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印度通史 · 第十三篇

巴麻拿之盛衰|五國叛立|未介蘭格興亡之大概及其政治風俗等 一二九四年,阿劉德丁侵入德干高原,及其篡立,復命麻立刻開富深入,回人之勢力,乃大伸於南方;唯其地險,交通困難,特里之薩流頓,雖任總督治其征服之地,固未能盡有其地,而悉臣其民也。五十餘年而後,德干叛立;回人印人相繼建國,其最強者,一曰巴麻拿Bahmanai,二曰未介蘭格Vigayanagar;前者為回人所建之國,後分為五,後者則印人創立之國也。就其領土國勢言之,二國於歷史上之地位似應相等;吾人則因上篇亦已言及回國,而未嘗述及印人所建之國,故略於回國而較詳於印國也。幸讀者察之。 謨汗抹德無道,南方民不堪命;一三四七年,總督漢散Hasan叛而自立。漢散,阿富汗人也,稱其國曰巴麻拿,蓋自謂其波斯名王巴麻拿之後故也。及謨汗抹德死後,漢散征服德干高原之大半,西至於海,境內遂有商業發達之歌甲來得,國富勢強。其政治歷史,類近北部之回國,讀之恆有厭惡之心,以其所載者,觸目幾皆戰爭、屠殺、篡位、殘虐之事實也。一五一八年,巴麻拿已衰,國王徒擁虛名,而實亡國矣。一三四七至一五一八年之間,共十四王,除第五王而外,皆極狂妄、嗜殺,常與未介蘭格戰爭,其被弒者四,其迫而讓位者二,斯見其紛擾之多矣!俄國商人時旅行於德干者,記其國王貴族大臣之威嚴權重,窮極奢侈,賦稅奇重,人民困苦。國內養兵六十餘萬,多無訓練,等於武裝之群眾耳;以之戰爭則力不足,以之壓迫貧民,則有餘威。未介蘭格之軍隊,猶不如之,此其所以常敗也。回王之內政,則熱心於傳教,嘗殺萬餘之印人,老幼婦女,無得免者,藉以威脅印度教徒而使其改奉回教;但其結果,仍僅少數而已,多數農民,固仍奉其世世相傳之印度教也。 初,巴麻拿衰,一四八二年,王子麻木德夏Mahmud Shah即位;年僅十二,及其既長,嬉遊無度。不理政事,政權歸於大臣。總督相率據地以叛,王之領土,僅都城附近而已。一五一八年,王歿,孺子四人,相繼嗣位,皆為其臣所弒,八年後乃亡。總督之獨立稱王者凡五,故有德干五薩流頓之稱。薩流頓之治國也,殊為殘酷。重稅印人,宗教思想,尤為狂妄,往往與未介蘭格相戰,互有勝負;其重要之歷史,唯有戰爭而已。一五五八年,未介蘭格得一回國之助,乃能報復前仇,出兵伐其鄰國,大肆於劫掠,屠殺。其他薩流頓聞之,大怒,共同出兵,來討未介蘭格,大敗其軍,滅之。其在西岸之回國,嘗欲驅逐葡萄牙人,終未能成功也。其後蒙古兒帝國方盛於北方,印度斯坦、德干諸國,乃多服之。 未介蘭格獨立於回人侵入南方之後,而成印人之強國,足以引起吾人研究之心;而其歷史材料,又極豐富,碑石繁多。十四至十六世紀之中,回人歐人旅行於其地者,記其都城之華美,政治之組織,歷史學者復詳記之。其地遠在南方,風俗、習慣、宗教、禮節,遂迥異於北方;其文學、美術,號稱發達,惜猶無其詳細之歷史耳,吾人知其大概而已。未介蘭格起源之傳說甚多,殊難得其共同之點。其可信者,則國創於兄弟五人,五人初為米索爾附近之酋長,學者謂當回人南侵之時,不幸失敗而南逃者也。特里之薩流頓未能盡收其地,後乃獨立,印人敗於回人者爭入其國。國中之公卿、大臣、武士、戰卒,多自他地來者,故其風俗極雜。 兄弟五人,同心一德,統治南部印人,反對回人之勢力伸入,相傳其立國於一三三六年。五人之中,其著名者,首推哈力哈亞第一HariharaⅠ及巴刻Bukka二人。當斯時也,國勢漸盛,據有盼德亞之故都及求賴之地。於是東西二岸,瀕臨大海,巴麻拿時常擾其邊境,二國戰爭不已。一三七四年,巴刻遣使至明,明太祖厚待其使。二年後,巴刻死。其兄弟五人,皆未稱王。迨一三七九年,哈力哈亞第二嗣位,乃上尊號曰來亞Raya。猶王言也。會值巴麻拿第五王在位,不好用兵,來亞始得鞏固國內之領土,其所奉之宗教,則印度教也,但其能容異教。一四〇四年,王歿,諸子爭立,二年乃定;巴麻拿數嘗伐之,王不能勝,後以其女妻之以和。薩流頓遠來親迎,而王不送之歸營,薩流頓大怒而去,讎隙益深,戰爭復起。其後未介蘭格王之嗣位者,惛愚好弄,怠於政事,國勢衰微。一四八六年,總督乃雷新格·蘇劉外Narasinga Saluva篡立,是為第二朝,王克南部太密樓地,聲威頗振,又嘗拒抗回人。巴麻拿時已分裂,蘇劉外死,其子即位。一五〇五年,其將弒之而自稱王,故以第三朝稱之。 第三朝之英主,曰刻西乃王Krishna,在位二十五年(1509—1529年)。王奇武有材,善於用兵,數取回國之要塞,一五二〇年,大敗回人,斯役也,戰爭猛烈,傷死之兵一萬六千,失蹤者尤多。王之為人也,身僅中材,體壯麵麻,虔奉宗教,禮敬各宗;其出兵也,戰敗降服之敵,皆宥其罪,未嘗殺及無辜之居民,外人入其國中者,王禮待之,復獎文學,厚賜婆羅門,並築大寺。王時統治之領土,大於前代,略當今之麻打拉薩,米索爾及其鄰近自治小邦之地。一五二九年,刻西乃王病死,其弟即位,惛弱膽怯,敵兵入境,遂失其兄久戰征服之要塞,又嘗誘敵入國,及至,無如之何,乃耗府庫之金以賂之,始去,國勢大衰,其後病死。其侄嗣位,政權操之於相薩流外·鐵麻Saluva Timma。鐵麻曾與一回國連結,而攻其他敵國,大殺回人,殘酷無比;既勝而後,則驕傲輕敵。 回王之聞印人殘殺也,大怒,一五六五年,四國締結同盟,明年,聚兵於大立科那Talikota。未介蘭格之人聞警,謂敵必敗,蓋因回人數攻其都,而皆不克也。都人之貿易於市者如常,王則居於宮中,嬉遊如故。首相鐵麻未嘗注意敵軍之行動,而反嘲譏其使臣;未幾,敵軍前進,鐵麻命將嚴守河岸,不令敵兵得渡。回人佯退,出其不意,而潛渡登岸,鐵麻乃親率兵御之,其軍數過五十萬人,復有炮象,回軍僅及其半,而槍炮甚多,分三軍前攻。鐵麻亦分三軍拒戰,自將中軍,令其兄弟二人,各率一軍。既戰,兩軍奮鬥,死傷極多;回軍之二翼苦戰不勝,勢將敗退,而中軍戰鬥方酣;鐵麻坐於台床,指揮督戰;會一怒象前奔,衝動其侍者;侍者驚跌,而鐵麻遂墜於地上矣!回兵見狀,潮湧而前,獲之,獻於回王。王即斬其首級,懸於長戟,以示印兵。印兵惶恐,人心大亂,不戰而潰;回兵乘勢追擊,斬殺之數,凡十萬人。此役也,史學家稱為大立科那之戰;按之事實,戰場距其地者,共三十英里(約48千米)。印兵既敗,王族公卿大懼,爭先重載財貨而逃;都人慾去不得,大亂,匪徒攻入。俄而回軍進據其城,縱兵劫掠,姦淫婦女,焚毀大寺,軍士各得金銀,珍寶,衣服,奴隸。及退,回王收其大象,而令軍士保其所有。於是繁華之名都,一變而為荒涼頹垣、荊榛叢生之所。回人雖滅其國,然竟不能據有其地也,其王逃之南部。無何,大臣篡立,其史無足輕重矣。茲分言其國內之狀況如下: 未介蘭格帝國之都城,曰未介蘭格,依山為城,蓋築於一三三六年。回人著名之史學家深贊其美,並謂其國之財賦領土,過於巴麻拿。當時印度西岸之商業頗盛,西人多貿易於過那Goa;未介蘭格之王征其貨稅,收入豐富,府庫充足。一四二〇年(大約),義大利人來游,記其京城寬六十英里,贊其城中要塞之堅固,而敵難於侵入;且謂王之勢力,強於其他印度之王。宮中妃嬪宮女一萬二千,王死,其必強迫自焚而死者,常在二千三千之間。一四四三年,帖木兒之子遣使入其國內,及至,驚其大寺之壯美;自謂不敢形容其狀,偶爾記之,則人將譏其誇大過實也。後抵國都,記曰:「此城之建築,余之所見所聞,從未如其美麗者,世界固無其他如此之美地也!」一五二二年(大約)葡人裴斯Gaes述其內政尤詳。其記京城也,自謂不能審定其面積,登高遠望,則群山阻礙,乃推論其與羅馬城相似。又謂「房屋約近十萬所,人數當逾五十萬人以上。城中湖泊,河流,果園甚多,美景動人,嘗能引人入勝。市上則各物俱備,毫無缺乏之虞,故可稱其為世界供給饒足之最大名城也。王宮所據之地極廣,可分三十四街;其中另有一室,棟樑牆壁,以象牙造成;中藏世界美麗象牙雕刻之珍品。他室所藏之珍寶亦多」。後十餘年,葡人言其王之用器,多以金銀造成,朝廷之上,禮節瑣繁。王之言語,則由史官記之,為命令公文之據。此數人者,身入其國,記其所見,事多相類,雖或不免於浮誇之辭,而其京城之廣大,建築之美麗,貴族生活之奢靡,實無可疑者也。 國內軍隊之由政府供養者,凡百萬人,另有騎兵三萬五千,皆披甲冑,緊急之時,政府可招臨時之武士或輸卒百萬。一五二〇年,裴斯記刻西乃王出兵攻敵,大軍共七十萬三千,馬三萬二千六百,象五百十五一;軍中之侍衛輸卒,猶不計焉。他人之記其軍隊者,數亦略同;人數多於劉爾安朝。就其個人言之,強壯勇敢,大軍則無嚴厲之訓練,又無完備之組織,不啻烏合群眾耳,敗則先逃,勝則劫掠,政府養此大軍,勢必取之於民,其供養當亦難於善美矣。軍隊雖不能戰,然其保持國中之治安,則有餘力。刑罰固亦維持安寧之一法也,就其大體而言,則寬於貴族富人,而嚴於貧民。其偶犯極輕偷盜之罪,或刖其足,或斬其手;其罪重者,則鉤其胸部而死,其忤辱貴婦女子者,罰亦如之。貴族叛王之罪,則以木杙刺死;人民犯國法者,則斬首於市,其他之虐刑,種類繁多,若象分屍之類。其俗獎勵決鬥,勝者嘗得死者之財產,其欲決鬥者,則先告之於相,無不許者,漸為風俗,往往因口角之爭而傷其生,公卿學者,亦不免焉。蓋其逼近強國,而以好鬥輕生為務也。 未介蘭格之地,共分二百省,省任總督一人。其重要之職務,則徵收田稅,而輸入其半於王,且出規定之人數為兵也;其偶拂王意者,則即罷免,或賜之死。其政府實一專制政體也,王權極重。總督於其省內,無議會之監督,而可任其所為。其所收之稅以田賦為大宗,總督得留其半;省政府之經費,地方官吏之俸金,胥出於此。王則又有田地,故其收入也獨豐,政府之稅率,葡人謂民納「十分之九」,所謂「十分之九」者,今難確知其意。印度古制,政府僅徵收入六分之一,後則附加雜稅,未介蘭格之王,必仍雜稅之制。一三三六年,王令其民納稅輸錢,政府因之注重農業。於是食物稍增,戶口頗密。又為收入之計,承認妓女而保護之;妓女於社會上之地位殊高。裴斯謂其住於繁華之市,衣服美艷,人數頗多,生活奢侈,有因而致富者。公侯富人,挾妓冶遊,視之為常。妓女且得進謁王妃於宮中,而可與之同食。觀此可知貴族之奢靡,而普通農夫則受其壓迫,出其血汗之所得,以供其「大人」之淫慾奢侈,亦可哀已! 其人民之飲食,種類不一;婆羅門則食蔬菜,其影響之所及,固不能使王及普通人民皆從之也。市中之肉類極夥,每日所殺之羊,不知凡幾。其殺羊也,屠人驅羊至一廟前,殺之,而以其頭與血祭神。裴斯謂其羊肉肥潔,視之與豬肉無異,豬肉亦多。其賣家禽獵鳥者尤眾,其殊價廉。人民為印度教徒,敬重耕牛,不敢殺食其肉。每屆節期之時,王祭天神,則殺水牛二十四,羊一百五十。及九日節之末日,則殺水牛二百五十,羊四千五百。此俗也,非印度教徒固有之習慣,而可見其種族之龐雜矣! 文學則梵文殊為發達,哈力哈亞第二之首相散亞賴Sayana,印度著名學者也,其所解釋之《吠陀》,負有盛名;其兄亦為學者,而仕於巴刻之時。其後乃雷新格·蘇劉外之創國也,詩人歌頌其功績者極眾,著作皆用太劉格Telugu文。第三朝之名王刻西乃,詩人兼文學家也,朝廷之上,學者甚多;其最著名者,則阿散連敗德那Alarani-Peddana也。未介蘭格之美術,亦有進步;其王往往興工,建築要塞、王宮、大寺,尤重雕刻、圖畫。其存於今者,見者莫不贊其美麗,其技能之精巧,材料之不同,足稱世界美術之別派,而吾人不能述之於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