乃後人托古人之名為之者。
孫光憲《北夢瑣言》卷十:唐薛准官至員外郎,喪亂後,不養繼母,盤桓江淮間,道門寄榻。游江南,至吉州閤皂觀,遇修黃籙齋,道士升壇行法事,准亦就列,忽失聲痛叫雲中箭,速請筆硯,口占一詩曰:「蓋國深恩不易酬,又離繼母出他州。誰知天怒無因息,積惡終身乞命休。」頃便卒,天復辛酉年事。
《真仙通鑑》卷四十九:馬自然,不知何許人。少習修真鍊氣之方,遇劉海蟾,為演金丹之秘,遂師事之。得道後,游廬山,酣寢石上,逾六旬,蕘者過,始驚寤之。俄入閤皂山,登紫房,訪清虛。時復往來市上,著蓑裳,冠箬笠,持大鐵杓化錢市酒,醉則倘佯山澤間,其後不知所終。
《真仙通鑑》卷四十六:曾昭瑩,閤皂山道士。宋太宗雍熙二年訪玉笥山,途中遇沈廷瑞,因問曰:「道者何往?」答曰:「暫到玄都,尋當入廬山。」遺《度人經》二卷,作詩一篇與昭瑩。詩曰:「南北東西路,人生會不無。早曾依閤皂,又卻上玄都。雲片隨天闊,泉聲落石孤。何期早相遇,樂共煮菖蒲。」按《全唐詩》亦收此篇。並云:「昭瑩後到玉笥山話及,方知其屍解而去。」
《明一統志》:宋謝仲初修煉於閤皂山,得道而歸。過縣西見其無水,拔劍刺地,湧泉甘潔。過江無舟,以竹葉渡之。後登山,冉冉飛去。
乾隆《清江縣誌·方伎》:「杜行正,字正甫,閤皂山道士也。工詩善弈,尚書謝諤甚禮重之,創道院於金華山麓。孝宗時,賜號沖隱大師。」註:「《文正公集》」。今檢《四庫全書》本《吳文正集》,於卷四十七得《金華玉山觀記》,略云:「樂安鄉之櫟步……金華山之陽,有道觀名玉山。舊觀在東華山之下,久廢。宋建炎間,闔山道士謝居義創道院於金華山麓之金石原。謝之徒沖隱大師杜行正工詩善弈,清江謝尚書諤攝樂安尉時,甚禮貌之。廣拓道院,遷於山麓之左。則杜行正乃樂安金華玉山觀道士。闔山或為閤山之誤刻,但亦僅知其師謝居義初為閤皂山道士,後遷於金華山。杜行正是否為隨師自閤皂遷往者,猶未可認定。沖隱之號即為上所賜,亦當在金華拓遷道觀之後。」
歐陽明性〔1841~1937〕:新餘人,十八歲出家為道士,中年雲遊四方,後居閤皂山,任崇真宮住持四十年。能詩文,且武功絕倫,曾在北京白雲觀全國道教方丈考試中,榮獲天字號第一名。又精醫藥,治骨傷尤為特長。其自製接骨丹有奇效。常為貧民施診贈藥,富人來求醫,則隨緣募化,以修治宮觀及山間勝跡。道徒百餘,悉授以煉丹、製劑、治病之法。閤皂聲名,因而復盛。
〔此則據郭文玉、謝興良《藥都樟樹》所載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