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印度通史 · 第十五篇
泊簡汗之功績|阿刻巴親政後之內政外功|阿刻巴之家庭及其性情|宗教觀念之變遷|政府財政軍政之概觀|文學
流麻元死於特里,其長子阿刻巴年方十三,時從大將泊簡汗追敵於旁加普,幼子則年十一。其死也,朝廷大臣,秘不發喪,即遣使者馳報王子阿刻巴。阿刻巴乃於一五五六年二月十四日,從容即位。其加王冕也,建築高殿,而坐於上,受其臣下之拜,借表其繼父而王於印度斯坦。其禮極盛,遺蹟猶在。按之事實,流麻元復位,僅及數月,境內未能粗安,強敵之勢猶盛;尤以劉能之兵為強。劉能所向有功,進陷阿格,聲勢浩大,眾至十萬。泊簡汗聞警,命將嚴守特里;守將懼其不能拒守,率眾而逃。泊簡汗患其軍律之不嚴也,殺之以徇,而收其眾。阿刻巴召集諸將,共議拒戰之策,諸臣請其暫退於介不婁以避其鋒。泊簡汗獨持不可,阿刻巴從泊簡汗議,主張進戰,乃率大軍東進。劉能自陷特里而後,恃其軍隊之眾,戰象之雄,財貨之多,意大驕傲,遂自稱王。及聞泊簡汗統精兵將至,乃帥大軍拒戰。二軍次於盼立敗德——巴流爾之戰勝地也。泊簡汗之先鋒,出敵不意,盡獲劉能軍中之重炮,於是軍心大振。劉能尚有戰象一千五百,而軍隊人數,又多於敵。一五五六年十一月五日,兩軍會戰,劉能之左右二翼皆勝,幾全勝矣。值箭中傷其目,劉能負痛,墜於象下,其軍大恐,不戰而潰,泊簡汗擒之,而獻於阿刻巴。阿刻巴擊其頸,而從者斬之。泊簡汗前追敗兵,進據特里、阿格。細汗之族人,不能為害於蒙古兒帝國,而阿刻巴之地位始固。阿刻巴之初即位也,北印度大旱,農民因戰爭之害,不能安耕,劉能重稅其民,置民間之疾苦而不問,反以人食飼其戰象,貧民乃自相食。宜其敗也。
少年時期的阿刻巴
阿刻巴既滅強敵,一五五八至一五六〇年之間,次第征服中印度北部、剌日不得拿、澗泊等地。當斯時也,泊簡汗輔政,總攬政權,蒙古兒帝國成立於印度者,多賴其功。其為人也,果敢專斷,不顧情私,群小惡之,而又數忤其王阿刻巴。初,阿刻巴性好鬥象,怒象奔入營中,泊簡汗令殺王之侍者;王諭救之,不得。又因憤怒,罷免王師;君臣之間,漸生疑忌,而阿刻巴之乳母等,朝夕短之,王心不平。一五六〇年,王年十八,決意罷泊簡汗之職,遣使諭之曰:「朕將親理庶政,將軍久有進香聖地麥加之願,仰即歸政前往。」泊簡汗初甚疑慮,後則上奏歸政,將首途矣,會王使輕而侮之。泊簡汗大怒,潛至旁加普,起兵叛亂,阿刻巴統兵敗之,泊簡汗乃降。王宥其罪,偕至朝廷,而禮遇極隆,且告之曰:「卿苟欲為總督,則以一地與卿;留居京都,則任卿為長官;進香麥加則厚賜卿以行。」泊簡汗對以前往麥加,許之,及抵歌甲來得,其地長官宴之。於其宴會之夕,仇家之子殺之,唯其妻子得免於禍,阿刻巴養其子於宮中,其後任以要職。阿刻巴之待臣下,可謂厚矣。泊簡汗雖去職死,王猶專心於戲游,政事則委於群小婦人之手,任其互相爭權,用兵於外,則大肆於焚殺。一五六二年五月,寵臣因憤刺殺首相,並欲傷王;王以其拳擊之,兇徒重傷,乃免;阿刻巴於是親政。後二年,其舅刺王不克而死,朝廷之上,始無群小之勢。
方泊簡汗之歸政也,蒙古兒帝國之領土,僅有旁加普,朱木拿河恆河流域之一部分,南則鄰近中印度,北界希馬拉亞附近之獨立小國,其西北介不婁,東部孟加拉巴哈,亦皆自主。流麻元雖嘗攻入歌甲來得,然未能有其地,德干之回教國,常與印度教國未介蘭格相爭,互有勝負,極南之地,則屬於未介蘭格。葡萄牙人,亦漸伸其勢力於西岸,據有過那,建築強固之要塞;其他歐洲強國,未得印度尺寸之地,英人猶未有航海至者,此印度狀況之大概也。於此諸國並立之時,非兵力不能並其強鄰,而尤貴於能得民心也。阿刻巴謂其王於印度,必得大多數印人之愛戴,固不能徒善待少數回人,而虐待印人也,遂改前代慣例,而變政策;先是,臣下未有上奏此意,而阿刻巴竟能專斷;其見識之遠大,過於其他回王矣!王首納印度小邦之王女為妃,而聽其自由拜神,廢去印人之人口稅,取消印人之進香稅,又禁以戰敗之敵為奴。外交則阿刻巴之野心殊甚,專以征服鄰國,擴張領土為事。嘗曰:「大帝當以征服土地為心,否則鄰國將舉兵來攻,且軍隊久不戰爭,則缺乏軍事經驗,而弱不能一戰矣!」其用兵計劃,初為內亂所遲延,蓋其大臣叛亂,宣言奉其族人為王;阿刻巴即殺族人以除其患,一五六七年始定,乃得用兵於外。
一五六七年,阿刻巴進攻吉他Chitor;吉他在麻婁瓦之西,蒙古兒軍隊圍攻之者,共歷四月之久。王親率將士,身冒箭石,立於前線,指揮攻擊,其據城固守者,大將澗密婁Jaimall也。澗密婁英武有材,督軍力守;阿刻巴久攻不下者,澗密婁拒守之力也。明年,澗密婁於城上督戰,阿刻巴於下射而中之,重傷而死;於是守兵氣沮,城中大亂,婦女患其受辱,自焚而死。此俗也,凡城危急將陷之時,貴族大人家中之婦女,皆設高台而各爭先焚死,其慘極矣。迨其死後,蒙古兒之兵入城,守兵巷戰而死,蒙古兒人之死傷者亦眾;阿刻巴大怒,令兵盡殺三萬農民之助戰者,俘其財貨而毀其城,於是名城變為荒涼樹木叢生之地,而為虎狼猛獸出沒之所,近代其地始漸興盛。阿刻巴既陷吉他,兵威大振;又明年,進攻剌日不得拿之要塞,下之;其地之小邦,多服而受王之封號,並進其女為妃;阿刻巴收其精兵,後攻歌甲來得。其地富庶,流麻元嘗征服之,未幾獨立,及至此時,其境內大亂,有請援於阿刻巴者。一五七二年,阿刻巴統重軍兵往,其王聞大軍卒至,藏於田中;阿刻巴次第收復諸城,明年,圍攻要塞蘇來德Surat,歷四十餘日陷之,歌甲來得遂定。葡人知之,遣使自過那來謁,阿刻巴始知葡人之經商於印度者。
斯年,王謂歌甲來得已平,北歸京都,及抵阿格附近之巴泊昔家Fathpur Sikri,而歌甲來得叛亂之報已至。阿刻巴謂非親征,則難急速平之,即選精兵,帥之而行,自騎橐駝,俄抵剌日不得拿,折轉而前,共十一日而至歌甲來得,路程凡六百英里(約965千米),而馳行之時間僅九日耳。其堅忍耐勞,行軍之神速,世界名將,殊難與之相比。叛人不意王至若是之速也,大驚;既而兩軍會戰,阿刻巴之騎兵,數僅三千,而敵有兵二萬,終為其所戰敗,遂收其地以為郡縣。當阿刻巴之用兵於西南也,孟加拉王大流德汗Daud Khan即位。初,其父在位,臣服於蒙古兒帝國。及王嗣位,叛而獨立,且欲與阿刻巴爭雄。一五七四年,阿刻巴於雨季率兵逐大流德兵,進據巴德拿。先是,諸將不欲於雨期進兵,謂其違背習慣而軍不利也,及王兵勝,乃服其善謀。明年,王歸,命大將前攻,大敗大流德軍;苟復前追,則東部定矣!大將許其請和,大流德收其餘兵,軍勢復盛,又背盟叛。一五七六年戰敗被俘,阿刻巴殺之,東方始定。方東部之將平也,剌日不得拿之強國忽叛,蒙古兒之軍雖戰敗之,然尚未能降服其主也。阿刻巴自盼立敗德戰後,二十年(1556—1576)中,次第攻取敵國之地,遂有恆河流域及印得斯河流域之大部。其領土南界那敗戴河Narbada,北臨希馬拉亞山脈,東西瀕海,其土地之廣大,人民之眾多,物產之豐富,西方諸國,固莫之與京也。其未征服之地猶多,若信德,克什米亞等;自此而後,王乃命將出征。至於內政,王固未嘗忘也。當其征服歌甲來得之時,任用財政大臣塗大·密婁Toaar Mill改良其地之稅制,而後適用之於全國。阿刻巴深知官馬之弊,改訂阿劉德丁之驗馬法,而加詳焉。其法雖未盡實行於國中,而較之於前,則有進步矣。阿刻巴又以法老斯夏恢復食邑之制,既助強臣叛亂之勢,而又妨礙政府之府庫收入。其所委之行政官吏,率以現金為俸;及其征服之地日廣,官吏漸多,階級益嚴,於是官制始備。一五七五年,王築祈禱之室,後以其為宗教問題辯論之所,阿刻巴常至室中,聽其辯辭以為樂;初則回教各派皆有代表,後則其他宗教之學者,亦得參與。王嘗詔謂其可得判斷回教之一切問題,回人必須服從其命;但其判決者,當與《可蘭經》之義相合。其說道於清真寺者,嘗不合於王意,王驅逐之;又數公然表示不信回教;同時,聞天主教徒傳道於印度,動其好奇之心,一五七九年,遣使過那請神父二人,說其教義。葡人許而從之,及至,王待之甚厚,並令其次子從之習學;王之宗教觀念,自褊狹狂妄之回人觀之,大懼,乃謀叛亂。
阿刻巴時期的銀幣
其首謀叛者,孟加拉巴哈之回人也;其人多自阿富汗來,熱心回教;會其地之官吏治之甚嚴,遂於一五八〇年一月起兵,聲言奉阿刻巴之弟害金·麻拿Hakim Mirza為帝。麻拿時王於介不婁,起兵應之,進攻旁加普。阿刻巴深知其地位之危險也,親率大軍以御其弟,令將討伐東部。當時回人之反對王者甚多,阿刻巴知之,而誅其謀變之大臣以警其餘。麻拿聞其兄率重兵將至,大懼,逃歸;阿刻巴追之,深入介不婁,復許其弟統治其地,遂歸京都;既而東部亦平,於是無敢起兵反對王者。一五八二年,王且創立新教,否認謨罕默德為先知,而自代之;其仕於朝廷者多自附為新教徒,其贊助王者,則學者阿伯婁下賽Abu.L Fazl也。下賽生於印度,貴族之子也,聰明有才,博覽群書;王甚信之,且深受其影響也。
一五八五年,王弟麻拿醉酒而死,王至西北而收其地,駐於旁加普之那何爾Lahore城,凡十有三年,遣四軍出討伐其獨立諸國,若克什米亞、信德。初,巴流爾之族人,征服克什米亞而自稱王,其後王於其地者,皆為回人。一五七二年,其王臣服蒙古兒帝國,而猶自主內政。一五八六年,阿刻巴遣將伐之,明年,遂並其國。王又命軍攻取信德,克之。於是蒙古帝國之領土,包有印度斯坦,及今阿富汗之大半,東西瀕海。唯德干高原,則猶自主,乃轉而用兵於南方矣。
南方諸國,往往自相戰爭,及北方統一,其王猶未慮及蒙古兒帝國之將侵入也。一五九一年,阿刻巴遣使至南方諸國,諭其內附;小國諸君,懼而從之,余皆不可。一五九五年,阿刻巴命長子沙立明Salim佐大將前征阿麻乃格Ahmadnagar,二人不和,進戰而敵據守甚力,久攻不勝,退兵而去。阿刻巴後命少子復攻其國,克其一部分土地,而設一省。會已內附之小國堪達夏Khandesh叛;其王據有印度最強之要塞,足礙蒙古兒軍隊進攻之路。阿刻巴親入南方,圍攻要塞,共歷十一月之久,攻者之術已窮,而守者之力有餘,乃出重財以賂其將,要塞始降,固非軍隊戰勝之力也。王於南征之役,會聚大軍,耗費府庫,數年之中,死傷極多,其所得者如此而已。王之心中,亦頗怏怏,俄而歸於阿格。
阿刻巴畫像
方王之親征南方也,長子沙立明已有謀反之跡,其父命其出征叛人,不從。一六〇一年,沙立明稱帝,據奪巴哈府庫之金,明年,密命南方之酋長刺殺阿伯婁下賽。初,下賽忠直,數言其過於王;沙立明憚而懼之,至此殺之。事聞,阿刻巴為之痛哭,罷朝不食者數日。且曰:「沙立明苟欲為帝,不如殺朕,而宥阿伯婁下賽也。」又明年,其父之意少解,沙立明深懼其父廢之,而立其少弟為太子也;阿刻巴有子五人,其年少而死者二,餘子則沙立明最長。兄弟皆好飲酒,而沙立明之體較強,其後二弟醉酒而死,而己獨全;朝廷大臣,請廢沙立明而立其子顧蘇Khusru為嗣。阿刻巴之意未定,一六〇四年,召之入朝。沙立明至,蓋知其偶一違命,則王立顧蘇為嗣君矣。既至,其父待之甚厚,令醫治其疾病;無何,詔為總督,而留其居於京師,儲位始定。一六〇五年十月十七日,阿刻巴病甚,口不能言,以手傳意,而命沙立明繼之為王,乃死。方其病也,都人相傳王實中毒;斯密斯謂其遘疾類於服「金鋼石灰」者然;斯說也,殊難證明,而認其為事實也。阿刻巴既死,沙立明之父子爭位,沙立明賴大臣以兵力助之,得立,葬其父於阿格之附近,禮儀簡陋,而臣下至者殊少,蓋當新君爭立之時,而無暇顧及死王也。一六九一年,其墓為叛人所發,火焚其屍。嗚呼!生為蓋世之英主,死後而竟不保其屍,亦可哀也已!
阿刻巴之為人也,身材短小,體壯多力,皮色微黑,目光炬炬,性情粗暴,唯其自能約束耳。其待人也,殊為謙和,知人善用,是故智能之士,樂為之用。其籌謀判決也,果毅神速,往往出於常人意料之外。其治民也,心以公正為歸,而許人民上控。其處事也,事無巨細,上自朝政,下及機械、工作,莫不躬自治之;王之好奇心強,時人謂其能作世界之一切機械工作。其每日睡眠時間,常約三小時左右,未嘗因其過勞而致疾病,斯見其身體之強悍矣;又好音樂、美術,多方羅致印度著名之音樂家;數興土木,建築王宮。王之幼年,不好讀書,故不識字,而不能自署其名也,但其博聞強記,不啻一學者也;吾人讀書以目,而阿刻巴以耳。其聽人誦讀,則知其義,暇時,輒令學者讀書,而己聽之,常於學者討論問題之時,而能有所發表;其性尤好藏書,宮中書籍甚富,此其美德而令人欽佩者也。其足為賢德之累者,則宮中有妃五千,各有侍衛。其影響之所及,而使王感受家庭之痛苦;其終也,兄弟父子爭立,阿刻巴固不善教其子也。其子醉酒,並嗜鴉片,二子後乃醉死,王亦好酒,大醉幾死者數矣!其待臣下也,嘗用陰謀詐術,於其攻取之城,數殺無辜之人民,其政策較之前代,雖略和平,然猶不免於殘虐也!
王之宗教觀念,幼奉順立派之回教甚虔,即位之初,阿伯婁下賽之父,因其教義之異,幾獲罪死。其後王好印度之宗教哲學,而漸改其偏見,且自謂其數見上帝。斯密斯曰:「王有癲疾。」其行為之奇特,蓋因此也。一五七五年,王始鄙厭回教,然猶至清真寺祈禱焉。一五七九年,公布王有判決回教問題之權,又公然表示其不滿意於回教。耶穌會之教士,且謂王於公共祈禱,禁用謨罕默德之名;及王戰敗其弟,歸自介不婁,遂欲別創新教矣!其教崇拜一神,人民奉王為教主,藉以聯合國中之印人、回人而成一民族。王以阿伯婁下賽為高僧;朝廷大臣,或因權利之故,多奉新教,而群眾則不與焉。王雖另創新教,而其主張,則信教自由也,阿伯婁下賽亦然。後稍變其思想,尊敬印度教、皆因教、基督教,而反對回教矣,數頒嚴酷之法令,固不問回人之喜怒也。茲舉其明顯者四端:(一)孩童不得名稱謨罕默德;其已有此名者,則當即改。(二)不得建築新清真寺及修理舊寺。(三)不得讀《可蘭經》,及用阿拉伯文。(四)不得以牛肉為食料,其他之肉食條例殊繁。王已深受印度教皆因教之影響矣!其宮中之妃嬪,則印人甚多;王皆聽其自由拜神,列其父母兄弟於貴族,未嘗諭其改奉回教,而反居之於要職。先於此時,回王未有待遇印人若是之厚者也;其於平民,則免其苛稅,而以印人回人之平等為標鵠。王之晚年,不肯肉食,其思想不啻已為印度教徒矣,王又求神父於過那之葡人。葡人喜而從之,數遣富有學術之神父來至京都,王待之頗厚,且欲因之以購重炮,然終未改奉天主教也。至於王所創立之新教,則毫無影響於印度;王死而隨之俱亡。綜觀其宗教歷史,信仰自由,實為光明正大之政策!所可惜者,以惡回教之故,而破壞無餘也。斯密斯謂英政府苟採行王之法令,則不可一星期也;此可想見王之為人,及其政府矣。
政治則王專制獨裁,大臣阿伯婁下賽曰:「吾人所謂良善政府者,改良人民之生活狀況,獎進農業,整理官吏,嚴訓軍隊。其成功則須知民之好惡,而節省費用,理財有方也。夫然,則人民無不安樂矣。」阿刻巴本於此旨,勤於政事,每日親收人民之上控者二。其省政府之組織,則以大將統治一切,而實「軍政府」也;蓋其領土多為征服之地,非大將以軍事手腕,不易治之,又以土地廣大,交通困難,而設驛站。凡六英里(約9千米),置站長一人,站有善走之橐駝,以通信息。朝廷又設史官,記錄事實,保存中央及各省之報告,此其政府性質之大略也。其弊則遠方總督,嘗據地叛,蓋其治理民政,監督財政,公布命令,判決訟獄,不啻威權無限之小王也。其不叛者,亦不免於虐民。其尤關於行政者,則財政,軍政也,茲分述之於下:
阿刻巴之最大政績,則田稅之改革也,塗大·密婁專主其事。其制本於細夏未成之計劃,丈量國中耕種之田畝,而分其土地之肥瘠;調查農夫之收入,而求其數年之均數,於是定其稅率為三分之一,農夫納現金為稅。印度古制稅率,為六分之一,阿刻巴則征三分之一。自表面觀之,稅似重矣,實則自中古以來,雜稅之名目極繁,而阿刻巴去之。其取之於民也,令民直接納稅於官,以免官吏舞弊之害,又為便利人民之計,鼓鑄質美價一之貨幣,劃一國中之度量衡。王又性好聚斂,故其府庫充裕;及其病歿,庫中約有吾國之貨幣四萬萬元。其購買力遠過於今,其重取之於民,固未有所建設,而增進人民之幸福也。更觀人民之經濟狀況,當時可耕之地,不足今日二分之一,而磽瘠者且有四分之一,人口則有今日三分之一。其稅率之重,耕種之劣,可想民間生活之困難矣!國中戰禍頻仍,軍隊既眾,遊民又多,乃至家無儲糧,偶而歲歉,則人相食。阿刻巴雖令長官拯之,然固無補於大多數之貧民也。軍隊之數,據阿伯婁下賽所紀,凡四百萬人;其中侍衛甚多,王頗重視戰象重炮。其著名之歌甲來得之戰,僅有騎兵三千。其後用兵於南,久戰不勝,乃以財貨易城。其軍隊之戰鬥力蓋微。
王去回教徒、印度教徒待遇之岐點,厚遇印度貴族,已如前述;但據學者之研究,謂其官吏,印人僅及全數百之十二,而生於印度之回人尤少,其大多數則波斯人阿富汗人也。其影響能令印人塗大·密婁改用波斯文為其財政記錄。迨王歿後,大臣迫使其子,誓於上帝,善遇回教,始得為王。於此環境之中,而阿刻巴猶能本其主張,善待印人,誠非易事。王初力欲改革不良之風俗,詔定婚姻,必須男女之同意,並得父母之認可。其成婚年齡,男須十六,女當十四。夫死,親屬不得強其妻以焚死,其自願者聽之,其不死者,則許其再嫁。王后傾向印度教,而中止其計劃,殊可惜也。
文學頗受國勢隆盛及領土擴張之刺激,而甚發達。王好學術,而力獎其進步;朝廷之上,學者甚多,其最著名者,則阿伯婁下賽也。下賽博覽群書,斯密斯謂其類於英之培根Francis Bacon,其編著當時之制度,詳載帝國之狀況,共歷七年始成,學者皆稱其書。朝廷之詩人尤眾,作者派業Faizi負有盛名,詩歌則以波斯文寫之。所可異者,則阿刻巴不知當時最大之印度詩人投昔·得斯Tulsi Das也。其詩名曰《印大乃麻原那》Hindi Ramayana,北印度之群眾莫不知之。同時,美術亦盛,作者頗能融合印度及回教之樣式,而表見其創作之天才。後益發達,乃成美術燦爛時代;而開其端者,則阿刻巴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