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翼 · 第二節

亨利·詹姆斯 《鴿翼》
星期四來臨的時候,他竟然發現自己的設想不是那麼不靠譜,這確實非同尋常。這並非凱特有意識努力的結果,不過,過了一刻鐘之後,她確實做到了許多。一開始,她為自己在星期二居然似乎給他留下了那麼多需要琢磨的東西而感到驚訝。此時,他可以看見,在她手下,各個零散的部分差不多拼湊到了一起,而且,在這段分開的時間裡,她似乎並沒有不停地擺弄或者安裝。她既聰明又漂亮,沒有一點疲倦和憔悴,各方面都很清楚;因為他很明顯地發現,如果說兩位美國女士不能指望,這當然是荒謬的想法,那麼,她們就得考慮再次在莫德姨媽的身上打主意。雖然她一直對他們很好,但也不能這樣跟她們說:「我們就在你們家裡約會吧,不管讓我們什麼時候來,但我們希望你們幫助保守秘密。」她們必然會換個說法向莫德姨媽告密,讓她們不告密是很彆扭的事情,因此,凱特必須自己首先說。對於丹什而言,凱特今天說得很棒,雖然他也許感覺自己是一點點地從她嘴裡摳出來的,而不像是在迎接一股穩定的水流。而且,他總是感覺他向她要得越多,她就會給得越多。在離開她之前,他不止一次跟她說:「你管著櫥櫃的鑰匙,我可以預見,我們結婚之後,你會一塊一塊地把糖拿出來給我。」她回答說,她非常高興他居然喜歡吃糖,同時,這樣的家庭關係,很可能已經成為主流了。說句實話,毫無疑問,她藏在櫥櫃裡的糖並不是那麼甜;不過,在一定意義上說,那也滿足了他的即時要求。如果說她的解釋引發了一些問題,那麼,這些問題並沒有耗掉他們的精力,只是耗掉了她的耐心。在一系列問題之中,這些自然是比較簡單的。比如說,他從她口中得知,蒂爾小姐不可能幫他們什麼忙。他非常坦率地說,他斗膽認為這是可能的事情。「如果我們不能在這裡約會,而且已經厭煩了在敞開空間或者人群中約會的所謂魅力,那麼,我這兩天來一直覺得,沉船後漂浮起來的小艇,或者像星期二那樣的機會,至少比什麼都沒有更強。但是,如果我們的朋友對這裡有這麼強的責任感,那當然就不用再說什麼。謝謝上帝,那就算是在我們的棺材上又釘下的一枚釘子,我們的延遲就會變成絕望。」他非常高興自己不用多費口舌來確定其中的寓意。「現在,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是無能為力的。」 如果說她聽完這些話後笑了(她情緒似乎真的很高漲),那是因為在那個旅館裡他顯得非常喜歡那個機會。「你這樣說很難得,我記得你只跟米莉說話。」不過,她的脾氣還是很好、很平和。「當然,你可能會習慣她的,你肯定會。你說得很對,只要她們與我們住在一起,或者說這麼近。」她又十分明白地說,那兩個可愛的人兒作為他們的好朋友,必定樂於讓他們搭便車。「她們就會跟莫德姨媽說,但她們不會把我們拒之門外,那是另一回事。朋友總會幫忙的,她就是一個朋友。」這樣說,她就是把斯特林厄姆太太排除在外了,她對問題做了簡化,只保留了米莉。「而且,她特別喜歡我們。她特別喜歡你。我說,好傢夥,你就好好利用吧。」他感覺她在竭力迴避他剛才十分刺眼地擺在她面前的最後通牒,他語氣堅定地提醒她說,他們無論如何是無能為力的;不過,他說的一些話,特別是那些特別尖刻的話,她是注意到的,雖然不很正式,也沒有充滿敬意。她用不是很平淡的方式表明她對這些話的反應。實際上,他認為她不是真的不在乎。不過,她挑了一個較次要的問題做了回答。「你說我們不能在這裡約會,但你看我們不正在這裡約會嗎?這是不是很可愛?」 這並非為了折磨他,雖然他還是不相信這種事情;但是,他來到這裡是有些不舒服的,因此,聽見她稱在這裡約會很可愛,他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這裡面不是有點當奴隸的味道嗎?當然,所謂當奴隸,那是蒙著紗布或者塗著漆的,但是他從骨子裡知道,在蘭開斯特大門,不管擁有多高的特權,都不能表明他們擁有自由。此時,他們就在樓上的閨房裡。那是一間很小但挺豪華的房間,擺設得跟小姐的閨房一樣,不過顯然沒有人住過,因為房間的主色調是藍色的,很醜,讓人望而卻步。他看了一眼那扇關閉著的門,貌似很關切,而對於他的關切,凱特的反應就是安慰他說不會有任何問題,就此次而言,莫德姨媽是很給他們面子的,他們應該不會受任何人的打擾,不必有任何擔心。但是,從她的這些安慰中,他發現了其中新的含義,讓他感覺靠那個問題更近了。確實沒有人會打擾他們,也確實沒有問題,但是,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關閉著的門,品味一下人家賦予他們的隱私,以及這座豪宅的寂靜。他們當場都看到了她超強的意志力對他的作用。總而言之,就是說他不可能讓她躲著他們,絕對不能。他不能,他也不願,不願給她帶來任何不方便。他不希望她比他自己更加深沉,雖然就智慧以及性格而言,深沉並非壞事;他希望他們的信息溝通輕鬆、坦率,他們的情感交流不受外界干擾。於是,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能不能只關注我目前的現實?」 這個要求的誠懇語氣,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她的意志力,讓他感到挺高興;即使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通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讓他心煩意亂的話,他的喜悅卻並沒有絲毫減少。「好吧,我試試吧!我向你保證,我已經找到了出路,所以,請你不要破壞了它。請你等等我,給我時間。親愛的,」凱特說,「只要你信任我,一切會變得很美好。」 她說讓他信任她,似乎他從來都不信任她;不過,對這句話,他好像沒有聽到,他好像走神了,而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爆發了一陣強烈的熱情,說她向他懇求的模樣讓他難以抗拒。然後,他好像是生氣了,將手重重地壓在她身上說:「你愛我嗎?愛我嗎?愛我嗎?」她閉上眼睛,似乎感覺他可能會打她,不過,她感覺她會很樂意挨他的打。投降就是她的回答,她的回答就是投降;他雖然幾乎沒有聽見她說了些什麼,但是,他感受到了足夠的溫暖,所以他欣喜不已地覺得:她是屬於他的。接著,他們長時間地擁抱在一起,這表明逃避已經終結,他因此產生一種相當確切的感覺,她對他的感情是真實的。那比任何口頭的海誓山盟都更有力,後來回憶的時候,他感覺她是極其誠懇的。那就是他所需要的,誠懇是其餘一切的基礎,於是,這就解決了許多問題,而且解決得非常徹底,也就沒有任何必要讓她發誓了。因為無需發誓,他們便可以自如交談。到了此時,他們的問題似乎才擺到了桌面上。五分鐘之後,他接受了她對自己計劃的辯護,同樣明顯的是,這段時間的作用也在於他支持她選擇的應對方式。突然間,應對方式已經變成了細節問題,落到了她的職責範圍內,成了她的責任;同時也清晰表明了,她的智慧是充滿激情的智慧。「我當然不希望,」他帶著充滿智慧的微笑說,「一直讓你感覺我不信任你。」 「我也希望你不要!那麼,你認為我想幹什麼?」 至此,他倒真的需要稍微梳理一下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首先很清晰地浮現出來的,當然就是他覺得那個遊戲很怪異。「我們用這樣特別的方式拖延,會讓大多數人認為我們是傻瓜。」但是,隨著時間漸漸流逝,他並沒有再次提出「只關注我目前的現實」的要求。他現在的狀況並不比原來有錢,也沒有理想中的那麼有錢,而與前幾個月相比,她可以放棄的東西卻有了顯著的增加。他很快就發現,在蘭開斯特大門約會的時候,凱特比在車站和公園約會的時候顯得富有得多,然而,他又不能多追問什麼。如果勞德夫人真的無動於衷的話,要求凱特面對他目前的現實,相當於要求她做出犧牲。簡言之,這就是她與他相處的藝術,對於他們繼續等待這個問題,她的描述方式與這個閨房的氛圍不同,這間閨房的主色調是醜陋的藍色,包括華麗的塞夫勒高級瓷器和結構複雜的管樂器,也都是這個色調。他再次問了關於莫德姨媽的事情,然後,她就說如果他見了她,這是很快就會發生的事情,他就會明白。「你的意思是說,」他接著問,「你看到什麼確鑿跡象表明她變了?我不是說,」他解釋說,「她原來就是既偽善又表里如一。我們都知道,我們再聰明,我們倆合起來力量很大,但我還得承認,我們還得記住,無論我們怎麼耍她,她也可以怎麼耍我們。」 「她不想耍我,親愛的,」凱特明確地回答,「如果不必要,她不希望我多受一點點苦。她非常關心我,她所做的一切,以及所沒有做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今天這樣也是有價值的,其實她今天一直看著我們。我相信她一直在她的房間裡,你與我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出來。那並不算是在耍我們,絕對不是。」 「那算什麼呢?」年輕人反問一句,「這不是她的祝福,也不是支票。」 接著,凱特完整表達了她的意思。「她不拘小節。她不會在乎這種瑣事。總而言之,她是信任我們的;她不想把我們逼到角落裡去;如果我們大膽向她索要什麼,」凱特說,「她至多會聳聳肩,但她不會放在心裡。她只有一個缺點:她對小事情無所謂,就像對我們的這個樣子。不過,」女孩接著情緒高昂地說,「我們也不會因為小事情跟她爭。」 「我覺得,」丹什想了想然後說,「我們有很多小事瞞著她。」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們倆都想到了他們剛才的擁抱。 然而,他很欣喜地看到,對於凱特而言,這次冒險根本不值得感到內疚。「我不是說我們還可以這樣做。我是說,」她解釋說,「在這裡約會。」 丹什在想他們以後可以到哪裡約會。如果蘭開斯特大門有這個限制,問題就出現了。「我不能再來了?」 「當然可以來,你可以來看她。事實上,」他的同伴微笑著說,「真正愛上你的人是她。」 不過,這句話讓他更嚴肅地看了她一陣子。「別再跟我說每一個人都愛上我吧。」 她頓了一下。「我沒有說每一個人都愛上你。」 「你剛才說蒂爾小姐。」 「是的,我剛才說過她喜歡你。」 「那不一樣嗎?」不過,他緊接著說,「當然,我應該當面感謝勞德夫人。我是說這次,我得感謝她。」 「是的,不過,你不要跟她說太多!」提醒他小心是必要的,不過,說到「這次」,她露出了有些曖昧的笑容。「她會懷疑你到底要感謝她什麼!」 丹什認真考慮了凱特的建議。「是的,我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也許是因為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太過嚴肅,所以,凱特又覺得有些好笑。不過,她說得非常輕描淡寫:「你不可能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不過,這個也沒有關係。你只要對她好,讓她高興,讓她看見你有多麼聰明,不過,不要讓她看見你是裝出來的。如果你能讓她發現你的魅力,你就可以省下很多事了。」 不過,她這樣說過於簡單化了。「據我看來,我只有讓她覺得我已經放棄了你,才可以讓她發現我的魅力,這樣的事情我死也不會做。」他很動情地說,「這是騙人的。」 「當然是騙人的。但是,如果你老是跟她說你多享受我們見面的樂趣,她就永遠不會認為你放棄了我,或者我放棄了你。」 「那麼,如果她非要覺得我們頑固不化,」丹什問,「那又有什麼好處呢?」 凱特好像被將了一軍。「你說什麼有什麼好處?」 「就是我對她好,讓她高興。就是我們所做的一切。」他好像失去了耐心。「我不會去討好她。」 凱特又狠狠盯著他,對他缺少耐性感到相當失望,不過,她心裡似乎已經有比純粹抱怨更好的想法。「好吧,我會。交給我吧。」然後,在不久之前將他們緊緊黏合在一起的那股力量的驅動下,她又抱住了他,似乎迫切地要實現同一個溫柔的目的。這可能是她表達懇求的方式,而他覺得,他們之間的偉大事實因此變得非常清楚,他們因此擁有了對方。於是,在這種情景之種,他只能再次表現他的慷慨大度。因此,他當場就把一切都交給了她,然後再過了一小會兒,她又回到她剛才說的一個最寶貴的看法。「你剛才怪我胡說米莉愛上了你。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就算我說過了。這樣你滿意了嗎?這就是她對我們的用處。這樣,她就有理由跟你見面,因此,她就有理由幫助我們這樣繼續下去。」 丹什瞪大了眼睛。她確實了不起。「那麼,我有什麼理由去和她見面呢?」 「無所謂!」凱特微笑著說。 「你不在乎我引誘她?」 她把這句話倒了過來。「我不在乎她引誘你。」 「呃,她不會的,所以沒什麼好不在乎的。不過,」他緊接著問,「她知道那麼多,她怎麼肯幫忙呢?」 「她知道什麼?那不一定是障礙。」 他滿頭霧水。「妨礙她愛我們?」 「妨礙她幫助你。她就是這樣的人。」凱特·克羅依解釋說。 這確實有些難以理解。「明明知道我愛著另一個人,她也毫不在乎嗎?」 「她當然在乎,」凱特說,「她會勸你。」 「不過,勸我幹什麼呢?」 「勸你放棄另一個。」 他還是瞪著眼睛。「但她怎麼知道……?」 「知道你不會要她?她不知道;但從另一方面講,她也不知道你想要她。她也了解你的困惑,因為她了解莫德姨媽的立場。」凱特說得非常明白。「那就給了她對你好的機會。」 「可是,那會給我什麼機會呢?」那位年輕人繼續追問,「給我殘忍地欺騙她的機會嗎?」 凱特似乎成竹在胸,所以,對於他猛烈的追問,她只是付諸一笑。「你會非常喜歡她的。她很漂亮。有許多原因,我是說別的原因。」 「別的什麼原因?」 「哦,我以後會告訴你的。我給你說的這些,」女孩補充說,「已經足夠了。」 「足夠幹什麼?」 「去看她。你要儘快去看她;不管怎麼說,這於你而言都是理所應當的。」 他當然領會她指什麼。此時,他腦子裡閃過了他們在紐約時的情景。這樣的情景並不很多,但在當時顯然給他帶來了快樂;因此,用這個名義提請求,肯定會產生積極的響應。「哦,很自然,我肯定要再去拜訪她。」丹什說,「說她愛上我肯定是無稽之談,但我不能理會這樣的言論,對所得到的一切恩惠,我都表示感激之情。」 這似乎就是凱特所希望的。「到時你就會明白。我也會去。」 「我不大明白,」他馬上反問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是她跟我兩人的事,也是她個人的事。她一直很惦記我,我本應早點把這件事告訴你!」 然而,他還是不能理解。「那麼,我承認,她讓我望塵莫及。」 對此,凱特懶得理會。「這幾星期以來,她已經把我當成她最親密的朋友。這與其他事情毫不相干。我們,她和我,都陷得非常深。」為了證明她說的是實話,也因為看到他好像墜入了雲里霧中,她最終把底線交代給了他。「她當然不知道我喜歡你。她認為我根本不喜歡你,我看不上你。」這幾句話更讓他一頭霧水,於是,凱特用很驚訝的語氣說,「難道你認為她真的知道……?」 「知道我們的關係?既然你們的友誼那麼密切,難道你沒有在她面前透露過?」對此,她發出一聲不耐煩的聲音,這讓他更加茫然。「難道你故意否認?」 她揮了揮她的雙手,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弱智。「否認?親愛的,我們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你。」 「從來沒有提起過我?從來沒有?」 「雖然你可能覺得很奇怪,但確實從來沒有提起過。」 他還是想不通。「可是,勞德夫人不會跟她提起嗎?」 「非常可能。但是,要是有,也只可能說起你,不會提到我。」 他依然覺得不明白。「她不知道我在你心裡的分量嗎?」 「怎麼不知道?」她反問,「她就是不想打草驚蛇,想擺脫干擾,從而貫徹她的策略。莫德姨媽的策略就是無視我們的關係,裝聾作啞,想通過這樣讓你不對我構成危險。她相信通過故意忽視,她就可以消除隱患,就像把葫蘆壓到水下面去,它就不會浮起來,只要她使出十分的力氣。因此,可以說是她否認的,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就是說,她不理睬你在我心裏面有多少分量。她絕對不會向斯特林厄姆太太或者米莉透露說我對你情有獨鍾。」 「那麼,你是不是覺得,」丹什說,「她們自己看不懂?」 「不會,親愛的,我想不會。」凱特斷然說,「即使米莉星期二碰巧撞上了我們。」 「她看不出來……?」 「你愛著我嗎?是的,毫無疑問,她看得出來,你看我的眼神那麼充滿幸福,我覺得你總是不加掩飾。不過也就這樣。我沒有表現得太明顯,我根本沒有表現出來,在別人的眼裡,我並沒有在迎合你。」 「你的表現能隨心所欲,對吧?」丹什責問道。 她頓了一下,不過,她接著還是回答得冠冕堂皇。「在你面前,我可能做不到。可是,米莉除了看見你像瘋了一樣之外,」她接著說,「她覺得我是對你以禮相待。」 「她肯定認為你對我已經算是非常好了!」 「那就非常好吧。她知道,」凱特微笑著,「我是個非常好的人。」 那位年輕人陷入了沉思。「但她還是需要一些解釋。」 「那我就解釋。」她確實是好人;反正,她自己的行動要自由,而他要信任她。「我是說,」她補充說,「我以後會解釋。」 「我做什麼呢?」 「你就看看她果真如此認為的話會產生什麼效果。」但是,凱特馬上猶豫了一下。此時,他似乎用沉默表明他領會了她很明顯的意圖;而在他再次發言之前,她又提起了剛才對他的提醒,表示他要小心謹慎。他們現在不能忘記,莫德姨媽算是給了他們很大的面子,他們不能濫用她給的面子,自己把好事搞壞。他必須在適當的時候離開;他們肯定會發現這樣對他們大有好處。接著,她想起了米莉。「你想去看她嗎?」 丹什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問:「那麼,我可以再回來嗎?」 「如果是回來找莫德姨媽的話,就隨你的便。但我們不能再跟她玩這個遊戲。」凱特說,「我不能在這裡單獨與你見面。」 「那麼在哪裡可以呢?」 「去看看米莉吧!」她重複剛才說的話。 「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去看看就會明白。」 「你是說你也會想辦法去?」丹什問,「即使你去了,我們又怎麼能單獨在一起呢?」 「你去看看就會明白。」女孩給了他同樣的回答,「我們要盡力而為。」 「我也是這麼想。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好。」說到這裡,他又稍稍猶豫了一下;不過,他隨後就表達了自己堅定的信念,「你為什麼不去我那裡呢?」 這個問題讓她有些為難,她那雙充滿憂慮的眼睛似乎在責怪他,他太小心眼了,他怎麼能指望她做出那麼明確的答覆呢?而她的一小陣子沉默,讓他意識到他自己錯失了什麼東西。他可能要失去目前兩個人的溫情;當他問自己的靈與肉它們會怎麼和解的時候,她再次強壓著他的頭審視她剛才提出的化解兩人困境的唯一良藥。如果她有讓他感覺到她的腦中有一塊愚蠢的角落的話,這樣的事情會讓人覺得很無聊。「你會看到,」她說,「有什麼不一樣。」 那麼,既然她不愚蠢,她就是聰明的;愚蠢的人是他,因為他樂於做任何她要他做的事情。不過,他還是做了最後的努力去了解她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事實上,他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同時產生了某種很細微又很強烈的感覺。「你是不是說,你會讓她相信你恨我?」 然而,對於這個粗暴的問題,凱特只是表現得更加不耐煩,她突然結束了他們的討論。他看到了她的手勢,就把門打開,她則陪著他走到樓梯頭,她的表情似乎表明,她已經把他們的可能性都擺在了他的面前,因此,再提任何問題都是多餘的,再有什麼疑惑都是反常的。「如果你破壞了我設想的美好前景,我真的相信我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