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講中國歷史故事 · 第29章 朱熹的道學
宋朝自徽宗和欽宗兩個皇帝,都被金人擄(lǔ)去,中原地方,就屬於金人的勢力範圍了。高宗逃避到浙江,即了帝位,保持著宋朝的名義,後人稱為南宋。
南宋雖然是偏安的局面,然而文化很是發達,在中國的學術史上,很占了重要的位置,尤其是於儒家的道學,把微言妙義,很研究得詳盡,承接了孔子、孟子的道統,為後代所尊崇;在這南宋的道學家,以朱熹為最重要。
朱熹(xī)的故鄉,本是江西婺(wù)源縣,當他生了才能說話的時候,他的父親指著天上教他道:「這是天。」他便回問道:「天的上面,還有什麼東西?」他的父親竟被這初生小兒難著不能回答了。他幼時常和一些小孩在沙灘上遊戲,他獨端端正正地坐了,把指頭在沙上亂畫;他的父親去看他所畫的,儘是八卦。因此他的父親很覺奇異,就令他去隨從當時有名的學者求學。不久,他的父親死了,而他還是少年,不能自立,家裡又極貧窮,便往倚靠他的父親的朋友過活。他雖然處著這種艱苦的境遇,但是不能撓折他的求學志向,他更刻苦奮勵。這時羅從彥是有名的學者,和他相隔很遠,他仰慕羅從彥的學問,步行幾百里,去從羅從彥(yàn)求學。因此他的造就很深,更進而研究哲理的學問。他的求學大要,就是每遇一事一物,必要窮究其理,《大學》上所稱的「格物致知」,就是這個意思。
中國儒家是以經書為最重要,所以自漢朝儒學大興以後,歷代的儒生都要研究經書;但是經書本是古代文字,後人多不容易懂得,要請博士先生加以講授,因此歷代名儒解釋經書的著作很多。漢朝的儒家,研究經書是很有名的;東漢鄭玄把《詩》《書》《易》《禮》《春秋》五經,都做了註解,在中國儒學界有很大的貢獻,所以有「漢學」的名稱;但是只就了字句間解釋得詳細,而於經書中的義理,卻少發明。
朱熹懷著昌明儒學的大志,要矯正漢學的錯誤,便把經書中精微的義理,詳細研究。原來經書中有四部書,是儒學義理的精華:一名《論語》,是孔子說的話;二名《孟子》,是孔子的私淑(shū)弟子孟子說的話;三名《大學》,說是孔子的弟子曾子傳下的;四名《中庸》,說是孔子的孫兒子思傳下的。這四部書,講的都是人倫道德和各種精微的義理。朱熹對於這四部書,用盡很大的心力,發出許多的精義,而且把這四書,都從新加以註解,還對於《詩經》《書經》《易經》和古代聖賢的哲學,都有詳細的研究和發揮心得的著作。因此朱熹的名譽,一天一天地高漲,負著大儒的盛名了。四方的學者,都來奉他為師。
他對於做官,是不大情願的,朝廷雖然幾次召他去做官,他常是很誠懇地辭讓。他雖然家裡貧窮,過著那簞瓢(dān piáo)陋巷的生活,倒覺得很快樂。他的一班學生,有許多是從遠方來的,跟了他吃的是藜羹(lí gēng)豆飯,也不以為苦。他教學生的方法,並不是教做文章,而是教做人的道理。他常對學生說道:「古時聖人千言萬語,只是教人做人罷了。又說道:「學了就要切實去做,不是只憑口裡說得;若是不要去做,只憑口說,那末,從前七十子跟著孔子,只消孔子兩天工夫就可說盡了,何必跟著孔子多年不去呢?」
朝廷因為他的名譽很大,幾次召他去做官,他違拗不過,就應召做了幾次不重要的官職。這時金人占據中原,勢力很大,朝中大臣,只圖苟安,主張與金人講和。朱熹便上書皇帝,以為金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怨,應該亟謀備戰,以圖報仇雪恥,不宜講和。又說皇帝宜屏(bǐng)除人慾,擴充天理,和許多治國的方法。當朱熹入朝的時候,有人對朱熹說道:「正心誠意之說,是當今皇帝所不願聽的,你不要發這種議論。」朱熹回說道:「我一生所學,就在這四個字,怎能隱默以欺君呢?」朱熹在朝,因為議論正大,很不為一班小人所悅服,於是被小人指為偽學。同時有人上書皇帝,說朱熹本無學問,不過拾了前人的緒餘,自稱道學,帶了學生數十人,到處遊歷,妄學孔孟的周遊列國,請辦朱熹以虛偽的罪。幸而皇帝不肯深信,沒有難為他。但是朱熹在朝不久,便自動辭職了。
朱熹辭職以後,名譽更其大了,四方的學者來從他學的,也愈加多了。他和學生們除了研究學問以外,還要議論當時的政治;因此更惹起朝中大臣的嫉惡。於是有附和朝里大臣的人,又上書皇帝,指偽學朱熹自辭官後,更為猖獗(jué),結成黨羽,圖謀反叛,請把朱熹斬首,以絕亂根。這個消息一出,就轟動了全社會,因為信仰朱熹的人很多,大家都恐怕受牽連的罪,其中膽怯的,就紛紛逃至他鄉躲避;甚至有脫卻儒者衣冠,故意走入市井中,作狎(xiá)邪的遊戲,以表示脫離儒黨的。只有朱熹還是和他的一班學生,講學不止。有人勸他把學生解散;他笑了一笑,一句話也不回答。後來朝中有人替他辯護,他才得著安全。朱熹活到七十歲就死了,當辦喪事的時候,四方學生都相約齊來會葬。朝中大臣以為學生們齊集了,又要議論朝政的得失,就下令禁止,不准學生集合,實行強力制止;這時學生的團結力不堅固,果然被朝廷的暴力壓住了。
後來朝中的小人退去,才知道朱熹是真正大儒家,封他為徽國文公,以後歷代加以尊崇,至稱孔孟以後,朱熹接著儒家的正統。凡兒童上學,都要讀朱熹所注的《四書》。一切經義,都要以朱熹的著作為依歸,「宋學」的名義便因此而起,他的價值,也超過漢學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