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斯頓 · 第四章 保守主義時代之格蘭斯頓

孫毓修 《格蘭斯頓》
(一)選舉法改正案之由來 先是英國政界紊亂,國中貴族平民,迭生軋轢,以是人心紛亂,法律不能奏其效。識者憂之,欲乘機定王家之地位,殺貴族之權利,以保護國民幸福。因議改選舉法。貴族反對其事者甚多,議久不決。自佐治三世以來,五十年間,選舉之法,卒未嘗議決改正。 當時英國國會議員,分為三種。其第一種,為封建時代武士之代表,每州必出二人,以代表每州之武士。第二種為五港之代表,即英國各海港中有特權之人民,例如戰時能出軍艦為國家助力者是也。第三種謂之保羅,保羅者,不歸貴族領有,而有獨立特許狀之市府也。然而歲序變遷,此等自由市府,日就衰弱,而新開市府,間有日趨繁盛者。顧所出議員員數,不能與保羅平均。國民忿之,屢與政府爭議。濟查母等十餘人,前後五十年間,相繼提出選舉改革案於議會。前王濟母士四世晚年,此論益盛,貴族反對之,下院議決,輒為上院所否。及濟母士崩,威里亞母四世即位,選舉改革之論益囂,議案已通過於下院,上院復卻之,如是者凡數次,上院僅略加修改,已足以塞責矣。於是下院怒,罷其議。選舉人聞之大嘩,小民群起迫王宮及圍攻貴族邸第。上院議員睹事勢至此,知不可遏,乃可其議。議定:市府中人口少者,減其所出議員員數,以讓他市府之不能出議員者。更為之定相當之額:凡在市府,歲納十鎊以上之家屋稅,在村邑歲納五十鎊以上之地租者,即有被選舉資格。自此改革,五十萬中等工商之民,皆得選舉權,此實英國憲法之一大紀元,而是時格蘭斯頓方在義大利眺挨多那火山噴火時也。 (二)選舉準備 時英國保守黨與自由黨,大爭勢力。保守黨之代表為貴族黨,而自由黨之代表則屬民權黨。自由黨自選舉改革案通過後,其勢力彌張,保守黨乃於選舉執行時,振全力以與之抗。 紐卡斯侯者,故為保守黨人物。侯有領地,其所傭農人曾於選舉時,舉出與侯反對者百數十名,侯盡逐之。人有尤之者,侯曰:「以吾領地傭農人,寧不當從吾意為選舉耶?」其橫暴如此。顧侯所領紐亞克選舉區,為急進派所奪,侯怒,欲復之於保守黨,因覓侯補者,而難其人。侯子林可侖者,與格蘭斯頓同學,因以格氏薦,侯乃招之歸。 格氏得書,自西西里島歸國,時千八百三十二年十一月也。既歸,謁侯,與為協議,侯以格氏為候補黨之代表者,立於紐亞克選舉場。時自由黨候補者曰吳爾多,在紐亞克最有勢力。格氏本書生,又無名聲,而吳爾多為人嚴正不阿,且有辯才。新聞紙盛讚之,以為本期選舉,自由黨必占勝著矣。自由黨乘大改革之勢,雄據政界,保守黨之勢,遠不逮也。 紐亞克既屬侯之領地,侯於其間,頗有勢力,以是格氏或有中選之望。時格氏年二十有四,黑髮覆頸間,前額舒展,顏作蒼白色,望而知為能者也。眼大,光炯炯照人,眉目濃秀,口常閉,廣耳隆準,舉止溫雅,威嚴足以動人,一見而知為思慮沉篤之士。惟氣尚未充,蓋歷練未老故耳。其後英人曾以格氏少年影片,示其少女,女熟視良久言曰:「斯人殆似格蘭斯頓者,顧格蘭斯頓端重有威,斯人又何其怯弱耶?」其父乃告以:「此為格氏少年之影。」足見格氏少時,其貌固無以逾人,而他日竟能為有名之政治家也。 格氏既為候補者,名字載於新聞紙中,人見之皆不識。或問:「格蘭斯頓何人乎?」答者皆謂:「彼與紐卡斯侯之子同學,里巴布爾之商人子耳,其餘無所表稱。」及格氏至紐亞克,奔走數旬,乃漸為人所識。於是論者紛起,或謂: 「格蘭斯頓富於學識,長於辯才,有百折不回之氣。」或謂:「格蘭斯頓為奧特克大學之錚錚者,少壯政治家中,罕有其比。」時各黨人咸設俱樂部,自由黨以綠為識,保守黨則以赤為識,各援其候補者,互為運動選舉,競爭至烈。 (三)意外之當選 千八百三十二年十月九日,格氏乃發宣言書一通,題曰《告紐亞克獨立議員》。其中所持論,先論培養國民道德,維持社會秩序,宜使政府與教會之關係密接,並力以防其害;次乃痛斥當時社會進取過銳,動流於輕舉之弊;又論工人營謀生計,不可無相當之賃金。蓋格氏曾持保守主義,固亦兼采自由之旨者,次乃更於奴隸解放問題,為之論曰: 「吾人固知壓制奴隸之自由,而與以精神及肉體之束縛者,終不可不廢止。雖然,於斯二者何先乎?正今日之疑問也。以經典之言推此疑問,則吾輩視去其肉體之束縛,寧去其精神之束縛為急也。精神上束縛之弊,更甚於肉體之束縛,蓋無俟論矣。彼之日以束縛肉體為苦,急謀解放之說者,其論旨果安歸乎?亦以束縛肉體之害,必及於精神而已。雖然,彼之為急進解放論者,欲遽解放奴隸使彼身心皆得與自由民齒,而不知其所得之害更有甚於今日奴隸之害者。蓋彼奴隸,久受人之箝束,卑劣之質傳於子孫,今忽於身心兩獲自由,彼等必不能自存活,其甚乃至於亂社會之秩序,而遂受社會之屠戳,是使奴隸陷於更苦之境也。以是之故,吾人慾解放奴隸,必先使奴隸獨立獨行,有不倚賴他人之資。果如是,則可以無流血之慘、貧乏之患,於奴隸乃有益而無害。奴隸解放之事,斯其時矣。」 由此宣言書觀之,可以知格氏之能辯矣。選舉先一日,格氏乃與反對黨候補者吳爾多氏同為演說,吳氏揮其黨論,盛言奴隸當廢,且陳奴隸買賣制度為文明國之玷、道德之賊,演說亘四時間乃已。其時英國國民人人懷自由思想,主持廢止奴隸之說者居其多數,故於吳氏之論,無不和者。吳氏演說既終,聽者已倦,至格氏登台時,反對黨號呼之聲騷然,間以嘲笑,相率退場者甚多,格氏遂不能終其說而止。會長令聽眾表贊成之意,眾皆贊吳氏,與格氏表同情者僅數人而已。 歐洲諸國,皆為立憲政體,而選舉之際,多舞弊者。蓋政黨既多,各黨咸思張其勢力,欲張勢力,專視其黨議員之能占多數與否。故當選舉時,各黨必互相競爭,群為運動。或以蜚語中傷反對黨,以破壞反對黨之名譽;或行恐嚇;或施賄賂,甚乃公然以資購買投票者,此各國選舉之流弊,往往如是也。當時倫敦選舉,亦多沿此陋習。顧紐亞克之選舉,自由黨期吳爾多必勝,乃不用此等詐術。至選舉期屆,檢投票之數,則格氏得八百八十票,而吳氏得票僅七百十九,格氏因竟當選。保守黨新聞祝之曰:「天未厭英國,於紐亞克乃得今回之勝利,從此人望歸向,維持現在政府,而保其秩序。格氏一日而存,恐彼吳爾多輩,不復能再現於政界也。」反對黨新聞紙怒而詈之曰:「今日之選舉,彼格蘭斯頓竟能當選!彼人為里巴布爾之商人子也。啜奴隸之血以果其腹,寧知治國之道,寧復有經驗,寧足以饜人望,彼殆為紐卡斯侯之傀儡而已。嗚呼!紐亞克人,無獨立自治之精神,何一至於是!而乃任彼侯蹂躪其權利,而不以為羞,竟選舉一木偶,以供國會議場之玩弄耶?」 以格氏之雄辯與學識,而當時受人嘲弄者如此,顧格氏曾不為動。其後在議會提出議案,遇失敗時,輒聲色俱變,如怯者之臨戰然,然格氏不以其失敗而生退沮。至第二次會議時,則以數十倍之銳意,牢不可破之方略,而再提出其議案。故人每望之而生怖,此亦可見格氏之毅力矣。 (四)國會議員 選舉法改正案通過後之第一議會,實以千八百三十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召集。自由黨內閣,既為輿望所歸,議會中當選者,自由黨每占多數。時古禮伊伯為大宰相,率上院,亞爾孛為下院首領,大法官安布羅,內務大臣米爾保倫,外務大臣來塞爾等,皆自由黨名士。在野保守黨者,以威靈吞為上院大將(言在上院中指揮其黨),下院則以羅保率其黨。而此外則更有阿康捏者,率愛爾蘭黨,鼎足而峙。此當時議院形勢之大略也。 自此時至千八百三十四年十二月,卑爾內閣組織前二年間,雖有愛爾蘭鎮壓案、大學免許案等種種問題,而其中最著名為奴隸解放問題一事。奴隸買賣制度成立已久,自佐治三世以來朝士多不韙其事,屢出嚴令禁之。顧其所已畜者,則恐其生計窮乏,不遽解放。其中奴隸娶妻治家業,子孫相襲,往往而有,非厲行解放之令,不足以絕其根。自由黨內閣思副國民之望,乃使其黨員建議,奴隸實時解放,議會遂可決其事。然當時奴隸之數達八十萬人以上,奴隸解放,為主人者蒙害頗多,國會乃更議出金二千萬鎊,以償其損失。 先是,殖民大臣某提出殖民地奴隸解放之決議案,謂凡六歲以下之兒,及條例通過後所生者,得脫奴籍。余者於數年間,每日以其時間四分之三,供主人役使,其四分一之時間,則為主人役使,當受賃金。畜奴主人,所有損失,國庫更以金償之。而殖民次官何伊光氏,亦盛倡廢止說,舉西印度奴隸勞役過度,致多死亡例甚多,更引格氏父所領地中,使用奴隸之事。翌日格氏驅馬過一公園,行人指而言曰:「此即格蘭斯頓也。今夕會議,此君必為演說,當往聽之。」是夕格氏果為演說,先駁何氏所言「西印度奴隸由於勞動過繁,衛生不講」之說,次乃辯明其父所有地中,奴隸減少之事曰: 「吾父所有之領地中,奴隸減少,非由於殘酷役使,而致死亡之災,實因島中殖產之業,利益殊少,乃移之他島耳。試觀印度在留人之書翰,即可以知其概矣。蓋諸島中,役使奴隸之法,實未嘗用殘酷手段,惟不得不施鞭撻而已。因其地奴隸愚昧無智,無良心之制裁,苟待之過寬,將肆其欲情,而不知所止,故有時加以鞭撻,殆出於萬不得已,不得遽謂為不正也。夫世間執業之困難,豈獨限於奴隸哉。水夫之於海上,礦夫之於礦穴,其所為之事,何一於生命無危險之虞,且有視奴隸更甚者矣。況怠於職務而蒙罰者,社會之通則也。人雖極其寬仁,決不能廢此通則,於奴隸寧獨有所異耶?今者不問情實,而以傳聞之稱,拘泥名義,欲為禁止,此不特害畜奴者之利益,且亦損彼奴隸之幸福矣。何也?彼奴隸者,概不知自立之道,舍受他人指揮之外,不過穴居山中,與禽獸為伍,以終其生耳。縱更讓一步,奴隸得以禁止,然彼主人皆以相當之金錢購來者,固不能不謂之為適法之財產,然則奴隸之主人,豈獨無所有之權耶?以故欲解放奴隸者,不可不先賠償購買奴隸之價額於所有者,不可不使奴隸自進而從事於實業,若計不出此,則吾人既不與以精神之教化,而徒使彼奴隸得此可憐之自由,豈特不得謂之幸福,抑轉以為災害之媒耳。」 格氏演說畢,議院不採之,乃決議解放。格氏此時之演說,雖未能發揚精彩,而聲音明晰,抑揚自在,身體動作亦活潑。其在議場演說酣時,輒目視其黨員,促其喝采。其言辭之豐,點綴之巧,不及卑特托,弊在過於流暢,間有辭冗而復者,排偶亦太多。故當時之格氏,猶未足以雄辯稱也。顧其討論之伎倆,世人久已稱之。時有批評家評格氏曰:「格蘭斯頓演說,對於敵黨,非常警敏,見敵之弱點甚速,而其摘發之也至巧,又善自藏其拙,使人不之知。彼每遇適於一己、利於其黨之論點,固執之甚堅。然苟避此論點而有利於政界時,則亦決然遠此論點。此固非他人所得及者。」觀此批評,格氏他年之能為雄辯家者,已於此見之矣。 (五)保守黨之領袖 自由黨內閣,旋以愛爾蘭問題生內訌,遂致解散。卑爾氏乃代之,組織保守黨內閣,以格氏為大藏理事官。時格氏年二十六歲矣。 已而內閣交迭,議員又解選,格氏又與焉。翌年二月開會,格氏亦臨場,旋登用為殖民次官。其時格氏所提出之《歐洲及北美諸島商船運輸規則改正案》,大為議院所歡迎。然當時選舉,自由黨最占多數,政府甚危。未幾,自由黨首領來塞爾欲以愛爾蘭教會收入之剩金,充英國全國之教育費,因提出《愛爾蘭教會寺產調查法案》。格氏以為適以傷英政府與愛爾蘭教會感情,反對其議。然其後自由黨贊者多數,卑爾內閣遂辭職,米爾保侖入,組織自由黨內閣。實其年三月也。 自是至千八百四十一年八月卑爾第二次內閣前,凡七年間。格氏去政府,從事於讀書著述,及旅行結婚諸事。時政界沉靜,無可紀者,其中最著之事,惟鴉片戰爭而已。 千八百三十七年六月,威里亞母四世崩,女皇維多利亞繼位。以新皇登極,改選議員,格氏復與焉。時格氏為保守黨中有數之政治家,甚為其黨所屬目。先是,英國商舶載運鴉片入吾國,易吾國之茶葉而歸。吾國政府屢禁之,令不行。兩廣總督林則徐,憤英人違禁,以毒遺我國人,乃率兵圍英人商館,逐商人,焚其鴉片二萬餘箱。英人聞報大嘩,乃詰問吾國,吾國不應,英遣兵艦攻我沿海之地,戰端遂開。格氏友人古拉哈母,以為罪在英國商人,以是啟戰端,殊害正義,格氏贊其說。時馬克禮卿亦演說茲事,主開戰之論,格氏乃於議會駁之曰: 「忠誠有名譽、吾國之馬克禮卿,卿之言曰:『吾英國之國旗,今以榮輝之光,翻於廣東海港,是足以表吾國兵士不屈之概,無論何國,我決不輕讓一步。』雖然,吾聞此說,吾思之。夫見英國之國旗翩翩,而動敵愾之心者,果安在哉?毋亦以吾國之國旗,惟正義是興,惟暴氛是掃,貴重之國權,因是而擴張,公正之商業,因是而振起,而望之者,遂油然生興起之志耳。然今者吾之政府,濫用其威,無端而與中國開戰,以保護此不法之商業。嗚呼!堂堂英國國旗,閃於中國海港之外,為此不義之舉,吾人實不得不以滿身之戰慄,遮映於吾人眼中之國旗之光。且吾於既往數年間,見吾國旗之閃閃於雲表,每使吾人胸中興無量之雄志。自是之後,吾人當不能復見如此之國旗矣。」 格氏之言,本於正義公道之言也。顧當時英人不採其議,於是鴉片戰爭之事起。而鴉片之毒,乃延至吾國今日,猶未息焉。 (六)格氏之財政改革 其年議會休期中,自由黨內閣漸有搖動。千八百四十一年,議會開會,內閣以失政故,歲入短少。五月二十七日,卑爾以《內閣不足信任》提出議會,而米爾保侖(當時內閣)以為是不足以卜內閣之信用,更欲訴之國民輿論,乃解散議會。然改選後,與內閣反對者,仍居多數,於是自由黨內閣遂辭職,卑爾乃再入組織保守黨內閣,格蘭斯頓亦為內閣閣員。時格氏於愛爾蘭宗教及土地問題,甚為注意。卑爾以當時紊亂,非格氏莫能理,乃以格氏任商務局次長,並造幣局長,使參樞密院事。 其時國庫貯金,缺額二百七十萬鎊,而租稅既已盡課,民間職業停滯,怨嘆之聲,滿於四方。卑爾以為不如減原料品輸入稅,以去製造業者之桎梏,而輕勞役者之負擔,國家歲入,則當取之於富豪之手。然財政改革案中,最煩勞者無過於關稅改革。格氏身任其事,廢千二百種課稅品之稅,其他減少者,亦不下七百五十種。會期時,議員質問其事,格氏一一說明之,至於一百二十九回之多,亦可以知其勞矣。卑爾氏曰:「格蘭斯頓於課稅一事,可謂顯其拔群超倫之才矣,欲使之不入內閣不能也。」千八百四十二年之財政改革,殆與千八百三十二年之選舉法改正,同為政界之一大紀元,而自由貿易端緒,亦開於是。其時卑爾及格氏所主持,除穀物條例外,過半為自由貿易,此亦足以為趨向自由主義之特徵矣。其後格氏漸進自由主義,所歷之程甚多,詳於後篇。 【批評】 格氏在議會,提出議案,多遇失敗,遂至聲色俱變,聖賢豪傑,固亦有時不免為感情所役。然至其再提此議案時,則再接再厲,無所悚焉。然則英雄不必常勝,不必有成也。但失而不屈,敗而反省耳。 奴隸制度,其害正義公道,固不俟論,然以格氏之賢,乃竟反對廢止之說,習俗移人,賢者不免。此格氏一生最大缺點,讀者當引以為鑑也。夫人能一無所蔽者鮮矣。古人為時勢所蔽者,其言未必盡足法,即於當時足法,而時遷序異,守舊習者,固不得以之為護身之符也。 凡一群之中,必有二種意見,則保守、自由是也。保守未必非,自由未必是,而折衷之談,則更誤矣。夫是二者,亦不過時勢之產物而已。苟社會之人,而果能各各實行其主義,則時勢所驅,保守者未必不入於自由,自由者未必不入於保守,政策上本無善惡,要惟適於時而已。最患者,國民無一毫之實心實力,言保守者,永無實行其保守之時;言自由者,未見其有踐履自由之日,如是則國必亡。格蘭斯頓始而保守,終而自由,亦從其良心之所認仰耳,世之日以守舊、維新自號者,其以格氏為法乎。 人類主義,與國家主義,可以並行不悖乎?是亦一疑問也。格蘭斯頓於鴉片戰爭,所主者惟正義,然卒以與其國利害不協,為眾所黜。然則二者之衝突,固今日之世界必不可免之數也。二者既不可調和,則吾人當以視其所處之地位以為斷。使吾處折衝樽俎之地位,使吾處行陣戰鬥之地位,則吾固不能不按其國之國情,而妄以意行事也。若夫個人交際間,則固可不必以異國人而生特殊之感情也。夫世界之不能趨於大同,亦今日之不得已,吾人方當引以為憾,今乃視外人如仇讎,靡特其量太狹,亦社會進步之障礙也。 (一)選舉法改正案的由來 在此之前,英國的政界極為混亂,國內的貴族和平民互起衝突,因此人心焦灼紛亂,法律常常失去效力。有識之士對此很是憂慮,便想乘機鞏固皇家的地位,削弱貴族的權利,來保障國民的幸福。於是他們因此提議改革選舉法。但是反對的貴族很多,提議遲遲未能得到決斷。自從佐治三世以來,五十年間,選舉法始終都未能決議改正。 當時英國國會的議員分為三類。第一種,是封建時代騎士的代表,每個州必須要推選出兩人來代表本州的騎士。第二種,是五港的代表,這屬於英國各個港口中有特權的人民,例如能在戰爭時期供給軍艦為國效力的人。第三種叫做保羅,保羅不屬於貴族管理,而是具有獨立行政能力的市民政府。然而物換星移,這種自由的市民政府也日趨衰落,而新興的市政府近來大有繁盛的勢頭,只是所推選的名額無法與保羅平均。這讓國民很憤怒,屢次與政府發生爭議。濟查母等十餘人,前後五十年間,相繼向議會提出選舉改革的方案。在前任國王濟母士四世晚年,這種議論愈發熾盛,貴族們紛紛表示反對,下議院通過的決議總被上議院否決。等到濟母士四世逝世,威里亞母四世即位,選舉改革的言論更加熱烈。議案已被下議院通過,又被上議院否決。如此反覆幾次,上議院僅對議案略加修改,便認為足以敷衍了事了。因此,下議院的人們憤怒不已,取消了議案。選舉人聽聞後一片譁然,老百姓聚集起來逼迫王宮,又進攻貴族的府邸。上議院看事態發展至此,明白再也阻止不了了,便通過了議案。議案決定:市政府之中人數較少的,減損選舉議員的名額,補貼給其他不能推選議員的市政府。又為此規定了相應的名額:凡是在市區的每年繳納10英鎊以上房產稅,和在村郊的每年繳納50英鎊以上地租的人民,就有被選舉的資格。從這次改革以後,五十萬中等工商業人士都擁有被選舉權了,這實在是英國憲法歷史上一個劃時代的事件。而此時的格蘭斯頓還在義大利山脈眺望火山噴發呢! (二)選舉準備 此時英國保守黨與自由黨,正在爭權奪勢,異常激烈。保守黨的代表是貴族黨,而自由黨的代表屬於民權黨。自由黨自從選舉改革議案被通過以後,勢力愈發強大。因此,保守黨於是在大選之際傾盡全力與之對抗。 紐卡斯伯爵以前屬於保守黨的人物。他擁有領地,領地里僱傭的農民,因曾經在選舉時有近百人投票投給了自由黨,伯爵便把那些農民全部驅逐了。有人批評他,伯爵說:「在我領地被我僱傭的農民,他們的選票我不能做主嗎?」他就是如此蠻橫凶暴。只是如今伯爵管轄的紐亞克選舉區被激進派的人奪去了,伯爵極為惱火,想將選舉區還給保守黨,因而尋覓候選代議員,卻苦於找不到合適人選。巧合的是伯爵的兒子林可侖跟格蘭斯頓是同學,林可侖便將格蘭斯頓推薦給父親,因此伯爵急忙招他回國。 格蘭斯頓收到書信後,從西西里島啟程回國,此時是1832年11月。回來後,他便去拜見了紐卡斯伯爵,與他進行了商議,伯爵推舉格蘭斯頓作為保守黨的候選代表,在紐亞克選舉區參與選舉。這時自由黨的候選人叫吳爾多,此人在紐亞克最有勢力。格蘭斯頓本就是個學生,又沒有名聲,而吳爾多為人又嚴肅端正、剛毅不阿,且極具雄辯之才,新聞報紙盛讚他,認為本輪選舉,自由黨必然勝券在握。自由黨人乘著大改革的勢頭,雄霸政壇,保守黨望塵莫及。 紐亞克既然屬於紐卡斯伯爵的領地,伯爵在其中自然具有一定勢力,因此格蘭斯頓或許有選舉成功的希望。這時格蘭斯頓二十四歲,濃黑的頭髮覆蓋了脖子,額頭寬大舒展,面色蒼白,一望即知是有能力之人。他眼睛很大,炯炯有光,神采照人,眉宇清秀,嘴唇緊閉,高鼻樑大耳朵,舉止溫潤典雅,威而不怒的神情足以使人敬畏,一看便知道他屬於有深厚思想之人,只是氣度尚未充盈,大概由於閱歷尚淺之故罷了。後來有個英國人曾將格蘭斯頓少年時期的照片給自己小女兒看,小女兒仔細看了半天,說:「這人長得很像格蘭斯頓。不過格蘭斯頓本人威儀堂堂,這人卻怎麼這麼文弱。」父親便告訴女兒:「這是格蘭斯頓少年時代的照片啊!」由此可見,格蘭斯頓青少年時期相貌並不出眾,可是後來卻成為了一代大政治家。 格蘭斯頓成為候選人後,名字悄然出現在各大新聞報刊上,見到的人都說不認識這人。有人問:「格蘭斯頓是什麼人?」有人回答道:「聽說他是紐卡斯伯爵兒子的同學,里巴布爾商人的兒子,其餘沒啥稱道的。」等格蘭斯頓到了紐亞克演說了幾十天後,才漸漸為人所熟知。於是輿論紛紜,有的人說:「格蘭斯頓富於才學,善於辯論,為人有百折不撓的精神。」又有人說:「格蘭斯頓是奧特克大學的傑出者,新一代年輕政治家中罕有其匹。」此時,各黨派中的人都開設了俱樂部,自由黨的標識為綠色,保守黨為紅色,互相支持各自的候選者,各自操縱選舉,競爭極為激烈。 (三)意外之當選 1832年10月9日,格蘭斯頓發表了一篇題為《告紐亞克獨立議員》的宣言書。其中所持觀點認為,首先要培養國民的道德品格,維持社會秩序,應讓政府與教會之間關係更加密切,齊心協力防止社會禍患;其次,他猛烈斥責當時社會追求進步過於猛烈,往往有輕舉妄動的弊病;其次又討論工人的經營生計不可以沒有相應的僱傭金。因格蘭斯頓雖曾堅持保守主義,當然也會汲取自由黨合理的部分,其次又再次對奴隸解放問題發表闡述: 「我們當然知道壓制奴隸自由,給他們在精神上、肉體上雙重束縛的規矩,最終不得不廢除。既然如此,那麼對肉體與精神的束縛,應當先去除哪個?這恐怕就是問題所在了。以經典里的道理來推究答案的話,那麼我們會認為解除肉體上的桎梏,不如先去掉他們精神上的枷鎖更為急迫。精神束縛的弊端比肉體束縛的弊端大的多,這大概不用討論了。過去那些說『奴隸們每天苦於肉體束縛,須儘快謀其解放』的言論,他們的宗旨到底是什麼呢?他們不過說『束縛肉體的傷害必然影響到精神上』罷了。雖然他們的持論有一定道理,可那些持激進解放論的人,想立馬解放奴隸,使奴隸的身心與自由公民相等,殊不知這樣冒進的危害,恐怕比今天奴隸的隱患更大。因為那些奴隸長久以來受人鉗制管束,卑下頑劣的本質代代相傳,如今忽然獲得肉體、精神的雙重解放,他們必然不能自己養活自己,甚至可能會影響正常的社會秩序,受到社會的懲罰,這分明是讓奴隸陷入更加苦難的境地。因此之故,我們想要解放奴隸,必先教育奴隸有獨立的能力,不倚靠他人生存的資格。果然能這樣,那才可以避免流血慘劇的發生,也使他們免於饑寒交迫,這對於奴隸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到那個時候,我們才能真正談奴隸的解放啊。」 從這封宣言書中我們可以看出格蘭斯頓是多麼能言善辯了。選舉日前一天,格蘭斯頓與反對黨候選者吳爾多一同做演講。吳爾多發揮自由黨的理論,強烈要求奴隸制應當被廢除,而且還說奴隸買賣制度是文明國家的污點,是道德仁義的仇敵。演說持續了四個小時才結束。當時英國每個國民都懷抱自由民主的思想,贊成「廢止奴隸制學說」的居其大半,所以對於吳爾多的演講沒有不應和的。吳爾多演講結束後,聽眾已經很疲倦了,等格蘭斯頓登台時,反對黨的喧譁聲非常吵鬧,且雜以嘲笑,相隨退場的人極多,格蘭斯頓最終未能完成演講就結束了。演講大會的會長讓聽眾投贊成票,眾人全部贊成吳爾多的演說,贊成格蘭斯頓的僅僅幾個人。 歐洲各國都是立憲政體,每當選舉時多有作弊。大約政黨太多,每個黨派都想擴張自己的勢力,擴張勢力就只看本黨派能不能占議員的多數席位。所以每當大選的時候,各黨派必然互相競爭,大規模的操縱運作。有的用流言蜚語中傷對方黨派,以破壞對方的清譽;有的用恐嚇手段,有的施行賄賂,甚至有光天化日之下用錢收買投票人的情況,各國選舉的弊端往往如此。當時倫敦大選也沿襲了此等陋習。不過紐亞克的選舉,自由黨預計吳爾多必然勝出,便沒有用這些欺詐之術。等到選舉之日,檢查投票情況,格蘭斯頓竟然得了八百八十票,而吳爾多才得了七百一十九票,格蘭斯頓因此竟然當選。保守黨的媒體在報紙上慶祝說:「上帝未曾拋棄英國,才讓我們在紐亞克奪回了勝利,從此以後保守主義是民心所向,我們要維持現在的政府,確保正常的社會秩序。格蘭斯頓只要一天活著,恐怕那些吳爾多們不可能再出現於政壇了!」反對黨的新聞報紙也怒罵道:「今天的大選,那個格蘭斯頓居然能夠當選!那人可是里巴布爾商人的兒子啊。從來是吮吸奴隸的血液來填飽肚子的,哪裡會懂得治理國家?哪裡會有政治經驗?哪裡會滿足民眾的期望?他大概只是紐卡斯伯爵的傀儡罷了!悲哀啊!紐亞克的人民,缺乏獨立民主的精神竟然到了這個地步!竟然任由那個伯爵蹂躪自己的權利而不知羞恥,反而選舉一名木偶,想提供給國會作為玩具嗎?」 憑著格蘭斯頓的辯才與學識,在當時竟然受人如此嘲弄,不過格蘭斯頓不曾介意。之後在議會提議案遭受挫折時,他的聲音和臉色雖然都變了,仿佛怯懦之人登上戰場一般,然而格蘭斯頓沒有因為失敗而退縮。到第二次會議的時候,他便用數十倍的銳氣、無懈可擊的策略再次提出他的議案。所以人們每每看到他,都會害怕,這也可見格蘭斯頓的毅力之強大了。 (四)國會議員 選舉法改正案通過後的第一次議會,於公元1832年1月28日召開。自由黨內閣成員,本就是眾望所歸,議會中當選的自由黨派人士最多。此時古禮伊伯爵身為首相,掌管上議院,亞爾孛作為下議院首領,大法官安布羅,內務大臣米爾保倫,外務大臣來塞爾等,都是自由黨著名人士。在野的保守黨成員,以威靈吞作為上議院大將(是說他在上議院裡指揮自己的黨派),下議院則是羅保率領的黨派。此外還有阿康捏率領的愛爾蘭黨,與其他黨派鼎足而立。這就是當時議院的大概情況。 從這時一直到公元1834年12月,卑爾內閣政府組閣的前兩年之間,雖然有愛爾蘭鎮壓案、大學免許案等種種問題,但其中最著名的是關於奴隸解放的問題。奴隸買賣制度成立已經很久了,自從佐治三世以來,中央官員們都不認可買賣奴隸的事,屢次下發嚴厲的命令禁止。不過已經養在家裡的奴隸,主人怕他們生計困難,便沒有馬上解放。其中還有些奴隸都已經娶了妻子,置辦了家業,子孫沿襲,若非嚴厲的解放政策,不足以斬草除根。自由黨內閣想要滿足國民的期望,於是讓自由黨員提出議案,立刻解放奴隸,議會通過了這個決議。可當時奴隸人數多達八十萬以上,被解放的奴隸,其主人蒙受的損失非常多,國會因而再次提議拿出2000萬英鎊,來補償他們的損失。 在此之前,某殖民地事務大臣提出了讓殖民地解放奴隸的決議案,規定凡是六歲以下的小孩,以及解放奴隸的條例通過後所生的孩子,可以除去奴隸身份;其餘奴隸在幾年時間裡,每天四分之三的時間給主人提供服務,其餘四分之一時間被主人差遣的,應當獲得報酬;奴隸主所有的損失,由國家用國庫里的錢加以補償;而殖民地的次官何伊光,也全力倡議廢止奴隸制的提議,他例舉了西印度群島的奴隸因為勞動過度,致使很多人死亡,還援引格蘭斯頓父親的領地裡面,大量使用奴隸的事情。第二天,格蘭斯頓騎馬路過一家公園,路人指著他對人說:「這就是格蘭斯頓。今晚的會議,他一定會做演講,我們應該去聽聽。」那一晚,格蘭斯頓果然發表了演說。他首先駁斥了何伊光所謂的「西印度群島上的奴隸,因為勞動量過大,衛生條件極差,奴隸主不把他們的命當回事」的說法,其後他才辨明在他父親的領地里,奴隸減少的事情。他說: 「我父親的領地里,奴隸之所以減少,並非由於殘酷的奴役而造成了死亡的災禍,實際上因為島上養殖產業利潤太少,才把他們移到別的島上去了而已。你們看看印度在留人時所寫的書信,即可知道其大概了。在各個島上,役使奴隸確實沒有使用殘酷的手段,只是不得不用鞭子抽打來管理他們而已。因為那地方的奴隸愚昧無知,沒有自控能力,如果對待他們太寬容,恐怕將使他們放縱到無所不為的程度。故而有時候用鞭子抽,大抵出於萬不得已,不可以武斷地定為不公正的事。世間從事任何行業,哪個沒有困難,難道僅僅是奴隸的問題嗎?水手在海上,礦工在礦洞裡,所乾的活哪個沒有生命危險?甚至比做奴隸更危險!況且懈怠工作受到懲罰,這是社會的通例,即使某人非常寬厚仁愛,決不至於廢除這個通例。那麼對奴隸就偏偏要例外麼?現在不問事情真相,只聽憑傳聞,捕風捉影,拘泥於名詞的含義,便想著廢止奴隸,這不僅損害奴隸主的利益,同時也葬送了奴隸的幸福。為什麼?那些奴隸對獨立自主一概不知,除了受別人指揮勞作外,也不過是穴居山洞跟飛禽走獸打交道,以度過漫漫一生罷了。退一步講,奴隸制度得到廢止,可是那些奴隸主當初都是花相應的金錢購買他們的,自然不能不說奴隸是他們的合法財產。那麼主人對於奴隸,難道就沒有所有權麼?因此,想解放奴隸,不可以不先按購買奴隸的價格賠償給擁有者,也不可以不教奴隸上進,自主從事於實業。如果想不到這些,那麼我們既然不給予奴隸精神的教化,僅僅讓奴隸獲得可憐的自由,那麼豈止不能稱之為幸福,只怕反而會成為轉變為災禍的媒介!」 格蘭斯頓演講結束後,議院沒有採納他的建議,於是決議解放奴隸。格蘭斯頓這時候的演講,雖說沒有發揮得十分精彩,但是聲音清朗,抑揚頓挫,身體語言豐富活潑。他在會場演講到高潮部分,總是拿眼睛去瞟本黨的黨員們,暗示他們為自己喝彩助威。他語言的豐富、點綴的精巧,不如卑特托,主要弊病在於太過流暢,時而有重複的句子,排比也太多。所以當時的格蘭斯頓,還不足以稱為大辯論家。不過此時他討論的方式手段已經為世人稱讚了。當時有評論家評價格蘭斯頓說:「格蘭斯頓的演講,對於敵對黨,總是非常機警敏銳,能快速發現對方的弱點,而指摘的也十分巧妙;又擅長隱藏自己的弱點,不讓對方看出。他每遇到適合自己、利於自己黨派的論點時,總是會堅定不移地堅持。可如果避開這個論點而有益於政治時,他又會毫不猶豫的放棄這個論點。這一點可不是其他人能夠比擬的。」看了這個評價,格蘭斯頓日後能夠成為大辯論家,從這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了。 (五)保守黨之領袖 自由黨內閣,不久因為愛爾蘭問題發生了內訌,最終導致解散。卑爾氏接管了內閣,組織了保守黨內閣,任命格蘭斯頓為大藏理事官。這時格蘭斯頓才26歲。 不久內閣更迭,議員又被解職再選,格蘭斯頓又再次入選。第二年2月,召開了內閣會議,格蘭斯頓也出席,不久便升任為殖民次官。當時格蘭斯頓提出的《歐洲與北美諸島商船運輸規則改正案》,非常受議院的歡迎。可當時選舉進入議會的自由黨人數最多,政府十分危險。沒過多久,自由黨首領來塞爾想把愛爾蘭教會收入的剩餘資金,充繳國庫作為全英國的教育經費,並因此提出了《愛爾蘭教會財產調查法案》。格蘭斯頓認為這正好會傷害英國政府與愛爾蘭教會之間的感情,故而持反對意見。可後來自由黨贊成法案的人占多數,卑爾內閣因此辭職,米爾保侖上台,組織了自由黨內閣。這時正是當年的三月。 從這時直到1841年8月卑爾第二次主持內閣前,一共經歷了七年時間。格蘭斯頓離開了政府,從事讀書、創作工作,以及旅行和結婚。當時的政壇安寧,沒什麼可記述的,其中最重要的事,只有鴉片戰爭而已。 公元1837年6月,威里亞母四世去世,女皇維多利亞繼位。因為新皇登基,必要改選議員,格蘭斯頓再次被選入。當時格蘭斯頓是保守黨中為數不多的有名的政治家,很受本黨的關注。在此之前,英國商船運載鴉片進入我國,交換我國的茶葉而歸。我國政府多次下令禁止,卻屢禁不止。兩廣總督林則徐憤恨英國人違反禁令,用鴉片來毒害我國人,於是派兵把英國人的商館圍起來,驅逐了商人,焚毀了兩萬餘箱鴉片。英國人聞訊後一片譁然,於是詰問我國政府。我國政府沒有回應,英國人便派遣軍艦進攻我沿海地區,戰爭由此拉開帷幕。格蘭斯頓的朋友古拉哈母認為罪在英國商人,由於販賣鴉片開啟戰端,對正義傷害極大,格蘭斯頓贊同他的觀點。這時馬克禮也對此事發表演說,主張對中國開戰,因而格蘭斯頓在議會上駁斥他說: 「我們忠誠而有名譽的馬克禮閣下,您說『我大英帝國的國旗如今以榮耀的光輝飄揚在廣東的海港,這足以表明我國軍人不屈的氣概,無論對哪個國家,我們決不輕易退讓一步』。雖然您說的是對的,但我聽到這話後,還是想了又想。我們國人望見國旗飛舞飄揚而產生了同仇敵愾的決心,到底原因何在?不也是因為我國國旗代表著正義,堅決掃滅強暴,使得高貴的國家主權得到擴張,公正的商業得到振興,所以我們望見國旗,奮鬥的志氣才會油然而生嗎?然而如今我國政府濫用威權,無緣無故地跟中國開戰,用以保護這些不法的貿易。可嘆啊!堂堂的英國國旗在中國海港外面閃動飄揚,做這番不正義的舉動,我等實在不得不用滿身的恐懼,來遮映我們眼中國旗的光輝。況且我在過去幾年,每當看見國旗飄揚在天空,我的心中總會興起無窮的雄心壯志。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能看見那樣的國旗了。」 格蘭斯頓的話,是根據正義公道而說的。不過當時的英國人沒有採納他的提議,因此鴉片戰爭不可避免地爆發了。而鴉片的流毒,蔓延到了我國的今天,現在還沒能消滅(指作者當時而言)。 (六)格氏之財政改革 這一年議會的休會期間,自由黨內閣漸漸有所搖動。1841年,議會召開會議,內閣因為政策失誤的緣故,導致國家的財政收入不足。這一年的5月27號,卑爾在議會上提出了《內閣不足信任》的提案,而米爾保侖(當時的內閣首相)認為前面所述的原因不足以衡量內閣的信用,想要再訴諸國民輿論,由國民決定,於是便解散了議會。然而改選後,與內閣持反對意見的議員仍然占居多數,因此自由黨內閣首相最終不得不辭職,卑爾因此再次上台,組織保守黨內閣,格蘭斯頓也成為了其中一員。此時格蘭斯頓對於愛爾蘭的宗教、土地問題頗為用心。卑爾認為當時財政經濟紊亂,除了格蘭斯頓沒人能治理,於是任命格蘭斯頓為商務局次長,兼任造幣局長,同時讓他參與內閣事宜。 當時國庫的庫金,虧空達270萬英鎊,而全年的租稅都已經收完了,民間的工商業者大量失業,全國上下,怨聲載道。卑爾認為不如減少原料商品的關稅,以此來來解除製造業的枷鎖,從而減輕勞動者的負擔;國家的年度財政收入,則應該從富豪那裡收取。然而在財政改革裡面最麻煩的就是關稅的改革。格蘭斯頓親自主持關稅改革,廢除了一千兩百種進口物品的關稅,其他的關稅,也減少了不下七百五十種。議會期間,議員們質問關稅改革的問題,格蘭斯頓一一進行了說明,以至於來回解釋達到了一百二十九次之多,這也可以看出他的辛勞了。卑爾說:「格蘭斯頓在稅收事務上的才能可謂出類拔萃,想不讓他進入內閣都不行。」1842年的財政改革,大概與1832年的選舉法改革一樣,同樣是英國政壇的一大開創性舉措,而自由貿易的發端,也是由這開始的。當時卑爾和格蘭斯頓所主持的改革,除了《穀物條例》以外,多半是關於自由貿易的,這也足以看出格蘭斯頓趨向自由主義的特徵。後來格蘭斯頓弄好慢慢信奉自由主義,其歷程太多,詳細情況記述在後。 【評論】 格蘭斯頓在議會提出的議案,常常遭到否決,竟然以至於聲音臉色都變了。可見偉大人物終究也不免被感情左右。然而當他再次提出這個議案的時候,反而一次比一次努力,無所畏懼。如此可知傑出人物不一定百戰百勝,事事成功,他們只是在失敗後沒有屈服,自我反省原因而已。 奴隸制度違背了公道和正義,這自然不用說了,可是以格蘭斯頓的賢能,竟然也反對廢止,可見人一旦受到習俗影響,連賢者也不能避免。這是格蘭斯頓一生最大的污點,讀者應當引以為戒。能夠不受任何事物蒙蔽的人太少了。古人被時代形勢蒙蔽,說的話未必都值得效法,即使在當時值得效法,但隨著時代變遷,守護舊習俗的人自然不能用古人來作藉口了。 凡是一群人,肯定有兩種以上觀點,於是便出現了保守派和自由派。保守一派未必全錯,自由一派未必全對,而想對二者進行折衷就更不對了。這兩派也不過是時代的產物罷了。如果社會上的人果真能各自實行自己尊奉的主義,那麼受形勢的影響,保守一派的人未必不會成為自由黨,自由一派的人未必不會成為保守黨。政策本沒有善惡之分,只要適用於當時時局就可以了。讓人最為擔心的是國民沒有一點實幹的心思,信保守主義的永遠不去實行保守派的主張;談自由主義的也看不見他去實踐自由主義,這樣下去,國家必定滅亡。格蘭斯頓開始信奉保守派,最終轉向自由派,也只不過是隨著良心所安而行罷了,世界上每天號稱「守舊」、「維新」的人們,還是效法格蘭斯頓吧! 人類主義和國家主義,兩者能夠並行不悖嗎?這是一個問題。格蘭斯頓在鴉片戰爭期間所信奉的是正義,可最終還是與本國的利益發生衝突,被眾人排擠。如此說來,這兩者的矛盾固然成為當今世界必不可免的定數了。兩者既然不能調和,那麼我們應該按照他所處的地位來作出判斷。假如我處在外交家的位置,處在軍事指揮的位置,那我固然不能不按國家的國情行動,決不可意氣行事。如果是個人之間的交往,那固然不用因為國籍不同而產生異樣的感情。世界不能趨向大融合,也是今天時勢的無奈,我們應當將之視為遺憾。如今反而把外國人當做仇敵,不但顯得氣量狹小,恐怕也會阻礙社會的前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