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講中國歷史故事 · 第18章 黨錮之禍
自光武帝中興漢朝以來,專重儒學,所以儒學大盛。又招聘一些有氣節的儒者,提倡忠孝廉節,養成優美的習性,讀書的人,都知道愛國,不是專讀死書,還要注重國家的政治,尤其是不怕強權,遇著國家不好的政治,或是禍國的奸臣,必要儘量地指摘,從不肯阿諛附和,像西漢一班士大夫稱頌王莽的事,是絕對沒有的。
東漢傳到桓(huán)帝和靈帝時,信任宦官,朝中的政事,都出自宦官之手。這宦官本是受了閹(yān)刑的人,在宮中充當侍役的,只因得著皇帝的寵愛,就拔擢(zhuó)出來,參預朝中的政事;宦官更相交引,結成黨派,只圖自己的利益,弄得國事日壞。
當時一班士大夫,都憤恨宦官當權,對於朝政,儘量批評,也結為黨派,互相標榜,互相稱揚,深得人民的同情,為全國人民所信仰。這時洛陽的太學諸生三萬餘人,以郭林宗、賈偉節為首領,和李膺(yīng)、陳蕃等相結交。他們雖沒握著朝中的政權,卻得著民眾的信仰,在社會上的勢力很大。於是有一班羨慕的人,上他們的尊號,稱之為「三君」、「八俊」、「八顧」、「八及」。竇(dòu)武、劉淑、陳蕃為三君。李膺、荀昱(yù)、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寓為八俊。郭林宗、宗慈、巴肅、夏馥(fù)、范滂(pāng)、尹勛、蔡衍(yǎn)、羊陟(zhì)為八顧。張儉、岑晊(zhì)、劉表、陳翔、孔昱、范康、檀敷、翟(zhái)超為八及。稱「君」是為一世所宗仰的意思,稱「俊」是言人中之英俊,稱「顧」是言能以德行引導人民,稱「及」是言能引人宗仰。
李膺曾做漁陽太守,很有政績,又做過烏桓校尉,防守邊疆,也很得力,後來因事去官,在家講求學問,四方的學者來從他為師的達千人。他的學生,經他教育出來,都是志向很純潔的。有南陽人樊(fán)陵來求做他的學生,他見了樊陵的志氣不堅,竟不肯收受,後來樊陵果然依附宦官,做到太尉的官職,很為一般有氣節的人所恥。還有荀爽是當時有名的人,因為愛慕李膺,從沒見面,特從遠道來見他,並且邀他同車,親自執御。荀爽歸家後,很是歡喜,對人說道:「我今日才得替李君執御哩。」這可證明時人仰慕李膺的熱度,達到極點了。桓帝聽得李膺的賢名,召他為度遼將軍,和羌人打仗,很有功勞,又升做河南尹。這是京師洛陽的執法官吏,他不避權貴,犯了罪的,要照律治罪,因此一般權貴人,都憚服他。後來又遷為司隸校尉,有宦官張讓之弟張朔,因做野王縣令,很是殘暴,竟至殺了無辜的孕婦,聽得李膺的嚴厲,自己懼罪,藏匿(nì)張讓家裡。李膺知道了,自己帶了吏卒,走到張讓家裡,捉了張朔,即刻殺了。張讓見殺了他的弟弟,就向桓帝哭訴冤枉。桓帝召了李膺親自訊問,李膺將張朔的罪惡,一一奏明了。桓帝聽了,對張讓道:「這是你弟的罪過,怎能怪及司隸呢?」由是朝中的宦官們,都怕了李膺的威嚴,縱有閒暇的時候,都不敢外出。桓帝怪問他們的緣故。宦官等叩頭哭泣回說道:「我們怕李校尉呀。」自此朝廷的綱紀,經李膺整頓起來。
李膺做河南尹的時候,郭林宗到了洛陽,這時林宗剛從學校中出來,來游京師的。李膺一見郭林宗,大加稱賞,就和他結為朋友,林宗的名譽,卻因此大震京師了。後來林宗離京回家,京中的士大夫,都設餞(jiàn)送行,親送至河上,馬車數千輛。林宗獨和李膺兩人,同舟渡河,眾客望著他倆,都以為是神仙。
郭林宗因見朝政紛亂,不肯做官,所以終身不仕。他很有知人之明,最好獎勵士類,凡經他所提攜的,後來都成有名之士。林宗身長八尺,容貌魁(kuí)偉,寬衣博帶,週遊郡國。有一次,他在路上遇著雨,把所戴的巾帽,折了一角。於是當時人都把巾帽特折一角,稱為「林宗巾」。這可見時人的仰慕。
一次,林宗出外遊行;有陳留人茅容,年已四十餘歲,正在田野耕種,遇著大雨,避雨樹下,同伴的人,都踞(jù)蹲的相對坐了,獨茅容正襟危坐,這時林宗恰經過此地,見了很是奇異,就和茅容攀談,並請到茅容家裡寄宿。次日茅容殺雞為饌(zhuàn),林宗以為是餉客的,到了進饌的時候,茅容盡將雞肉供奉他的母親,自己和客共食蔬菜。林宗忙起立對茅容致敬道:「你真是賢人了。」就勸茅容求學,後來茅容成了有名的儒者。
又林宗在太原,見一人正荷著瓦甑行走,忽然瓦甑墮落地上,那人好像沒事,頭也不回,徑自去了。林宗很覺得那人奇異,就追上去問他是什麼意思。那人回答道:「瓦甑(zèng)已經破了,我縱然回頭一看,又有什麼益處呢?」林宗很拜服那人的見識,當即問了那人的姓名,知道是孟敏,便勸令求學。後來孟敏也成了有名的大儒,朝廷請他去做官,他竟不肯去。
這時宦官侯覽、曹節,正在當權,見了李膺和一班名士交結,有這樣的負時譽,又時常議論他們,心裡懷恨得很,極想藉端陷害。恰遇著河內人張成是善占卜未來之事的,卜了當有大赦,就教他的兒子殺人,後來他的兒子果然遇著大赦,得以免罪。李膺在這時為河南尹,知道這事,極為憤恨,就獨於張成的兒子不赦,竟致案殺了。張成因為善於占卜,和宦官們素有交結,便上書告李膺等養太學游士,交結諸郡學生,結成黨羽,誹謗朝廷,壞亂風俗,於是天子大怒,捕捉李膺等,囚在獄中。當時受牽連的名士,有二百多人,內中有許多逃走的,便派了使者四出緝(jī)獲。後來朝中的大臣,上書訴說李膺的冤枉,皇帝才將李膺等赦免了。但是黨人的名冊,還存在朝中,削奪終身做官的權利。
自後宦官勢大,假著黨人的罪名,把一些正人君子,都加以摧殘。這時竇武為大將軍,陳蕃為太傅,共秉朝政,見著宦官如此的猖狂,就密謀誅殺宦官,便引用一些名士,來做幫手,如李膺等都起復為官了。但是他們的事機不密,被宦官們知道了。於是宦官曹節假著皇帝的詔命,發兵圍攻竇武,將竇武捕殺了,陳蕃也被殺。李膺等一班名士,都被逐為庶民。
宦官們雖然把竇武、陳蕃殺了,但是黨人散居於民間,還很有勢力,是他們的敵人,便想要用一網打盡之計。名士張儉是被稱為「八及」中人,和宦官侯覽是同鄉,侯家倚勢欺人,魚肉鄉民,張儉曾上書彈劾(hé)侯覽的罪惡,所以侯覽很是恨他。又有朱並是鄉中的無賴,素為張儉所厭惡,朱並也懷恨張儉,便上書告張儉勾結黨人,圖謀作亂。宦官又從中慫恿,天子大怒,便大捕黨人,將以前黨人案件同時並發,於是天下名士,盡被拘捕,如劉淑、李膺、范滂等百餘人盡死獄中,門生家屬盡被牽連,做官的禁錮(gù)終身,天下騷動了。張儉逃亡於外,未遭殺戮;郭林宗因為素來和平,沒有仇怨,此次沒受牽連的累。自黨禍興起,朝中的正人絕跡,都是倚附宦官的,國事更壞了。後來黃巾賊起,國勢危急,才將黨禁解除,起用名士。但是大勢已去,雖有賢士,也不能挽回,漢朝的天下因此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