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明鑑易知錄卷四
明紀
太宗文皇帝
編 癸未,太宗文皇帝永樂元年,春正月,建文帝至雲南永嘉寺。
編 復代王桂、岷王楩封爵。
編 二月,詔以北平為北京。
紀 設留守及行部官,改北平為順天府。
編 命皇子高煦率兵備開平。
編 冬十月,賜貴州總兵官、鎮遠侯顧成銀幣。
紀 上謂侍臣曰:「朕今休息天下,惟望時和年豐、百姓安樂;至於外夷,但思以備之,必不欲自我擾之,以罷敝生民。成言『今日惟安養中國,慎固邊方』,甚合朕意,以是特嘉獎之。」
編 十一月,封李芳遠為朝鮮國王。
編 甲申,二年,春正月,召皇長子及高煦還京。
編 夏四月,立皇長子高熾為皇太子,封高煦為漢王,高燧為趙王。
紀 初,上議建儲,武臣咸請立高煦,謂其有扈從功,惟文臣金忠以為不可。上密諮解縉,縉言:「立嫡以長。」復問黃淮,亦曰:「長嫡承流,萬世正法。」上意遂決。
編 擢左善世道衍為太子少師。
紀 始複姓名姚廣孝,上稱為姚少師而不名。亦終不畜發娶妻,嘗賜二宮人,亦不近。尋命廣孝賑濟蘇、湖,往見其姊,姊拒之曰:「貴人何用至貧家為?」不納。廣孝乃易僧服往,姊堅不出。家人勸之,姊不得已,出立堂中,廣孝即連下拜,姊曰:「我安用爾許多拜!曾見做和尚不了底是個好人!」遂還戶內,不復見。
編 六月,詔杖饒州儒士朱友季,焚其所著書。
紀 饒州鄱陽儒士朱友季詣闕獻所著書,專毀濂、洛、關、閩之說。上覽之,曰:「此儒者之賊也!」遣行人押還饒州,會司府縣官聲其罪,杖之,悉焚其書。
編 冬十月,山西蒲州河津縣禹門渡黃河清。
編 直文淵閣解縉承制纂錄韻書成,賜名文獻大典。
編 十二月,李景隆伏誅。
紀 景隆僭逾不法,諸司連章劾奏其罪。上初宥景隆死,惟沒其田莊,令杜門省愆。因奸人造圖讖,謂「十八子當有天下」,乃執景隆下獄。景隆見上,大呼曰:「陛下非臣開門奉迎,何以有今日?」上曰:「幸是朕來,若他人來,汝亦開門邪?」景隆遂死於獄。
編 乙酉,三年,春正月,詔選新進士,就文淵閣進學。
紀 命學士解縉選新進士才識英敏者,入文淵閣進學。於是選修撰曾棨等凡二十八人,以應二十八宿。庶吉士周忱自陳年少,願進學。上喜曰:「此有志之士也。」命增忱為二十九人,人歆其榮。
編 冬十月,以鄭賜為禮部尚書,呂震為兵部尚書。
編 丙戌,四年,春二月,命趙王高燧居守北京。
編 帝詣太學謁孔子。
紀 上視太學,禮部尚書鄭賜言:「宋制謁孔子,服靴袍,再拜。」上曰:「見先師,禮不可簡。」乃服皮弁,行四拜禮。
編 建文帝至重慶之大竹善慶里。
編 夏四月,建文帝至西平侯沐晟家。五月,結茅白龍山。
編 秋七月,命成國公朱能、新成侯張輔等帥師討安南。
紀 先是安南國王陳日煃為其臣黎季S所弒,季S竄易姓名,上表詐稱陳氏絕嗣,求權署國事,上從之。逾年,故安南王孫陳天平走至京師愬實,上遣人責之,季S卑辭表請還國,上遂命廣西都督黃中等以兵送天平還。季S伏兵殺天平,中等引兵還。事聞,上大怒曰:「蕞爾小丑,罪惡滔天,猶敢潛伏奸謀,肆毒如此。朕推誠容納,乃為所欺,此而不誅,兵則奚用!」乃命朱能、張輔等帥兵分道進討。
編 詔建北京宮殿。
編 冬十月,朱能有疾留龍州,張輔等入安南。
編 丁亥,五年,春正月,出學士解縉為廣西布政。
編 夏四月,命皇長孫瞻基出就學。
紀 時年九歲,命太子太師姚廣孝、翰林院待詔魯瑄、宋禮等侍講讀,禮部郎中李繼鼎說書,不置僚屬。
編 五月,安南平。
紀 張輔等至安南,黎季S遁,輔軍追敗之,生擒季S及其子澄,餘眾悉降。安南平,得府十五,州四十一,縣二百八,戶三百十二萬。
編 秋七月,皇后徐氏崩。
紀 後疾甚,上問有何言?對曰:「天下雖定,然生民未大休息,惟陛下矜念之。妾不能報陛下恩,願無驕畜外家。」後崩,上哭之慟。
後恭勤婦道,高后深愛重。高后崩,哀毀動左右,蔬食三年。正位中宮,愈益敬謹,命婦入見,後諭之曰:「妻之事夫,豈止衣服饋食,必有德行之助。常情,朋友之言,有從有違,夫婦之言,婉順易入。吾在宮中,朝夕侍皇上,未嘗不以生民為言,每承顧問,多見聽納。今皇上所與共圖治理者,公卿大臣數輩,諸命婦可不有以翼贊於內乎?百姓安則國家安,國家安則君臣同享富貴,澤被子孫矣。」崩年四十六。太子、漢王、趙王皆後出。
編 九月,張輔等檻送黎季S等至京師,帝御承天門受俘。
編 戊子,六年,春三月,張輔等振旅還京師。
編 夏六月,建文帝白龍庵災。
紀 程濟出山募葺。
編 秋七月,論平安南功,封元功張輔等七人為公、侯、伯,余皆頒齎有差。
編 己丑,七年,春二月,帝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監國。
編 三月,帝至北京。
編 敕都御史虞謙、給事中杜欽巡視兩淮。
紀 謙等奏:「穎州軍民缺食,請發廩賑貸。」皇太子遣人馳諭之曰:「軍民睏乏,待哺嗷嗷,卿等尚從容啟請待報。汲黯何如人也?即發廩賑之,勿緩!」
編 夏五月,建文帝還滇。
紀 先是上命太監鄭和航海通西南諸國,和數往來雲、貴間蹤跡建文帝,帝東行至善慶里,是月復還滇。
編 庚寅,八年,春三月,建文帝復至白龍庵。
紀 工部尚書嚴震使安南,密訪建文帝,忽與帝遇於雲南道中,相對而泣,帝曰:「何以處我?」對曰:「上從便,臣自有處。」夜縊於驛亭中。帝復結庵於白龍山,尋復舍白龍庵他去。
編 冬十月,帝還南京。
編 辛卯,九年,春二月,開浚會通河。
編 夏四月,建文帝至鶴慶山。
紀 先是,有司毀白龍庵。是月,建文帝至浪穹鶴慶山,其地頗佳,因募建一庵,名大喜。
編 六月,逮交阯參[政](議)解縉至京,下之獄。
紀 先是縉入奏事,會上北巡,見皇太子而歸。及上還京,趙王言:「縉瞰陛下遠出,覲儲君,無人臣禮。」上怒。時檢討王偁亦謫交阯,縉偕偁至廣東娛嬉山水,且上言請役夫數萬鑿[漳](贛)江以便往來。上大怒曰:「為臣受事,則引而避去,乃欲勞民如此!」遂逮縉並偁俱下獄。
編 詔遇民飢即行賑給。
紀 戶部言賑北京、臨城饑民三百餘戶,給糧三千七百石有奇。上曰:「國家儲蓄,上以供國,下以濟民,故豐年則斂,凶年則散。隋開皇間旱飢,文帝不肯開倉賑濟,末歲計所積,供可五十年。倉廩雖豐,民心不固,煬帝無道,遂至滅亡。前鑒具在,今後但遇水旱民飢即賑給之。」
編 冬十月,立皇長孫瞻基為皇太孫。
編 壬辰,十年,春三月,建文帝納弟子應慧。
編 秋九月,殺浙江按察使周新。
紀 新,南海人,舉鄉薦為御史,彈劾不避權貴,京師稱為「冷麵寒鐵」。出為雲南按察使,改浙江。時錦衣衛指揮紀綱有寵,使千戶往浙緝事,作威受賂,新推治之。千戶脫走訴於綱,綱奏新專權,上命逮新至京。新見上,抗聲曰:「臣奏詔擒奸惡耳,奈何罪臣!(生為直臣,)臣死且不憾!」上怒,命殺之。已而悟其冤,問侍臣曰:「新何處人?」對曰:「廣東。」上嘆曰:「廣東有此好人,枉殺之矣。」悼惜者久之。
編 癸巳,十一年,春正月,帝巡幸北京。
紀 皇太孫從,命尚書蹇義、學士黃淮、諭德楊士奇、洗馬楊溥輔太子監國。
編 夏五月,山東曹縣獻騶虞。
編 秋七月,封韃靼太師阿魯台為和寧王。
紀 先是阿魯台遣使來納款,且請得部署女真、吐蕃諸部。上以問左右,多請許之,黃淮獨不可,曰:「此屬分則易制,合則難圖矣。」上顧左右曰:「黃淮如立高岡,無遠不見;諸人處平地,所見惟目前耳。」乃不許阿魯台之請。至是封為和寧王,賜金帛,仍居漠北。瓦剌順寧王馬哈木怨阿魯台,朝貢不至。
編 甲午,十二年,春二月,詔親征瓦剌。
編 三月,車駕發北京。
紀 皇太孫從,上謂侍臣曰:「朕長孫聰明英睿,智勇過人,今肅清沙漠,使躬歷行陣,見將士勞苦,征伐不易。」又謂胡廣、楊榮、金幼孜曰:「每日營中閒暇,爾等即以經史於長孫前講說,文事武備,不可偏廢。」
編 夏六月,帝帥師擊瓦剌軍,大敗之,馬哈木北遁。
紀 上帥師至撒里怯兒之地,前鋒都督劉江遇敵三峽口,擊走之。戊申,上發蒼厓峽,次闌忽失溫,馬哈木以三萬人來戰,頓山巔不敢發。上遣鐵騎挑之,敵奮而下,中軍將安遠侯柳升以神機炮斃其騎數百,上率鐵騎乘之,馬哈木遂大潰走。追至土剌河,生擒數十人,馬哈木乘夜北遁,上遂下令班師。
編 秋八月,車駕還北京。
編 逮學士黃淮等下獄。
紀 上北征還,太子遣使迎車駕緩,且書奏失辭,上怒曰:「此輔導之咎也。」漢王高煦復譖之,遂逮尚書蹇義、學士黃淮、諭德楊士奇、洗馬楊溥、芮喜、正字金問等。既而義獲宥,淮等俱下獄。尋召士奇至前,親問東宮事,士奇言:「太子孝敬誠至,凡所稽遲,皆臣等之罪。」乃特宥士奇復職。
編 榜葛剌國獻麒麟。
編 冬十二月,命儒臣纂修五經、四書、性理大全。
紀 開館於東華門外,書成,上親為之序。
編 乙未,十三年,春二月,解縉死於獄。
編 秋八月,建文帝游衡山。
編 冬十月,賜刑部主事劉寧妻安氏銀幣。
紀 有人納銀於瓜以饋寧者,寧妻安氏發之。詔褒寧平日廉信於妻,妻能佐夫以義,賜白金二百兩,彩幣八表里。
編 瓦剌馬哈木貢馬謝罪。
編 丙申,十四年,春三月,徙封趙王高燧於彰德,漢王高煦於青州。
編 冬十月,帝還南京。
紀 上將建北京宮殿,命群臣會議,於是文武群臣議奏曰:「北京,聖上龍興之地,北枕居庸,西峙太行,東連山海,南俯中原,山川形勝足以控四夷制天下,誠帝王之都也。比年車駕巡狩,四海會同,人心協和,漕運日廣,商賈輻輳,財貨充盈。良材巨木,已集京師,天下軍民,樂於趨事。伏乞上順天心,下從民望,早敕所司興工營建,以為子孫萬世帝王之業,天下幸甚。」
編 命豐城侯李彬鎮交阯。
編 以翰林院修撰沈度為侍讀學士。
紀 上愛度書法,稱為「我朝王羲之」,命中書習其字。
編 丁酉,十五年,春二月,谷王橞謀逆,詔削爵為庶人。
紀 上以谷王橞開門迎降之故,待之加厚,改封長沙。橞陰養死士,造戰船。隨侍都督張興密言於上,上未之信。會蜀王椿次子崇寧王悅罇得罪於父,逃橞所,橞詭眾曰:「建文君初不死,今已在此。」蜀王聞之,上疏具言橞謀逆之事。上嘆曰:「朕何如待橞,乃有此心。蜀王忠孝,又不宜欺我,張興嘗為我言,我不忍信,今果然。」立命中官持敕諭橞,令遣悅罇還蜀,且征橞,橞不意敕使猝至,乃就征。至京入見,上以蜀王章示之,橞伏地言「死罪死罪!」上不忍誅,削橞及其二子賦灼、賦爚爵為庶人。誅諸通謀者,張興以先發橞謀,得不坐。
編 三月,漢王高煦有罪,徙居樂安。
紀 先是,封高煦為漢王,國雲南,怏怏不肯去,曰:「我何罪,斥我萬里!」及改青州,又不肯去,曰:「何為置我瘠土!」留居京師,請得天策衛為護衛,曰:「唐太宗為天策上將軍,吾得之豈偶然。」又益請兩護衛,曰:「我英武豈不類秦王!」遂僭用天子車服。上在北京頗聞之,及還南京,以問楊士奇,對曰:「漢王始封雲南不肯行,復改青州又不行,今知朝廷將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此其心,路人知之。惟陛下蚤善處置,用全父子之恩。」上默然。後數日,上復得高煦造兵器,陰養死士,招納亡命等事,大怒,召至詰之,縶之西華門內,將誅之,皇太子涕泣力救,乃徙封樂安,促即日行。上顧謂皇太子曰:「樂安去京甚近,如其作禍,可朝發而夕擒之。」
編 帝巡北京,命皇太子監國。
編 秋八月,瓦剌順寧王馬哈木卒,以其子脫歡襲順寧王。
編 冬十二月,建北京宮殿。
編 戊戌,十六年,夏五月,胡廣卒。
紀 初,燕兵渡江時,解縉、胡廣與周是修約,同死於難。既而縉使人覘廣動靜,廣方問家人飼豬否?縉聞而笑曰:「一豬尚不肯舍,況肯舍性命。」蓋初皆無意於死也,惟是修竟行其志。後縉、廣同直文淵閣,上曰:「縉、廣少同業,仕同官,縉業已有子,廣宜妻之以女。」廣曰:「臣妻有娠,未卜男女。」上曰:「定生女。」越數月,廣妻果生女,遂訂盟。既而縉遭讒死,舉家徙邊,廣欲使女改適,女竊入室,以刀截耳,家人覺而救之,血被兩頰,且言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父面承之,一與之盟,終身不改。」越數年,解氏蒙宥歸,女卒歸解氏。
編 以吏科給事中陳諤為順天府尹。
編 己亥,十七年,冬十二月,頒為善陰騭、孝順事實二書於天下學校。
紀 上命儒臣輯錄古今載籍所記,為善陰騭之事可以垂勸者,得百六十五人;孝順之事可以垂教者,得二百七人;上親為之序。
編 庚子,十八年,秋八月,立東廠。
紀 命內官一人主之,刺大小事情以聞。
編 九月,北京宮殿成。
編 冬十月,建文帝入蜀。
編 十一月,皇太子赴北京。
紀 太子過鄒縣,會歲荒民飢,乃下馬入民舍,見男女衣皆百結不掩體,灶釜傾仆不治,嘆曰:「民隱不上聞若此乎!」會山東布政使石執中來迎,讓之曰:「為民牧而視民窮如此,亦動念否乎?」執中言:「凡被災之處,皆已奏請,賜今年秋糧。」太子曰:「民飢且死,尚及徵稅邪?速取勘饑民口數,近地約三日,遠地約五日,悉發官粟賑之。」執中請人給三斗,太子曰:「且與六斗。汝毋懼擅發,予見上,當自奏也。」太子至即奏之,上曰:「昔范仲淹之子,猶能舉麥舟濟其父之故舊,況百姓吾赤子乎!」
編 辛丑,十九年,春正月,帝御北京奉天殿受朝賀。大赦。
編 夏四月,奉天、謹身、華蓋三殿災,詔求直言。
編 秋七月,建文帝入粵。
編 冬十月,阿魯台入寇。
紀 上議北征,大臣皆言:「糧儲未足,且頻年出師無功,宜休養兵民」,上不悅,下戶部尚書夏原吉、刑部尚書吳中獄。
紀 壬寅,二十年,春三月,帝親征阿魯台。
紀 阿魯台寇興和,殺守將王煥。上遂決意親征,駕至雞鳴山,阿魯台聞之,夜遁。
編 秋七月,帝至西涼亭,下令班師。
紀 駕次西涼亭。西涼亭者,故元往來巡遊之地也。上望其頹垣遺址,樹林郁然,謂守臣曰:「元氏創此,將遺子孫為不朽之圖,豈意有今日。書雲『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況一亭乎?可以為殷鑑矣!」因下令禁軍士斬伐樹木,遂班師。
編 九月,車駕還京師。
編 冬閏十二月,阿魯台弒其主本雅失里,自稱可汗。
編 癸卯,二十一年,春二月,蜀王椿薨,諡曰獻。
紀 王天性孝友,循禮執法,好學不倦,喜接士大夫,講道問業,諸王中最稱賢。
編 建文帝入楚。
編 夏五月,常山中護衛指揮孟賢等謀逆,伏誅。
紀 先是上以疾,多不視朝,中外事悉啟皇太子處分。太子每裁抑宦侍,黃儼、江保尤見疏斥。儼等素厚趙王,流言傳播,謂上屬意趙王。由是孟賢遂起邪心,與羽林衛指揮彭旭等連結貴近,謀進毒於上;俟晏駕,即以兵劫內庫兵仗符寶,執大臣偽撰遺詔,廢皇太子而立趙王。布置已定,中護衛總旗王瑜知之,詣闕上變告。上大驚,急捕賊。既悉得,上御左順門親鞫之,召皇太子、趙王、文武大臣皆至,上覽所撰偽詔,震怒,顧趙王曰:「爾為之邪?」皇太子為之營解曰:「高燧必不預謀,此自下人所為耳。」遂止按誅賢等。
編 秋七月,帝復親征阿魯台。
紀 上聞阿魯台將犯邊,復親征,次於宣府。
編 冬十月,帝至上莊堡,韃靼王子也先土干率眾來降。
紀 初,上次沙城,阿失帖木兒率妻子來降,言阿魯台聞天兵復出,疾走遠遁,不復有南意。至是,也先土干來降,上喜,謂諸將曰:「遠人來歸,宜有以旌異之。」乃封為忠勇王,賜姓名金忠。遂班師。
編 十一月,帝還京師。
編 甲辰,二十二年,春正月,阿魯台寇大同。
紀 大同守將奏阿魯台侵塞。遂大閱,議北征。
編 夏四月,詔命皇太子監國,帝發京師。
紀 大學士楊榮、金幼孜從。五月,師次清水源,阿魯台遠遁。上謂榮、幼孜曰:「朕夜夢神人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是何祥也?豈天屬意茲寇乎?」榮、幼孜言:「宜承天意,赦其不臣之罪,班師還京。」上曰:「此朕志也。」
編 六月,帝下詔班師。
紀 師次答蘭納木兒河,彌望荒塵野草。阿魯台遁走已久,前鋒陳懋、金忠引兵抵白邙山下,咸無所遇,以糧盡還。英國公張輔奏:「願假臣一月糧,率騎深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馬俱勞。北地早寒,一旦有風雪之變,歸途尚遠,不可不慮。」乃詔旋師。
編 秋七月,帝崩於榆木川。
紀 師次蒼崖,上不豫。庚寅,次榆木川,上大漸,召張輔受遺命,傳位皇太子。辛卯,上崩。
編 八月,梓宮至京師。
紀 楊榮等奉大行皇帝訃至京師,皇太子遣皇太孫赴開平迎梓宮,壬子,至京師。
編 出夏原吉、吳中、黃淮、楊溥、金問於獄。
編 太子高熾即位,大赦。
編 置公、孤官。
紀 太師、太傅、太保皆正一品,少師、少傅、少保皆從一品。上諭吏部尚書蹇義曰:「此皇祖之制,皇考聖明天縱,可不置此官,予歷事未廣,不無望於師傅,卿等勉之。」遂加義少保。
編 赦解縉妻子還鄉,官其子禎亮為中書舍人。
紀 初,文皇嘗手書蹇義等十人授縉曰:「汝可疏其人品。」縉曰:「蹇義天姿厚重,中無定見。夏原吉有德有量,不遠小人。劉儁雖有才幹,不知顧義。鄭賜可謂君子,頗短於才。李至剛誕而附勢,雖才不端。黃福秉心易直,確有執守。陳瑛刻於用法,好惡頗端。宋禮戇直而苛,人怒不恤。陳洽疏通警敏,亦不失正。方賓簿書之才,駔儈之心。」奏上,文皇以示上曰:「至剛朕已洞灼,余徐驗之。」至是,上出縉奏示楊士奇曰:「今人率謂縉狂士,觀所論評,皆有定見。」乃赦其家屬,官其子禎亮。
編 九月,進蹇義少傅,加楊士奇少保,楊榮太子少保,金幼孜太子少保。
紀 賜義等銀圖書各一,其文曰「
繩愆糾繆」。諭之曰:「卿等皆先帝舊臣,又事朕於東宮;今朕嗣位之初,賴卿等協心贊輔,凡政有闕失,群臣及卿等言之而朕未從,悉用此印密疏以聞。」
編 冬十月,建文帝下江南。
編 立妃張氏為皇后。
編 立皇太孫瞻基為皇太子。
編 封子瞻埈為鄭王,瞻墉為越王,瞻垠為蘄王,瞻墡為襄王,瞻為荊王,瞻墺為淮王,瞻塏為滕王,瞻垍為梁王,瞻埏為衛王。
編 十一月,赦奸黨族屬,並放還家,給還田產。
紀 上謂侍臣曰:「方孝孺輩皆忠臣也,宜從寬典。」因下御札,諭禮部尚書呂震曰:「建文中奸臣,其正犯已悉受顯戮,家屬初發教坊司、錦衣衛及功臣之家為奴;今有存者,既經大赦,可宥為民,給還田土。」
編 逮治前御史舒仲成,既而罷之。
紀 初,上監國時,仲成以言事忤旨,貶湖廣按察副使。至是,命都察院逮治之。楊士奇上疏言:「向來得罪者多,陛下即位皆宥之,今追理仲成,即詔書不信。漢景帝為太子,召衛綰不赴,即位,進用綰,前史韙之。」上覽疏喜,即有旨罷治仲成,而降敕獎諭士奇。
編 十二月,葬長陵。
仁宗昭皇帝
編 乙巳,仁宗皇帝洪煕元年,春正月,進大學士黃淮為少保兼戶部尚書,楊士奇兼兵部尚書,金幼孜兼禮部尚書。
編 建宏文閣。
紀 建宏文閣于思善門之左,作印章,命翰林院學士楊溥掌閣事。征蘇州儒士陳繼為翰林院五經博士學錄,楊敬為翰林院編修訓導,何澄為禮科給事中,皆直宏文閣。上親舉印授溥曰:「朕用卿等,非止助益學問,亦欲廣知民事,為理道之助。卿等如有建白,即用此印封識以聞。」
編 三月,征權謹為學士。
紀 上聞前光祿寺署丞權謹孝行,曰:「忠孝之人,可任輔導。」遂驛召至,以為文華殿大學士。
編 趙王高燧之國彰德。
編 遣漢王高煦子瞻圻守皇陵。
紀 初,瞻圻恨父殺其母,屢發父過惡,文皇曰:「爾父子,何忍也!」及文皇北征晏駕,瞻圻在北京,凡朝廷事,潛遣人馳報,一晝夜六七行。高煦日亦遣數十人入京師潛伺,幸有變。上固知之,顧益厚遇。至是,高煦悉上瞻圻前後覘報朝中事,且曰:「廷議旦夕發兵取樂安。」上召瞻圻示之曰:「汝處父子兄弟間,讒構至此乎!穉子不足誅,發鳳陽守皇陵。」
編 夏四時,詔免山東、淮、徐稅糧之半。
紀 時有至自南京者,上問「所過地方何如?」對曰:「淮、徐、山東民多乏食,而有司徵稅方急。」上遂召楊士奇等,令草詔免之。士奇曰:「此事可令戶部、工部與聞。」上曰:「救民之窮,當如救焚拯溺,不可遲疑,有司慮國用不足,必持不決之論。」乃令士奇書詔畢,即遣使齎行。上顧士奇曰:「卿今可語戶、工二部,朕已悉免之矣。」左右言:「地方千餘里,其間未必盡荒,宜有分別,庶不濫恩。」上曰:「恤民寧過厚。為天下主,乃與民寸寸計較邪?」
編 命皇太子謁祭皇陵、孝陵,留南京監國。
編 出二敕二印,賜蹇義、楊士奇。
紀 上明於星象,忽夜見星變,召士奇等語曰:「天命盡矣!」乃嘆息而起。次日早朝罷,召義、士奇諭曰:「監國二十年,為讒慝所構,心之艱危,吾三人共之。賴皇考仁明,得遂保全。」言已,泫然,義、士奇亦流涕。上曰:「即吾去世後,誰復知吾三人同心一誠?」遂出二敕二印,一賜義,文曰「忠貞」;一賜士奇,曰「貞一」,皆拜受而退。
編 五月,帝崩。
紀 上不豫,召蹇義、楊士奇、黃淮、楊榮至思善門,命士奇書敕遣中官海壽馳召皇太子於南京。翌日,上疾大漸,遺詔傳位皇太子,遂崩。壽四十八。時皇太子未至,群臣請鄭、襄二王監國。
編 建文帝自閩、粵還鶴慶山。
紀 建文帝自閩、粵還山,止程濟從。聞仁宗崩,帝曰:「吾心放下矣。今後往來亦少如意也。」
編 六月,太子瞻基即位。
紀 太子至自南京,遂即位。
編 秋七月,尊皇后曰皇太后。
編 立妃胡氏為皇后。
編 九月葬獻陵。
宣宗章皇帝
編 丙午,宣宗皇帝宣德元年,春正月,漢王高煦遣人獻元宵燈。
紀 有言於上曰:「漢府遣所來者多,是窺瞰朝廷之事,特以進獻為名。」上曰:「吾惟推誠以待之耳。」復書報謝。
編 二月,禮部進耕藉田儀注。
紀 上觀之,謂侍臣曰:「先王制藉田以奉粢盛,以率天下務農,所貴有實心耳。誠念創業艱難,愛恤蒼生,使明德至治達於神明,則黍稷之薦不待親耕矣。誠輕徭薄賦,貴農重谷,則人咸樂耕,不待勸率矣。不然,三推、五推,何益於事!」
編 夏四月,呂震卒。以胡濙為禮部尚書。
編 五月,以戶部左侍郎陳山為戶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禮部左侍郎張瑛兼華蓋殿大學士,併入內預機務。
編 秋八月,漢王高煦反,帝自將討擒之。
紀 初,高煦既之國樂安,反謀未嘗一日忘。及仁宗崩,上即位,賜高煦視他府特甚。高煦益自肆。八月壬戌遂反,遣枚青潛來京,約英國公張輔為內應,輔系青聞於朝。又約山東都指揮靳榮等反濟南為應。乃立五軍都督府,指揮王斌領前軍,韋達左軍,千戶盛堅右軍,知州朱煊後軍。諸子瞻垐、瞻域、瞻埣、瞻墿各監一軍,高煦率中軍,世子瞻垣居守,指揮韋賢、韋興、千戶王玉、李智領四哨。部署已定。御史李浚,樂安人,棄其家,變姓名,間道詣京上變,言高煦刻日取濟南,然後率兵犯闕。
丁卯,高煦遣百戶陳剛進疏,斥言二三大臣夏原吉等為奸佞,並索誅之。上嘆曰:「高煦果反!」議遣將討高煦,楊榮力言不可,曰:「陛下獨不見李景隆事乎?」上默然,顧原吉,原吉曰:「兵貴神速,宜卷甲韜戈以往,一鼓而平之,所謂『先聲有奪人之心也』。若命將出師,恐不濟。榮言是。」上意遂決。立召張輔諭親征,輔對曰:「高煦鷙而寡謀,外戇中恇,今所擁非有能戰者,願假臣兵二萬,擒逆賊獻闕下。」上曰:「卿誠足辦賊,顧朕新即位,小人或懷二心,行決矣。」
乙丑,敕平江伯陳瑄防守淮安,勿令賊南走。令指揮芮勛守居庸關,勿令北入胡。戊辰,命定國公徐景昌、彭城伯張昶守皇城,安卿伯張安、廣寧伯劉瑞、汴城伯張榮、建平伯高遠輔、鄭王瞻埈、襄王瞻墡留守北京,蹇義、楊士奇、夏原吉、楊樂、楊溥、吳中、胡濙、張本、顧佐扈從,豐城伯李賢、侍郎郭璡督軍餉,陽武侯薛祿為先鋒。辛未,車駕發京師,率大營五軍將士以行。戊寅,獲樂安歸正人,給榜令還樂安諭眾。
上賜書諭高煦曰:「王,太宗皇帝之子,仁宗皇帝之弟,朕嗣位以來,事以叔父,禮不少虧,何為而反邪?朕惟張敖失國,本之貫高;淮南受誅,成於伍被。自古小人事藩國,率因之以自圖富貴,而陷其主於不義;及事不成,則反噬主以圖苟安。今六師壓境,王能悔禍,即擒獻倡謀者,朕與王削除前過,恩禮如初。王如執迷,或出兵拒敵,或嬰城固守,圖僥倖於萬一,當率大軍乘之,一戰成擒矣。又或麾下以王為奇貨,執以來獻,王以何面目見朕?雖欲保全,不可得也。王之轉禍為福,一反掌間耳,其審圖之!」
辛巳,車駕至樂安,諸將請即攻城,上不許。復敕諭高煦,不報。又以敕系矢射城中,諭黨逆者以禍福,於是城中人多欲執獻高煦者。高煦狼狽失據,密遣人詣御幄陳奏:「願寬假今夕與妻子別,明旦出歸罪。」上許之。是夜,高煦盡取積歲所造兵器,與凡謀議交通文書盡焚之。壬午,高煦將出,王斌等固止之,曰:「寧一戰以死,就擒辱矣!」高煦遂潛從間道衣白席藁出見上,頓首自陳。群臣請正典刑,不許。上令高煦為書,召諸子同歸京師。
乙酉班師,命中官頸系高煦父子赴北京。庚寅,車駕至獻縣之單橋,戶部尚書陳山迎駕。山見上,言「宜乘勝移師向彰德,襲執趙王。則朝廷永安矣。」上召楊榮以山言諭之,榮對曰:「山言,國之大計。」遂召蹇義、夏原吉諭之,兩人不敢異議。榮言:「請先遣敕趙王,詰其與高煦連謀之罪,而六師奄至,可擒也。」從之。榮遂傳旨令楊士奇草詔,士奇曰:「事須有實,天地鬼神豈可欺哉!且敕召以何為辭?」榮厲聲曰:「此國家大事,庸可沮乎?令錦衣衛責所系漢府人狀,雲與趙連謀,何患無辭?」士奇曰:「錦衣衛責狀何以服人心?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親叔二人,一人有罪者不可恕,其無罪者當厚之,庶幾仰慰皇祖在天之靈。」榮不肯。時楊溥亦與士奇意合,上乃不復言移兵,車駕遂還京。
編 九月,帝至京師,廢高煦為庶人,逆黨王斌、朱煊等伏誅。
紀 時言者猶喋喋,請盡削趙護衛,且請召趙王拘之京,上皆不聽。乃召楊士奇諭曰:「言者論趙王益多,如何?」對曰:「今日宗室惟趙王最親,當思保全之,毋惑群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於趙王最友愛,且吾今惟一叔,奈何不愛,然當思所以保全之道。」乃封群臣言章,遣駙馬都尉廣平侯袁容、左都御史劉觀齎以示之,使自處。容等至,趙王大喜曰:「吾生矣!」即獻護衛,且上表謝恩,而言者始息。
編 漢庶人高煦伏誅。
紀 庶人鎖縶大內逍遙城,一日上往,熟視久之,庶人出不意,伸一足句上仆地。上大怒,亟命力士舁銅缸覆之。缸重三百斤,庶人有力,頂負缸起。乃積炭缸上如山,然炭,逾時,火熾銅鎔,庶人死。諸子皆死。
編 冬十月,復李時勉翰林侍讀。
紀 洪熙中,時勉言事過激,仁宗怒,命武士撲以金瓜,斷脅不死,系獄。至是,上面訊,釋之,復召入翰林。
編 以張木為兵部尚書,陳祚、于謙並為監察御史。
編 秋八月,建文帝入蜀。
編 九月,詔浙江按察使林碩復職。
紀 碩振舉憲法不少貸,中官裴可立督事浙江,以沮格詔令誣之。上遣人逮碩至,親問之,曰:「爾毋怖,但盡實對。」碩言:「臣往年為御史,嘗巡按浙江,小人多不便臣。今任按察使至浙未久,中宮在彼者亦無乖忤,惟舊不便臣者設謀造詐,欲去臣以自便耳。」上曰:「朕固未信,逮汝面問,今既明白,即馳驛還任,汝無他慮。」遂降敕切責裴可立曰:「歸必不貸也。」碩初被逮,眾皆危之,一見遽釋,中外頌聖德焉。
編 冬十一月,皇子祈鎮生。
編 以薛瑄為監察御史。
編 戊申,三年,春二月,立皇子祈鎮為皇太子。
編 廢皇后胡氏,立妃孫氏為皇后。
紀 先是上嘗召張輔、蹇義、夏原吉、楊士奇、楊榮諭之曰:「朕年三十,未有子,今幸貴妃生子。母以子貴,古亦有之,但中宮宜何如處置?」因舉中宮過失數事。榮曰:「舉此廢之可也。」上曰:「廢后有故事否?」義曰:「宋仁宗降郭后為仙妃。」上問「輔、原吉、士奇何無言?」士奇對曰:「臣於帝、後,猶子事父、母。今中宮,母也,群臣,子也,子豈當議廢母。」上問「輔、原吉云何?」二人依違其間曰:「此大事,容臣詳議以聞。」上問:「此舉得不貽外議否?」義曰:「自古所有,何得議之。」士奇曰:「宋仁宗廢郭后,孔道輔、范仲淹率台諫十數人入諫,被黜。至今史冊為貶,何謂無議?」既退,明旦,上復召問士奇、榮,士奇對曰:「漢光武廢后,詔書曰:『異常之事,非國休福。』宋仁宗廢后,後來甚悔。願陛下慎之。」上不懌而罷。一日,獨召士奇至文華殿,屏左右,諭曰:「若何處置為當?」士奇因問「中宮與貴妃若何?」上曰:「甚和睦,相親愛。中宮今病逾月矣,貴妃日往視,慰藉甚勤也。」士奇曰:「然則乘今有疾而導之辭讓,則進退以禮,而恩眷不衰。」上頷之。數日,復召士奇曰:「爾前說甚善,中宮果欣然辭,貴妃堅不受,太后亦尚未聽辭,然中宮辭甚力。」士奇曰:「若此則願陛下待兩宮當均一。昔宋仁宗廢郭后,而待郭氏恩意加厚。」上曰:「然。吾不食言。」其議遂定,敕皇后退居別宮。冊立孫氏為皇后。
編 夏六月,出左都御史劉觀,以通政使顧佐為左都御史。
紀 上罷朝,諭:「朝臣貪濁,奈何?」楊士奇對曰:「貪風始永樂末,今更甚。」上問「何如?」對曰:「太宗自十五六年數疾不視朝,扈從之臣,請託賄賂公行無忌。」楊榮曰:「當是時,惟方賓有貪名。」上即顧榮問:「今貪者誰甚?」對曰:「莫甚於劉觀。」士奇曰:「風憲所以肅百僚,憲長如此,則不肖御史皆效之。御史奉巡四方,則不肖有司皆效之。」上嘆息曰:「除惡務本。顧觀去,誰代觀者?」士奇曰:「通政使顧佐廉公有威。」榮曰:「佐為京尹,能禁防下吏,政清弊革。」上喜曰:「顧佐乃能如是。」乃命觀巡閱河道,而以佐代之,尋下觀獄。
編 冬十月,建文帝游漢中。
編 己酉,四年,春正月,建文帝至成都,再宿而去。
編 二月,江南守備襄城伯李隆獻騶虞,群臣請表賀,不許。
紀 隆獻騶虞二,雲出滁州來安縣石固山。禮部尚書胡濙等請上表賀,上曰:「朕嗣位四年,民生未能得所,騶虞之祥,於德弗類。」不許。
編 冬十一月,千戶臧清棄市。
紀 時有囚告左都御史顧佐枉法者,上怒,召楊士奇、楊榮諭曰:「此必有重囚教之陷佐。」囚命法司窮治之,得千戶臧清殺無罪三人當死,教之誣告。上曰:「不誅之,佐何以行事!」立命磔清於市。
編 庚戌,五年,春正月,少保、戶部尚書夏原吉卒。
紀 原吉天性寬平,人無識與不識皆稱為君子長者。呂震嘗在上前短原吉柔奸。震為子求官,上問原吉,原吉稱震有守城功。陳瑄靖難初,欲殺原吉;原吉薦瑄才,總漕運。嘗有從隸污所服織金賜衣,懼欲逃,原吉曰:「污可浣,何懼為?」吏壞所寶古硯,匿不敢見,原吉召吏諭曰:「物皆有壞,吾未嘗惜此。」慰遣之。在部,吏捧精微文書押之,因風為墨所污,吏懼,肉袒以俟,原吉曰:「汝何與焉。」明日袖至上前,自咎不謹被污,上命易之。一時卿大夫雅量推原吉第一。嘗夜閱文卷,撫案嘆息,欲下而止者再。其夫人問之,原吉曰:「此歲終大辟奏也。吾筆一下,死生決矣,是以慘沮而筆不忍下也!」嘗與同列飲於他所,夜歸值雪,過禁門,有欲不下馬者,原吉曰:「君子不以冥冥惰行。」其敬慎如此,有古大臣之風焉。
編 秋八月,以況鍾為蘇州知府。
紀 鍾,靖安人,始為吏胥,呂震薦其才,授儀制司郎中。至是,大臣奏蘇州等九大郡煩劇難治,特選鍾等九人為知府,賜以璽書,假便宜行事,馳驛赴任。鍾至蘇,初視事,陽為木訥,胥有弊蠹,輒默識之。通判趙忱肆謾侮,鍾亦不校,及期月,一旦宣敕,召府中胥悉前,大聲言:「某日某事某竊賄若干,某日某亦如之。」群胥駭服,不敢辨,立殺六人肆諸市。復出屬官貪暴者五人,庸懦者十餘人。由是吏民震悚,蘇人稱之曰「況青天」。
編 冬十二月,含譽星見。
編 辛亥,六年,春二月,建文帝往陝西。
編 逮江西巡按御史陳祚下獄。
紀 祚上疏勸上務帝王實學,退朝之暇,命儒臣講說真德秀大學衍義一書。上覽疏怒曰:「朕不讀書,大學且不識,豈堪作天下主乎!」命逮至京,並其家下錦衣衛獄,禁錮者五年。時上方以博綜經史自負,祚之措詞若上未嘗學問者,故怒不可解。
編 秋七月,帝微行,夜至少傅楊士奇家。
紀 時上頗好微行,夜半從四騎至士奇家。比出迎,上已入門立庭中,士奇俯伏地下,言「陛下奈何以宗廟社稷之身自輕!」上笑曰:「思見卿一言,故來耳。」遂屏左右語。既竟,士奇叩頭曰:「車駕今夕俯臨,外間必有知者,伏乞自此慎出,事變不測,當慮也。」駕還宮,明日遣太監范宏問「車駕臨幸,曷不謝?」對曰:「至尊夜出,愚臣迨今中心惴慄未已,豈敢言謝。」又數日,遣宏問「堯不微行乎?」對曰:「陛下恩澤豈能徧洽幽隱,萬一有怨夫冤卒窺視竊發,誠不可無慮。」後旬余,錦衣衛獲二盜,嘗殺人,捕急,遂私約候駕之玉泉寺,挾弓矢伏道旁林叢中作亂。捕盜校尉變服如盜,入盜群,盜不疑,以謀告,遂為所獲。上嘆曰:「士奇愛我。」遣宏賜金綺。
編 冬十二月,大學士金幼孜卒。
編 壬子,七年,春正月,建文帝入楚,至公安。
編 夏六月,詔修各州縣廣濟倉。
紀 巡按湖廣御史朱鑒上言:「洪武間,郡縣皆置東西南北四倉以貯官谷,令富民守之,遇水旱饑饉以貸貧民。今廒倉廢弛,贖谷、罰金有司皆掩為己有,深負朝廷仁民之意。」上從其言,命違者從按察使、監察御史劾奏。
編 秋八月,詔釋故城縣丞陳銘罪,復其官。
紀 先是上聞內官奉使者多貪縱為民害。以太監劉寧清謹,命同御史馳往各郡,盡收所差內官資橐,並其人解京師。既還,道經故城,縣丞陳銘聞有內官至,不問從來,輒奮前捽寧,手擊之。御史奏丞無狀,逮至,上曰:「丞固可罪,朕以其一時偏於所惡,姑宥之。」侍臣言:「縱赦之,亦不可使復任。」上曰:「朕既釋之,彼當知所改過也。」
編 癸丑,八年,春正月,少保大學士黃淮致仕。
紀 淮辭歸,上宴之於太液池,親灑宸翰送之。
編 秋八月,南海諸國獻麒麟者四。
編 景星見。
編 冬十一月,巡撫南直隸工部侍郎周忱奏定濟農倉之法。
紀 令諸縣各設倉,擇縣官之廉公有威與民之賢者司其籍,每歲種蒔之際量給之,秋成還官。明年江南大旱,諸郡發濟農米以賑貸,民不知飢。
編 甲寅,九年,夏五月,建文帝至吳江史彬家,程濟從。
編 冬十二月,有僧自陳修寺祝延聖壽,詔斥之。
紀 上謂侍臣曰:「人情莫不欲壽。古之人君若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享國最久,其時豈有僧、道、神仙之說?秦皇、漢武求神仙,梁武帝、宋徽宗崇僧、道,效驗可見。世人不悟,可嘆也!」
編 乙卯,十年,春正月,帝崩,太子祁鎮即位。
紀 上不豫,百官朝皇太子於文華殿。翌日上崩,太子即位。
編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封弟祁鈺為郕王。
編 命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楊溥復入參預機務。
編 三月,建文帝往粵西。
編 夏六月,葬景陵。
編 秋七月,命司禮太監王振偕文武大臣閱武於將台,振矯制以隆慶右衛指揮僉事紀廣為都督僉事。
紀 振,山西大同人,初侍上東宮,及即位,遂命掌司禮監,寵信之,呼為先生而不名,振遂擅作威福。時輔臣方議開經筵,而振乃導上閱武將台,集京營及諸衛武職試騎射,殿最之。紀廣者,嘗以衛卒守居庸,往投振門,大見親昵,遂奏廣第一,超擢之。宦官專政自此始。
太皇太后嘗御便殿,英國公張輔、大學士楊士奇、楊榮、楊溥、尚書胡濙被旨入朝,上東立,太皇太后顧上曰:「此五人,先朝所簡遺皇帝者,有行必與之計,非五人贊成不可行也。」上受命。有頃,宣太監王振,振至俯伏,太皇太后顏色頓異,曰:「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當賜汝死。」上跪為之請,諸大臣皆跪。太皇太后曰:「皇帝年少,豈知此輩禍人家國!我聽皇帝暨諸大臣貸振,此後不可令干國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