閤皂山志 · 山考
志山者舊多繪圖,圖弗肖也。且易漫漶,不圖可也。原始征名,略述形勢,固山經地誌之遺矣。間有異說,亦備參考。
今按:此編二段。前段概述閤皂山的地理位置和得名由來,而重在考據古籍,突出其為道教名山,作全書的綱領。後段實系附錄,吳澄謂山名當為閤漕,只是聊備一說,後人皆仍其舊稱。惟閤閣二字歷來互用,音義無別。本書則統用閤字。
閤皂山周回延亘餘二百里,跨樂安、新淦、豐城三縣。按杜光庭《福地記》云:「閤皂山第三十三,在吉州新淦縣,天師行化處。」《寰宇記》以為神仙之館。舊隸新淦,宋置臨江軍,乃屬清江。《志》云:「閤皂山在縣東四十里,形如閤,色如皂,故名。漢張道陵、葛孝先、晉丁令威,嘗修煉於此。」合三說考之,靈異磅礴,號稱清都,其來久矣,而葛仙尤為最著雲。
元吳澄《閤皂辨》云:漕舊作皂,黑色也。古無此字。按字書:草,下從早,讀如造化之造,釋為斗櫟實。以其可染黑,故俗稱黑色為草。此字既借為草木之草,恐其相亂,遂去早上之艹,而加丿,則不成字矣。後人又借為皂櫪之皂。《漢書音義》云:「食牛馬器,以木作槽。」然則皂櫪字正當木旁從槽,而借用此同聲字也。又借為皂隸之皂。則因養馬之器,而以此稱養馬之人也。皂字日下從甲,隸書省甲為十。後又屈十之尾而為七,則愈不成字矣。
韻書言以水通輸曰漕,俚俗亦以水流之自高趨下者曰水漕,漕者,水通流之名也。豐城之鄉有地名為同漕,而此山名為閤漕,皆是兩山之間,中通一水,謂兩山之水合同為一而通流也,故曰同漕。閤漕者,併合之,合借用閨閤之閤爾。漕字去聲,皂字則上聲之讀如去聲者。
少時嘗偕豐城孫素少初、樂安周棲梧朝陽,自皮氏之家至閤漕山,各賦一詩。予詩不能記,但記第三、第四句云:「水交流處地橫分,山四圍中天一握。」蓋言山之所以得名與山之形勢也。今書漕字,人必以為擅改山名,不容不著其說耳。
今按:下文尚有「通古通今之士,幸詳究予言,而訂其是否」,為撰志者刪去。
輯補
《山考》一篇尚無完整周詳之文獻可供抄補,今雜取各有關資料,參以己意,試撰一篇,以塞空白。
閤皂山在今江西省樟樹市東南二十公里,屬武夷山西延之支脈。峰巒疊出,古木參天。舊天周回綿亘二百餘里,邊緣跨樂安、新干、豐城三縣市,號稱清江碧幛。
宋楊申《閤皂山景德觀記》云:「距清江郡〔今樟樹市臨江鎮〕五十里,有山曰閤皂,方廣嚴麗,如天一閤,望之宏遠,其色為然。此名也,唐儀鳳中,道士孫道沖請於朝廷,命以賜之。」元吳澄作《閤皂辨》,謂古無皂字,白下屈十為七,則愈不成字,當為閤漕,而閤為合之借字。卻不知閤皂之正式命名僅自初唐始。而皂字漢時便已通行,如皂白、皂筴、皂巾、皂衣、皂囊、皂蓋,皆是。皂字亦見於《漢書·谷永傳》、蔡邕《獨斷》等,音義並與皂同。故其說雖辨,人亦不從。此山東有太極,西有掛壁,南有凌雲,北有丁仙,四峰聳峙四境,故其形如閤。中為駱駝峰,巍然如神,崇真宮即設此峰南麓。皂,斗櫟實,可梁黑,故黑色亦稱皂。世言草木之色,或綠,或青,或蒼,皆相近似。若深青則近黑,蒼即深青色,又老也。稱加誇飾以形容山中古木之繁茂,色即為黑,稱之為皂,猶綠又稱碧,青又稱翠,正合此山之特色。故陶弼詩云:「陰陽不似眾山青。」又云:「數曲人間水墨屏。」
又:閤,古書幾皆作閣。閣,《爾雅·釋宮》:「枳謂之杙……長者謂之閣。」《說文》:「所以止扉者。」釋者紛紜,當即長門槓。段註:「閉門乃用之。」後用為樓閣之閣,故《玉篇》云:「樓也,揚雄校書於天祿閣。」《木蘭詩》:「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古義久已漸失。閣,《爾雅·釋宮》:「小閨謂之閤。」《說文》:「門旁戶。」閣閤音亦不同,以同母而在樓閤之義上相通。此山之名,當以作閣為勝。然唐宋已混用,今人皆作閤,亦讀為閣。皂,古書多作皂,此《志》原本作皂,皂為皂之俗字。《現代漢語詞典》已用皂為正字,皂為異體。皂,白下從七,不比匕。皀為另一字,久已罕用。今不論錄自何書原作何字,皆從今從俗作閤皂,以劃一之。
閤皂山以道教勝地而著名於世。道書謂漢建安中,葛玄曾來至閤皂山,乃登東巘高峰之上而望焉。曰:「形閤色皂,土良水清,此真仙人之住宅,吾金丹之地得之矣。」遂於東峰建壇,祭煉多年。後雖離去,吳嘉禾二年〔233〕復回,於東峰之側建臥雲庵,築壇立灶居其中,修煉九轉金丹。赤烏七年〔244〕八月十五日飛升〔據《真仙通鑑》〕,一雲屍解〔《神仙傳》〕。是時蒙太上老君封為太極左宮仙公。又傳說漢天師張道陵、晉真人丁令威亦曾在此修煉,但尤以葛仙公之遺蹟為多。
唐道士杜光庭著《洞天福地岳瀆名山記》,謂天下有七十二福地,閤皂山居第三十三,在吉州新淦縣。其自序謂本諸《龜山玉經》,今不悉何時為何人所著,是否假託,亦未可知。閤皂舊隸吉州新淦縣,宋太宗淳化三年〔992〕建臨江軍,乃屬清江縣〔詳見周必大《崇真宮記》注〕。解放後縣治遷樟樹鎮,1988年撤縣改為樟樹市。
樟樹號稱藥都,而以閤皂為其祖山。蓋葛玄尤長於治病,其侄孫葛洪傳其衣缽,道學與醫學並精,傳亦曾來閤皂。閤皂天然藥物眾多,加以人工培植,曾多達百餘種。今又辟有百草園,詳見《名勝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