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史 · 列傳卷第三十三 高麗史一百二十
正憲大夫工曹判書集賢殿大提學知經筵春秋館事兼成均大司成臣鄭麟趾奉敎修。
尹紹宗[*(尹)會宗]。
○尹紹宗字憲叔贊成事致仕澤之孫。 恭愍朝擢魁科選補史官累轉為正言草* 陳時事曰: "皇天生民而不能使之各得其所必命聖人為之君以代治之故位曰天位民曰天民而設官分職則代天工也。 本朝之制中書則有令侍中平章 政政堂五者法天之五星也樞密則天之北斗也至於百官莫不皆然雖郞官之微亦皆上應列宿故名器官爵非人君之自有乃天之所有而人君代設之者也。 人君不可以名器為己之私有而妄與之而人臣亦不可不量其才德而敢居之也。 自昔帝王分天下之民為四等曰士農工商農工商各世其業以供上惟士無所事也而入學讀書修身正家事君治民之道皆得學焉而後官之。 是以公卿大夫未有不盡其職而人君代天之政成。 仲尼曰: '名器君之所司也不可以假人。' 政亡則國家從之而亡蓋名器旣輕則朝廷不嚴而王室卑王室卑則小人生陵慢之心民志不定上下不辨而社稷危矣。 我祖宗非能則不使在職非賢則不使在位有罪必誅無功不賞是以愚不肖者不得在官而百官正矣。 慶陵之入朝也中官李大順有寵於世祖請授其兄別將慶陵曰: '汝兄伍尉也越散員授別將非祖宗法也。' 大順言於世祖曰: '願諭我王。' 帝曰: '官人有法制國有君朕何與焉汝其自請之。' 則我祖宗之重名器古未有也。 自辛丑癸卯以來國用不足以官爵為賞功之物於是小人濫冒軍功因緣賄賂不次超授其源一開至於今日商賈工匠公私奴隸皆得為官羊頭狗尾布列中外褻慢名器污穢天工人人視朝廷官爵如土芥皆欲俯拾至有'中郞將掃牛下奉翊直一匹'之諺蓋言名器之甚賤也。 由是雖以五尉而至散員散員而為中郞將亦不喜也。 平時如此萬有危急之難殿下復將何物以賞之而勸以立功耶願自今非有軍功才德則雖近幸者不妄授以官使工匠商賈各安其業毋使賤人污穢朝廷則民志有定上下有辨朝廷有嚴而王室尊矣。 臣聞諸葛孔明有言曰: '親賢臣遠小人先漢所以興隆也。 親小人遠賢臣後漢所以傾頹也。' 自古及今治亂興亡之分決於人主所親信之得失耳。 殿下當天下危亂國家厄會之時深居九重或一月不聽政親近頑童群小而罕接宰相耆德。 彼頑童群小唯知逢迎上意承順顏色其所事者不過鷹犬飮食男女之*閒而已。 殿下樂其和順而日與之親豈不大為盛德之累乎宮禁嚴肅非雜類所得而窺也。 今也群小出入自恣大內不嚴大內旣不嚴則主上安得而獨尊哉代言金興慶不學牆面唯唯諾諾非獻替啟沃之資也。 殿下悅其敏給阿順使出納敎命進退士大夫一國之事皆先關白興慶然後得達宸聰。 夫偏聽生奸獨任成亂安知他日不有李斯趙高之禍哉伏見三月朔日有食之。 近年賊旽用事而七月日食七月者三陰之月也而且有旽不測之謀。 今三月五陽之月也陽甚盛而一陰獨存能勝*大陽此非小變也。 臣下必有蔽惑主上者。 君子道消而小人道長矣願殿下畏天變而收興慶之權不使與國政黜群小之在內者毋深居九重毋日晏不起毋獨任一臣日接宰相耆德忠直之士力行祖宗之仁政則社稷之福也。 臣聞養天民者興殘天民者亡。 是以人主受天命而立天位則必上順天心以養天民如父母之愛赤子然後民心附而天命固焉。 太祖當泰封奢虐之際奉天討罪誅除群凶愛養民生衣服取其禦寒暑宮室期於庇風雨深仁厚澤涵育元元列祖相承咸以儉德養民為心。 景靈殿孝思觀顯毅二陵其制度儉小不為奢麗此皆子孫之所當法也。 殿下卽位於今二十有三年適當厄會國步多難賊旽用事包藏異心蔽惑聖聰 喪國 遂使殿下興仁熙殿之役 百姓之髓 百姓之膏輸材鼓冶供給之費日以萬計辦事之吏暴於猛虎督責之令疾於風雨中外之民困於力役三農失時老弱失養而父母妻子不相自保倉 無半月之儲百姓無十日之糧五道兩界積年所儲之軍* {須}俱竭於供給而亦不足矣。 三韓 歸怨賊旽六年之*閒大水大旱百萬生靈如在湯水之中而畏旽之威不敢出諸其口垂頭拱手號訴於天地曰: '是役也皆賊旽及中官廣大從臾而為之也。' 旽旣伏誅役猶未已民又怨之曰: '是役也旽雖首唱實廣大欲固富貴而力贊之。' 三韓之民之怨廣大也甚於賊旽矣。 國家自庚寅以來東御倭寇丙申以後北御 己亥辛丑之戰吾民死亡者大半不三年又有癸卯之亂死亡又倍於辛丑矣。 己亥以至於今十五年*閒水旱相仍餓莩相望民之存者僅十之一。 羅慶二道連歲大飢而今年尤甚三月大寒四月不雨麥不成穗而種不入土吾民將何以生乎民者王之天食者民之天也民無食則死矣王者無民則奚以獨守國哉今京中倉庾空竭而兩界五道又饑饉不幸有辛丑癸卯之變則將何以備軍餉乎百姓困於土木困於賦* {斂}寃怨通天不可遽解雖有急難誰復有為殿下 死哉嗚呼景靈殿太祖皇考之別廟孝思觀太祖之眞之所在顯毅二陵太祖皇考之墓也。 而其制度比之仁熙殿正陵則百分不及一矣。 吾東方天下號為禮義之邦而子孫后妃陵殿反過祖宗天下後世以為何如也殿下奈何以一後之故取天下後世之笑乎且預凶事非禮也而廣大欲興事固寵冒妄殿下預作石室聞者憤嘆以為大不祥也而不忍言之。 今災異 臻百姓饑饉又非人主玩花卉之時也。 而廣大乃作花園虧損殿下之德而離散民心其罪固可斬也。 願殿下正廣大之罪斬於都市罷陵殿石室之役壞花園以解天怒以 民怨。" * 未上獻納金允升知之與司議禹玄寶托以紹宗累月在告曠職劾罷之。
辛禑初授典校寺丞轉成均司藝改典儀副令藝文應敎紹宗不顧產業家甚貧知申事李存性白禑賜米十碩移典校副令。 我
太祖回軍紹宗詣軍前因鄭地求見懷 光傳以獻其意欲復立王氏也。 辛昌立升典校令與同僚奏: "本朝舊制凡圓丘宗廟社稷山陵眞殿神祠祭享祝文道殿佛宇詞* 本寺官一人每月輪直淸齋寫進上。 齋沐親押天地宗社則必親祀佛宇道殿神祠則或命大臣攝行。 近以祈禳猥多或命正字小臣代押其源一開今唯四時大享親押其餘則皆代押甚遠誠敬之義。 願遵祖宗舊制祝文詞* 齋沐親押圓丘社稷宗廟*藉{籍}田大享必皆親祀朔望奠及凡祈* {禳}擇大臣攝行御正殿親授祝文詞* 。" 昌從之。 又奏: "殿下旣允臣等親祀之請今大享宗廟乃以大臣充*大尉是殿下不欲親享也。 以謂禮文未備奠物未具耶則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可薦於神明豈以文之未備物之未具而幷棄其誠也哉以謂權署國事不敢主祀耶則舜之受終禹之受命皆攝政也而率百官親格於文祖神宗之廟。 舜禹天下之大聖萬世帝王之所當法也。 殿下不法之臣等竊為殿下惜之。 今殿下之不親享有三不可焉。 吾不與祭如不祭則是不誠也。 無疾病大故而燕居九重使臣攝行則是不敬也。 旣許親祀下之兩府播之百姓未幾而有攝祭之命是示國人以不信也。 夫誠敬信三字人君之大寶也。 舍是三者能有其國者未之有也。 禮將祭散齋四日致齋三日。 今殿下端拱日御經筵聞正道近正人則散齋固無嫌矣。 願自今日致齋思誠格於*大廟躬服袞冕以告卽位以申孝思。" 昌下都堂議。
俄拜右司議大夫極論李仁任罪又與同舍許應閔開等復* 論仁任日暮不得上會疽發背請告應等寢其書。 紹宗遷大司成赴書筵以前* 進仁任族黨疾之至有欲殺者語在仁任傳。 紹宗在書筵上書曰: "易曰: '蒙以養正聖功也。' 天命之性本善無惡人與堯舜初無小異。 古之聖王固 胎敎及在襁褓有保以保其身體而適起居之宜有畏愼之心有傅以傅之德義而節嗜好之過防聞見之非特選端士與之出入起居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外物之誘無自入天性之眞得其養方寸之*閒受敎之地澄淨無蔽故皆可以為堯舜矣。 臣竊見殿下受讀論語今十有三月矣每日所新知者多不過三四字而已。 尙或難讀以殿下明睿之資得於天 其於受學非不能也。 但由殿下暫御書筵須臾入內 於近習心系外物而不在於書故也。 至於近日怠學之端形於外師傅未退訓音未通輒讀輒起俄稱御膳失時輒入於內聖學何由而進聖德何由而明乎上王初立聰明向學而奸臣為盜國之計卽罷經筵誤我上王幾覆宗社。 殿下卽位之初大臣以前朝為戒首開經 以勸聖學以堯舜之聖望殿下矣。 如或怠學則奈宗廟何奈生靈何今孟秋吉傷谷風作害國家生民之大命上天之譴莫大焉。 洪範雲: '曰聖時風若曰蒙恆風若。' 殿下怠學之端見而咎徵之風應之天之以蒙儆戒殿下豈不明甚哉古之時八歲而入小學十歲而出就外傅居焉。 昔魯襄公年 六歲而出從天下諸侯之會同何嘗御膳必於深宮之中乎昔程子為講官而上言曰: '人主一日之內親寺人宮妾之時少接賢士大夫之時多則自然氣質變化德器成就。' 願殿下每朝問安慈 之後出便殿進御膳命諸講官館閣學士常侍左右從容宴語開說道理至於日 至於夜分天命之去留人心之向背稼穡之艱難征戍之勞苦治亂之源興亡之跡古今禮樂人物賢否日陳於前則上聽積久自然通達習與性成堯舜同德。 比之常在深宮之中薰染婦寺之邪化聖為蒙其益豈不甚大哉嬖便近習之褻慢實害聖德之 賢士大夫之薰陶乃養聖德之雨露。 凡宮人內臣亦用程子經筵之奏 選年四十五十已上厚重之人以備左右其年少者不使進於左右以絶其導上邪私之原。 凡服御器用以紂之象著玉杯為戒以禹之惡衣服為法侈麗之物不進於前淺俗之言不接於聽。 今領書筵知書筵古之*大師*大傅也侍讀古之小師小傅也。 願自今正殿受讀之際知書筵進則必為之起避席受經退則亦為之起侍讀進退亦為之避席改容以致尊師重傅之意。 此所謂湯之於伊尹必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必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覇者也。 養成聖德莫急於此。 願殿下上念太祖五百年之垂統下念三韓億兆之向望不罪微臣懇懇之言察納修省以開千萬年之*大平。" 侍讀鄭道傳見之曰: "議論切至深得告君之體。"
恭讓卽位以大司憲趙浚薦為左常侍經筵講讀官浚嘗從紹宗學故有恩憐之舊凡有章* 紹宗皆具藁初紹宗嫉李崇仁才高又忌李穡譽崇仁而不譽己及永興君獄起紹宗讒崇仁於浚欲殺之紹宗與同列請誅邊安烈* 六上從之。 王欲覽貞觀政要命鄭夢周講之紹宗進曰: "殿下中興當以二帝三王為法唐太宗不足取也。 請講大學衍義以闡帝王之治。" 王然之。 初禑之移江陵葉門下評理尹虎柳曼殊簽書密直禹洪壽同知密直兪光佑等押行又廢昌之日商議門下府事崔元沚密直副使柳龍生守宮門判慈惠府事鄭熙啟慈惠府尹李[恭靖王舊諱]密直副使金仁贊知申事李行等守傳國寶密直使姜淮伯知密直尹師德封府庫王論其功賜虎等為功臣紹宗言: "賞罰國之大柄不可濫也。 我太祖征伐四十年稱功臣者止六人金樂金哲代太祖而死尙不與六功臣之列。 今殿下旣以
和寧伯等九人告廟行賞。 虎等之功人所未聞請削之。" 不聽復上* 爭之竟不從。
王遣吏曹摠郞李滉迎曹溪僧粲英為師紹宗與兼大司憲成石璘等伏合諫石璘曰: "釋氏以淸淨寂滅為宗無補國家。 昔成湯師伊尹文王師太公以致商周*大平之治未聞以釋氏為師也。" 紹宗曰: "殿下如欲求師有元老大臣在何用僧為 " 遂退交章論奏曰: "綱常天下國家之大本堯舜三代享國長久以臻至理由此道也。 自漢明帝崇佛以來亂亡相繼。 至於梁氏惑佛太甚宗廟以面為犧牲彩帛禁織鳥獸之形卒致侯景之亂餓死台城。 唐憲宗迎佛骨于禁中刑部侍郞韓愈極言以為自佛氏入中國以來事之愈謹年代尤促憲宗不聽未幾暴 。 我太祖深懲積弊禁後代君臣私作佛剎。 是時太師崔凝請除佛法太祖以為: '新羅之季佛氏之說入人骨髓人人以為死生禍福悉佛所為今三韓甫一人心未定若遽去佛法必生反側。' 乃作訓曰: '宜鑒新羅多作佛事以至於亡。' 聖祖所以拔誕妄之源本期後王之繼述者至甚切矣。 臣等竊聞殿下將迎曹溪僧粲英於太內尊為王師。 臣等為殿下惜之。 三代帝王以論道經邦燮理陰陽者為師故湯師伊尹伐夏救民以開六百祀之* {商}武王師太公鷹揚誅紂以開八百年之周。 姚秦以胡僧鳩摩羅什為師不旋踵而亡前元以蕃僧婆羅跋蹄為師及其季世以天子之尊奴事指空冀其福壽卒致應昌之敗。 佛之為敎無父無君姚秦前元以五胡北* {狄}之俗不法帝王之治以毀綱常得罪於天以速亂亡。 今殿下中興方將作法垂範為聖子神孫億萬世之所遵今乃復襲胡* {狄}之失乃以胡敎為師。 有國家者立政立事循其名當責其實。 所謂師者師其道也。 釋氏以臣子背君父逃入山林寂滅為樂若師其法必 三韓之民必絶九廟之祀然後稱其名耳。 願殿下勿以無君父者為師尊堯舜孔孟之道以開三韓太平之業。" * 上王勉從之。 英至崇仁門台省遣吏逐之不得入而還。
王罷台省面啟之法紹宗與同列上* 曰: "堯舜咨四岳辟四門明四目達四聰嘉言罔攸伏尙慮下情之或郁而不達乃曰: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又曰: '汝亦昌言。' 三代聖王率由是道咨於 工執藝事以諫有誹謗之木有進善之旌匹夫匹婦之言皆達於上上不交而為泰及周之衰謗者使監以止之遂失文武之天下。 秦以忠諫者為妖言而禁之至有指鹿為馬而莫有言者故得天下二世而亡。 自漢 元言路開則治且安言路閉則亂且亡。 自異姓竊國以來台諫緘口至於戊辰攻遼之舉而無一人言者此殿下之所親見也。 殿下卽位以來五日一視朝令台諫面啟時政得失三韓蹈舞想望*大平而今者乃令台諫勿復面啟豈不大為中興之累乎一言喪邦此之謂也。 願殿下更命台諫面啟其餘各司亦令各以其職進言以廣聰明以臻至理。"
又上* 曰: "台諫人主之耳目不可頃刻而離左右也。 日者以辛禑父子事關大體殿下命台諫往驗其狀此所以重宗社一時之權宜也。 因此遂分遣台諫於外以虧殿下耳目之任甚非中興之美法也。 願自今毋令台省出外以委繩愆責難之任。" 從之王將幸長湍紹宗與石璘等上* 雲: "傳曰: '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 ' 伏聞殿下將幸長湍閱戰艦此誠安不忘危之意。 然自異姓竊國以觀逸游田毒 生靈惡聲聞於上國。 今賴天佑興復舊物宜以游田為戒乃何卽位之初不修德政復徇偽朝之覆轍乎東作方興大駕之行千乘萬騎道路供億之費弊不可言。 若以緩急為言則郊天拜陵耕*藉{籍}田謁文廟在所當先。 願殿下姑停此舉以解國人之惑。" 不允。
又上* 曰: "竊觀祖宗之制凡有所犯者不給田以礪士行。 自異姓竊國以來奸凶得志賣官 獄盡毀祖宗之法。 士大夫以土田臧獲自成契*券賂奸凶受官職以敗禮義廉恥之俗。 殿下中興革私田以安民生給圭田以優仕者意甚盛也。 反正之初宜崇節義戒貪邪一新士習。 請令辨正都監收諸人所賂田民及所 告身以礪風俗。" * 留不下。 遷紹宗為禮儀判書其餘台諫亦遷他官以其彈劾不已也。 紹宗嘗謂上護軍宋文中曰: "今
李侍中不能進君子退小人。 若一朝墮於小人之計悔何及哉 " 沈德符等聞之告於王王怒欲罪紹宗我
太祖請曰: "廷臣直言者惟紹宗耳。 不可罪之。" 代言李士渭亦曰: "紹宗屢上書皆不聽。 今遽罪之外議必謂殿下惡直臣也。" 王曰: "予旣除紹宗高官人惡得而言哉
李侍中功在社稷紹宗等敢辱之其可不罪歟 " 遂放於錦州。 初紹宗與友壻崔乙義爭臧獲未決托辛禑嬖臣潘福海得之。 及為常侍喜論駁王甚惡之每舉托潘事 之至是見竄。 後錄回軍功賜田宥其罪* {諫}官承鄭夢周指嗾上* 論劾削職遠流及夢周誅乃宥。 入本朝拜兵曹典書修文殿學士同知春秋館事卒。 子淮。
弟會宗辛禑時登第累官至司宰副令。 恭讓卽位上* 曰: "玄陵上賓之後權臣李仁任等以逆旽之子禑嗣我王氏九廟絶祀者十有六年幸賴天佑王室旣亡而復興。 殿下宜深思明斷以辛禑父子告於祖廟而斬於都市然後得以慰九廟之靈* 臣民之望而杜禍亂之源矣。 夫管叔兄也周公弟也管叔與武庚流言倡亂周公誅而王室安焉。 王莽簒位天下思漢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郞詐稱眞子輿而稱帝天下響應眾至數百萬光武困於 幾塡於餓虎之喙然後能克而斬之以中興帝室。 曹操盜漢家四百年之天下及其子丕稱帝改元以據中夏諸葛亮相昭烈以圖興漢其言曰: '漢賊不兩立當奬率三軍。' 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復興漢室其志將欲系頸曹丕告於高祖光武之廟而斬之然後足以小謝天下也。 當是時天下皆為魏有而昭烈所據之地唯 爾之蜀耳。 作史者皆書曹丕之年以帝魏矣。 獨朱文公修綱目黜曹丕之年而特書昭烈皇帝章武元年以正漢家之統。 唐之則天后廢中宗而自立為帝改國號曰周欲傳天下於武氏唐已亡矣張柬之等舉兵復中宗之位誅張易之張昌宗遷則天於上陽宮復國號曰唐。 後之君子責柬之等不能以大義處非常之變而討唐室之罪人乃曰: '以武后至*大廟數其九罪廢為庶人賜之死而滅其宗中宗不得而與焉則足以慰在天之靈雪臣民之憤而天地之常經立矣。' 此言深切而著明矣。 初二張之伏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柬之等曰: '二凶雖誅產祿猶在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 柬之曰: '大事已定彼猶機上肉耳。 夫何能為 ' 季昶嘆曰: '吾不知死所矣。' 謂賊武三思尙在故也。 旣而中宗與韋後覆信用三思柬之等五王果為武三思所殺天下悲之。 彼辛禑父子盜據王位十有六年姻親豪右布列中外萬一奸凶之徒推擁而出則臣恐 臍無及而殿下之大事去矣。 周公之於管叔至親也而猶為天下誅之。 則天中宗之母也君子以不誅為責。 今賊臣之子孫非有管叔則天之親今旣反正有何所疑猶 養而不誅以啟群邪之心乎其於祖宗十六年絶祀之意何如其於季昶去草之說何如夫天下之變常起於所忽終至於不可得而制也。 其於殿下社稷之大計可不為深慮乎今在廷之臣孰不欲言之其不言者恐其言之不行而有後悔也。 經曰: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願殿下與大臣謀于禁中以禑父子告於*大廟而誅之明示中外毋令再亂王室再毒生民以垂萬世之統。" 王從之。 會宗臣事禑昌職非言官而上書請誅人有議者。
轉刑曹摠郞又上* 曰: "國家運祚之長在乎人君積德累仁培養邦本而已。 夫豈恃都城地勢之旺氣哉盤庚之去耿以有河決之害*大王{太王}之去 以有* {狄}人之侵平王之東遷以有犬戎之亂。 今無此數事而欲遷都漢陽物議驚駭胥動訛言是殿下以江水赤沸太白晝見乃信讖緯不經之言欲移 以避之。 殿下如欲 災惟當避殿 膳兢業小心下罪己之令以求直言明其政刑愛養黎元而已。 偽禑惑邪臣之言徙居漢陽貪殘之徒恣意誅求楊廣一道為之騷然。 今若移幸則修宮室備供儲將家抽戶* {斂}侍從百司宿衛臣庶將傾城以赴之朝夕* 之不繼風霜雨露之無庇辛勤旅次可勝言乎 今禾穀被野萬騎所至踐蹂且盡漢陽吏民失其家室奔竄山谷披荊棘刈蓬 秋耕秋收又失其時。 臣恐民之受患甚於禑時也。 又惑浮屠法猊之說重修演福寺盡壞旁近人戶臣為殿下不取。 願罷移都黜法猊以副輿望。 昔晉惠帝時雨血太白晝見太子與皇后見殺自是宗室相殘天下大亂懷愍二帝終為劉聰所虜夷* {狄}亂華者數百年。 唐高祖時太白晝見經天秦王殺太子及齊王元吉太宗季年太白屢晝見而則天廢中宗自立革唐稱周大殺唐之宗室社稷幾亡。 天之垂戒豈偶然哉今春夏之交太白屢晝見今又晝見經天者月余天之所以戒殿下者至矣。 殿下列花卉於宮中而日翫之又欲游幸漢陽臣恐祗懼之心有未至也。 願以堯舜三王之心為心以周公孔子之道為道不為邪議之所惑務於實德則天意可回而邦本可固矣。"
吳思忠。
○吳思忠初名思正其先迎日縣人後徙寧遠鎭登第累遷監察* {糾}正歷獻納執義。 辛昌時為司議大夫上* 論復私田之弊從之。 又與同列上書曰: "往者群奸秉權援引朋黨用舍顚倒骨 忠直之士指為迂闊排而斥之貪邪* {諂}諛之徒號稱賢能崇而陟之絶塞言路蒙蔽聰明邦家殄 幸賴天地宗社之靈群凶伏誅朝野廓淸。 殿下初卽大寶旁搜賢俊布列庶官大開言路 必采其禮樂制度之宜救時拯民之策台省交章申奏殿下聽而行之。 然法雖立而民未見 。 革私田正經界之論巨室之所大忌有志之士勁直之言邪黨之所深疾胥動浮言以惑眾聽中外 此扇亂之漸也。 天變屢見星纏失度霜降之餘迅雷不收立冬之後蒸霧發泄此二氣有乖之驗也。 臣等竊謂殿下當克謹天戒好學從諫修省於上群臣當各供其職無敢怠荒恐懼於下然後天變可消人 不作能保無窮之業。 今也大臣每用樂宴飮供費十千實非敬天勤民憂 恤變之道。 願自今迎餞上國使臣及勞慰有功將帥外凡中外公私宴飮用樂痛行禁斷以謹天戒以節國用以厚民生。" 昌納之。
恭讓初與舍人趙璞等上* 極論李穡曹敏修之罪又曰: "李仁任擁立辛禑之罪亦殿下之所親見也。 請委諸憲司斬棺 宅以聲其罪。" 又曰: "三司右使金續命倡為未辨其母之說見黜而死。 公山府院君李子松* {諫}禑興師遂為大戮。 請命攸司祭其墓錄其子孫以慰忠魂。" 命罷穡父子廢敏修為庶人。 又與璞等上* 曰: "今殿下上承
天子之命下應臣民之望拔亂反正紹我祖聖旣絶之大統廢辛禑父子為庶人此則正名分定民志以開萬世*大平之時也。 昔衛君待孔子為政孔子欲先正名曰: '名不正則民無所措手足矣。' 漢呂后取宮妾子弘為惠帝嗣*大尉周勃以弘非惠帝子而誅之迎立代王以定民志以開四百年之*大平。 唐則天后廢其子中宗欲立異姓武三思為太子丞相張柬之誅則天之黨張易之昌宗等復立中宗留三思以待中宗自誅之薛季昶等謂柬之曰: '去草不去根後必復生。 三凶雖誅三思尙存公輩終無葬地矣。 若不早圖 臍無及。' 柬之等不從曰: '大事已定彼一三思猶機上肉耳。' 後三思果殺柬之等而中宗亦遇弒矣。 君子論之曰: '則天旣得罪於唐之宗廟。 中宗亦不得私於其母。 柬之等旣立中宗以則天賜死而中宗以大義不與其議則可以解祖宗之怒而天地之常經立矣。' 亦孔子正名之義也。 今一二大臣推戴殿下以繼恭愍王后以正辛禑非恭愍王之子布告中外三韓億兆之民相謂曰: '吾生復見太祖之孫矣。' 往者洪倫之亂之源及禑母般若之言之死亦殿下之所明知也聖天子之所已聞也。 今李穡心亦知其非於仁任擁立辛氏之際曾無一言敏修立昌之時首倡定策今年又欲復立辛禑。 其罪前* 未盡之矣。 今殿下旣紹正統李種學獨倡言於人曰: '玄陵旣以禑封江寧君而立府矣。 而又
天子爵命禑矣。
李[太祖舊諱]何人敢違玄陵之命廢我驪興王乎 ' 今殿下不正禑父子之罪以告*大廟以定民志又不正穡父子附禑昌之罪以絶群小之陰謀則殿下亦不得一日安天位也。 或曰: '辛氏父子,
天子所知不可不待明降。' 而正其罪是大不然,
天子旣責三韓陪臣以異姓為君矣。 又安有二命乎且或上國欲存辛禑則未審殿下亦可存而不定民志乎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得而誅之先發後聞可也。 又何待於明降乎仁任推戴辛氏之罪乃太祖列聖在天之靈所共誅者也。 乃何不從臣等之請此而不誅則是開萬世亂賊之門也。 宜令有司斬棺 宅籍沒家產穡種學父子止於停職屬散則萬世奸賊何所懲乎宜下攸司明正其罪。 李崇仁河侖前為仁任腹心後徇穡奸計以督辛昌朝見而欲立辛禑以永絶列聖之血食罪不容誅者也。 亦令攸司論罪。 又種學以立昌為父之功言於宦官李芬芬言於李琳之女黨附李琳欲遂奸計願下芬於攸司鞫其情狀以正其罪。 權近私
聖旨先示李琳又示李穡其心不在王氏明矣。 旣而托以崇仁事上書被劾其*閒亦未可知止流遠方不正其罪則何以懲後世不忠之臣乎前漢陽尹文達漢以琳姻戚居中用事恣行不義琳之族屬已皆流竄而獨在輦下請收職牒斥去外方。" 於是 仁任宅流穡父子崇仁侖芬達漢。
又上* 曰: "宦寺本以宮內掃除為職無與外事。 至秦毀古制以趙高為中車府令而二世死於其手。 西漢以弘恭為中書令殺戮忠良而王莽簒曹節等用事而東漢亡。 唐以仇士良為中尉廢置人主。 宋以童貫為將帥陷二帝於女眞。 前元院使用事遂失天下古今之明鑑也。 在我祖宗之制宦寺無官文廟之世時號*大平我朝賢聖之君也而宦寺給事不過十數人亦未嘗食祿。 忠烈王朝亦不許 官至於玄陵使宦寺得與兩府入衛之列卒致萬生之變亦殿下之所親見也。 殿下卽位復立內侍府階三品是殿下以中興之主復蹈亡國之轍也。 願自今宮中宦官給事者只給衣食罷內侍府。" 不聽。 遷成均大司成以其彈劾不已奪其言職也。 尋判典校寺事諫官承鄭夢周指嗾論趙浚尹紹宗等請置極刑憲府乃劾思忠罪與紹宗同乞幷究理命削職遠流。 及夢周誅召還任轉左常侍。 自此以後入
本朝。
金子粹。
○金子粹字純仲 林府人。 恭愍末擢魁科授德寧府注簿。 辛禑初為正言時慶尙道都巡問使曹敏修擊倭於密城斬數十級禑賜衣酒及馬敏修上箋謝命子粹制回敎子粹辭曰: "敏修摠一道兵金海大丘之戰怯懦敗沒多殺士卒。 密城小捷功不掩罪衣酒廐馬賞已過矣。 又何回敎且回敎錄功績今敏修無功可紀不敢奉命。" 禑怒下子粹巡衛府命池奫及大司憲河允源鞫之奫等欲坐以違旨子粹曰: "先王置諫官所以補君之失也。 自古王言有不可諫官諍之。 願諸公察國家置諫官之意。" 奫大怒欲杖流議於都堂諸相畏之無敢出言密直副使李寶林曰: "子粹雖小儒諫官也。 且所謂違旨者蓋如置人於東擅移於西者也。 子粹之罪恐不得以此論。" 都堂是其言只請流之。 禑曰: "巡衛府已議其罪今復可輕耶 " 遂不聽右使金續命入白太后曰: "臣武人不曉事。 然文臣皆言諫官雖 旨不罪者所以開言路也。 今子粹罪小不宜重論。" 太后乃謂禑曰: "予老經事多未聞杖辱諫官。 若爾人皆杜口國事將日非矣。" 於是免杖流於全羅道突山戍。 奫等意子粹必與郞舍議又流諫議大夫鄭寓於慶尙道竹林戍。 踰年許從便給告身。 久之拜典校副令累遷判司宰寺事。
恭讓朝除成均大司成世子左輔德上書曰: "伏覩敎書以天文示異責己甚切訪求直言謹條狂妄之言。 殿下潛德著聞人心推戴廓除異姓之禍光復祖宗之業皆奉玄陵大妃之命而行之。 其主盟定策之功實殿下之所由興三韓之所共賴。 故卽位之始卽封王大妃以正位號獻冊寶甚盛典也。 殿下事之之禮當厚於所生者自去年南幸之時以至今日其於國大妃之殿親幸非一奉養亦至獨於王大妃之殿曾不一詣是 於生育之恩忽於承 之重其可乎傳曰: '為之後者為之子。' 此古今之大義也。 王大妃萬世之後亮陰之禮固所自盡生事之禮其可不盡心乎願自今歲時伏臘必先詣大妃殿以奉寒暄然後詣國大妃殿以明大義。 近日設封崇都監以冊王世子臣不能無惑焉。 殿下未受宣命而世子先受冊寶之禮其可乎傳曰: '子雖齊聖不先父食。' 言先後之序不可亂也。 待殿下親朝
帝所受命而後徐議而行未為晩也。 今朝廷使臣來征良馬萬匹百司疲於奔命當此之時強欲行封崇之禮恐未合於輿論也。 唐韓愈言於憲宗曰: '自黃帝堯舜至於三代皆享壽考百姓安樂當此之時未有佛法。 自漢永平始有佛法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以降事佛漸謹年代尤促。' 此非韓子之臆說考之史冊瞭然可見。 殿下卽位之始修廣演福寺塔破民家三四十戶今又大起浮屠屢興土木之役厥今農務方劇而交州一道斫木輸材人畜盡悴曾不小恤欲以 未可必得之冥福以貽現在生靈之實禍為民父母其可若是乎乞申降明 以寢其役以寬民力。 或者以為役游手之 徒無害也。 徒果 腹而趨役乎 費國用莫甚於此* {斂}怨於民亦莫甚於此。 殿下卽位以來其於*大廟諸陵未聞有修葺營繕之舉而急於起塔是報本追遠之誠反不逮於求福利生之念矣。 豈非足為盛德之一欠乎昔宋景有君人之言而熒惑退舍成王惑流言之讒而雷電以風。 由是觀之人君一心之得足以感天心一行之失足以召天變。 願殿下存心以居對越上帝雖居幽暗之中常若有臨之者及其應接之際尤謹其念慮之萌視聽言動必以禮出入起居罔不敬而其處事不蔽於私慾不流於姑息則此心之敬足以感天心而消變異斡敎化而興邦國矣。 又何必崇奉浮屠大起塔廟而後國祚靈長也哉 無若新羅多作佛事以至於亡神聖垂訓其可違耶浮屠之說猶不可信 怪誕荒幻之巫覡乎國中設立巫堂旣為不經所謂別祈恩之處又不下十餘所四時之祭以至無時別祭一年 費不可 記。 當祭之時雖禁酒之令方嚴諸巫作隊托稱國行有司莫敢詰焉故崇飮自若九街之上鼓吹歌舞靡所不為風俗不美斯為甚矣。 乞明 有司除祀典所載外一禁* {淫}祀痛斷諸巫出入宮掖以絶妖妄以正風俗。 近日下敎求言甚切然臣嘗見台省有言事者遽見天威或奪其見任或黜之外寄或抑之下官臣恐求言之敎雖切而拒諫之念猶在也。 乞前日落職之臣一皆舉用所言之事一皆施行以勸將來則有志之士孰不為殿下盡言乎 "
成均生員朴礎等亦上* 曰: "伏惟國家自聖祖創業以來金枝玉葉繼繼承承無墜厥緖者幾五百年於茲矣。 中遭否運異姓之禍口不忍言。 惟我殿下以神聖之資應天順人掃除凶豎不勞兵刃誕受厥命克復宗社。 飛龍之初三韓億兆 欣拭目想望太平。 此正復古中興以致雍熙之秋也。 臣等獲逢明時齒於胄學徒費 祿踰蒙聖恩慨然有志於堯舜君民排斥異端者有日矣。 然無路而不得行無位而不得達懷憤鬱抑竊議私嘆得通上聽一悟聖心雖被妖言之罪無所悔焉 今殿下發德音下明旨開廣言路求言如渴臣等安敢 以負平生之志。 伏惟殿下更加優容不使盛朝有 言而受戮者乃國家之幸也。 臣等竊聞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措此天下之達道古今之常經不可須臾離也。 苟或廢焉者則覆載所不容日月所不照鬼神所共 天下萬世公論之所共誅也。 彼佛何人也以世嫡而叛其父絶父子之親以匹夫而抗天子滅君臣之義以男女居室為非道以男耕女織為不義絶生生之道塞衣食之源欲以其道思以易天下。 信如此焉則百年之後人類絶矣天行乎上地載乎下其所以生育於其*閒者惟草木禽獸魚鱉龍蛇而止爾。 三綱五常之道竟何寓其於*閒哉夫佛本夷狄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類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夫婦父子君臣之倫偽啟三途謬張六道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憚科禁輕犯憲章且生死壽夭由於自然威福刑德關之人主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愚僧矯詐皆雲由佛竊人主之權擅造化之力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污濁醉生夢死不自覺也。 是以築樓殿宮閣以事之飾土木銅鐵以形之 良人男女以居之雖桀之璇宮象廊紂之傾宮鹿台楚靈之章華呂政之阿房不加也是豈不出乎百姓之財力歟嗚呼痛哉其誰正之必也上之人德修於己敎成於下以明禮義使斯民知天理之所在然後可以正之矣。 洪惟我東方自新羅之季奉浮屠之法至於閭里比其塔廟佛氏之說洋洋乎盈耳淪於肌膚浹於骨髓未可以義理曉也亦未可以口舌辨也。 惟我*大祖{太祖}統三之初深懲積弊禁後代君臣私立願剎。 於是*大師崔凝請除佛法太祖以為新羅之季佛氏之說入人骨髓人人以為死生禍福悉佛所為今三韓甫一人心未定若遽革佛氏必生駭心乃作訓曰: '宜鑒新羅多作佛事以至於亡。' 然則太祖之垂訓於後世者至深切矣。 歷代君臣不能體聖祖之遺意因循苟且營庵立塔無代無之。 式至於今其弊滋甚為人心世道計者可不痛心哉傳曰: '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婦不蠶或受之寒。' 彼佛氏之徒不耕而飮食充不蠶而衣裳具安居自養者不知其幾千百萬由是而凍餓者不知幾何人矣彼雖飮風吸露巢居野處為國家者所當斥之者也。 坐華屋食精饌游手而揖君親者其可一日容於天地之*閒乎誠不共戴天者也。 柰何殿下以英明之資惑於浮屠讖緯之說往遷於南以國君之尊親幸檜庵以倡無父無君之敎以成不忠不孝之俗以毀我三綱五常之典臣等為殿下中興之美惜也。 且誕降之辰殿下宜率百官上壽太妃以示殿下中興孝理之盛德於三韓臣庶也。 此之不為反遵胡敎區區於拜僧供佛以沮臣庶中興至理之望可乎至若窮人之力* {斂}人之怨演福塔廟之役中外 士民缺望。 臣等未知所營之木鬼輸神轉歟所用之財天降地涌歟欲求福於冥冥之中反貽患於昭昭之際。 臣等意一旦風塵再擾霜雹 臻沙彌不能操干戈塔廟不能禳饑饉。 昔後周壞經像而修甲兵齊崇塔廟而弛刑政一朝合戰周興齊滅然則佛氏之不能作禍福於人世者亦可知矣。 伏惟殿下法堯舜三代之所以興鑒齊陳梁蕭之所以亡上繼聖祖之遺意下副吾儒之素望使彼佛者勒還其鄉人其人以充兵賦廬其居以增戶口焚其書以永絶其根本所給之田使軍資主之以贍軍 所屬奴婢使都官掌之以分各司各官其銅像銅器屬於軍器寺以修甲兵其所用器皿屬於禮賓寺以分各司各官然後敎之以禮義養之以道德不數年*閒民志定而敎化行倉 實而國用周。 然則向之背君父毀人倫逆天理者將去其舊染之污以發其秉 之良心知父子君臣之倫知夫夫婦婦之道男耕女織以生其生含哺 腹以樂其樂致理之 可以肩三代而 漢唐矣。 且今 臣金琠以不肖之資無知之見阿意順旨變亂是非欲興無父無君之敎以廢古今聖賢之道以為太祖開國皆蒙佛力指闢佛者為太祖之罪人。 太祖聖德神功順乎天而應乎人心同堯舜行法湯武三韓之民其畏威也如雷霆其懷德也如父母雖盡誅境內沙門如元魏盡鑄佛像為錢如周世宗彼佛者安能使太祖不能成統合三韓之功乎我國家自庚寅癸巳而上通儒名士多於中國故唐家以為君子之國宋朝以為文物禮樂之邦題本國使臣下馬所曰: '小中華之館。' 自庚癸之後不死兵亂則逃入山林通儒名士百無一二存者。 彼學佛者始倡邪說上誣群臣下 愚民乃作太祖九世之像曰: '太祖前身某生為某院主某生作某塔某生造某經至曰某生太祖為某寺之牛至某生乃得王位上賓之後今為某菩薩。' 成書開板藏於深山以欺萬世。 玄陵見之深加敬信於是內佛堂之法席演福寺之文殊會 講經飯僧至屈千乘之尊拜 為師親執弟子之禮至於甲寅未矇事佛之福。 臣等未知太祖九世像釋迦達摩復生於東方親見太祖於天堂佛剎而作此像歟太祖前身為牛為院主之時親見者何僧歟彼之邪說誣上以太祖為牛此豈聖子神孫之所可開口者也嗚呼正學不明人心不正不修德而惟福之是求不知道而惟怪之欲聞豈不痛哉豈不惜哉自孟子辟楊墨尊孔氏以來漢之董子唐之韓子宋朝之程朱子皆扶斯道辟異端為天下萬世之君子也。 王安石張天覺等興佛敎易風俗而為天下萬世之小人也。 若董韓程朱之輩安石天覺之徒 生於今日則殿下用董韓程朱為天下萬世之法歟用安石天覺倡夷狄禽獸之敎歟臣等未敢知也。 殿下若遵安石天覺之所好 三韓之民 國 家弊 王位入山求佛則納金琠之言可也若遵董韓程朱之學以正人心明人倫去民之 賊以興堯舜三代之理以光中興與天無疆之業則彼金琠者當 諸都市以示三韓萬世中興大聖人之不惑於邪說可也。 殿下以金琠為忠於國家之臣則禑昌父子絶我太祖列聖三十一代之祀之時彼琠者能立興復王氏之策乎兼大司成鄭道傳發揮天人性命之淵源倡鳴孔孟程朱之道學辟浮屠百代之 誘開三韓千古之迷惑斥異端息邪說明天理而正人心吾東方眞儒一人而已。 是上天授殿下以 陶伊傅之佐以興堯舜三代之盛於中興之日也。 殿下以道傳闢佛之策為祖宗之罪人歟金琠奉佛之說為殿下之忠臣歟臣等亦未敢知也。 殿下疑道傳之正學信金琠之邪說則豈不取笑於天下見譏於萬世哉此臣等所以敢言也。 為理之本舍正人心何以哉蓋人心之趨向不正則其本亡矣。 雖有屑屑於事為之末皆苟而已未有源未潔而流淸者也亦未有本未固而末茂者也。 故臣等獨以辟異端為正人心之本獻焉。 伏惟殿下萬機之暇特留宸念舉而行之非特當今之幸抑亦永有辭於萬世矣。 若殿下以臣等之言勿以為迂采而納之臣等更為殿下陳理道之萬一。" * 上王大怒。
初司藝柳伯淳知礎等將上* 招諸生止之曰: "天下旣廣雖有異端何害吾道 " 生員尹向曰: "天下安有二道 " 伯淳曰: "諸生之志則大矣。 雖上書王必不聽何補於治 " 向曰: "孟子云: '吾君不能謂之賊。' 吾輩雖不才安敢背前賢之格言受賊君之名哉 " 伯淳竟不能禁。 唯礎向及韓皐許遲金 李子撰等十五人上書余皆不從。 伯淳又言於知申事成石瑢曰: "礎等* 請勿上聞。" 礎等知之議欲不受業子粹等惡其無禮博士金貂金租學正鄭包學錄黃喜等以生員徐復禮不署名於* 鳴鼓黜之。 子粹等又怒貂等不告長官擅黜生員囚貂等家奴召復禮還入學及子粹赴衙貂等不庭迎子粹上箋辭職略曰: "臣斗 淺量樗 微材曾 言官旋竄邊 之遠暫為郡守遽罹 之拘。 每因事而徑情反招尤而速禍。 緣驟貴超拜大司成榮幸逾涯。 又兼左輔德旣屍素而曠職宜引退而避賢 為下官之侵陵能不中心之羞愧君子貴於見幾。 小臣安於知止。 伏望賜以兪音遂其愚抱。" 不允下貂等於巡軍尋釋之。
未幾判典校寺事轉左常侍與同列上* 曰: "年前,
朝廷所遣宦官十人皆是本國之人乃有僥倖冒進之徒或依倡妓或聯親戚邀請官爵殿下一皆曲從眞差添設動以百數名器之濫廉恥之喪一至於此。 乞付攸司盡奪其職以儆後來。 又三司官數至十五署祿牌外無餘事。 自今凡中外錢穀出納先報都評議使司使司移文三司使精核會計量入為出則庶幾財用有所 節且無曠官之 矣。" 王從之。 尋拜刑曹判書。 自此以後入本朝。
列傳卷第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