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一百十一 洋務十一 教務上
猾夏之漸中西紀事
亞西亞洲之西曰如德亞國西方天主降生之地也天主何人耶穌也耶穌何以名華言救世主也其生以西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凡在世三十三年宣揚教化五印度之人悉宗之及其教西行入大秦則歐羅巴洲之人悉奉之於是大西洋各國皆以天主誕生之年起數不自立年號也初西人奉釋氏之教自佛滅度後六百年而耶穌生以為人生一大事首在敬天爰追尋初祖上溯鴻蒙判十字以定四方合氣水火土四行之精肇生萬物天外無神故無偶像旡祈禱凡立廟設位陳牲酒施鼓樂讚頌神名者皆外道也耶穌以天為父自稱神子厭世上仙代眾生受苦以救萬世故其死也西人以天主稱之然自唐以前不聞於中國迨太宗貞觀間有大秦上德阿羅本遠將經像來獻上京太宗詔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世閱七朝當代宗之建中二年有大秦寺僧景淨述其緣起撰景教流行中國碑後儒遂以是為天主教入中土之濫觴唯其所貢經二十七部無可考而所貢之像則三一妙身旡元真主阿羅訶又有三一分身景尊彌施阿則三一妙身之母碑中所云室女誕聖於大秦者也一時中國又有三夷寺大秦一也祆神二也末尼三也解者曰大秦稱其國祆神著其所祀之神若末尼則西女之入中國者三教悉淵源於外洋而祆神之即天主遂為西人假託以為彼教之流行中土蓋千年於茲矣當大秦經像之既東也時又有為天方教者出於西印度之阿丹國主其教者曰穆罕黔德生於耶穌後六百年而辭世於隋開皇之十四年至唐而其徒日盛遂以回紇朝貢之期挾摩尼即末尼俱至京師私創邸第佛祠朝廷弗能禁其教專辟大秦故自回回教行而大秦之教遂替宋元以來寂寂無聞直至明萬曆九年有大西洋之意大里國人利瑪竇泛海九萬里至粵東又二十年始至京師中官馬堂以其方物進獻內有所貢天主及天主母圖又有神仙骨諸物禮部奏言其自稱大西洋人而會典無大西洋之名其真偽不可知又寄居二十年方行進貢則與遠方慕義特來獻琛者不同且其所貢天主及天主母圖既屬不經而所又有神仙骨諸物則唐韓愈所謂凶穢之餘不宜令入宮禁者也況此等方物未經臣部譯驗徑行進獻則內臣混進之非與臣等溺職之罪俱有不容辭者及奉旨送部乃不赴部審譯而私寓僧舍臣等不知其何意乞給賜冠帶還國勿令居兩京與中人交往別生事端不報帝以利瑪竇慕義遠來假館授餐給賜優厚卒不遣而公卿以下咸重其人利亦安之遂久留不去卒於京邸自利瑪竇東來其徒先後至者日益眾時值歷官推日食多舛乃有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歸化人龐迪我熊三拔等深明曆法其所曆書有中國載籍所未及者請令仿洪武初設回回曆科之例許迪我等入局測驗於是西人之入中國者以推算為名而陰行其天主教法遂有王豐肅者居南京專以天主教惑眾士大夫暨里巷小民間為所誘禮部郎中徐如珂惡之其徒又自誇風土人物遠勝中華如珂乃召兩人授以筆劄令各書所記憶悉舛謬不相合乃倡議驅斥遂於萬曆四十四年與侍郎沈給事中晏文輝等合疏斥其邪說惑眾且疑其為佛郎機假託乞亟行驅逐禮科給事中余楙孳亦言自利瑪竇東來而中國復有天主之教乃留都王豐肅陽瑪諾等煽惑眾不下萬人朔望朝拜動以千計夫通番左道並有禁令公然夜聚曉散一如白蓮無為諸教且往來濠鏡與澳中諸番通謀而所司不為遣斥國家禁令安在帝納其言是年十二月始令王豐肅龐迪我等俱遣赴廣東聽還本國令下久之遷延不行所司亦不為督發四十六年四月迪我等奏臣與先臣利瑪竇等十餘人涉海九萬里觀光上國叨食大官十有七年近南北參劾議行屏斥竊念臣等焚修學道尊奉天主豈有邪謀敢墮惡業惟聖明垂憐候風便還國若寄居海嶼益滋猜疑乞並南都諸處部臣一體寬假不報乃怏怏西去豐肅尋變姓名復入南京行教如故朝士莫能察也自明萬厤九年至此皆明史意大里亞傳文
當明之季天主教入中國士大夫翕然從之者徐光啟為首李之藻李天經馮應京樊良樞等相與附和且為之潤色其文詞故其行日益廣時又有西士湯若望者進天主書像圖說朝士相與提唱援引於是自畿輔開堂蔓延各省京師則宣武門之內東華門之東阜城門之西山東則濟南江南則淮安揚州鎮江蘇州江甯常熟上海浙江則杭州金華蘭溪閩則福州建甯延平汀州江右則南昌建昌贛州東粵則廣州西粵則桂林楚則武昌秦則西安蜀則重慶保甯晉則太原絛州豫則開封凡十三省三十處皆有天主堂以上據楊光先不得己書自明萬厤以後 國初康熙以前其教不脛而走矣大秦之名始見於范蔚宗後漢書傳乃中國所稱謂者大西洋之人不知也自利瑪竇入中土得與徐光啟交自謂淵源於東漢繼以艾儒略得見景教碑遂援以證天主乃作西學凡一卷考其時代源流湯若望又述耶穌之神靈異蹟及其受刑十字架上代民贖罪之顛末圖寫流布於是耶穌及天主之名遂大傳於世國初之主持天主教者為湯若望其廓然辭而辟之者則楊光先也湯若望者大西洋人從利瑪竇至中國以推步之學與羅雅谷並以崇禎三年奉詔供事曆局徐光先奏請令其以西洋新法與中國大通曆較其疏密纂修新法算書一百卷由光先進之於朝值干戈擾攘又牽制於廷臣之門戶不果行十七年詔李建泰平三晉以湯若望隨行任火攻水利遭甲申三月之變而止值我 朝定鼎若望遂以順治二年至京師上書言新法有驗並進西洋儀器得 旨試行特命西洋人湯若望南懷仁人為欽天監官乃照西人新法造時憲書頒行直省時有歙之新安人楊光先者世習疇人之學爰具呈禮科謂憲書面上不應用依西洋新法五字不報旋於康熙三年狀告禮部摘其推算本年十二月戊午朔日食交會之誤奏聞 旨交吏部審遂黜湯若望等授楊光先為監副尋轉監正光先自以但明推步之理不明推步之數凡五請解職不許六年以推閏失實方請更正則憲書業已頒行遂下光先於獄擬大辟秋審緩決乃議遣戌遇赦歸自是復用湯若望南懷仁為欽天監正副官一時士大夫言天學者無不右湯而左楊光先自憤其先憂之隱不白於天下後世爰著不得已書攻其教法其略曰自利瑪竇入中國以來其徒黨皆藉曆法以陰行其天主教於中土今開堂京師宣武門外及各省凡三十窟穴而廣東之香山澳盈數萬人盤踞其間成一大都會以暗地送往迎來而棋布黨羽於 大清十三省要害之地其意欲何為乎其日食天象驗篇曰湯若望之曆法其推驗康熙三年十二月戊午朔之日食人人有目難盡掩也而世方以其不合天象之交食為準而附和之是以西洋邪教為中國不可無之人而欲招來之援引之自貽伊戚無論其交食不准之甚即准矣而 大清國臥榻之旁豈容若輩鼾睡從古至今有不奉彼國差來朝貢而可度越我疆界者不有入貢陪臣不回本國而呼朋引類煽惑我人民者不江統徙戎論蓋蚤燭於幾先以為毛羽既豐不至破壞人之天下不已茲著書顯言東西萬國及我伏戲與中國之初人儘是邪教子孫其辱我天下之人至不可言喻而人直受之而不辭異日者設有蠢動還是子弟拒父兄乎還是子弟父兄乎之義既不可拒之力又不能請問天下人何居焉光先之愚見甯可使中國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國有西洋人無好曆法不過如漢家不知合朔之法日食多在晦日而猶高四百年之國詐有西洋人吾懼其揮金以收拾我天下之人心如抱火於積薪而禍至之無日也其辟邪上篇曰天主教不許供君親牌位不許祀祖先父母真率天下而無君父者也而傅會其說者曰二氏終其身於君臣父子而莫識其所謂天即儒者或不能無弊噫是何言也二氏寺觀供奉龍牌是尚識君臣佛經言供養干辟支佛不如孝堂上二親是尚識父子況吾儒以天秩天敘主教乎惟耶穌以犯其國法釘死是莫識君臣耶穌之母瑪利亞有夫名瑟而曰耶穌不由父生及皈依彼教人人不得供奉祖父神主是莫識父子夫楊墨之害道也孟子拒之恐人至於無父無君今天主之為教也恐人至於有父有君嗚呼妄矣
徐光啟以曆法薦利瑪竇等於朝以數萬里不朝貢之人來而弗稽其所從來去而弗究其所從去行不監押之止不關防之十三省之山川形勢兵馬錢糧靡不收歸圖籍而莫之禁古今有此玩待外國人之政不 大清因明之待西洋如此習以為常不察伏戎於莽萬一竊發百餘年後將有知予言之不得已者又其下篇曰問耶穌為誰曰即天主問天主宰天地萬物者也何為下生人世曰天主憫亞當造罪其說言天始造人男女各一男名亞當女名厄襪以為人類之初祖禍延世世苗裔許躬自降生救贖於五千年中或遣天神下告或托前知之口降生期至天神報童女瑪利亞胎孕天主瑪利亞欣然允從遂生子名曰耶穌故瑪利亞為天主之母童身尚猶未壞問生於何代時曰生於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噫荒唐怪誕一至此哉夫天果有天主則覆載之內四海萬物無一非天主之所宰制必無獨主如德亞一國之理且既稱天主則天上地下四海萬物待以宰制今天主下生三十三年誰代宰制之天地既無主宰則天亦不運行地亦不長養而人物萬類亦幾息矣天主下生救世宜過化存神型仁講讓登一世於雍熙乃僅以瘳人之疾起人之死又安能錫一世之雲礽以還造化之固有哉天堂地獄釋氏以善惡分乃彼教則但崇事耶穌母子者即升之天堂不奉者即下地獄使奉者皆善人不奉者皆惡人猶可言也苟奉者皆惡人不奉者皆善人不已顛倒賞罰乎謂佛墮地獄中永不得出誰則見之而耶穌生釘十字架則現身劍樹苦海豈有主宰天地萬物之人而不能自主其一身之性命乎以造化世界之上帝而世人能戕之戮之者乎剽竊釋氏天堂地獄之唾餘而反唇謗佛又援儒而謗儒歷引六經之上帝而斷章以證其為天主問其救世之功則以瘳人之病起人之死無論不足為主宰萬物者之功即以此為功則何如不令人病不令人死之功則更大也且利瑪竇之書止載耶穌救世功畢復升歸天而諱其死於王難湯若望黠不若利瑪竇乃並其釘死十字架上圖寫而直布之其去黃巾五斗米之張道陵幾何而世或以其制器之精奇而喜之或以其不婚不宦而重之不知其儀器精者兵械亦精適足為我隱患也不婚不宦者其志不在小乃在誘吾民而去之如圖日本取呂宋之已事可監也詩曰相彼雨雪先集為霰又傳曰鷹化為鳩君子猶惡其眼今者海氛未靖譏察當嚴揖盜開門後患宜毖甯使今日詈予為妒口毋使異日神予為前知是則中國之厚幸也夫光先既遇赦歸行至山東為歐羅巴人毒死又以重價購其不得已書板毀之自欽天監復用西洋人遂為定例而湯若望南懷仁等皆以台職終卒於京邸於是西洋人之相繼入中國者浸浸乎以推步入台為開堂之捷徑矣
直省開堂之禁始於康熙八年是時欽天監復用西洋人又因南懷仁推閏得實奉 仁廟特旨許西洋人在京師者自行其教惟不准傳教於中國及直省開堂者禁之然明季至國初各省私設之天主教堂未奉追毀而西人方以得自行其教恃為護符互相容匿於是開堂傳教之風久而愈熾五十六年廣東碣石鎮總兵官陳昂奏言天主一教各省開堂聚眾在廣州城內外者尤多加以洋船所匯同類招引恐滋事端乞循康熙八年例再行嚴禁毋使滋蔓從之五十七年兩廣總督楊琳疏言西洋人開堂設教其風未息請循五十六年例再行禁止五十九年西洋人德里格以妄行陳奏獲罪從寬禁錮雍正元年 恩詔赦歸時閩浙總督覺羅滿保疏言西洋於內地行教聞見漸淆請除送京效力人員外俱安置澳門其天主堂改為公廨奏入得旨 遠人住居各省年久今令其遷移可給限半年委官照看毋使地方擾累沿途勞苦二年十二月兩廣總督孔毓珣疏言西洋人先後來粵者若盡送澳門安置濱海地窄難容亦無便舟回國請令暫居廣州城內天主堂有年壯願回者附洋舶歸國年老有疾不能歸者聽惟不許妄自行走倡衍教說其外府之天主堂悉改為公廨內地人民入其教者出之三年二月毓珣又疏言廣東香山澳有西洋人來居此二百餘年戶口日繁至三千餘丁請著為定額多者悉令隨舶回國俱報可干隆間西洋人私赴各省傳教者日益眾經湖廣省查拏究出直隸山東山西陝西四川等省俱有私自傳教之犯奏聞奉 旨交刑部審擬永遠監禁嗣於五十年十月奉諭前因西洋巴亞里央等私入內地傳教經湖廣省究出各省傳教之犯業據刑部審擬監禁第思此等人犯不過意在傳教尚無別項不法情事且究系外洋不諳國法永禁囹圄情殊可憫俱著加恩釋放交京城天主堂安分居住如情願回洋者著該部派司員押送回粵以示柔遠至意欽此以上據 皇清通考四裔門初大西洋人之入中國者意大里亞之人為多以利瑪竇系其國人方以類聚也自新法之行其徒日廣繼以 國初許其設堂京師自相傳教於是踵門受廛之輩皆以入京當差為名而推步之學亦惟大西洋人獨擅之故歐羅巴洲之各國聞風而來足跡遂於天下然其在官之人則 國朝自有定製凡西洋人願入監當差者准先赴澳門呈請然後由督撫咨送到部部臣查驗得實留京效用自後即遵用 天朝服色安置京師天主堂內生於是館死於是殯不准復還本國自傳教者私往各省交結民人往來自便封圻大臣漫無覺察其知者又恐別生事端容隱不發因而此輩久居中土繪圖測鏡消息通雖 列聖懷柔示以大公不疑其別有不法情事而覬覦之漸萌於此矣維時英吉利之國王雅治者欲藉以通好 天朝乃遣其使臣航海修貢干隆五十八年英使入都奉其國王表文求請貿易各款並乞援俄羅斯往例遣人寄住京師未及傳教之事意在弛禁以示中外一體華洋相安按表文無此語蓋使臣在部呈請之詞奉 純廟敕諭爾國留人在京言語不通衣服殊制無地可以安置若必似來京當差之西洋人令其一體改易服色則天朝從不肯強以所難至於爾國所奉之天主教原系西洋各國向奉之教天朝自開闢以來聖帝明王垂教創法四方億兆率由有素不敢惑於異說即在京當差之西洋人等居住在堂亦不准與中國民人交結妄行傳教所請尤不可行英使禮畢告歸 純廟亦以禮遣之尋將賜答該國王 敕諭前後二道 頒付粵東疆臣載入檔案以上據魏源海國圖志所采粵中檔案蓋 聖人防微杜漸之深意也英國王所請不行復於六十年由商舶赴粵附具書幣交粵督陳奏又於嘉慶二十一年再遣使臣修貢中國而其使臣初入粵東即爭謁見儀注入 覲之日又以彼國素奉天主法無跪禮 睿廟卻其幣而遣之自此始有觖望意而其求在中國貿易及寄居京師澳門等處之蓄念不少衰一時私赴各省傳教之徒希冀禁網稍益無顧忌其教按七日致齋入廟禮拜大都黑夜相傳雜以符咒之術愚民被惑奸民乘之於是家供十字之架人持七日之齋蔓延各省不可究詰而白蓮天理等教之變起矣
白蓮教即末尼之支派唐人所稱三西寺之一與大秦同入中國者也其後回回教至挾摩尼俱來故其教介於天主天方二教之間明之徐鴻儒亂山東已有白蓮教匪之目至我朝干隆之末 純廟訓政授受禮成是為嘉慶元年時則苗寇未平湖南四川教匪繼起蔓及河南陝西甘肅等省其教以白蓮為名大兵且剿且撫凡八年而後定十八年河南滑縣李文成直隸大興林清復以邪教煽動四省約期內外相應遂有是年九月十五日之變其教曰天理曰八卦首尾五閱月首從以次受擒而是時愚民被惑持齋誦經咒者率以七七為名遂有不跨十字架食豕肉之禁回教不食豕肉末尼宗之而不跨十字架則天主之專教與回部無涉方嘉慶中葉廣緝白蓮教匪時百相國齡總督兩江緝得教頭方榮升等先期鞫之堂下令從其教者但跨十字架復予豕肉一塊吞之即可免死而方榮升及一女尼朱二姑娘者但求速決俾生西方樂土卒不肯跨食遂以越日正典刑方鞫是獄時先名宦公在江甯實親見之歸語其事則是時天主教已早入中土矣皆出自中土無賴之奸民藉拜會歛錢以聚眾謀逆又以同財同色為其教法之綱領與傳教之大西洋人無涉也然大秦回回末尼三教同源而其教法亦大略相等愚民受其左道之惑者轉相仿效自立名目故自嘉慶以後直省教匪謀逆之案至今不息又自英人內犯其所刊耶穌書傳布中土則奸民奉為枕秘壬寅議撫越三年而有佛郎西人在粵呈請弛禁部臣不敢詰於是各省會匪無不藉拜會為名歸宿於天主之教馴至粵西起事金田結盟而其教益不可收拾蓋履霜堅冰所由來者漸也
道光二十二年白門撫議成議內所列傳教一款言耶穌天主教原係為善之道待人如己自後有傳教者來至中國各省須一體保護地方官不得刻待禁阻等語然但言傳教之人加意保護未嘗許華人之習其教者亦一律寬容蓋康熙八年以後之檔案具在也至五口通商亦無許其增設教堂聚徒講教之明文而白門議款定自英人佛郎西彌利堅皆不與焉其後二國商船赴粵相繼陳請佛郎西貨船之至中國者少而私赴各省之傳教者為多頗不便於中國之禁而思有以變通之二十五年佛郎西商船赴粵尋詣總督衙門呈稱天主教勸人為善並非邪教請弛漢人習天主教之禁時相國耆英方任兩廣總督據以奏聞奉 旨交部議准海口設立天主教堂華人入教者聽之惟不許奸誘婦女及誑騙病人眼睛違者仍治罪自此外洋人寄居五港口者皆設天主教堂按房虛昴星躔度之期以七日一宣教法洋商於是日停止貿易入廟禮拜謂之安息日遂以為常然海口人民不服其教者亦以此屢起釁端官吏調停中立而已咸豐八年天津之役英人糾集佛郎西彌利堅俄羅斯三國復請增定條約飭赴滬中由 欽派大學士桂良尚書花沙納等至滬會商而佛郎西意在傳教故其八款內開凡法國人照舊約在通商各口地方或長住或往來應聽其在附近處所散步動作毋庸領照其上文言領執照者專指通商之船隻言一如內地民人無異又十三款內開凡按第八款條約入內地傳教之人地方官員務宜厚待保護凡中國人願崇信天主教而循規蹈矩者毫無查禁皆免懲治向來所有或寫或刻奉禁天主堂各明文無論何處行寬免時因廣西西林知縣張鳴鳳將佛國傳教之馬神父神父者法人尊其教主之稱論法處死由該國控訴入京並請於續增條約將西林知縣革職緣由知照該國大臣載入邸報自此傳教習教之徒雖在華民亦張膽明目恃外洋領事為護符益弁髦官吏矣
滬中議定維時欽差大臣桂良等方奏請 聖裁令四國使臣先後入都換約未幾英人以背約闖入大沽口毀我防具遂有踰年五月之師西人敗歸滬議亦寢而外洋已將奏准天津新議刊入西人通書中十年英人由天津入寇 上狩灤陽恭親王奕欣留守京師遂於是年九月十一十二十七等日與英法等國交換和約又於天津新議外續增若干款頒示各省督撫將軍遵照辦理於是法人又請續增專款謂應如道光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 上諭即行頒示凡各省軍民人等傳習天主教許其會合講道建堂禮拜且將濫行查拏者予以應得處分又將前禁天主教時毀為公廨之天主教堂墳塋田土等件應即查明交還法國駐京之使轉交該處奉教之人照舊收執並聽法國傳教之士在於各省租買田地房屋悉由自便等因當八年滬議甫定法人即於其年之冬以傳教為名游於江浙間或數月或半年皆與大吏分庭抗禮至是奉到新議條款許其傳教各省及交還舊毀之教堂地基等件於是法人前赴總理衙門請給護照遊歷各省一時華人之從教者恃外洋為護符藉以凌虐軍民脅制官吏復奉 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習教人眾請分別良莠飭令地方官妥為辦理等語據稱法國條約內載天主教勸人為善業經准行惟近來各省習教之人與不習教者往往彼此齟齬嗣後各省地方官務須查明根由持平辦理如習教者果能安分自愛自當一體撫字倘或倚恃教民作奸犯科亦必照例治罪等因時則有湖廣江西拆毀教堂之役詳後卷中此天主教興廢之本末也
按西人新法入中國湯若望羅雅谷等已於明季供事曆局而 國初因之然台官之獄一時士大夫欲講求中西同異驟擢西士入台遂為疇人子弟所集矢先師汪衡齋先生萊以嘉慶戊辰入 國史館纂修天文時憲志其稿本藏於家予謹閱首卷即及楊光先與湯若望交訟事至其不得已書之大略具見於王漁洋池北偶談及阮儀征疇人傳中後在新安又得其殘本讀之竊謂爭新法者不過沿明季門戶之見偶摘其日食交會之謬即起而攻之不足以關西人之口而奪其氣惟光先自謂明理不明數五請解職未嘗以推步自許也言中國甯可無好曆法不可有西洋人亦未嘗極詆新法也若其著書自稱不得已比於孟子之距楊墨是則光先所攻攻其西法非其新法也其言孟子之距楊墨恐人至於無父無君今天主之為教恐人至於有父有君可謂辭嚴而義正矣光先訟不勝卒為西人所害後來言推步者遂謂其於天學全無所解比之妄人乃至王尚書阮相國採錄其詞亦以此為中西爭新法之關鍵豈得為知言哉夫其苦口危言不幸億中伏莽有先幾之識開門無遠慮之人封疆大吏不務綢繆當國老謀視同癬疥遂梗禍階於今日反推先覺於疇人良可慨已今英吉利要撫白門欲弛傳教之禁不數年而佛蘭西在粵陳請遂並華人之習教者而亦弛之部臣不能援引檔案以間執其口而鰓鰓焉懼誤撫局從權照覆不知當 國初時西人之在京師者 仁廟許自行其教不過示以敘戎柔遠之至意所謂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乃我 朝不欲以中國之教強外邦而西人乃得以外邦之教煽中國是賈生所謂倒懸之勢也然則光先所論固已燭其幾於二百年之前矣當雍正元二年間因閩粵督臣請毀天主教堂撥為公廨時有湖北黃岡吳德芝記其事雲自西洋人設立天主堂細民有歸教者必先自斧其祖先神主及五祀神位而後主教者受之名曰吃教人按一名與白銀四兩榜其門以赤紙上畫一長圈中列十字架刀錐鉤槊皆具或曰其所奉神以磔死故門畫磔器也每月朔望男女齊集堂中闔門誦經及暮始散有疾病不得如常醫藥必其教中人來施針灸婦女亦裸體受治死時主者遣人來斂盡驅死者血屬無一人在前方扃門行斂斂畢以膏藥二紙掩屍目後裹以紅布囊曰衣胞紉其項以入棺或曰借斂事以刳死人睛作鏈銀藥生前與銀四兩正為此也故死時若不使聞知不聽其斂法者謂之叛教即令多人至其家淩辱百計權四兩之子母而索之窮民惑於此每墮其術中而士大夫之嗜利無恥者皆幾其鏈術可得相與尊信之稱之曰西儒而其主如所在地方必與其長吏相結厚饋遺有事則官長徇庇之以故其教益張所刻口鐸一書其說極狂悖工繪畫雖刻本亦奇絕一幀中煙雲人物備諸幻態而尋其理皆世俗橫陳圖也又能制物為裸婦人肌膚骸骨耳目齒舌陰竅無一不具初摺疊如衣物以氣吹之則柔軟溫暖如美人可擁以交接如人道其巧而喪心如此康熙中黃岡令劉公澤溥深惡之議毀其廟逐其人胥吏有從其教者懲以重典不旬日而上官檄下反責以多事蓋錢可通神也雍正二年浙江制府滿公名見上上言其惡朝廷納之禮部議覆奉 旨西洋人除留京辦事人員外其散處直隸各省者著該督撫轉飭各地方官除起送至京效用人員外余俱遣至澳門安插其所造天主堂令皆改為公廨凡誤入其教者嚴為禁諭令其改行如有仍前聚眾誦經者從重治罪地方官若不實心禁飭或容隱不報如之三月奉通檄盡逐其人以其堂為義學公所百年污穢一旦洗濯因喜書其事如此按此書見采於梁中丞章鉅所著浪跡叢談言此事在雍正初至今剛踰百年而其焰復張甚為可恨雲
又魏源海國圖志天主堂條下雲查西洋之天主不可知若中國之天主教則其方入教也有吞受丸藥領銀三次之事有掃除祖先神主之事其同教有男女共宿一堂之事其病終有本師來取目睛之事凡入教者給銀一百三十兩為貿易資本虧折許復領領至三次則不復給仍贍之終身受教者先令吞丸一枚歸則毀祖先神主一心奉教至死不移有泄其術者服下藥見中有物蠕動洗視之則女形寸許眉目如生詰之本師曰此乃天主聖母也入教久則手抱人心終身信向不改教矣凡入教人病將死必報其師師至則妻子皆跽室外不許入良久氣絕則教師以白布囊死人之首不許解視蓋目睛已被取去矣有偽入教者欲試其術乃佯病數日不食報其師至果持小刀近前將取睛其人奮起奪擊之乃踉蹌遁聞泰西中國鉛百斤可煎紋銀八兩其餘九十二斤仍可賣還原價惟其銀必以華人睛點之乃可用而西洋人之睛不濟事也按默深所論與黃岡吳君大略相同而吞受丸藥則傳教者得手之初恃此以為左券之握蓋藥性初髮狀類癲狂因有劈毀祖先神主之事迨藥性既下則心如魔醉不但禮拜吃齋樂於從命即使裸體受辱亦所甘心是則所謂手抱人心終身不改必有妖物憑之者矣又聞傳教之士周曆各省凡深山窮谷靡所不至有不信其教者則於其入堂講勸之際暗使此藥於茶餌中不踰時而本性移皈依不二矣至同教男女共宿一堂何以有黑夜傳情之事則以本師預目其婦人之白皙者臨時投以藥餌受者不悟而吞之能令有女懷春雉鳴求牡蓋即世俗春方之品正所謂鴆以為媒者也然則部議所云奸誘婦女誑騙病人眼睛者不能拔其傳教之根株而舉此曖昧無憑之端以示懲警是猶閉男女於一室而禁之交媾遇屠人於市中而勸之戒殺豈非掩耳而盜鈴者歟
漢之黃巾五斗米其教匪之濫觴乎明之白蓮無為其天主教之倀使乎我 朝干嘉之際直省教匪公行一時傳其教者謂之七七教而考其教法則不出吳魏二君所記之數事是雖未嘗操入室之戈而臥榻之旁已被西人鼾睡矣自英人請立傳教之條佛人請弛習教之禁於是各省拜會無不藉天主為名即非天主教者亦假託之粵西軍興則有馮雲山洪秀泉楊秀清等共結金田拜上帝之會謂上帝為天父謂耶穌為救世主又杜譔讚美經謂天父鴻恩廣大無邊不惜太子遣降凡間捐命代贖大都剽竊耶穌書中說以誘脅從之愚民令每飯誦之迨咸豐三年粵匪攻踞江甯則有上海不肖之外洋領事欲藉以徼利徑乘舟由海道至江甯與之聯教通款遂釀是年八月上海劉麗川之案時又有粵東紅棍賊者據曾中丞望顏奏摺內言近來粵中大吏不許人提及會匪二字因而該匪等毫無顧忌謂大憲並不禁人拜會我等樂得結拜遂至蔓延通省及於廣西今竟禍連吳楚當二十四年有外匪來至臣籍之香山在於港口隆都各鄉誘人入會始猶數十人於夜間結拜後則千百為行之白晝其結拜之處凡有路口俱用槍把守以防官兵圍拏凡入會者每人斂錢三百其黨引得一人入會者則分錢二十文其已結拜後再看人結拜者謂之看戲亦得分錢十文結拜之時設一紙帳城城上所供未知何牌位旁坐一白衣白帽者謂之亞媽入會之人俱穿刀門而入跽聽亞媽教授隱語各以縫針針其指頭出血血水一鍾各飲一口亞媽乃高聲念悖逆之語眾皆齊聲答應而起云云按西人崇事天主有亞尼瑪之學亞尼瑪者華言靈性也天主之母曰瑪利亞義亦如此此皆襲西人之唾餘而張皇其教法者至血水一鍾各飲一口其應如響此必雜以符咒方藥如傳天主教者吞丸一枚即終身信向之類予以為必有靈物憑之者以近年之所見知之當壬寅撫議定後踰年而發棺之獄起徽甯一帶惑形家言久厝不葬猝傳其事相與戒嚴然其所發皆新喪衣物無所取惟死者之腦輒遭斧鑿疑其取腦髓也一時鄉里無賴之徒遂乘其閒以發富家貴人窆壙竊其珠玉襚衣乃有歙縣程侍郎及涇縣潘河帥之先塋事發奏請勒限嚴緝而殘屍之真盜無所得時大吏通檄各州縣以為青蓮匪黨然絕無左證閱三年而有浙江蕭山小兒之案方其急病而死數日之間傳染數十家無識之者有某戶偶尋視其小兒瘞處被人掘發斧其腦骨傳之比戶無不皆然方悟其為妖術也貧家小兒嬉於門外有過者投以瓜果寘鴆其中有頃小兒暈仆在地適有善醫者過視曰此謎藥也兒實不死奈何棄之遂傳解謎方如其法急救而蘇者全活無算然一二月間流毒南北各省及於畿輔輦轂之下御史奏請嚴緝而各州縣系獄鞫治者率多流傭走丐賣方操卜之徒即偶有刑逼認供者亦卒不能得其情實予意邪教中符咒方藥欲藉人身精氣之靈而腦中之髓又其精靈之最聚者此輩以左道惑人預為魔蠱之用初取新死者之髓不驗乃謀取其生者故以謎藥投之小兒使其醉不至死待其棄之漏澤則如探丸囊底得珠頷下不啻取諸其懷而生致之矣然操其術行數千里而不敗露者豈真鬼域之技能遁其形而胥吏因緣文網疏縱慾以圖猛虎於決蹯之後制螫蛇於斷腕之時不已難乎此道光二十六年事是年當內午陽亢之運又其事起於午未之月予以告裡中父老謂東南數年之後必有大獄未幾而粵西告變矣西人自弛禁之後傳教入中國者佛蘭西之人尤多近年來始有傳其取嬰兒腦髓室女紅丸之事播入人口蓋又於天主堂後兼設育嬰會也道家修鏈其下者流入採補此固邪教中必有之事附記於此
附西人教法異同考
佛滅度六百年後而有耶穌是為天主耶穌治世又六百年後而有穆罕默德是為天方教此三教之先後消長升降於西土者也佛生於中天竺而天主天方皆生於西天竺此三教者皆在亞細亞洲之界與極西之大秦無涉也然佛教之行自西而東故由天竺而至中土天主教之行自東而西由波斯而入大秦若天方者值羅馬之衰遂並其東土之西印度諸國自立一教有不服者輒以兵脅之故始行於嶺之東西遂及于震旦之南北惟歐羅巴人與之為仇故二教雖並踞西土已分水火之局而考其所自來則皆婆羅門之支流余裔也佛經有婆羅門天祠斥為外道而唐陳元奘使西域經歷各國之奉祀天神者皆以為婆羅門種是其教起於佛氏未出以前而再盛於佛教既衰以後若天主之變至為天方則又其最後者觀其削頂留須七日禮拜與夫分水土為地體之二行作十字為天方之交此其拾天主教之糟粕且不必論而合二教之書論之天方古史稱阿丹為治世之初祖傳二千年後洪水泛濫有大聖努海受命使其徒四方治水云云此全襲泰西創世記中語曰阿丹治世即記所云天遣亞當下世肇生人類者也曰努海治水即記中所云挪亞避洪水之難率其子孫散處四方者也摩西本以色列之族為耶穌之遠祖而以其受十誡於西奈山則言阿剌伯亦本之西奈山在阿剌伯境內回部之首也波斯本條支之地為回部之祖國而以為大秦經像之所自出則言景教者亦宗之至考其淵源之所自則二教實皆本耶穌而言天方者獨諱之蓋天方之教起自爾撒至穆罕默德集其成故回人以爾撒大聖穆罕默德為至聖而爾撒之生正與耶穌並世吾友俞理初正燮謂爾撒者即耶穌之對音余為之證以天方古史言阿丹傳施師師傳努海海傳易卜刺欣欣傳司馬儀儀傳母撒撒傳達五德德傳爾撒爾撒不得其傳六百年而後穆罕默德生西人紀年以耶穌之降生起數回部紀年以穆罕默德之辭世起數梅宣城據回回曆以推穆罕默德辭世之年在隋文帝開皇十四年甲寅上距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天主降生正合六百年之限是則爾撒耶穌之非二人毫無疑義理初又引回人干爾塞經塞與撒音之轉言爾撒聖人者亦阿丹之後立教敬天為主傳徒繁盛戰勝攻克或通其妻求異術爾撒告妻畏人縛髮妻於是夜暗系其發仇至遭擒便被殺害其徒憤天不垂佑乃奉天主不復事天云云此與湯若望所記耶穌被害釘死十字架上同一無稽之野語而受擒死於非命大略相同其時已稱爾撒為天主尤是一非二之確證蓋自二教既分馴至數典忘祖同室操戈於是西人主耶穌而奴爾撒回人主爾撒而奴耶穌實不悟其為一人即有知者亦諱不欲言乃自於其六百年一語供證確鑿然後知天主天方固自一家眷屬也杭世駿續景教考既混天方於大秦錢大昕跋景教碑尾謂耶穌生當隋開皇之世又誤以穆罕默德辭世之年當之總緣二教爭勝皆援唐碑景教之文故考據家不能別其同異要知天主本非大秦之產大秦亦與回部無涉此不足與之辯但據其後來之教法論之則天主教固拾佛氏之唾餘而天方教又拾天主之唾餘也非獨二教自分門戶即天主本教歐羅巴人所奉亦不盡同其總名曰克力斯頓教後遂演其派為三一曰加特力教即舊天主教今意大里亞佛蘭西等國所行者是也一曰額利教今俄羅斯所行者是也一曰婆羅特士頓教士頓即斯丹一曰算灘皆轉音對音也令英吉利荷蘭彌利堅等國所行者是也婆羅特士頓者英人謂之耶穌教始於明時日爾曼人路得所立遂與天主之舊教分今英制國主將嗣位則大臣咸集巴厘滿衙門會議必新主背加特力教而崇婆羅特士頓教乃共立之然則天主耶穌以一人而分二教遂亦如水火枘鑿之不相能此又何說故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可也
江楚黜教中西紀事
西人之入中國也藉傳教遊歷各省則出自法蘭西者蓋十之九自壬寅議撫通商越三年而法人在粵請弛華民傳教之禁部議允行具詳第二卷中己未天津議撫載入法約第十三款內然與在粵所請大略相同迨十年換約續增第六款內開華人無論軍民有傳習天主教會集講道建堂禮拜者地方官不得妄行查拏違者予以應得處分又將前謀害天主教時所充之天主堂學堂墳塋地方等件應賠還法國駐京公使轉給該處奉教之人並任法國傳教之士在各省租買地土建造自便等語查舊檔康熙雍正間因西洋傳教之風日熾大吏請申康熙八年直省開堂之禁奏請各省及粵東外府縣之天主教堂悉撤為公廨歷經查辦在案法人所索賠還之地基蓋即指此而中國傳教之奸民互相煽引滋擾無休江西撫州門外有法人在義塚之旁租賃房屋一區常以黑夜傳教亦不敢自立教堂名目其他如撫建袁瑞臨吉等處亦多似此惟吳城東菜園地方設有教堂多歷年所道光間新建知縣某援禁撤毀嗣又於望湖樓下改設一區咸豐五年水師統領今兵部侍郎彭玉麟復率兵勇毀之以其地為龍王廟時天津新議未行法人及傳教之士不敢阻也京師換約之踰年法人請赴各省傳教由總理衙門給與執照有法士羅安當者來至江右舟泊九江遣其副方安之赴省向南昌府衙門呈遞照會約期晉省時江西巡撫毓科會商善後總局派委予及前署德化知縣張國經充接伴使前赴撫州門外晤方安之方固廣東南海縣人也據稱羅教士現已自潯起程帶有總理衙門咨文面見大府商請一切事件並據方安之稱省城內快子巷有法國新置一區以為育嬰公會內養女嬰十餘人請入視之約以暮歸稟之大府諾焉時十一年十一月也踰月十八日羅安當至省由方安之先期照曾請代通報爰暨張令會同南昌新建知縣約相見於公所羅行免冠禮遂同入城自撫軍以下皆按平行禮接待坐間面呈恭邸咨文一角則賠還吳城教堂事也時已歲暮法士請在城內育嬰公會過年撫軍許之初羅安當將至江撫傳詢相見儀注予因檢天津新議法約第四款內稱兩國官員辦公人等因公往來各隨名位高下准用平行之禮法國大憲與中國京內京外大憲公文往來俱用照會法國二等官員與中國省中大憲公文往來用申陳中國大憲用劄行其兩國平等官員照相併之禮等語詳其文義所稱彼國大憲指全權公使而言中國京外大憲指京師之王大臣及外省督撫而言若所稱二等官員則彼國之總領事及正副領事以下也又檢英約內開該國正領事與中國道台同品副領事繙譯官與知府同品凡衙署相見會晤文移均用平行禮又英人在滬照復桂相援法國二等官員類推領事官既與道台同品總領事應與藩臬同品今統核二國之約必彼國有全權官銜者始得與京內之王大臣互外之督撫平行明矣查羅安當不過彼國一傳教之士本無官職可比例而據其前次來柬稱海國總理江西傳教事務則與現在九江領事自稱總理江西通商事務者同九江領事既與九江監督同品來往文移悉用平行儀注則其行文撫憲須用申陳與道員行文撫憲之稱詳稱稟者同而其來往謁見亦當如司道見督撫之儀轅門外下輿由角門進督撫迎送如見司道儀今羅安當比照九江領事官例已屬優待謹摘錄條約繕具清摺呈送核行等因撫軍是之及羅至省二次柬內忽增入代理全權大臣字樣予方請中丞駁回而中丞已傳諭升炮開中門如督撫相見之儀江省紳民聞而駭之羅既出有識之者曰此二十餘年前匿廟巷中廟巷即其舊天主堂地名被前撫吳文節公驅逐出境者也又有識方安之者以為即江西之撫州人適羅安當其傳教告示請飭地方官張帖眾議洶洶踰年而難端作
當法人之請領執照也分遣傳教之士遊行各省將至楚楚南長沙湘潭一帶傳教之奸民相與誇耀其事以為吐氣揚眉復見天日楚之紳士聞而惡之乃譔為公檄議黜天主教有畀屋居住者火之有容留詭寄者執之有習其教者宗族不齒子弟永遠不准應試大略謂其藉宣講為名裸淫婦女設女嬰之會採取紅丸其他種種奸惡描寫盡致流傳入江正羅安當持照赴省逗留不去時值試期將及江省巨紳大集於豫章書院則有告歸之翰林院檢討夏廷在籍之甘肅臬司劉於潯等將楚南公檄鳩貲付梓一日夜刷印數萬張揭省城內外通衢法人聞之請詰主者會同治改元江撫內召受代者為沈幼丹中丞葆楨未至督糧道李黻堂觀察桓文恭子也時方升任藩司護撫篆乃以五日京兆辭迨中丞至赴愬不面往拜亡於是教士益失望而時值南昌郡試之期學使之按臨者亦及焉二月十七日予在郡署校閱日晡王霞軒太守必達南昌孫雪筠大令家鐸急走語予曰頃見外間揭帖期以明日午刻拆毀天主教堂倘激而生變非但地方官未便即委員亦未便也予曰為之奈何二人曰檢討主講豫章雖不預謀可以止之予曰檢討日飲無何杜門謝客惟兒子識其小阮數人請往覘之歸寓呼兒子策騎疾去甫出門而羅方之諜者至告曰嬰堂已被主人幸無恙今疾趨出撫州門矣然女嬰已失勢將及城外教堂不識能保全否也予乃偕張令亟趨郡署則兩首縣皆在焉遂同詣快子巷除育嬰會被毀外又拆從教之店屋民房數十間漏初下城門已扃歸告中丞中丞嘆曰西人逞志於我久矣不虞吾民之藉手以報也雖然辦理不善之咎我輩自任之幸勿作緝捕論也爰據實入告自請嚴議而地方官及委員之接伴者皆不及於劾典十八日再毀法國城外之舊天主堂又毀教士坐船一隻皆夜毀之也羅安當之逸而出也與方安之分道而走方至瑞州羅至撫州中途憩息於從教陳姓之宅是日予探得城內及城外散失之女嬰共二十餘人皆在南昌之茌港與進賢接界蓋教士之諜者告之也予以語雪筠曰女嬰之在茌港有乳婦領之將送至撫州該洋人育嬰會中然省中事起沿途皆以逐天主教為名若女嬰被劫彼固何罪尤恐教士之有以藉口也雪筠乃選派妥役自茌港截回逐名點驗連乳婦共二十七人以舟送入撫州果有南昌進賢兩界之居民以搜捕羅安當不得連劫陳姓數家羅逃入潯由潯至滬遂達總理衙門旋准恭邸函致中丞意欲仍照賠還完案中丞議以五千兩償其教堂嬰堂及酌貼從教被毀之房屋派委予至潯面議而羅安當聞委員將至避入上海由上海總領事控訴該國駐京公使來文內稱連年各處被虧及現在省城進賢兩處房屋器用經典等項共計估值七萬兩又欲索撫州門外之丁家山及九江西門外之琵琶亭空地以備該國教士隨時建造房屋教堂墳塋之用交羅安當承管由總理衙門咨照在案踰年羅安當方安之復乘舟赴省理論方泊滕王閣下見河干豎一大旗禁止法人入城隨有拋擊磚石飛中其舟始解纜下駛中丞派員前往諭以迅速赴潯由九江關督會商辦理其人始稍稍斂戢卒以二萬金議結完案又索九江城外琵琶亭空地若干畝即美界外之餘址也法人在潯既無貿易亦無領事而以傳教興波占立馬頭餘地故英美二國商人亦陰惎之謂其為不商不賈之遊民皆約中遊歷二字啟之也
方教堂事之發也江省紳士以由揭帖公檄轉相號召遂為拆毀者口實相與洶懼嗣聞江撫辦理此案不株連紳士不牽涉地方官乃由檢討夏廷呈送骨殖一包銅管一具血膏一合向江撫面稱骨殖起自該洋人教堂院中銅管系取睛所用血膏系嬰兒精髓合成中丞以其言多不經亦無根據發交南昌府縣查辦經南新二縣按蒸檢法檢驗該骨數具並無傷痕其銅管血膏似系外洋之物亦不識其所用因詳稱奉發各件在該紳等雖非確有所見而地方官實已先有所聞除骨殖業已驗明應毋庸議外其銅管血膏究系外洋所用無從辨認一經傳播便駭聽聞亦似非無因而起應將原件繳呈請即咨照總理衙門轉向駐京法使查詰咨會來江以釋紳民疑團以敦中外和好等情由江撫咨行在案繼以此案仍照賠款議結其事遂寢
楚中黜教之公檄既行法人之傳教者與江西先後並至遂有湖南之長沙湘潭等縣起而攻之江西拆毀教堂在元年二月間而楚中湘潭之役亦以是時踰月有江西南豐編修吳嘉善者自楚中踉蹌歸過省中館於夏檢討之宅時檢討竹林方以江事為憂聞編修自楚歸詢以楚事自言其僑寓在楚適教堂獄起波及從教數十家該編修因習西洋繪事傳其照鏡點水之術嬉戲以為常一日突遇數百人仡然而入謂其為天主教徒將執之某欲辨不及毀垣而逃則寓中已劫擄一空矣檢討之侄某大令走告予予曰今士大夫之從天主教者豈少哉蓋某編修之託詞也大令曰請試之乃倩編修傳其繪法一日間傳寫數像鬚眉畢肖始信其言之不誣傳聞楚中事發地方官被劾革職勒限嚴緝然邸抄不具惟是年三月初十日奉 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飭地方官於交涉教民事件迅速持平辦理一摺前據該衙門奏稱天主教原以勸人行善為本是以降旨令地方官妥為辦理茲據該衙門奏稱各省地方官於奉文後未盡認真妥辦等語著該督撫轉飭地方官照依此次所奏於交涉教民事件務須迅速持平辦理不得心存偏重以示一視同仁之意摺內所請各節均著依議行欽此按此奏正在江楚毀教之後疑即該教士控愬入都由該國公使照會云云也踰年總理衙門照抄法國照會咨行江省見中間所敘皆江楚兩省之案又並索楚中賠款三萬兩其湘潭等縣革職勒緝亦同載照會中同一公文而分咨江楚者其後楚中如何議結未見明文若江省查辦此案中丞不激不隨方伯亦以楚事之嫌陽謝之而陰持之庶幾持平辦理者也
按法教之害人具見於魏默深海國圖志所載及黃岡吳德芝所記具詳第二卷中予閱楚南公檄謂其收養嬰兒為采生拆割之用室女自幼入堂必過天癸之期始行遣嫁而紅丸被其攝取鏈入丹中可以恣淫慾資長生又言黑夜傳教所投婦女丸藥率皆春方能令女反求男故其術久而不泄間有泄其術者令婦人帶歸試之立驗然皆無左證若江西紳士送到之銅管血膏尤涉曖昧而其揭帖中言毀堂之後放出女嬰皆目瞪口呆不省人事皆欲加之罪而文致之實無稽之妄語耳吾友孫雪筠截回會中二十七人逐名點驗其十歲內外者尚能述其里居姓氏且亦無一人訴稱教民害己不願入會者此可見矣惟予初在快子巷查得女嬰十三人皆自五六歲至十歲上下者詢以所養小兒及女嬰之在孩抱者則稱悉付乳婆帶回家中又詢此等女嬰從何而來則稱斷乳之後始送入堂詢以男嬰豈無斷乳而稍長者何以堂中不見一人該教士詞窮捏稱贖回或稱送入塾中讀書皆支吾語也城外之舊天主堂予始查並無收養之嬰孩後聞自饒州帶來女嬰十餘人查驗與城內所收年紀大略相等則該教士所云斷乳之後送入堂中者語亦近似惟會中不收男嬰而收女嬰又男嬰之長成者不聞置有義學而女嬰之長成者必欲收入會中且快子巷收養女嬰僅十三人而查其照管之婦人已有四名且老少各半此中形跡種種可疑時該教士又向予稱瑞州高安有女嬰業已贖回後因擇配不遵教條遂致兩姓涉訟請代求大府迅飭瑞州府審結予不解其何意令其具呈代達內稱高安有育嬰會系交本地從教之胡姓掌管已歷多年十年前有高安吳姓茂才將女送入會中迨其長成前來取贖當議付會中乳哺資二十千文付過一半便將此女領回惟該會規矩凡女嬰被人贖回須在會立約載明此女長大仍憑教士作主指配從教之家不得於教外自行擇配今吳姓領回之女胡姓系會中首事欲為指配該族教內之人而吳姓堅執已贖回應聽自行擇配兩姓口角遂互控入縣由縣入府現尚未結等語予固知此中曲直不辨自明請轉飭瑞州府持平斷結旋據府中傳集兩造供詞與該教士所呈略同惟吳姓堅執女已贖回應聽自行擇配且素不崇信天主教不願與教內人為婚胡姓不能難遂由府中斷結飭令吳姓補出十千文交胡姓收領胡姓代擇之配應毋庸議取具兩造遵依由該府詳請銷案詎教堂獄起方安之避入瑞州復唆胡姓翻控至今未結當該教士呈請之時予曾詰以收養之女應指配教內人則江省安得有從教相當之男女又安能以從教之故逼令遠適異域該教士笑曰江省何縣何鄉無我國教中人君固不知耶旋據瑞郡函稱胡姓呈送遠年卷宗該族皈依教法實始於明季然則該教之行由來已久一旦張膽明目恃有奧援宜其禍之相尋而無已也
教堂一案設法辦理疏同治元年十二月
沈葆楨
竊臣承准議政王軍機大臣字寄同治元年閏八月二十四日奉 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江西教堂一案久懸未結請飭妥速辦理並將照會等件照錄呈覽一摺著沈葆楨悉心酌核飛速覆奏等因欽此臣當即督同司道邀集公正紳士將抄發照會等件公同閱看屬其各自曉諭士民仰體 國家柔遠之心蠲小忿成大信務釋猜嫌永締和好所議條款定須一一照行各官紳深明事理並無異議乃傳語甫經數日通衢處所遍貼撲滅異端邪教公啟據南新二縣揭呈前來怨憤情詞幾有不共戴天之勢臣一面飭縣嚴密查拏一面傳詰紳士據稱奉諭後即遍告各親友或曉以義理或悚以利害聽者無不帖然皆雲闔省自有公論我輩只知從眾而已日來喧傳揭帖各紳具有見聞然莫能查出何人所撰臣又詰以夏子春徐士章何人據稱紳士中實無此兩個名字但江省此姓甚少既據照會中指為捏控唆使之人則各衙門自有案可稽不難著落研究乃遍查臣及司道府縣各衙門並無此二人控詞而教堂一案亦未曾有人具控臣只得令紳士再行逐加曉諭如士民人等別有實在冤抑許其聯名具呈意謂既得主名便有操縱把握乃數月並無一人呈訴惟匿名揭帖愈帖愈多此處揭去他處復帖理諭勢禁均無從下手臣訪聞街談巷議咸謂官藉外國威逼小民人情洶洶深恐復激成變故因密派素信親友假扮外路客商於茶坊酒肆中托為邂逅閒談乘其不意與之反覆辨論冀其漸開覺悟兼可訪出倡首之人乃察其所記問答之詞則滿腹疑團始終不釋人言藉藉眾口雷同臣思此案必使民間毫無猜疑而後教士重到省城可以安心傳教若只由臣等含糊答應將來必大起釁端即法國公使亦豫料事勢所必然故照會第一條即有仍蹈前轍惟各該省督撫是問之語兩國既敦和好臣等與該教士亦休戚相關若不早策萬全致後來有不忍言之事臣等從重懲處固分所應得要何補於該教士之業已吃虧即如本年二月間何嘗無委員防護兵役彈壓然眾怒難犯勢如潮湧誰能御之所以再四熟商數月莫能定議竊思傳教與用兵不同用兵則以力屈人傳教則以心服人人何以服信之斯服之矣人何以信示之以可信斯信之矣即如佛教來自西藏當其初入中國夫誰信之今則士大夫以至愚夫愚婦然信之矣即天主教行於上海等處民趨之若不及而江西湖南遽有此變非江西湖南好與法國為難也上海等處為時較久民實見其可信故不強之信而自信江西湖南為時甚暫民未知其可信故迫求其信而愈不信也使傳教士徐示以可信不強以遽信久焉斷無不信之理古人有言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該教士既以傳教為己任必其學識深遠洞曉人情定以斯言為不謬查江西前案與湖南貴州頗不相侔當滋事之時教士教民業經他往並無受傷受辱之人該教士素以愛人如己釋不報為懷當必不以此為芥蒂教堂本褊小民居所值無幾該教士且肯舍其家屬資產而來教民又皆樂善好施亦斷不以此為吝惜揣該教士之心第以勸人為善反遭不白之冤若罪無所歸恐為他國所輕視臣擬由官籌措五千金俟羅教士抵潯時解與九江道妥交以為賠修之費但凡百姓願賣之地任憑羅教士自擇建造以壯觀瞻至臣防範既疏又復調停乏術致中外大局幾起釁端仍請 旨將臣交部嚴加議處似可以全該教士之體面而服其心該教士從此可曲順輿情因勢利道由近及遠自易及難其一時未能遽信者勿與較量教民倚勢結怨者曉諭禁止勿聽一偏之詞致開嫌隙俾百姓欣然相告曰彼教之愛人如己誠如是也彼教之釋不報誠如是也有不從之恐後哉故曰徐示以可信不強以遽信久焉斷無不信者也若謂懾之以兵威期收效於旦夕則匹夫不可奪志萬眾同心背城借一惟天所授勝負何常勸人為善者當不出此可否 飭下總理衙門照會法國公使曉諭該教士遵照辦理
皖南人心稍定洋教士迭請雪冤並擬現辦情形疏光緒二年
沈葆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