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印度通史 · 第十八篇
歐亞之交通|新航路之發見|葡人之經營東方|歐洲諸國逐鹿於印度之概觀|英人經營印度之始及其東印度公司之成立
外斯古·達·敢瑪畫像
自亞列山大東征以來,歐亞之交通進步,東方之絲、茶、香料、珍寶,頗為西方貴族富人所好;其操東方貿易權之商人,則立致富。其貿易之路凡二:一曰陸路,一曰水道。陸路則自印度而入波斯,次至小亞細亞,而後達於歐洲。其往來也,商人以橐駝,重載貨物,所謂橐駝隊也。水路則渡阿拉伯海,而抵埃及,然後輸入歐洲,迨羅馬帝國成立,領土包有埃及、敘里亞,其貴族富人皆好奢靡,而歐亞之貿易,益為發達。其後雖或間斷,然猶未絕也。及七世紀,阿拉伯人,征服埃及、波斯,回人掌握歐亞交通之管鑰,而歐亞之直接商業,於是中斷;蓋回人漸壟斷商業,而獨專其利也。葡萄牙人於十五世紀,深羨其利,王子亨來Prince Henry獎進航行,以求直達印度。王子在世,其事業未成,及其死後,而其冒險之船長,次第發見新航路於非洲。其先達好望角者,則羅外斯Bartholomeu Diaz de Novaes也。羅外斯航行非洲之東岸,信其可至印度,乃鼓輪返,一四八八年,始抵國都。其發見新航路之年,則一四八七也,而俗謂之一四八六年雲。
外斯古·達·敢瑪離開葡萄牙港口
發見好望角之信息,傳於歐洲,富於冒險性之船長,勇氣倍壯。一四九七年,葡人外斯古·達·敢瑪Vasco da Gama率船三艘,欲繞道非洲而至印度;其船殊小,能載之重量,僅一百二十噸。途中幸得印度之水手為導,一四九八年五月二十日,抵太密樓之西岸海港曰葛利刻得Calicut。印人之王於其港者,待之頗厚。阿拉伯之商人,聞葡人之遠來貿易也,妨其專利,阻撓甚力。達·敢瑪苦之,乃購少數貨物而歸,明年,船抵葡京。歐印之新航路既通,葡人已得貿易之機,固不願坐而失之也。一五〇〇年,葡王遣將率海軍東渡,及抵葛利刻得,印人許其建設商館,葡商後至可陳Cochin。凡其所至,以其宗教及利益衝突之故,深惡回人,遂盡死之,可謂殘酷矣!葡王又得羅馬教皇之許可,而稱戰勝航路商業之王;其地則限于波斯印度等。觀其尊稱,則可知其心雄,而非專為商業者也。
葡人伸其勢力於印度,國中乃分二黨,其一堅持擴張海軍,其理由,則謂苟非海軍,勢將不能維持其印度之商業。今建要塞於陸地,其失蓋不知葡人之數少也,要塞增多,則勢分而力愈弱也。其一主張進據通商之要區,而直接治之,獎勵葡人印人互相通婚,而使其成為葡萄牙之殖民地也,其不能據有或殖民者,則築要塞;其又不能者,則令其王納貢,承認葡萄牙為其上國而臣屬之。其主張後之政策尤力者,則阿流桂刻Affonso de Albuquerque也。阿流桂刻生為葡之貴族,及長,敢於冒險,不畏困難,嘗立戰功,一五〇九年,葡王委為印度總督,及至,本其政策,仇視回人,而頗親近印人,後知過那海港形勢優美,能容巨船。其地時方屬於巴介泊國;會其居民,不堪其王之重稅,隱謀叛亂;阿流桂刻因於一五一〇年,攻取過那。俄而巴介泊王遣兵反攻,葡兵敗逃登船,值得援兵,復據其地。阿流桂刻令兵屠殺回人,老幼婦女,鮮得免者,又縱其兵,大掠三日。事定,修城築塞以防回人來攻。阿流桂刻之治過那也,厚遇印人,雇之為吏,設立學校,教其子弟,嚴禁夫死婦焚之惡習,復患守兵力薄,召募印兵。歐人之募印兵者,始於阿流桂刻也;其心則欲印人忠心於葡王,乃命葡兵婚娶印人之婦女,而留住於印度。其所生之子女,顏色黑於普通之印人;今日居於西岸,尤以孟買為最多。然其墮落久矣,其所奉之宗教,則天主教也。
阿流桂刻既據過那,尚未饜其所望,其目的則欲盡奪回人歐亞貿易之權。西方香料,來自馬來半島;麻剌甲Malacca為其貨物運輸之中心,商業因之發達。華人、印人、阿拉伯人之經商於其地者甚眾。一五一一年,阿流桂刻率兵艦駛往,借端攻取其地,除殺回商而外,餘人許其經商,又築要塞,駐兵守之,明年,西渡,始知巴介泊王命將率重兵進攻過那甚急,先即使人往告守將,令其堅守待援,乃聚援軍而往。既至,過那之守備益固,回兵久攻不克而退。阿流桂刻意漸驕傲,且欲掌握紅海航路之權,西攻亞丁Aden,不勝而去;一五一五年,遣將攻據波斯灣之要港,於是葡人之勢大張。未幾,葡王疑之,阿流桂刻憤怒而死;葡人之繼為總督者,無其才能。當斯時也,過那與蒙古兒帝國之關係,多賴神父往來其間,阿刻巴等嘗求神父於葡人,其意殆欲購其槍炮也。葡人之往孟加拉者,後因盜賊之行為,而見殺於蒙古兒之軍隊,然於過那,則非蒙古兒帝國之所能為力矣,蓋國無海軍,而力不能管治海上,且器械遠不相及也!
葡人壟斷印度洋之商業,垂近百年;其興也勃然,其亡也忽然,其故何耶?曰:葡人仇視回教信徒,而與印人相善,其買賣之大宗貨物,則與未介蘭格之商人往來,一五六五年,其鄰回國並滅其國,過那之商業因之大減,葡人之惡回人者,根本言之,其宗教觀念之不同也。阿流桂刻之慘殺回人,聞者咸有戒心,及其死後,葡王之宗教政策,尤為狂妄,嘗強其地之居民,盡為天主教徒。其反抗者,則令殺之,此足以妨礙其商業發達矣,況其委任之官吏,又以印度之婦女為其娛樂之具,而荒怠不理政事耶!一五八〇年,葡萄牙西班牙合併,共奉西班牙王腓力泊第二Philip Ⅱ為王。王奉天主教甚虔,而保護頗力,遣將進攻新教諸國,用兵不已,葡萄牙出兵助之,然其土地褊狹,人口數少,遂無餘力經營東方,而其所得之地,次第奪於荷蘭、英吉利,乃失其專利貿易之權。過那海港漸無輕重於東方,此其所以迄今猶能保全其地也。
先是,葡人操縱東方貿易之市場,而歐洲之香料價昂,遂起諸國之忌,荷蘭、英吉利之商人,且欲分沾商業之利益,十七世紀之初,乃與葡商競爭商場於東方。葡人勢不之敵,荷英陸續奪其要塞、海港。當斯時也,英於印度洋之勢力,自其資本、船隻、商業而言,遠不及荷,二國漸相猜忌。英人嘗助荷蘭獨立,乃詆其忘恩不報,而反阻其商業發達;荷人則謂其嘗出重兵,力敗葡人,始開東方商業之路,英商坐享其成,其應得乎?二國商人,仇惡益甚,荷人後乃專力經營南洋群島,其於印度,雖築要塞,然其留居經商者,數實無幾,英之商業,後漸盛於印度(其詳見下)。既而丹麥商人,亦東來經商,設有商館,組織東印度公司。一八四五年,出賣商館於英國。法國經營東方,遲於葡英諸國,其王嘗獎商人組織公司,而無應者。一六六四年,法之東印度公司成立,其資多出於王及貴族耳。商人之投資者殊少,且其認定之股,往往不能交清;故其經濟狀況,迥非英比,而其所遣之人,多無商業經練。蓋其政策,殆非經商,而實開拓殖民地也。其占據之要港,南部則有旁的治里Pondicherry,加爾各答之附近則有成德拉哥Chandernagore,迨十八世紀中葉,乃與英人爭雄於印度。
歐洲諸國始貿易於印度,後乃逐鹿紛擾於其地;其終也,皆非英敵。英遂統治印度,吾人尤當注意其始末也。十六世紀之中葉,西班牙之勢甚強,海軍稱雄於歐洲。一五八八年,其王腓力泊第二,攻英大敗而歸。英之海軍漸強,乃握海上之霸權,英人因欲擴張領土于海外,而分沾東方商業之利益。會香料之值大增,英都倫敦之商人召集會議,議決組織公司,經營東方之商業,請求政府許其專利。一六〇〇年女王依利賽白Elizabeth批准公司之章程,許其專利共十五年。章程載明公司,苟無利於英國,則可取消;唯須於二年之先通知。公司之重要職員,凡二十五人,管理員一,委員二十有四,治管公司之一切行政。其投資者,倫敦之商人也。其船東渡經商,則由數人合資前往,及歸,而共分其所得之贏餘。貴族羨其厚利,漸投資於公司;一六一二年,始改前之章程,而為合股利害共同之公司,販運香料;商業益為發達,於是大起荷人之忌。
東印度公司大樓模仿圖
東印度公司後視圖
英人來印貿易者,葡商忌其與之競爭也,阻礙甚力,英謀直接請於蒙古兒帝國,許其經商,乃遣船長號應斯進覲澗漢格王,一六〇八年,抵於京城阿格。王待之甚厚,委之以官,而並許其要求;會過那之總督,聞知其事,大怒,將對蒙古兒帝國宣戰,澗漢格無奈,乃罷前議。一六一一年,英海軍戰敗葡艦,始能安然經商於蘇來得港;不數年,又與葡人交戰,復大敗之。一五一五年,英命大使湯姆斯·如意往覲澗漢格王;如意留於朝廷三年,記其見聞,殊為審詳。其要求於蒙古兒帝國者,雖未一一如願以償,然得商業之重要權利焉。其後英得波斯之助,攻取葡人之商港,而控制波斯灣矣!葡商之勢既挫,蒙古兒帝國遂無所懼,而許英通商於西岸。英人後往東岸孟加拉。
英人經商於印度東南,備受其地小邦徵稅之繁擾,商人弗蘭斯·戴Francis Day遂欲租地。會得葡人之贊助,商於向之未介蘭格王;其王敗於回國,而逃入極南,因王於其地者也,一六四〇年,租定麻打拉薩,歲納租金約六千元,英人據有印度土地者,始於此時!麻打拉薩,初為荒涼之沙灘,既無天然之景物,又非良港也;唯瀕大河,足資防守耳。弗蘭斯·戴既據其地,即建要塞、屋舍,地積方十八里,後乃擴大,英人又築商館於西岸,逮一六六一年,英王查理第二Charles Ⅱ婚於葡萄牙王之女,其王以印度西岸之小港孟買為其女之嫁奩,其意且欲連英以抗荷蘭於東方也,查理輕視其港,出租於東印度公司,年收十磅租金。其後英國借為根據,以擴張勢力,且進而為印度之名城矣。同時,英人亦貿易於東岸,設有商館;會因進攻蒙古兒帝國大敗而逃,一六九〇年,復至孟加拉,乃經營今之加爾各答。其地初狹,後並鄰近之鄉村,而為東岸商業之中心。一七七四年,孟加拉之大總督治理英屬印度於此。其為印度首都者,凡一百三十八年。
方東印度公司之據有土地也,勢力大盛,一六七七年,英王特許公司鑄錢,審決訟獄。一六八三年,詔書許其得與亞洲不信上帝之民族宣戰,議和;並得召練精兵,保護要塞。商人乃師葡萄牙,荷蘭之故智,而欲征服印度,為其屬地,一六八六年,公然對蒙古兒帝國宣戰,出兵進攻孟加拉,未幾,敗逃南方,後得孟加拉總督之許可,復至其地。於是東方貿易,益為發達,而贏餘極多,國人忌之,且欲分沾其利,輿論乃反對公司之專利,下院House of Commons從而助之,另組公司而與之競爭。舊公司為其利害之故,反對甚力,兩黨相詆,醜態畢露,舊公司之根深蒂固,而其商人,富有經驗,新公司漸不能相抗矣。一七〇二年,二公司議決合併,數年乃成,復得專利,當十八世紀之初,英國政府欠其款三百萬磅,斯見其經濟狀況矣,其能與之爭雄於印度者,唯法而已(其事詳後)。
綜觀歐人之東渡也,其動機發於商業求利之心,及其冒險而至,則認其所到之地,為其勢力範圍,而將收為屬地,若美洲然。蓋不知亞洲大陸之異於美洲也,其人民、政治、宗教、學術、風俗,迥非美洲土人之所能及,而葡人乃欲強迫印人改奉宗教,借收旦夕之功,宜其敗也,荷蘭後奪葡商所得之地錫蘭島等;其政策則壟斷南洋群島香料之貿易。英則海軍力強,其至東方者,勇敢有為,又得政府之助,遂能從容經營,既勝荷商,而又敗其勁敵法蘭西也。法人東來,時已晚矣,又無政府熱忱之助,此英所以終能統治印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