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古要論 · 卷中

古琴論 斷紋琴 古琴以斷紋為證，不歷數百年不斷。然斷紋有數等：有蛇腹斷，其紋橫截琴面，相去或寸許，或寸半；有細紋斷，如發千百條。或有底、面皆斷者。又有梅花斷，其紋如梅花頭，此最為古。然雖古而有斷紋，不清實脆透者，又有病者，亦不為奇也。 偽斷紋 用琴於冬日內曬，或以猛火烘琴極熱，以雪罨，激裂之，然漆色還新。 古琴色 古琴歷年既久，漆光盡退，其色如烏木，此最奇古也。 唐宋琴 唐時雷文、張越二家，制琴得名。其龍池、鳳沼間有鉉，余處悉窪，令關聲而不散。宋時置官局制琴，其琴俱有定式，長短大小如一，故曰「官琴」。但有不如式者，俱是野斫。然偽斫者多，宜仔細辨之。 百衲琴 嘗見一琴，列子樣者，其面用闊一寸許桐木條以漆膠成，斷紋尤多。彈之，聲如常，亦無節病。 古琴陰陽材 古琴陰、陽材，蓋桐木面日者為陽，背日者為陰。不論新舊桐木，置之水上，陽面浮，陰必沉，反覆不易。陽材琴旦濁而暮清，晴濁而雨清；陰材琴旦清而暮濁，晴清而雨濁。此可驗也。 純陽琴 底、面俱用桐木，謂之純陽琴。古無此制，近世為之，取其暮夜、陰雨彈之聲不沉。然不能達遠，聲不實也。 古琴樣 古琴惟夫子、列子二樣合古制，若太古琴，以一段木為之。近有雲和樣，其樣不一，皆非古制也。 伏羲式 神農式 仲尼式 師曠式 子期式 鳳勢式 連珠式 霹靂式 落霞式 號鍾式 綠綺式 列子式 正合式 蕉葉式 伶官式 遞鍾式 琴卓 琴卓須用維摩樣，高二尺八寸，可入膝於卓下。闊可容三琴，長過琴一尺許。卓面郭公磚最佳，瑪瑙石、南陽石、永石者尤好。如用木者，須用堅木，厚一寸許則好，再三加灰漆，以黑光之。 古硯論 端溪下岩舊坑石 端溪石出肇慶府。端溪下岩舊坑卵石，色黑如漆，細潤如玉，有眼，眼中有暈。六七眼相連，排星斗像。此岩慶曆間坑已竭。又有一種卵石，去膘方得，材色青黑，細潤如玉，有青花如箸頭，大似碧石，青瑩；或有白點如粟，排星斗像，水濕方見。皆扣之無聲，磨墨亦無聲，此二種石最貴。下岩止有一坑，出此漆黑、青花二種石，其色未嘗紫也。別無新坑。 端溪中岩舊坑、新坑石 端溪中岩舊坑亦卵石，色紫如嫩肝，細潤如玉。有眼，小如綠豆，或有綠絛紋，或有白絛紋。豎而圓者為眼，橫而長者為絛。扣之無聲，磨墨亦無聲，此種石亦貴。外有黃膘包絡，久用鋒鋩不退。北宋時此坑取亦竭矣。 中岩新坑石色淡紫，眼如鵒，眼中有暈。嫩者扣之無甚聲，磨墨微有聲，久用鋒鋩退乏。石有枯潤，潤者亦難得。此石比下岩低三等矣。 端溪上岩舊坑、新坑石 端溪上岩舊坑、新坑，石皆灰色，紫而粗燥。眼如雞眼大，扣之、磨墨皆有聲，久用光如鏡面。舊坑稍勝新坑。 惟端石有眼，古雲「無眼不成端」。其眼有活眼、淚眼、死眼。活眼勝淚眼，淚眼勝死眼。又雲「眼多，石中有病」。 歙溪龍尾舊坑、新坑石 歙溪石出歙縣龍尾溪。舊坑亦卵石，色淡青黑，無紋，細潤如玉。水濕微紫，或隱隱有白紋，成山水、星月異像，干則否。大者不過四五寸，多作月硯，就其材也。或有純黑者。此石最貴，不減端溪下岩。南唐時始開，至宋取盡矣。 龍尾溪新坑，色亦青黑，質粗燥。有極大者，盈二三尺。 歙溪羅紋、刷絲、金銀間刷絲、眉子新、舊坑石 四品舊坑皆青黑色，紋細而潤如玉。羅紋如細羅紋，刷絲如發密，金銀間刷絲亦細密，眉子如甲痕，或如蠶大。亦南唐時開，至北宋無矣，貴重不減龍尾舊坑。 四品新坑，質並枯燥，紋亦粗。眉子或長二三寸，刷絲每條相去一二分，羅紋如羅紋，大者盈二三尺。 金星舊坑、新坑石 金星舊坑、新坑石，淡青色，並粗燥。大者盈尺，久用退乏。 銀星舊坑、新坑石 銀星舊坑、新坑石，並粗燥，淡青黑色，有星處不堪磨墨。多側取為硯，久用退乏如鏡面。大者盈尺。 萬州金星石 萬州懸崖金星石，質亞端溪下岩，色漆黑，細潤如玉，水濕金星則現，干則否。極發墨，久用不退乏，非歙比也。 洮河石 洮河綠石色綠如藍，潤如玉，發墨不減端溪下岩。出臨洮大河深水底，甚難得。今有綠石硯名洮石者，多是石之表，或長沙山谷石也。石潤而光，不受墨。 銅雀硯 銅雀台瓦入水經年之久，故滋潤發墨。世多偽者。 未央硯 未央宮瓦亦注水經久不涸，好事者以為硯。 珍奇論 玉器 玉出西域于闐國，有五色，利刀刮不動，溫潤而澤，摹之靈泉應手而生。凡看器物，白色為上，黃色、碧色亦貴，更碾琢奇巧敦厚者尤佳，有瑕玷、皵動、夾石及色不正、欠溫潤者價低。 白玉。其色如酥者最貴，但餐色即飯湯色、油色及有雪花者，皆次之。 黃玉。如粟者為貴，謂之甘黃玉，焦黃者次之。 碧玉。其色青如藍黑者為貴，或有細墨星者、色淡者次之。 墨玉。其色黑如漆，又謂之墨玉，價低。西蜀亦有。 赤玉。其色紅如雞冠者好，人間少見。 綠玉。深綠色者為佳，色淡者次之。 甘青玉。其色淡青而帶黃。 菜玉。非青非綠，色如菜葉，玉之最低者。 古玉 古玉器物，白玉上有紅如血，謂之「血古」，又謂之「屍古」，最佳。青玉上有「黑漆古」、有「渠古」、有「甄古」者價低。嘗見菜玉聯環上儼然黃土一重，並洗不去，此土古也。 沙子玉 此玉罕得，比之白玉，此玉粉紅潤澤，多作刀靶、環子之類，少有大者。 罐子玉 雪白罐子玉，系北方用藥於罐子內燒成者。若無氣眼者，與真玉相似；但比真玉則微有蠅腳，久遠不潤，且脆甚。 石類玉 有茅山石，白而有光。有水石，冷白色，或有水路，或有飯糝色者。好者與真玉相似，雖刀刮不動。終有石性，不溫潤，宜細驗之。 瑪瑙器 瑪瑙多出北方，南蕃、西蕃亦有。非石非玉，堅而且脆，快刀刮不動。凡看碗盞器皿，要樣範好、碾得薄、不夾石者為佳，其中有人物、鳥獸形者最佳。有錦紅花者，謂之錦紅瑪瑙；有漆黑中一線白者，謂之合子瑪瑙；有黑白相間者，謂之截子瑪瑙；有紅白雜色如絲相間者，謂之纏絲瑪瑙，此幾種皆貴。有淡水紅者，謂之漿水瑪瑙；有紫紅花者，謂之醬斑瑪瑙；有海蟄色者、鬼面花者，皆價低。凡器物，刀靶事件之類，看景好、碾琢工夫及紅多者為上，古雲「瑪瑙無紅一世窮」。 柏枝瑪瑙 漿水瑪瑙色內有花紋如柏枝，故謂之柏枝瑪瑙，亦可愛。 水晶 古云：「千年冰化為水晶。」其性堅而脆，刀刮不動，色白如冰，清明而瑩，無纖毫瑕玷擊痕者為佳。凡器皿碗盞，素者為好，但碾花者必有節病。 出處多。倭水晶第一，南水晶白，北水晶黑，信州水晶濁。 硝子 假水晶，用藥燒成者，色暗青，有氣眼。或有黃青色者，亦有白者，但不潔白明瑩。 玻璃 出南蕃，有酒色、紫色、白色者，與水晶相似。器皿皆多碾雨點花兒者是真。其用藥燒者入手輕，有氣眼，與琉璃相似。 犀角 出南蕃、西蕃，雲南亦有。成株肥大、花兒好及正透者價高，成株瘦小、分兩輕、花兒不好者，但可入藥用。 其紋如魚子相似，謂之粟紋。每粟紋中有眼，謂之粟明。此謂之山犀。器物要滋潤，粟紋綻，花兒好，其色黑如漆、黃如栗，上下相透，雲頭雨腳分明者為佳。 有通天花紋犀，備百物之形者，最貴。有「重透」者，黑中有黃花，黃中有黑花。有「正透」者，黑中黃花，古雲「通犀」。此二等亦貴。有「倒透」者，黃花有黑。此等次之。有花如椒豆斑者，色深，又次之。 有黑犀，無花純黑者，但可車象棋等物，不甚直錢。 凡犀帶，多有角地上貼好犀作面、夾成一片者，可驗底面花兒大小遠近，更於側向尋合縫處，可見真偽。 又有原透花兒不齊整，用藥染成黑者，則無雲頭雨腳，黃黑連處，純黑而不明。但有粟紋不圓者，必是原透花兒不居中，用湯煮軟，攢打端正者，不是生犀，宜一一驗之。 凡器皿，須要雕琢工夫及樣範好。宜頻頻看之，不可見日，恐燥不潤故也。 毛犀 其色與花斑皆類山犀，而無粟紋，其紋理似竹，故謂之「氂犀」。此非犀也，不為奇。 骨篤犀 出西蕃，其色如淡碧玉，稍有黃，其紋理似角。扣之，聲清如玉。摩刮嗅之，有香，燒之不臭，能消瘇毒及能辨毒藥。又謂之「碧犀」。此等最貴。 珊瑚樹 生大海山陽處水底，海人以鐵網取之。其色如銀硃鮮紅、樹身高大、枝柯多者為勝，但有髓眼及淡紅色者價輕。此物貴賤並隨真珠。枝柯有朽斷者，用釘梢定，鎔紅蠟粘接，宜仔細看。如有零碎材料，每兩直價萬餘。 琥珀 出南蕃、西蕃，乃楓木之精液多年化為琥珀，其色黃而明瑩潤澤，其性若松香。色紅而且黃者謂之「明珀」，有香者謂之「香珀」，鵝黃色者謂之「蠟珀」，此等價輕。深紅色者謂之「血珀」，此出高麗、倭國。其中有蜂蟻、松枝者甚可愛。此物於皮膚上揩熱，用紙片些少離寸許，則自然飛起。假者以羊角染色為之。 貓睛 出南蕃，性堅，黃如酒色。睛活者中間一道白，橫搭轉側分明，與貓兒眼睛一般者為好；若睛散及死而不活者，或青黑色者，皆不為奇。大如指面者尤佳，小者價輕。宜相嵌用。 石榴子 出南蕃，類瑪瑙，顏色紅而明瑩，如石榴肉相似，故謂之「石榴子」。宜相嵌用。 南珠 出南海蚌中，南蕃者好，廣西者易黃。要身分圓及色白而精光者價高，以大小、粒數等分兩定價。古雲「一圓二白」，又雲「一顆圓，十顆錢」。 北珠 出北海，亦論大小、分兩定價。看身分圓轉、身青色、披肩結頂者價高，如骨色、粉白、油黃、渾色者價低。 硨磲 硨磲形似蚌，極厚大，色白，有紋理。不甚直錢。 玳瑁 出南蕃大海中，白多黑少價高，黑斑多者不為奇。有黃紫者，用龜筒夾玳瑁黑點兒，宜細驗之。 龜筒 出南蕃海中，其色似玳瑁而無斑。 象牙 出南蕃、西蕃及廣西、交趾皆有。南蕃者長大，廣西、交趾者短小。新鋸開，粉紅色者為佳。 龍涎 出大食國。無香，有脈。色白者如百藥煎而膩理，黑者亞之，如五靈脂而光澤。能發眾香，故用以合香。 金剛鑽 出西蕃深山之高頂，人不可到，乃鷹隼打食在上，同肉吃於腹中，卻於野地鷹糞中獲得。看大小定價。如辨真偽，於炭火中燒紅，入釅醋中浸之，假者疏而易碎，真者乃硬而可用。如失去，和灰土掃在乳缽內擂之，響者是也。 鸚鵡杯 即海螺，出廣南。土人雕磨，類鸚鵡，或用銀相足，作酒杯，故謂之「鸚鵡杯」。鸕鶿勺亦海螺。俱不甚直錢。 鬼功石 嘗有戒指，嵌瑪瑙一塊，面上碾成十二支生肖，其紋細如髮，似非人功，故謂之「鬼功石」，又曰「鬼國石」。 鬼功毬 嘗有象牙圓毬兒一個，中直通一竅，內車數重，皆可轉動，故謂之「鬼功毬」。或雲宋內院中作者。 金鐵論 金 出南蕃、西蕃、雲南、高麗等處沙中。南蕃瓜子金、麩皮金，皆生金也；雲南葉子金、西蕃回回錢，此熟金也。 其性柔而重，色赤。足色者面有椒花、鳳尾及紫霞。如和銀者，性柔，石試色青，火燒不黑；和氣子者，即紅銅，又名張公，又名身子。石試有聲而落屑，色赤而性硬，火燒黑色。古雲「金怕石頭銀怕火」，其色七青、八黃、九紫、十赤，以赤色為足色金也。 紫金 古雲半兩錢即紫金，今人用赤銅和黃金為之。然世未嘗見真紫金也。 金詐藥 用焰硝、綠礬、鹽留窯器內，入淨水調和，火上煎，色變則止。然後刷上金器物，烘乾，留火內略燒焦色，急入淨水刷洗。如不黃，再上。然只在外也。 銀 出信、處等州山中。足色者成錠，面有金花，次者綠花，又次者黑花，故謂之「花銀」。蜂窠內有倒滴而光澤，火燒色不改。又次者松紋。假金花以密陀僧為之，若面有黑斑而不光澤者，必有黑鉛在內。九成者火燒後死白，邊帶灰色。 鑌鐵 出西蕃，面上自有旋螺花者，有芝麻雪花者。凡刀劍器打磨光淨，用金絲礬礬之，其花則見，價直過於銀。古雲「識鐵強如識金」，假造者是黑花，宜仔細看驗。刀子有三絕：大金水總管刀，一也；西蕃鸂木靶，二也；韃靼樺皮鞘，三也。嘗有鑌鐵剪刀一把，製作極巧，外面起花鍍金，裡面嵌銀回回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