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翼 · 第二節
在諸多有利條件的作用下,他終於得到了一個機會,從凱特嘴裡得到了對他的所謂永久克制的答覆,而這個答覆對他的刺激,他得到後來慢慢掂量。提到他的永久克制,他又覺得勞德夫人關於她本人利益的設計簡直就是一個謎團,她給了他們的見面機會,跟她的利益好像存在顯然的矛盾。女孩很不耐煩地否認了這種機會的存在,反問他是否感覺他們這樣的機會非常重要。她的口氣還充滿了諷刺,這簡直給了他當頭一棒。當她說這一句話的時候,他紅著臉,死死盯著她深邃的眼睛,這是他對她最輕的抗議。接著,出於某種原因,她語氣中的刻薄消失了,變得甜蜜又誠懇。「親愛的,『見面』?」她聲情並茂地引用了他的話,「你真覺得我們的見面有什麼好處嗎?」
「沒有,恰好相反,倒是讓我更饑渴。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得到的至少要比莫德姨媽多一些,自從我到這裡的那一天起,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好吧,可是,」凱特回答說,「你不明白莫德姨媽得到了什麼。」
「沒錯,所以我一直在琢磨著這個問題。她是一團謎,她是個天才。在她眼裡,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她也自然而然地覺得,我應該反思對你的看法。她一直認為,」凱特接著說,「只要她認定可能的事情,就肯定是可能的,她認定可能發生的事情,目前好像正在發生。她的本性,我想你肯定看明白了,就是她一旦形成某種觀點,她會想方設法讓它變成現實,同時會用恐怖的手段壓制相反的觀點,也會讓持有這些相反觀點的人感到恐懼。我經常想,」凱特繼續分析這個現象,「她的成功可能來自她的精神力量,她敢於應對挑戰,會不惜代價證明她的觀點是正確的。人們總是能夠看見,她的觀點最終總是正確的。」
丹什聽著,臉上露出微笑,這就是他最明確的反應。「啊,親愛的,只要你能解釋,我自然不用費勁去看明白什麼。」他馬上又替自己辯解說,「當然,我只在確實看不明白的時候,才會依靠你的解釋。」他歇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她覺得我們恐懼了嗎?」又過了一會兒,因為凱特沒有馬上發表什麼言論,只是默默看著周圍,他就補充說,「難道她會相信你真的改變了對我的看法嗎?」他知道,此時他正攪動著女孩的內心,他看到了一些跡象,不過,這又成了他追問的原因。「她真的相信你討厭我了嗎?」
對此,凱特突然語氣堅決地回答:「你可以去跟她說!」
他感到不解。「跟她說實話?」
「不,」凱特似乎對他頭腦那麼簡單感到好笑,「我沒提這樣的要求。」
「哦,親愛的,」丹什笑著說,「你的要求真少……!」
他可以感覺到,他的話真是很刻薄,他看到她強壓下去反駁的衝動。「我所有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她只是很平靜地回答,「對你很有好處吧?」他們的兩雙眼睛又非常親密地碰到一起,於是,她繼續說:「你沒有覺得不開心吧?」
「哦,你說呢?」他挺沖地說。
「看不出來,用應付莫德姨媽的話,這樣就夠了。你很棒,幹得漂亮,」凱特說,「你要是懷疑我說的不是真心話,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會變成現實。」接著,她突然話鋒一轉,問他現在是什麼時間,儼然她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哦,才十二點十分,」他看著手錶說,「我們只待了十三分鐘。我們還有時間。」
「我們得走了,去找她們。」
丹什從他們所站的地方估算了一下廣場的長度。「他們還在商店裡面,半個小時內不會出來。」
「好吧!」
他們的談話發生在聖馬可廣場的中央,這裡一直是著名的社交沙龍,就像一間地板光滑、屋頂蓋琉璃瓦的會客大廳,很適合進行交談;說得再準確一些,那並不在中央,剛才,這兩個人從像清真寺似的大教堂出來之後,走了一段就突然停下腳步。那間教堂的屋頂有穹頂,也有哥德式的小尖塔,現在就聳立在他們背後不遠的地方,而他們的面前十分開闊,四周被拱廊街道包圍著。在那季節,所有的人群似乎都在拱廊里行走。此時,威尼斯人正在吃早餐,包括來威尼斯旅遊的遊客和可能的熟人,除了幾群糾纏不清的鴿子正在撿麵包屑吃,享受著它們亘古不變的美餐之外,整個廣場空空蕩蕩,他們的同伴還在蕾絲店裡,她們出來的話他們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她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來。剛才,他們就在那裡跟她們分手,說要進聖馬可教堂裡面看看,這是丹什說的。他們今天早上很巧,居然獲得了這樣的機會;他剛才跟凱特說的話,並沒有誇大他們的機會。像這樣的機會,最不好的地方就是眾目睽睽,他們要暴露在全世界人們的面前,當然也會暴露在蘇珊·謝潑德、莫德姨媽和米莉的眼前。今天的機會比較特殊,就在於人家說他們可以隨便去逛逛,另外幾個人都同意他們不必在店裡等著,這當然是極其難得的。今天早上還有另外一個好處,他今天去那幢宮殿的時候(他總說那是宮殿),米莉沒有跟從前一樣出來跟大家見面。他們已經形成了一些約定俗成的慣例,八天以來,每天他來了之後,他們的朋友們、米莉的朋友們以及他自己的朋友們,都會很自覺地散開,留著他跟她一起坐到大家一起吃午飯。這表明那個計劃正在完美運作,他是這麼跟自己說的;所以,凱特認為他們成功在望,是有充分理由的。他坐在那裡的時候,在勞德夫人的眼裡,並沒有顯得被凱特深深吸引,所以不會引起恐慌,那正是人們所期待的。每天早上,他都不會讓他們的女主人失望,她也不會讓他失望;不過,她今天身體不太好,不能接待他。
這件事讓大家感覺很意外,今天的宮殿非常明亮、非常舒適,布滿了鮮花,好像都為迎接她下來做好了準備,可是,他們居然聽到這個消息,所以,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但是,他們並沒有表達共同的遺憾,這是有些奇怪的,他們每個人私下可能都覺得很奇怪。我們這個年輕人感到最奇怪的是,如果說那個可憐的女孩確實不好到這種地步,那麼,這裡,特別是這些客人,肯定會陷入慌亂,茫然失措,起碼氣氛會很沉重。當然,四個人下了貢多拉,在船上找到各自的位置之後,氣氛是有些沉重的,大家都沒說話。米莉讓人傳下話來,說她希望他們出去玩得開心,這句話更讓大家驚訝地對視著,大家似乎都知道,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要為丹什找到散心的另外途徑,也知道這實質上意味著什麼。她不希望破壞他今天早上的好心情,而他出於禮節也接受了她的好意。接下來的事情是斯特林厄姆太太安排的,在此時刻,斯特林厄姆太太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們的朋友。她非常了解她,所以她認為待在家裡沒有多大必要,雖然大家都不大明白背後的緣由。她先表示在那裡待著也無濟於事,然後提到勞德夫人和她自己有一個願望,她們想過去逛逛蕾絲店,但不斷有事情發生,所以耽擱了她們的計劃。她還記得,凱特在前一天曾經說過她沒有真正見識過聖馬可教堂裡面的樣子。對於蘇珊·謝潑德的這些說辭,丹什心領神會,對她的好意,他會一直記在心裡。他們在蘭開斯特大門就達成了某種共識,這種共識現在已經演變成一種情感;她此時無比美妙的舉動,他能感覺到都是為了他,雖然不是很明顯,而是很謹慎、很隱蔽。他們倆並不是一夥兒的,不是親密的夥伴,他們之間夾雜著很多人,夾雜著很多東西,與此同時,也有某些東西在把他們拉到一起。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發現她是非常理解他的,也許這就是關鍵所在。他甚至能預感到,到一定的時候,所有人都可能失去相互理解,而這位城府深沉的女人還能理解他。
這就是今天籠罩著我們年輕朋友的愉快氛圍,好像有一股平靜的力量推動著他們。事實上,他們就按目前的節奏繼續前進,而這個氛圍也持續強化,多少年來,這個燦爛輝煌的廣場所見證的生活樂趣,比歐洲其他相同面積的廣場多得多,但此時,他們已遠在人們聽力範圍之外的地方,他們感到十分安靜與安全。因此,他們可以暢所欲言,也正因為如此,他們都似乎擔心對方要說什麼話。更重要的是,他們想說的話似乎都待在他們的嘴唇裡面,他們只能呼吸著有歷史積澱的清新空氣,一邊聽著鴿子拍動翅膀的聲音,與此同時,兩個人的心裡都充滿恐懼。最後,丹什打破了沉默,但他的語氣暴露了這種恐懼的存在。「你剛才說我可以去跟勞德夫人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很笨,如你願意聽的話,我不明白,我除了跟她撒謊還能說什麼?」
好吧,凱特可以教他。「你可以很大方、很真實地跟她說關於米莉的事情,你其實是很喜歡她的,所以那不算撒謊,而且,這些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反而會產生很好的效果。你知道,你沒有怎麼說過她的情況。」接著,凱特就將她的觀察結果擺在他的面前。「你知道,你就沒有提到過她。」
「好吧,」丹什問,「這是莫德姨媽跟你說的嗎?」然後,趁女孩似乎正在反思尋找答案的時候,他就大聲說,「你們肯定有過非同尋常的談話!」
沒錯,她正在反思。「我們有過非同尋常的談話。」
他們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表明他很願意聽她介紹她們談話的內容,可是,她的眼神則拒絕了給他這個機會。過了一會兒,他問了她另一件事,這個問題已經在他的腦子裡盤旋了一個星期,可是,他一直沒有得到過這麼好的機會。「那麼,既然你們有過非同尋常的談話,你是否知道她怎麼看待馬克勳爵那天極其表面化的來訪?我猜想,他在這裡只待了兩三個小時,看望了我們那位朋友之後,他就沒有見過其他任何人,因為他搭乘當天晚上的火車回去了。他本應該來看看你,或看看她,可是他沒有。她對此有什麼看法?」
「哦,當然,」凱特說,「她能理解。他是來向米莉求婚的,那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既然米莉斷然拒絕了,他的使命就結束了。他不可能馬上掉頭過來巴結我們。」
凱特顯得頗為驚訝,作為冒險者,丹什居然看不透。但是,此時的丹什在想著另一個問題。「我在那裡出現的時候,他正準備要走,你是說,他們那時就斷了?」
「親愛的,你沒發覺嗎?」凱特問。
「那麼,他就是愚蠢的投機分子!」年輕的紳士還是不大能理解。
「不要那麼刻薄!」凱特微笑著說,「難道你要說米莉沒告訴你嗎?」
「他就是一個混蛋!」
凱特還是微笑著。「好吧,你已經愛上她了。」
他再次久久地盯著她。「她拒絕了他,接著我這樣說馬克勳爵,加起來就能說明我愛上她了?他這樣對待我們的朋友,我沒有義務稱讚他。我覺得你也沒有跟我解釋勞德夫人為什麼會稱讚他。」
「她沒有稱讚他,她也不在乎,」凱特說,「你很了解倫敦人之間的關係。他沒有欠我們什麼。他只是想碰碰運氣。一個生活不如意的男人,」她問,「希望試試運氣不對嗎?」
「這就是他反覆無常隨意害人的理由嗎?」
凱特不介意被當成受害者。「反正,他已經在我這裡試過了。現在沒事了。」
「你是說,你也拒絕了他?」
她猶豫了一下,在此期間,丹什可能覺得,她要描述的事實可能會受到刪改。但是,她最終做了正當事情。「我沒讓事情走到這一步。我一直在給他潑冷水。」此時,她的表述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清晰度。「對於莫德姨媽,關於我,他肯定對她有過承諾,如果米莉接受了他,這個承諾自然就失效了。就算目前這樣,也是不要緊的。」
丹什笑了出來。「他的失敗,不正是他的優勢嗎?」「親愛的,他的優勢還在於他是馬克勳爵。他還是從前的他,也是他心目中的自己。我都這樣對他了,以後再也不會對他有什麼想法。」
「哦,」丹什很不耐煩地說,「你對他很好。」
「我很高興,」她微笑著說,「你還會嫉妒。」然後,既然他還沒有回答,她就有更多的話要說。「米莉的態度這麼堅決,讓莫德姨媽極其滿足,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麼理由不能理解。她不就是認為米莉覺得跟你相處的機會那麼珍貴所以不能隨意破壞嗎?米莉的態度,必然涉及你本人的態度,所以,她的結論就是,如果你對米莉的感情多一點,你對我的感情就會少一點。」
又有一陣子,當然,我們很早就知道他們有過無數這樣的時刻,他感受到了她超強的推理能力,這讓他五味雜陳,難以說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有時候,在她面前,他只有低頭跟著走的份。他的感受,在他找到形容詞之前,就暴露於他的語氣裡面。「那麼,要是她知道了我對你的感情……!」
他的意思並不模糊,不過,凱特的應對還是很勇敢。「我們很幸運,我們可以當她不知道。我們一直非常順利。」
「哦,」他馬上說,「你給我的一切,我都接受了,我想,從我的立場上,我應該感謝你。只是,你知道,我感覺,你所給我的,基本上都變成了我的責任,我感覺都是你對我的期望。反過來,我從來沒有覺得能指望你什麼。也可以說,你什麼也沒給我。」
她顯然整個人都蒙了。「你想我給你什麼?」
「我給了你證明。」丹什說,「你還沒有給過我。」
「你要什麼證明?」她過了一會兒斗膽問。
「證明你真是為了我。」
她帶著驚訝進行思索。「這一切不是都為了你嗎?難道你會說這不值一提?」
「不是。」
「啊,親愛的,我可是擔著很多風險的。」
他們繼續慢慢向前走著,但他突然停下來。「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既然你的姨媽被這麼蒙住了,你不會有任何風險。」
這是自從她發表了那個美妙的觀點以來他第一次看到她有些茫然。他緊接著就認定,她並不喜歡那樣或者被人看見她那樣,因為她接著說話的不耐煩語氣,顯得她受到了傷害;他又很快感覺到,這是心受到創傷之後的發泄。「那麼,你要讓我面對什麼風險?」
這個關於風險的論述讓他很有感觸,但實際上讓他的心情更糟糕。「我希望得到愛。按目前的狀況來看,我怎麼能算是得到愛了呢?」哦,她能理解他,而她盡力掩飾起來,這讓他覺得她根本不明白。他對跟她在一起相處的日子記憶深刻,自從兩年前的冬天,他們在倫敦的黃昏第一次相會開始,他的感覺就一直非常清晰。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慌張、茫然,如果說他逼她對他們的關係做出更明確的表態,那是因為他相信她會接受並滿足他的要求。「如果有幫助,我也許可以繼續,」他說,「如果沒有幫助,我肯定不行。」
她的視線離開了他,這表明了她的理解。「我們得到那邊去,我是說,她們出來的時候。」
「她們不會出來,暫時不會。即使她們真的出來,我也不在乎。」然後,似乎覺得他的話可能讓她說他自私,於是他緊接著補充說,「我們不要再折騰了,我們勇敢面對現實吧。」這是他的肺腑之言。「你要是能公開接受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又將她的視線拉回到他的身上,不過他可以看見,在她的內心深處,她覺得他的反抗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甜蜜。她在精神和感情上所受到的震撼,顯然讓她一時緩不過神。「我們不要太過分。」她勉強打起精神回答,「你想害死她嗎?」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刺探性地問:「你是說害死莫德姨媽?」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們編了那麼多謊話,很難圓的。」
聽到這句話,他抬起了頭。「親愛的,我沒說過一句謊話!」
這句話的語氣很刺耳,這樣對他很有好處,不過,他還得迎接她射來的目光。「非常感謝!」
然而,她說的這句話並沒有阻止已經到他嘴唇邊上的話跑出來。「與其這樣熬著,我寧願今天晚上就走。」
「那就走吧!」凱特·克羅依說。
過了一會兒,他們再走了一段路以後,他感受到了有些不安,這種不安並非來自外界暴力的衝擊,而是她漠然、平靜的語氣。他們接著一起向前走,他有一陣子感覺到他們的差異突然變成了一道鴻溝,他的離開是必然的事情。可是,他突然將手插進她的臂彎,讓他們停下腳步,這個動作非常意外,非常魯莽,因為他們此時站在拱廊下面,很容易被人看見。「只要你來找我,你想讓我說什麼謊話,我都會聽你的。」
「去找你?」
「來找我。」
「怎麼去找你?去哪裡找你?」
她的聲音很低,但鑒於他心裡很忐忑,她居然沒有在氣勢上壓倒他,他感到有些驚詫。「去我的客棧,那裡是完全可以的,我前幾天帶你看過一眼,你肯定還記得。我們可以安排,只要兩個人都有一點勇氣。處在我們這種情況的人,都會這樣安排。」她聽著,儼然聽著什麼好消息,由於她沒有顯得很震驚,所以他得到了必要的鼓舞,因為他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的。說句實話,他也認為她不會做出特別粗俗的表現,但是,她如今這麼平靜,只會讓他更興奮,讓他對各種可能性進行更深刻的思考。要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他必須借用白天的陽光,也需要很直接、不含糊地面對。她只是聽著,這讓他覺得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自己。相比而言,他的思想,從萌芽開始,一直都是非常漂亮的。「我必須讓自己覺得我不是傻瓜。我只能說這些,你必須明白其中的含義。如果能得到你,我就可以做到,你讓我怎樣,我都做得到。要是得不到你,那就去見鬼吧!無論如何,我必須得到明確的答覆。」
她聽得專心致志,甚至當他已經不再說了,她還在側耳傾聽著。他牢牢拽住她,把她拽在自己身邊,雖然他們這時停下了腳步,但對於遠處的人而言,他就像對這美妙無比的地方印象深刻的遊客在跟另一位有些漠然的同伴說話。他拉住她的手,讓她轉過身來,這樣他們就都面對聖馬可教堂,他看著這座金碧輝煌的教堂,而她則擺弄著她的陽傘。不一會兒,她做了一個動作,讓兩人面對廣場的對面。然後,她說:「請把你的手拿走!」他馬上心領神會;她看到另外兩人已經從買東西的地方走出來了,正站在藝術館的陰影下面。所以,他們肩並肩迎著她們走去,一切都很正常。那兩個人也看見了他們,自以為是地站在拱廊下面等著他們。她們自己顯得若無其事,他認為她會這樣想的,很從容、很順從地走過去。他們看起來像兩個極其文明的孩子,也略顯笨拙,這是凱特一貫的規矩。他們不能急,否則有可能露餡,於是,他就有時間慢慢回味自己的種種感覺。他感覺非常清晰,覺得在某種意義上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期望的一切;他就帶著這個感覺面對勞德夫人。以後還有更多的事情會實現,他和這個同伴肯定還有事情需要確認。然而,他所得到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她並沒有粗暴地斥責他,在他心裡留下可怕的陰影。對此,他曾經憂心忡忡,如今難關已經過去,他感到無比的幸福。總之,危險已然煙消雲散,他們面對著陽光燦爛的偉大空間。迄今為止,她的表現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