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斯頓 · 第七章 格氏之品性
格氏品性至高尚,今舉其一二軼事於左:
格氏一生,惟知有正義公道,故於外交事,失敗甚多,說者謂其長於內政,而短於外交,此皆不知有正義公道者也。俄土之戰,英國恐俄乘勢窺印度,故聯合法國而與之抗,格氏乃盛反對其事,鴉片戰爭亦然,彼心中蓋無半點之權謀者。其於議會,亦皆堂堂挑戰,絕無籠絡運動之策,其與基斯禮不合,亦以此也。
格氏所著書甚多,中如《荷馬詩歌注》最有名於時。彼蓋一大文學家,又一大宗教家也。然彼於倫理哲學,咸能窺其堂奧,而於近世進化之論,猶未通曉。一日與達爾文晤談,達氏娓娓說進化之旨不絕口,格氏聞之,竟無所解,至倦而欲睡。
格氏頗留意於衛生,以旅行為最益之事。孟子曰:「居移氣」。旅行者不僅移氣而已,且能知風俗,知人情,交其邦之人物,察當時之治亂。格氏凡當失意之後,游於大陸者無慮數十次。暇輒散步原野,以運動身體,吸取新鮮空氣。又好以巨斧斫柏樹以消遣,至於老年,猶存此癖。蓋彼欲休息其精神時,則必別覓一事為之,既可以習勞,又不傷腦力也。
格氏一生,篤信宗教,每日必參謁禮拜堂,終身未嘗一日缺。蓋彼自幼時,受甘寧古之感化,以救濟群生為己任,始欲投身宗教界,為其父所阻,乃止。然彼崇正義、重公道之念,終身不渝。其篤信宗教者,欲以寄其心,而使不至於放耳。
先是,愛爾蘭自治案之發生也,格氏聞之笑曰:「愛爾蘭若得自治,則蘇格蘭亦當爾,威挨爾斯更無論矣。夫居今日,苟明理有知識之人,稍識目下之時勢,亦何為而舍此完全之制度,亦何為而取笑於萬國,亦何為而欲舉吾國有益之立法權,而自剝奪之也?」格氏於其時非難自治案如此,然未幾而悟自由平等之真理,乃躬倡自治之議,麾下之士,如夏敦卿、張伯倫等,皆相率引去,親故咸成仇黨,而格氏堅持之不變,率得通過於下議院,其生平富于堅定力,有行之弗篤弗措之概,大率類此。
【批評】
格蘭斯頓外交多失敗,人多非之。然亦何足為格氏病。夫人不必皆全才,外交家亦何必盡人為之。今之世界,以國家為本位,於外交上,縱用陰秘手段,而於現今道德上,固亦未嘗有衝突也。顧今人往往以外交家自命,而預先學外交家之手段,且不以此手段行之於國與國之間,而先試驗之於人與人之際。又其甚者,則以外交家不可無陰險之心術,乃至先養成此種心術,以為他日外交時之預備。動曰:「世界只有強權,並無公理。」卒之外交之事業未見,而心術全敗,處世之道失矣。豈不可哀。
終日為同一之事,無所更易,必至傷其腦力。格蘭斯頓以伐木為休息,與吾國陶侃運甓,用意相同,一以習勞,一以息精神,此修身養性之功,不可不知者也。
「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然哉!格蘭斯頓一生,以實踐為務。其每日參謁禮拜堂,無所間斷,正彼有恆性處。故為學生之時,每日輕於缺課,或屢屢轉校者,其於學業上之妨害猶小,而有恆性之損耗實大也。
格氏潛心倫理之學,而不好進化論,以其所趨之途殊也。夫倫理道德之學,專求之吾人之一心,而生物進化之理,則必期於事物之實驗。格氏道德之入門,從實踐下手者未嘗留心於科學,比至老年,益與學問疏遠,聞達氏言,自格格不相入矣。此近世分工必然之現象,不可以萬能而責於一人之身者也。
格蘭斯頓品德非常高尚,現在例舉幾個小故事:
格蘭斯頓一生只知道公平正義,所以在外交上多次失敗,評論家評價他擅長內政,不擅長外交,這其實是不懂他具有公平正義之心。俄羅斯與土耳其的戰爭,英國害怕俄羅斯乘機占領印度,因而聯合法國一起對抗俄羅斯。格蘭斯頓極其反對這件事,他對鴉片戰爭的態度也一樣,因為他心中沒有絲毫陰謀權術。對於議會,他也都光明正大的挑戰,絕不使用籠絡狡詐等手段,他和基斯禮合不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格蘭斯頓的著作很多,最著名的要數《荷馬詩歌注》了。大抵格蘭斯頓既是一位大文學家,又是一位大宗教家。然而他對於倫理學、哲學都能深刻領悟其中的玄妙,反而對於近代的進化論尚不能明白。有一天他跟達爾文交談,達爾文口若懸河的講解進化論的要旨,格蘭斯頓聽了竟然不能理解,甚至感到睏倦而想睡覺。
格蘭斯頓對於養生頗有留意,認為旅行是最有益的方式。孟子說:「環境能改變人的氣質。」旅行不僅能改變氣質,而且能通過遊歷見識風土人情,結交不同地方的人們,考察時政的好壞。格蘭斯頓每當在政治上失意,便去歐洲大陸旅行,一共不下幾十次。他閒暇時候總是在原野散步,用來活動筋骨,呼吸新鮮空氣。他還喜歡用大斧子砍柏樹作為消遣,到了晚年仍然有此癖好。大約他想使精神放鬆,必然要另外找一件事情來做,既可以鍛煉身體,又不損傷腦力。
格蘭斯頓一生信奉宗教,每天都會去教堂做禮拜,終其一生,沒有一天缺席。因為他從小就受到甘寧古的濡染,將救濟蒼生作為自己的責任,最開始想投身宗教界,被父親勸阻才作罷,可是他那崇尚公平正義的信念至死不渝。他信仰宗教,是為了想安放心靈,不想讓它放縱罷了。
在這之前,就有人提過愛爾蘭自治議案,格蘭斯頓聽後笑著說:「愛爾蘭如果能自治,那蘇格蘭也應該能了,威埃爾斯更不用說了。在今天,如果是稍有知識和明白事理的人,略微了解當下的形勢就會明白,又何必拋棄這完美的制度?又何必因此而讓外國取笑?又何必將我國有用的立法權自己剝奪了呢?」格蘭斯頓那時如此責難《愛爾蘭自治法案》,可不久後他卻領悟了自由平等的真理,因而親自倡議讓愛爾蘭自治的提案,手下的名人比如夏敦卿、張伯倫等等,都一起離他遠去;親戚舊交都成了敵對黨,而格蘭斯頓仍然堅持不妥協,使得下議院通過了《愛爾蘭自治法案》。他一生擁有堅定不屈的精神,有「做事不做到底絕不罷休」的氣概,大多都像這樣。
【評論】
格蘭斯頓在外交上多次失敗,人們多次批評他。可是這哪裡算是格蘭斯頓的缺點呢?人本來就不一定要各種才能都具備,外交家又不一定什麼人都能當。現在的世界以國家本位至上,外交上即使使用陰謀手段,跟現今的道德本來也沒什麼衝突。不過現如今的人往往自命為外交家,預先學習外交家的手段,先不用在國家與國家之間,而先使用於人際關係中。更有甚者,竟然以為外交家不能不講陰險的心術,甚至有先養成這種陰險的心術,為日後做外交家做準備。他們動不動就說:「世界上只有強勢的權力,並沒有共通的倫理。」最後外交事業未見成效,而心術已經弄壞了。這屬於處世做人的方法有問題。難道不悲哀麼?
每一天只干同一件事,沒有別的消遣,一定會傷害大腦。格蘭斯頓用砍樹作為休息精神的手段,與我國古代陶侃早晚搬磚的習慣用意一樣。一方面鍛煉身體,一方面休養精神,這就是修身養性的功夫,讀者不能不知道。
「人如果做事沒有恆心,就不能做巫醫。」確實如此啊!格蘭斯頓的一生,以信奉實踐主義。他每天參加教堂的禮拜,從未間斷,這正是他有恆心的體現。所以當還是學生時,如果每天曠課,或是常常轉校,但對於他的學業影響卻很小,但對於恆心的損害卻是最大的。
格蘭斯頓潛心研究倫理學,卻不喜歡進化論,是因為兩者的方向不同。倫理學是關於道德的,專門研究我們的內心,而生物進化等學問,則一定要求證於事實。格蘭斯頓是從道德入門,實踐方面不曾留心於科學,等到晚年越發跟學問疏遠,所以聽見達爾文的進化論學說,自然格格不入了。這是近代學問分工的必然現象,不可以對格蘭斯頓求全責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