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遺書 · ●高子遺書卷十二
題跋雜書類
◆題跋雜書類
題三太宰傳
題貞裕卷
題鄒貞女卷
題丹陽丁氏追遠會簿
建故邑侯王公祠堂引
烈帝廟助工疏引
保安寺建養老堂疏引
華藏寺重修佛像引
金剛經集注小引
告龍王文
代耆老祭城隍文
題世尊像
題觀世音像
題達摩
題張仙
題純陽祖師像
題翠峰上人像
題聶端虛先生像
書玄帝訓言後
書繼志會約
書悟易篇
敬書吾祖盆荷詩手筆後
書唯庵先生志銘後
書成佑台先生自志後
書淇園春雨卷
書金鏡軒董役卷
書江生夢卷
書吳起讓八分變體卷
書相者潘覽德卷
書醫者喬心宇卷
書醫者顧仰蒲卷
書名公玉宇卷
書關僧淨六卷
書僧卷
書張汝靈扇
書秦兩行扇
書秦開陽扇
書友人扇
書友扇
書扇
書周季純扇
書朱仲增扇
書趙維元扇
同志約五條
同善會講語三條
○題三太宰傳
吾嘗謂君子經世宰物好惡兩者而已然善非身有之弗好也惡非身無之弗惡也視天下之治亂朝廷之利害非如得失久切於身好而弗純惡而弗決也故聖人之學始於格物格物非一格好惡之物為要好惡之物格則好惡之知致好惡之意誠好惡之心正而修齊治平舉之矣今之人往往輕言好惡以流俗之愛憎濟其作好作惡之私明目張胆自號為公好公惡烏虖其亦弗思而已矣聖人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聖人言好惡如此其難今人言好惡如此其易其亦弗思而已書曰先民時若故君子急於格物多識前言往行也今天子御極四十有一年矣天下屈指揆宰者必曰兩揆三宰兩揆謂王山陰沈歸德三宰謂陸平湖孫陳兩餘姚也山陰歸德兩餘姚尚矣其心光明其行峻潔無得而訾焉獨平湖有知不知者吾謂君子論其大不苛其細舉其長不諱其短平湖合楊海豐論言事諸君子五君子所不為當其時平湖不出此不得宰天下收一匡之功吾獨怪執政者以此取平湖則是平湖之短乃其所為長平湖之長乃其所為短好惡倒置如之何不失天下望也夫婁江新建蘭溪四明其始豈不表表膾炙人口一旦執揆柄名實俱喪者何邪少長於富貴沈溺於詞章無天下萬世之遠志又岐於佛老之學得其粗而遺其精假其似而亂其真不明聖人大學之道故小人得乘其欲而愚之也哀哉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相尋一正一邪相錯極治之世不能無小人極亂之世不能無君子方以類聚自唐虞之世九官四凶分類至元佑熙寧極矣此以彼為黨彼亦以此為黨黨者類也欲天下無黨必無君子小人之類而後可如之何諱言黨也夫君子何黨之有上惡黨故小人之黨反目之為黨一網而君子盡矣故君國者不患黨要在明辨其黨三太宰者其好惡同故用事者以為黨而惡之繇今觀之執是邪非邪嗟乎浙自昭代以來有三大功臣有三太宰然而位不齊其德用不竟其志三宰歸而三揆出猗與盛矣而天下與彼不與此斯民也三代所直道而行格好惡之物者宜何從斯傳也長孺之示人至深切矣
○題貞裕卷
天之生物也隆冬閉藏不固則生不茂山川之氣其盤旋迴伏綰結者不密則其發靈秀也必小聖賢之生其勞苦拂逆經厯愈備則其受任愈大語曰始於憂勤終於逸樂信哉葢攀龍讀貞裕卷而三嘆曰此可以知天可以知人可以知學當太恭人稱未亡人二十有六耳又十年而安節先生始生又二十年而先生始成立前乎十年則繼嗣撼之後乎二十年則外侮撼之當是時太恭人所恃一念耳一念謬則萬事謬矣烏虖危哉執知夫二十年後旌詔之及也執知夫先生舉於鄉成進士而太恭人悉及見之也執知夫泉台且綸贈再以御史贈以太僕贈也人見其裕之樂而不知其貞之難夫人心甚危遷易靡定幽憂亂之於內變故亂之於外一日不可知況三十年乎故一念者天人之衡也持之而躋於天謬之而墜於淵一念定而人定人定而天定矣烏虖危哉人亦慎此一念也哉吾故曰可以知學
天因人定人因念定念因學定學而不定則是未嘗學也
○題鄒貞女卷
易之漸曰女歸吉女之至貞者也故六爻皆取象於鴻鴻義鳥也象女之從一而終故曰可用為儀可以正邦而善俗也聖人之用女貞大矣吾觀鄒貞女矢志之年十有二耳非有告誡勸勉非有見聞蹈襲豈非性哉天地大矣一女子何啻一微塵而一念之正足以充塞兩間彌宜千古顧不偉與吾邑偁人文之盛富貴顯榮奕於時人耳目者何可勝數或鳴得意於恣睢號達生於靡麗局局轅駒靡靡秋艹視貞女何如其有知自好者或節毀於名成心移於挫抑半塗自廢九仞土崩視貞女又何如詩云豈不劬勞其究安宅志士仁人烈妻貞女棄世俗之所樂而甘心獨往者夫豈徒然吾於貞女葢為潸然興嗟竦然自懼
其究安宅果扗何處生時有之死時有之心安則神安通乎生死
○題丹陽丁氏追遠會簿
昔者滕小國也戳長補短五十里而已孟子勸之行仁政而曰有王者起必法之然則王者所行皆滕政也滕政遂及天下及萬世矣子行貧士也而能率其族之人分積銖絫使臉有田月有會行之二十餘年無替夫放海之水本於涓勺干霄之木起於句萌繇此而之引而不已以追遠之餘可以恤近以一家之法可以勸眾是為仁人之師而丁氏之仁溥矣夫不忍人之心人皆有之不忍人之政人皆有之有其心者有其政無其政者無其心者補孟夫子之義也故以一族每月分銖之積而足以成政焉何必有位者人心之迷迷於至近忽其近者小者以為不足為於是終身無善可積而棄其遠且大者惜哉
○建故邑侯王公祠堂引
往者嘉靖中少月王公來令吾錫錫故無城公蒞事甫三日召父老謀曰夫錫岩邑也不城吾與父老不有錫也請從事焉邑之人意難之公持之堅於是工始興邑之人意又易之公持之急於是工遂竣凡三月耳工甫竣而倭卒至當是時非城則錫不可守然非公則錫不可城非公持之堅董之有法則不可以三月城如是則錫之民鬼矣故冦之退也即藉公備御之多方義士之效死而說者以為猶其次也錫之田自國朝以來輾轉於貧富之交進退於奸胥之手至嘉靖間葢有田者不盡出賦而賦稅者不必有田富民之子孫已無置錐之地而催科之吏猶環門守之公曰若是則不可為政遂丈量之於是有田無賦者不能隱其實有賦無田者始得以銷其虛民得免溝壑散之四方烏虖迄於今三十餘年錫民之得贍養生全者公之賜也公之明德遠矣按祀典曰有功於民則祀之能御大患則祀之烏虖非公執克當之非公執克當之然而公今且死公之靈尚未得憑吾錫彈丸之地錫之民未得出一黍一具以奉公之烝嘗無論縉紳先生下至齊民無論生當公之世生後公之世者萬口一心僉謂缺然而不容己不佞攀龍以此心當然之義質一邑同然之心敢倡舉其事欲於惠山之麓誅茅畝許構堂三間以妥公之靈於其旁構一廂以妥義士張某等三十餘人死於倭難者仍乞諸當道歲時奉祭然非一人之力也敢與同志者商之竊見今之時扗處佛殿鼎新畚鍤雲舉人翕然從之千百金可計時辦具夫人所以樂於奉佛者豈非惑其生死禍福之說乎無論其事之必無藉有之葢沓冥不可知者也吾儕繇祖父以來生養安全至今者執為之乎王公也之死而生之轉禍而福之不大彰明較著哉從事於沓冥不可知者而忘其彰明較著者智者必不其然不佞則度夫同志者之眾而是工可計時辦具矣謹告
○烈帝廟助工疏引
烈帝廟工已有次第第神像未塑殿專未布站台未甃廟門未整以前之木直瓦直石直未盡償木工瓦工石工未盡給約得三百金而竣事不無藉於眾力夫邑之有明神一邑之怙恃如父母然父母之神靈未妥為之子者寧能恝然除己助者外吾里閈中或以銖兩或以分文或以釜庾或以升斗皆可以自盡其誠以安神靈以為一邑怙恃吾輩試思水旱兵戈萬命一絲之時所以祈佑於鬼神者何異子之呼號其父母而平時可不知敬事乎謹告
急則號之暇則忘之凡民之事人神者皆一也故因事而呼之使恆其敬心或曰如遠之之義何曰助工敬之也非近之也有其舉之莫敢廢也邑有明神所從來久遠不與添設淫祠同也
○保安寺建養老堂疏引
昔者聖王老老長長幼幼之化行舉天下之民自生迄死皆有恃而無恐王政熄而二氏興民之幼而無養老而無歸者皆入焉今浮屠氏之徒徧天下能得其道者百千萬人不可見一二而入焉者資以為養而巳韓昌黎曰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鰥寡孤獨者有養也則庶乎其可也夫曰鰥寡孤獨者有養也是矣而未盡也田不井授民無恆產無養者豈惟鰥寡孤獨云爾哉無錫有保安寺扗邑之南郭四方僧徒過於此者得小憩焉寺僧某欲建養老堂以處其老且病者欲余為引其疏余既悲夫養老者歸之浮屠氏而復憮然曰以天地言之皆人也以老者言之皆養也是宜亟與之而亟勸之且勸四方之賢者亟助而成之古之聖人曰一夫不獲是余之辜吾儕當曰一夫而獲亦余之幸可謂仁之方也巳
阿衡見此當為垂泣學顏子之學者必志伊尹之志安能樂而無憂樂而無憂者自以為遠伊而近顏豈知一體之憂失而樂亦非顏矣
○華藏寺重修佛像引
華藏為宋張俊賜葬之地寺為俊建也俊佐檜賊殺岳武穆王千古而下仁人志士爭欲斬屍揚灰猶恐為天地之穢今俊墓巳在荒煙敗艹中為野狐牧羝之穴而寺尚存寺之存非為俊也為地勝也湖山浩渺之致禪房花竹之幽選勝者所必之故寺屢圮而復修寺之修非為俊也為地勝也寺僧某修寺既竣役募都人士整三世之像而欲余為引語余謂夫湖山依寺寺依佛像信當修而因為大眾說佛佛者覺也檜乎俊乎一何迷乎佛之教空也檜乎俊乎千古臭穢佛能空乎知不能空千古之臭穢則當自覺其是非之本心
○金剛經集注小引
無住心者常住真心也常住真心者不生滅心也不生滅心者金剛心也得金剛心之謂應住心得應住心之謂降伏其心云何應住心得無所得也云何得無所得住無所住也此法至難信至難言世之信者信經而非信心言者言經而非言佛雖然經即佛也佛即心也不可無經則不可無言承源華公暮年幽居冥心觀寂手集經注以導夫讀斯經之不得其門者既成書而梓之徵不佞弁語不佞儒者夫焉知佛葢嘗繇吾聖人之言心者而知之惟金剛不壞惟心不壞世人役役於夢幻泡影露電之物執之以為固曾不知須臾變壞至人人有常住不壞者乃覿面而失之哀哉觀斯經者於泡影見無住不於無住見斷於金剛見常住不於常住見常不舍萬法實不得一法其庶幾乎然斯言也經而已矣斯經也言而已矣
○告龍王文
直隸常州府無錫縣高攀龍謹齋戒焚香告於龍王之神曰天下之物萬矣惟龍則謂之神龍夫物則不神神則非物龍亦物也而謂之神者豈非以其能上下天淵之間使雨澤之時行輔陰陽之不及與不然則吾見其無以異於魚鰍之族而有無不足為世輕重也邇年霪雨為災五穀不登東南之民飢而死者十之一二疫而死者又十之一二今天復不雨苗將槁矣更五日不雨苗當半槁十日不雨則苗盡槁公家之廩已竭於上私家之蓄已罄於下迄於明年民當十而死八九矣去冬天子仁惠大約捐東南田租之半今年復不有秋天子將復捐其半乎則所不捐之半亦無從出也將盡捐之乎則國賦無從出也而亦無救乎民之死亡夫天下之田天下之人所待哺也東南之田非獨東南之人所待哺天子六宮妃嬪之膳百官之食祿以至沿邊戍卒之餉皆待哺於此東南而復荒則吾不知其勢之所終也以為國運自此而傾乎則天子明聖宰相和同無紛更叢脞之擾未宜據絕於天何民之困一至此也古人有言居廟堂之上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攀龍進不扗廟堂退不扗江湖而日夜戚戚皇皇既憂其君又憂其民無可與告者不得已告之龍神夫神龍也者能上下天淵之間使雨澤之時行輔陰陽之不及者也神則無不扗匹夫匹婦之精誠皆足以感觸之誠有鑒於一念之精誠三日之內大沛甘霖易四野洶洶之情為欣欣之色則龍之為神昭昭矣謹引領以望
伊川以河工成非龍女力先生以亢旱吁龍神河工人所為也歸德於龍則懈勞人之心靈雨人所不能為也業有以僭致恆暘者扗田之大人姑以此致無聊之思焉況也雲漢呼天飛龍之事古人視天人神相感之際有如一氣之通者
○代耆老祭城隍文
本縣城垣圮壞鳩工修葺某等為鄉紳推薦邑父委用董督其役所懼人各有心難於合併惟是齋誠自矢於神此一舉事百年永賴此十六人一體相成譬如作室或梁或棟運斧運鑿期於成屋又如行舟或江或河操舵操篙期於共濟人之有善如出於己己之有善亦同於人毋居己於逸而貽人以勞毋暴己之長而形人所短毋執一己之見不通眾人之謀毋信細人之言輕乖同事之誼一有私心聽神鑒神誅一切公事祈神扶神佑各秉真誠協成大義謹以牲醴祗告始事
細民之信神者半不信神者半先生故代為祭告合人神以重其事夫國聽於神則亡民不信神則肆矣
○題世尊像
即一切法是謂法法離一切法是謂無法見有法者即非法法見無法者即非伙法無法法法法法無法我說此法是謂佛法問佛何法佛何曾法
先生何故說此因僧求題即彼法以曉之觀世音達摩純陽皆此意惟張仙又說我法
○題觀世音像
觀世音者反聞聞自性也自性寂然何得謂之音實無所見何得謂之觀菩薩以無作妙力圓通自扗聞無所聞故謂之觀觀無所觀故謂之音耳目互用人天交修靈感靈應機本自然眾生動一妄念大士能見能聞大士何扗這妄念的便是
○題達摩
天自清地自寧耳自聰目自明只這個便是說這個便是又卻不是從古無人道得一字這個尊者西來做甚麼共道一花五葉決有些秘密咄捉出真贓只是一衣一缽
○題張仙
詩偁張仲孝友者即神也今且列星於天司命於世世人冀昌其後者必嚴事神夫神孝友者也其所福必孝友者也然則孝友者善其身且以昌其後人人之嚴事其父兄當如所以嚴事神斯乃為能事神者矣
○題純陽祖師像
有甚仙有甚凡三餐飯是九轉丹但欠一刀兩段便爾萬劫沈淪卻被多口翁呵呵冷笑說甚汞鉛龍虎越添藤葛覷破來是家常飯無人吃
○題翠峰上人像
認得這個便是翠峰認得翠峰還不是這個黃鳥一聲天地春春扗何處會得麼只這個便是翠峰
○題聶端虛先生像
黃卷中相對者非聖賢邪青氈前相對者非蒙士邪何聖非蒙何蒙不可聖視賢師而成性瞻視必端衣冠必正有上上根人繇斯以入聖
四勿為幹道即結語之旨
○書玄帝訓言後
心者人之神明即天神地祗人鬼充塞無間者也人敢於欺君父不能掩其一念之自照敢於傲雷霆不能消其一念之自歉其自照自歉者神明之充塞無間也人乃以某神主治某山某神下降某日欲於是祈福禳禍亦愚矣寓內偁神靈顯赫者必曰玄帝玄帝有訓言垂世隆君印初見而尊之鐫石公之人而征餘一語余惟上帝好生見人陷不善是自蹈刀鋸鼎鑊絕其生理汲汲欲拯而拔之千聖萬靈立言垂訓其旨一夫人不知自心之為鬼神而恆畏鬼神畏鬼神而不敢為不善是畏刀鋸鼎鑊而不敢蹈之死而生之也此刻廣而陸君之德廣矣
上帝豈有言邪然其旨歸之勸善不妨因妄示真
○書繼志會約
聖人之學求仁而已葢余每讀論語而疑之仁人心也而何聖人言仁每言事一日憬然思曰嗟乎離事固無心即如夫子告顏子曰非禮勿視聽言動告子張曰恭寬信敏惠試體之日用非禮而視不仁矣非禮而聽不仁矣非禮而言動不仁矣不恭不寬不信敏惠亦然知不仁乃知仁夫吾之心本恭本寬本信本敏惠視聽言動本無非禮一一還它本色本不加毫末故識其自然者不可不勉其當然者勉其當然者不可不識其自然者此謂本體此謂工夫聖人下學而上達即工夫即本體同志之友試於此求之以為何如
○書悟易篇
太極者理之極至處也其扗人心湛然無欲即其體也先儒雲心即太極此語須善會無欲之心乃真心真心斯太極矣心莫難於無欲故人莫難於立極若但見其無形無方無際而已是見也故曰有所見便是妄奉山汪公能悟易者也其必有以識之
○敬書吾祖盆荷詩手筆後
吾祖靜成先生嘗以盆盎植荷於庭中嘉靖己未花賞之以詩是年得吾伯兄附鳳越二年壬戌再花再賞之以詩復得攀龍若為吾兄弟兆者抑何異邪夫家之有喜其氣先戚鳥獸艹木皆能兆之今以蓮兆蓮花之君子也發於盆盎小能大也常人神局於六尺君子神充於宇宙亦若是矣吾兄弟可不勉歟蓮多子者也子以及子吾兄弟之子孫可不勉歟相率而為君子也乃所以報吾祖報天之休也歟
○書唯庵先生志銘後
先生少弱稍動作輒疲必偃仰時自休息然善裁節一切不竭其意之所欲不務其力之所不勝如是者久之乃益強無疾七十八十不衰然吾聞先生八十猶未絕欲人曰壽天植也非關欲流水不腐匪貴其積嗟乎是驅人而納諸罟擭陷穽矣人受氣於天猶子受產於父厚薄殆十百千萬倍蓰無算故富人一日之需當貧士終歲之計貧者效富人一下箸而凍餒踵至矣且夫先生少能自裁節畜於方盛之時故氣益固迨老不衰不揣其本欲齊其末殆矣先生五十七自醴陵歸杜門卻埽棲遲陋巷中薄田僅給饘鬻晚歲支離婚嫁至不能守其田廬先生曰貧人所不堪吾以儉之一字銷之橫逆人所不堪吾以忍之一字銷之士不得一第宦不得進一秩老而喪其室喪其冢子人所不堪吾以命之一字銷之是吾銷其意之不足也青山白雲吾遇之欣然第以散步微吟銷之長溪煙水吾遇之欣然第以小舠盪槳銷之空齋永日吾遇之欣然第以焚香趺坐銷之僧廬梵宇吾遇之欣然第以啜茗清言銷之是吾銷其意之有餘也銷其不足而無餘憾銷其有餘亦無不足之歉吾之所以為吾自若也君子曰是皆壽道也宜其壽然則先生養之少壯養之暮年者交至矣寧獨天植哉先生得年九十一而卒其卒之年第不能步履無它疾痛其卒之旬第不能飲食無它疾痛葢氣盡而止矣斯所謂壽而考終命先生自為志銘甚核將葬而原曾乃謁余請銘余曰先生有成命子不可違謹以所聞於先君子者坿其說於後葢先生者先君子所從受經也
○書成佑台先生自志後
往攀龍嘗與許靜余先生耦行市中遇佑台先生許先生趨而進執禮甚恭私於攀龍曰是真德行也嘗館於某有魯男子事人無知者吾友馬君惟任聞之亟為舉鄉飲賓許侯同生為表其門當是時先生年八十有五越明年庚戌而先生卒攀龍讀其自志為之斂襟嘆息者久之是豈非凜凜仌淵漫身者哉先生之生明興百五十七年矣去孝皇之治未遠士生其間慕古遵義多獨行君子之德吾觀先生見先民軌則焉何必貴顯今士或紆青拕紫死之日捫心自疚無論人口即其自視亦何異犬豕豺狼虺蠍然悲夫繩墨之於人大矣故厭貧賤慕富貴而略居身之道者是賈賈於建瓴易盡之年而不察死生之說者也
○書淇園春雨卷
春雨既零新篁抽翠長林人靜書堂晝虛當此景物作何酬對飲醇較奕乎焚香啜茗乎操觚染翰乎是謂馳情玩物俗之所貴道之不載也古之至人川觀則指逝者之如斯庭艹則識自家之意思此何為邪有斐何以興歌切磨何以比義於此悠然而思憬然而會庶幾點點聲聲非為孤負
○書金鏡軒董役卷
鏡軒金君之董役也手萬金不私一介衡萬價不謬一物措萬料不誤一用程萬工不虛一晷江南有大工役必迎致君君退然不屑也迫而後起一諾之後百挫不恤不避嫌怨不怠夙夜不憚風雨不辭寒暑事必底於成成必底於固而後已今年吾邑林侯鼎葺學宮延君董其事君奉觀察公命而來自正月至六月訖工邑之人無不德君之力閔君之勞服君之能悅君之誠如吾所謂不私一介不謬一物不誤一用不虛一晷者益信矣余悲夫世之人土苴信義芻狗廉恥而惟利之視利所土則蠅營蟻聚利所妨則蜮射蠆螫故事無不窳眾無不吐視金君何啻金玉之於糞壤鸞鴻之於蛆蠹繇此觀之人之貴賤豈以冠裳韋布要以自貴自賤而已矣是役也吾友馬君惟任實首議迎致君持之堅請之力遂得之林侯又得之觀察公而始得君天下之事非人不成非能任人者不得成事之人類如此
○書江生夢卷
世人認欲為心故認夢作醒須實信見前一切如夢一切捨去之當見非夢者見非夢者而後夢亦非夢矣人禽之判只此幾希閒危哉若徒夢中說夢祗添藤葛
○書吳起讓八分變體卷
古篆亡而聖人之字學晦夫字心畫也目擊而心存如惪從直從心直心為惪也而直從十從目從隠隠微之地如臨十目為直也諸如此類八分以後去古愈遠書者論點畫向背往復回互之工法備而義不存矣吾邑吳君起讓獨好八分書以示予予不知書者予則喜右之好古今人卮匜尊罍之屬近古則貴之獨不好古之道耳有志者不爾必曰古之人古之人如摹法書者然故似之也今君好書之近古者引而伸之非古不好矣寧直八分千字之間哉
○書相者潘覽德卷
壬戌春孟吾師儕鶴先生書來言覽德術極奇其人有俠氣可尚也是時經撫失河西都下人心皇皇若旦夕至余謂覽德曰勿言富貴且言安危國家安吾輩安矣覽德曰不害也吾見都人士無干戈之色今見公益信余令視諸公卿皆然豈國家承天之胙吾輩承皇之胙而然乎若以人事覽德言難為券矣覽德相人必本於心曰氣色皆心所為也心善而吉心不善而凶有吉凶反常者先世善不善之積使然報盡而止不可常也此其術之通乎道者也夫惠迪吉從逆凶此千古大相法覽德師傳得其一緒便奇中信乎天下事無不本諸心者
○書醫者喬心宇卷
人身有坿贅與血氣相併盜血氣為養秏血氣為病如國之有小人所謂城狐社鼠去之不可容之不可則身之癭腸之痔是也而痔為甚甚且妨人晏坐之樂登涉之勝子年三十而有斯疾五十始覺其害已未秋遇心宇喬君治而去之不用猛藥不事驟效以浹旬之力使藥氣沁入而邪氣沁出滓結痂脫與血肉若不相黏者然一何神也嗟乎國之小人亦如是而已不即戎不用壯使膚理內堅而坿贅外落如木之落其枯且蠹者而枝幹不知也斯國手矣夫國家盛時如人之壯有疾而不自覺迨其衰而害乃見非國手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予之疾去矣晏坐一室遊行五嶽翩蹮無礙其樂何如於其身之樂不能不動世之憂安得有如喬君者決坿贅之秏調血氣之和使皇路平夷往行若馳也哉君之行也壽之以觴而志其私慨如此
治癰疽者首禁刀針況癭痔乎誅殺刀針也小人驟除毒必他發矣保身戒快心之言保邦戒快心之事大凡妙理善術不扗快心
○書醫者顧仰蒲卷
顧仰蒲者瘍醫也癸未秋余病疽幾殆一庸醫之手顧君藥之立起當是時人未有知君者及是聲殷然其為醫不乘危以要人不責報於貧人不責厚報於富人治方必先歲氣慎天和不輕用剽疾大寒熱之藥伐其原本不輕用針砭剔割要以輕重疾徐稱於其病而收其效葢吾邑之治瘍者無以上之矣往者君貧時日中而不舉火出戶悵然迷於康莊俯而視得遺金焉君曰吾窘如是安知遺金者不猶吾邪低回久之則遺金者匍匐至矣訊其實而還之欣然歸以告其婦婦曰甚善若是君不憂餒也吾嘗擊節以為其婦更難久之君醫果行且時出其餘以周人急曰吾念吾餒君為人好善疾惡得人善娓娓言之得人不善亦娓娓言之以是見取於君子亦見疾於小人吾嘗謂君休矣君藥籠中寧皆菖苓參朮邪仰蒲好心事先生微言藥其病過參苓矣然是病也昔者子貢猶犯之當藥以虞舜
○書名公玉宇卷
陳伯符寫照肖其形並肖其神神者何也扗心為志扗形為度肖其度者肖其神也肖形存乎法肖神存乎悟非悟不足以入神技非入神不足以得人之神得形者技而已得神者進乎技矣
○書關僧淨六卷
僧家既參方得訣須入關自參塵緣擾擾得此靜功豈非勝事然吾見關僧多是借好題目裝好模樣而已實無志參求性命也有焚誦者有書寫者有持咒者有參話頭者總排遣過日三年出關依然舊時人閒中日月良可痛惜吾謂關人靜坐是第一工夫靜中除妄想是第一工夫除得妄想方是工夫妄想如何除得要知人生以來真心悉變成妄想除郄妄想別無真心回光一照妄想何扗妄不可得即是真心急自認而已日認日真必有日一聲雷震萬戶洞開方知如上所言字字是真字字是假何者不認不真當其認時還是認者故曰是假當其真時即此認者故曰是真此是儒者格物一訣吾不知其於禪如何淨六上人慾余書入關卷余以語焉人心無妄想則已耳若猶未也當用此訣
○書僧卷
心月上人持不二心飯其徒眾其徒之道經於此者獲有底止無饑渴之虞夫先王之政所扗委積行旅如歸今沙門一衣一缽徒手而之四海四民適百里宿舂糧矣又何怪佛氏之徒之眾乎然以覆載言之皆人也不養於彼而養於此皆養也一飯之施與萬鍾之施皆善也為善而已若曰作如是果得如是報是有意為善非善矣君子無取焉
○書張汝靈扇
只一點靈明是人禽異處若得它清清明明循理而動便是君子存之若任它昏昏逐逐隨物流轉便是庶民去之人禽二塗非此即彼更無中間不人不禽可站立處人但見不講學問不識本心不過是個庶民不知已是個禽獸於此瞿然發個猛省這猛省的是何物便是君子所存的這些子
癸丑仲秋桐川張伯陸先生過東林闡發心宗多士心孚將別欲余貽一語於其令郎汝靈兄余謂聖人之道一心而已心一靈而已人人取諸己而足也因為題此請正
○書秦兩行扇
丈夫出世一番豈容漫漫要當猛然而思吾之此生作何究竟世人有以富貴為究竟者有以功業為究竟者有以子孫為究竟者富貴遇也功業時也子孫緣也非吾所得而主非吾所得而有吾所得而有者何扗究其終當原其始吾之與生俱來者是也何物也曰心也天地間極平常極奇特惟此一字人人知之人人不知聖賢千言萬語終只說此一字世人所謂心絕非聖賢所謂心聖賢所謂心又不離世人所謂心知之一言可盡也無言可會也不知之絫千萬言不得也故要扗自求求之彈指之頃得之彈指之頃如開眼見天何處非天舉足蹈地何處非地一得則萬畢得與不得何止聖凡之分直是生死之路
○書秦開陽扇
學者將凡情聖解盡情捨去放他自然明覺出來日用間聽其分別是非應去如此而已此自然明覺何物也索之無朕究之無象執之無跡無思也而自來其來也又無不能思無為也而自至其至也又無不可為神矣哉請觀日用常行內誰號先天太極真以此讀聖賢書不為尋行數墨矣
○書友人扇
凡人而可至於聖人者只扗慎獨獨者何也本然之天明也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也是即知其為是非即知其為非匪繇思而得匪繇慮而知即此是天即此是地即此是鬼神無我無人無今無古總是這個知得這個可畏即便是敬不欺瞞這個即便是誠一一依這本色即便是明這裡打對得過便可建天地質鬼神俟聖人於百世詩云溫溫恭人如集於木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慎之也
○書友扇
人心須常息息止息也息則生矣復於未發之謂息但自反照羣妄了不可得習之久而自能復也
○書扇
存心必繇靜坐而入窮理必繇讀書而入靜坐讀書必繇朋友講習而入從事於斯其益無方其樂無方非天下大福人不得與於斯是入德要訣即舉業要訣也
○書周季純扇
學以知性為事知性以知天為事何者性無象可即天舉目即是見前虛空皆天也知天則知性人心無事上下與天地同流今人見大賓無敢不敬豈有與上帝相對越而不敬者乎故曰終日乾乾終日對越扗天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故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何足怪哉學不知天即勉強為善非誠也
○書朱仲增扇
君子所扗增重何與說扗易之鼎鼎之初曰出否二曰有實非仁無為非禮無行凡物慾之非吾固有者一切洗滌之所以出否也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凡德業之為吾固有者及時進修之所以有實也於是乎雉膏可食公餗無覆為五之金鉉上之玉鉉而增世之重也夫增者生於減也減以出否增以有實惟其出否所以有實至於減無可減斯增無可增而金玉其質矣
○書趙維元扇
人有此身即有此心不知有其心則不知有其身人有此心即有此性不知有其性則不知有其心人有此性即有此覺不知有其覺則不知有其性覺斯敬矣敬斯性矣覺者幹道敬者坤道何以言之夫人之覺不知其所繇來不知其所繇來者天也所以覺者繇不敬也繇不敬而覺覺斯敬矣覺者心也敬者身也今人四體不端見君子而後肅然端焉所以不安者非繇見君子而然其性然也見君子而性斯顯耳故心覺而身敬者坤承干也乾坤合德則形性渾融久而執凡而聖矣故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不克終日聰明睿智皆繇此出學不務此萬事俱鄙矣
○同志約五條
往來用單帖隆重則用折柬
過從相敘餚用葷素六簋果榼湯點可有可無不專席不殺生
特設相邀餚用葷素八簋五果一榼一湯一點用一生不殺更佳
寧損於約之內毋益於約之外稱家而行即一腐一菜不為簡益於約外者客辭不饗
遠地相訪晤言即洽主人不復至客舟荅拜
右雖細事可省浮費以養廉可省煩勞以養生可省物命以養福可杜奢侈以示後可敦樸實以維風凡我同心愿相與堅持之
○同善會講語 【三條】
這個同善會專一勸人為善所以勸人為善者且不要論善是決當為惡是決不當為的道理中間極有大利害不可不知我等同縣之人若是人人肯向善人人肯依著高皇帝六言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毋作非為如此便成了極好的風俗家家良善人人良善這一縣一團和氣便感召得天地一團和氣當雨便雨當殅便殅時和年豐家給人足豈不人人享太平之福若是人心不好見識錗邪見個善人便叫它是漫用的滯貨見個惡人便叫它是有本事的好漢看這六句言語是吃不得著不得用不得的古話一味憑著自己的意力一切非為要做便做一人作歹十人看樣便成了極不好的風俗這一團惡氣便感召得天地一團惡氣雨暘不時五穀不登人民疾病疫癘交作兵火盜賊出於意外不知者皆謂氣數當然不知氣數是人心風俗積漸成的此非迂闊之談此句有說不盡的道理昔年福建興化府人作惡異常有識的人皆說道此城必屠不數年間倭子來獨攻破興化府士民都被屠殺若不是人心風俗所為何以有見識人先說扗倭子未來之前可見一家為善便是一家之福家家為善便是一縣之福我等各宜真心實意做個好人做好人雖吃些虧到底總算是大便宜做惡人雖討些便宜到底總算大吃虧急切回頭不可走差了了路害了自家又害子孫又害世界
第二講
這同善會今日是第十四次了會有有百餘人人人皆出自心自願可見善是人的本心為善是人的本分事如著衣吃飯人人喜歡做的從此歲月日久凡扗同善會中人看得一縣中老者貧者病者死而無葬者真如一家之人痛癢相關有無相濟這一段意思豈不是極好風俗天地神明所極喜的凡扗會中受施之人自然思量這個銀錢是善會中來的豈可扗不善處用皆當興起善心為子弟者愈思孝親敬長為父兄者愈思教子訓孫各思勤儉生理各戒非為浪費這等方是同善之意所助雖微所勸甚大不虛了此會我等生扗世間百年有盡所作善業惡業浩劫無涯過了一日便漫了一日所以吉人為善惟日不足這個身子生的時節一物不曾帶來惟有這個善是原帶來的死的時節一物不能帶去惟有這個善是原帶得去的各各思量各各努力
第三講
這同善會廣勸世人為善凡來聽者便是有善根的人所以有善緣到此便有善言入耳切不可輕看過了這句好言語一句善言提醒了一點善心便做了一世善人豈但轉禍為福正如起死回生也不必添說甚麼好話只看這牌上寫著六句一生也做不盡一生也受用不盡這太祖高皇帝是我朝的開基聖主到今造成二百五十年太平天下我等安穩吃椀茶飯安穩穿件衣服安穩酣睡一覺皆是高皇帝的洪恩高皇帝就是天這言語便是天的言語順了天的言語天心自然歡喜逆了天的言語天心自然震怒我輩豈能當得上天震怒它的言語原是我門家常日用冣安樂的事人人有父母人人隨分孝順它人人有長上人人隨分尊敬它人人有鄉里大家要和氣些人人有子孫大家要教訓它生理是該做的人人做自家該做的事各有過活非為是不該做的若做不該做的事各有辠名但看世間盜賊那有不破的但看世間嫖賭打降告狀詐人的那有善終的到得官府訪拏囚禁牢獄之時想著那街上本本分分肩挑步儋做小生意的人也都是天堂何苦只貪暫時快意造成無窮苦楚今日聽得這言語各要立定主意做個好人鄉里也尊敬子孫也流傳父母尊長都喜歡就是漫有父母兄長的人人也偁道這是某人的子孫某人的兄弟如此學好父母兄長也增光彩祖宗也增光彩這便是孝順尊敬的實事比那三牲五鼎供養的也還強勝些做好人有說不盡的風光說不盡的安穩都從今日這一點念頭上起原是好念頭的人愈要堅固原是不好念頭的人就要轉變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急急回頭還嫌遲了
高子遺書卷十二 【終】
邑後學周士錦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