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八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後秦紀 始皇帝 綱 庚辰,秦始皇帝二十六年,王賁襲齊,王建降,遂滅齊。 目 初,齊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五國,五國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後勝相齊,與賓客多受秦間金,勸王朝秦,不修戰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至是王賁自燕南攻齊,猝入臨淄,民莫敢格者。建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餓而死。齊人怨建聽奸人賓客,不蚤與諸侯合從,以亡其國,歌之曰:「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邪!」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綱 王初並天下,更號「皇帝」。 目 王初並天下,自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詔」,自稱曰「朕」。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 綱 除諡法。 目 制曰:「死而以行為諡,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綱 定為水德,以十月為歲首。 目 初,齊人鄒衍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始皇採用其說,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從所不勝,為水德。始改年,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節、旗皆尚黑;數以六為紀。以為水德之始,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然後合於五德之數。於是急於法,久不赦。 綱 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銷兵器。一法度。徙豪傑於咸陽。 目 丞相綰等言:「燕、齊、荊地遠,請立諸子為王以鎮之。」始皇下其議,廷尉斯曰:「周封子弟同姓甚眾,然後屬疏遠,相攻擊如仇讎,天子弗能禁。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功臣以公稅賦重賞賜之,甚足,易制,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又復立國,是樹兵也,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 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 收天下兵,銷以為鍾、金人,置宮庭中。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傑於咸陽十二萬戶。 綱 壬午,二十八年,帝東巡,上鄒嶧山,立石頌功業。封泰山,立石;下禪梁父。遂登琅邪,立石。遣徐巿入海求神仙,渡淮浮江,至南郡而還。 目 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德。上泰山陽,至巔,封祠祀,立石頌德;從陰道下,禪於梁父。遂東遊海上,南登琅邪,作台,刻石。 方士徐巿等上書,請得與童男女入海求三神山諸仙人不死藥。於是遣巿發童男女數千人求之。曰:「未能至,望見之焉。」 始皇還過彭城,齋戒禱詞,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沒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能渡。上問:「湘君何神?」對曰:「堯女,舜妻。」始皇大怒,伐赭其山。遂自南郡由武關歸。 綱 癸未,二十九年,帝東遊,至陽武,韓人張良狙擊,誤中副車;令天下大索十日,不得。遂登之罘,刻石而還。 目 初,韓人張良,五世相韓。及韓亡,良散千金之產,弟死不葬,欲為韓報仇。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良令力士操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始皇驚,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 綱 丙戌,三十二年,帝巡北邊,遣將軍蒙恬伐匈奴。 目 初,始皇之碣石,使盧生求羨門子高,還奏得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巡北邊,遣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伐匈奴。 綱 丁亥,三十三年,蒙恬收河南地;築長城。 目 蒙恬斥逐匈奴,收河南地,為四十四縣。築長城,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暴師於外十餘年,恬常居上郡統治之。 綱 彗星見。 綱 戊子,三十四年,燒詩、書、百家語。 目 始皇置酒咸陽宮,僕射周青臣進頌曰:「陛下神聖,平定海內,以諸侯為郡縣,無戰爭之患,上古所不及。」始皇悅。博士淳于越曰:「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四海,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恆、六卿之臣,何以相救?事不師古而能長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議。丞相李斯言:「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爭,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習法令。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趣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欲學法令者,以吏為師。」制曰:「可。」 綱 己丑,三十五年,營朝宮,作前殿阿房。 目 始皇以咸陽人多,先王宮庭小,乃營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巔以為闕。復道渡渭,屬之咸陽。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分作阿房、驪山。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因徙三萬家驪邑,五萬家雲陽。 盧生說始皇為微行,以辟惡鬼。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始皇乃令咸陽旁三百里內,宮觀復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各按署,不移徙。所行幸,有言其處者死。嘗從梁山宮望見丞相車騎眾,弗善也。或告丞相,丞相損之。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捕時在旁者盡殺之。是後,莫知行之所在。群臣受決事者,悉於咸陽宮。 綱 坑諸生四百六十餘人,使長子扶蘇監蒙恬軍。 目 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始皇,因亡去。始皇聞之,大怒曰:「諸生或為妖言以亂黔首!」使御史按問之。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長子扶蘇諫曰:「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以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北監蒙恬軍於上郡。 綱 庚寅,三十六年,隕石東郡。 目 有隕石於東郡。或刻之曰「始皇死而地分」。使御史逐問,莫服;盡誅石旁居人,燔其石。 綱 辛卯,三十七年,冬十月,帝東巡,至雲夢,祀虞舜。上會稽,祭大禹,立石頌德。秋七月,至沙丘,崩。丞相李斯、宦者趙高,矯遺詔立少子胡亥為太子,殺扶蘇、蒙恬。還至咸陽,胡亥襲位。九月,葬驪山。 目 十月,始皇東巡,少子胡亥、丞相李斯從。至雲夢,望祀虞舜於九疑山。浮江下,渡海渚,過丹陽,至錢塘,臨浙江,上會稽,祭大禹,望於南海,立石頌德。北至琅邪、之罘。西至平原津而病。 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車府令行符璽事趙高,為書賜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未付使者。七月,始皇崩於沙丘,秘不發喪,棺載轀輬車中,所至,上食、奏事如故,獨胡亥、趙高與幸宦者五六人知之。 初,始皇尊寵蒙氏,恬任外將,毅常居中參謀議,名為忠信。趙高者,生而隱宮;始皇聞其強力、通獄法,以為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嘗有罪,使毅治之,當死;始皇赦之。高既雅得幸於胡亥,又怨蒙氏,乃與胡亥謀,詐以始皇命誅扶蘇,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然之。高曰:「不與丞相謀,恐事不成。」乃見李斯曰:「上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高曰:「君侯材能智慮,功高無怨,長子信之,孰與蒙恬?」斯曰:「皆不及也。」高曰:「長子即位,必用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鄉里,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為嗣。願君審計而定之!」斯以為然,乃相與矯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數以不能立功,數上書誹謗怨望,而恬不矯正,皆賜死。扶蘇發書,泣,欲自殺。恬曰:「陛下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安知其非詐!復請而死,未暮也。」扶蘇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即自殺。恬不肯死,系諸陽周。 胡亥至咸陽,發喪,襲位,是為二世皇帝。 九月,葬始皇帝於驪山,下錮三泉,奇器珍怪,徙藏滿之。令匠作機弩,有穿近者輒射之。後宮無子者,皆令從死。工匠為機者,皆閉之墓中。 二世欲遂殺蒙恬兄弟,兄子子嬰諫曰:「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一旦棄之,而立無節行之人,是使群臣不相信,而鬥士之意離也!」弗聽。恬曰:「吾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將兵三十餘萬,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自殺。 二世皇帝 綱 壬辰,二世皇帝元年,夏四月,殺諸公子、公主。 目 二世謂趙高曰:「吾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而昏亂主之所禁也。然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為變;陛下安得為此樂乎!」二世曰:「為之奈何?」高曰:「嚴法刻刑,誅滅大臣、宗室,更置所親信,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矣。」二世乃更為法律,益務刻深,大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鞫治之。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公子將閭呼天自殺。公子高欲奔,不敢,乃上書:「請從死先帝,得葬驪山之足。」二世大悅,賜錢以葬。 綱 復作阿房宮。 綱 秋七月,楚人陳勝、吳廣起兵於蘄。勝自立為楚王,以廣為假王,擊滎陽。 目 是時發閭左戍漁陽者九百人,屯大澤鄉。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為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法皆斬。勝、廣因天下之愁怨,乃殺將尉,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假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眾皆從之。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攻蘄,蘄下。行收兵,比至陳,卒數萬人,入據之。 大梁張耳、陳餘詣門上謁,勝素聞其賢,大喜。豪傑父老請立勝為楚王,勝以問耳、餘。耳、餘曰:「秦為無道,暴虐百姓;將軍出萬死之計,為天下除殘也。今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將軍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自為樹黨,為秦益敵。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如此野無交兵,縣無守城,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則帝業成矣!」不聽,遂自立為王,號「張楚」。郡縣苦秦法,爭殺長吏以應之。 使從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怒,下之吏。後至者曰:「群盜鼠竊狗偷,郡守、尉方捕逐,今盡得,不足憂也。」乃悅。勝以廣為假王,監諸將擊滎陽。 綱 楚遣諸將徇趙、魏,以周文為將軍,將兵伐秦。至戲,秦遣少府章邯拒之,楚軍敗走。 目 張耳、陳餘復請奇兵略趙地。勝以所善陳人武臣為將軍,耳、余為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趙。又令魏人周巿徇魏。聞周文,陳之賢人,習兵,使西擊秦。武臣等收兵得數萬人,號武信君,下趙十餘城。周文行收兵,卒數十萬,至戲,軍焉。二世乃大驚,遣少府章邯擊敗之,文走。 綱 八月,楚將武臣至趙,自立為趙王。 目 張耳、陳餘聞諸將為陳王徇地者,多以讒毀誅,乃說武信君自立為趙王。從之。使韓廣略燕,李良略常山,張黶略上黨。 綱 九月,楚人劉邦起兵於沛,自立為沛公。 目 沛人劉邦,字季,隆準龍顏。愛人喜施,意豁如也。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初為泗上亭長,單父人呂公奇其狀貌,以女妻之。為縣送徒驪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乃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季被酒,夜徑澤中,有大蛇當徑,季拔劍斬之。有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也,今為赤帝子所殺!」因忽不見。季亡匿芒、碭山澤間。沛令欲應陳涉,主吏蕭何、曹參曰:「君為秦吏,今背之,恐子弟不聽。願召諸亡在外者以劫眾。」乃召劉季,季之眾已數十百人矣。令悔,閉城,季乃書帛射城上,遺沛父老,為陳利害。父老乃率子弟殺令,迎季,立以為沛公。蕭、曹為收子弟得二三千人,以應諸侯,旗幟皆赤。 綱 楚人項梁起兵於吳。 目 項梁者,下相人,楚將項燕子也。嘗殺人,與兄子籍避仇吳中。籍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梁怒。籍曰:「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長八尺余,力能扛鼎。才器過人。會稽守殷通欲應陳涉,使梁將。梁使籍斬通,乃召故所知豪吏,喻以所為起大事,舉吳中兵,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自為會稽守,以籍為裨將。籍時年二十四。 綱 齊人田儋自立為齊王。 目 儋,故齊王族也。與從弟榮、橫,皆豪健,宗強,能得人,遂自立為齊王。東略定齊地。 綱 趙將韓廣略燕地,自立為燕王。 綱 燕軍獲趙王,既而歸之。 目 趙王與張耳、陳餘略地,王間出,為燕軍所得。囚之,以求割地;使者往請,燕輒殺之。有廝養卒往見燕將曰:「君知張耳、陳餘何如人也?」曰:「賢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養卒笑曰:「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夫武臣、張耳、陳餘,杖馬箠下趙數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顧其勢初定,且以少長先立武臣。今趙地已服,此兩人亦欲分趙而王。今君乃囚趙王,此兩人名為求之,實欲燕殺之而分趙自立。夫以一趙尚易燕,況以兩賢王左提右挈,而責殺王之罪,滅燕易矣!」燕將乃歸趙王,養卒為御而歸。 綱 楚將周巿,立魏公子咎為魏王而相之。 綱 秦廢衛君角為庶人。 目 初,秦並天下,而衛獨存,至是二世廢之,衛遂絕祀。 綱 癸巳,二年,冬十一月,趙將李良弒其君武臣。秦嘉起兵於郯。 綱 秦益遣兵擊楚。臘月,楚莊賈弒其君勝,以降於秦。呂臣討賈,殺之,復以陳為楚。 目 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楚。臘月,楚王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之以降。勝故涓人呂臣起攻陳,殺賈,復以陳為楚。葬勝於碭,諡曰隱王。 綱 春正月,趙將張耳、陳餘立趙歇為王。 目 張耳、陳餘收散兵,得數萬人,擊李良;良敗走。客有說之者曰:「兩君羈旅,難可獨立。立趙後,輔以誼,可就功。」乃求得歇立之,居信都。 綱 秦嘉立景駒為楚王。 綱 秦攻陳下之,呂臣走,得英布軍,還復取陳。 目 布,六人也,嘗坐法黥,論輸驪山。驪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傑交通,乃亡之江中為群盜。番陽令吳芮,甚得江、湖間心,號曰番君。布往見之,其眾已數千人。番君以女妻之,使將其兵擊秦。 綱 沛公得張良,以為廄將。 目 楚王景駒在留,沛公往從之。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欲從駒,道遇沛公,遂屬焉。公以良為廄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公善之,常用其策。良與他人言,輒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遂從不去。 綱 項梁擊楚王駒殺之。夏六月,立楚懷王孫心為楚懷王,韓公子成為韓王。 目 廣陵人召平,為楚徇廣陵,未下。聞陳王敗,乃渡江,矯王令拜項梁為上柱國,曰:「江東已定,急引兵西擊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東陽少年殺令,相聚,得二萬人,以故令史陳嬰素謹信長者,欲立以為王。嬰母曰:「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謂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眾從之。於是嬰及英布、蒲將軍皆以兵屬梁,眾遂六七萬。梁曰:「陳王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立景駒,大逆無道!」乃進擊殺嘉,駒走死。 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計,往說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梁然其言,乃求得懷王孫心於民間,為人牧羊;六月,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都盱眙。以陳嬰為上柱國,梁自號武信君。 張良說梁曰:「君已立楚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梁從之,立為韓王。以良為司徒,西略韓地。 綱 章邯擊魏,齊、楚救之;齊王儋、魏相巿敗死,魏王咎自殺。 綱 章邯擊魏,魏使周巿求救於齊、楚;齊王及楚將項它皆將兵隨巿救魏。章邯大破之,殺齊王及周巿。魏王自燒死,其弟豹亡走楚,楚予兵復徇魏地。 綱 齊人立田假為王。秋七月,大霖雨。齊王儋弟榮,逐王假,立儋子巿為王而相之。 綱 秦下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吏。去疾自殺,要斬斯,夷三族。以趙高為中丞相。 目 二世數誚讓左丞相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斯恐懼,重爵祿,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能行督責之術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夫不能行督責之術,專以天下自適,而徒勞形、苦神,以身徇百姓,若堯、禹然,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故謂之桎梏也。惟明主能行督責,以獨斷於上,則權不在臣下,然後能滅仁義之塗,絕諫說之辯,犖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說。於是行督責益嚴,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郎中令趙高恃恩專恣,多以私怨殺人;恐大臣言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也。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不如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乃不坐朝廷,事皆決於高。李斯以為言,高乃見斯曰:「關東群盜多,而上益發徭,治阿房宮。臣欲諫,為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斯曰:「上居深宮,欲諫無間。」高曰:「請候上間語君。」於是待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斯「可奏事矣」。斯至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高因曰:「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今陛下為帝,而丞相貴不益,其意亦裂地而王矣。且其長男由守三川,楚盜皆其傍縣子,以故公行過三川。聞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二世乃使人按驗三川守與盜通狀。斯聞之,乃上書言高罪,又與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進諫曰:「群盜並起,皆以戍、漕、轉、作事苦,賦稅大也。請且止阿房宮作者,減四邊戍、轉。」二世曰:「君不能禁盜,又欲罷先帝所為,是上無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以在位!」下吏按罪。去疾、劫自殺。斯自負其辯,有功,無反心,乃就獄。二世屬高治之,高皆妄為反辭以相傅,遂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高為中丞相,事皆決焉。 綱 章邯擊破楚軍於定陶,項梁死。 目 梁再破秦軍,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臣為君畏之!」弗聽。二世悉起兵益章邯擊楚軍,大破之定陶,梁死。懷王徙都彭城,並項羽、呂臣軍自將之,號羽為魯公。 綱 楚立魏豹為魏王。 綱 章邯擊趙,圍趙王於巨鹿,楚以宋義為上將軍救之。 目 章邯北擊趙,破邯鄲。張耳以趙王走巨鹿,王離圍之。陳餘北收兵,得數萬人,軍其北,章邯軍其南。趙數請救於楚。楚王聞宋義先策武信君必敗,召與計事,大悅之,因以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以救趙。義號「卿子冠軍」,諸別將皆屬焉。 綱 楚遣沛公伐秦。 目 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是時秦兵尚強,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奮身願與沛公西。諸老將曰:「羽慓悍猾賊,所過無不殘滅,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無侵暴,宜可下。羽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王乃遣沛公收陳王、項梁散卒以伐秦。 綱 甲午,三年,冬十一月,楚次將項籍矯殺宋義而代之;大破秦軍,虜其將王離。 目 宋義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秦圍趙急,宜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乘其敝;不勝,則我鼓行而西,必舉秦矣。」因下令曰:「有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遣其子襄相齊,送之無鹽,飲酒高會。項羽曰:「今歲饑民貧,卒食半菽,而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並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主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屬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十一月,羽晨朝義,即其帳中斬之。遣使報命於王,王因以羽為上將軍。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沉船破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還心。與秦軍遇,九戰,皆破之。章邯引卻,遂虜王離。時諸侯軍救巨鹿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觀者人人惴恐。既破秦軍,諸侯將入轅門,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兵皆屬焉。 綱 春二月,沛公擊昌邑,彭越以兵從。 目 越,昌邑人,常漁巨野澤中,為群盜。楚兵起,澤間少年相聚百餘人,請越為長。略地收散卒,得千餘人,至是以其兵歸沛公。 綱 沛公使酈食其說陳留,下之。 目 沛公過高陽,高陽人酈食其,家貧落魄,為里監門。其里人有為沛公騎士者,食其謂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游。」騎士曰:「公不好儒,客冠儒冠來者,輒解而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第言之。」騎士從容言之。沛公至傳舍,則使人召酈生。生至,入謁,沛公方踞床,使兩女子洗足而見生。生長揖不拜,曰:「足下必欲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公乃輟洗而起,延生上坐,問計。生曰:「足下兵不滿萬,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沖,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於是遣生行,而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生為廣野君,為說客,使諸侯。其弟商亦聚眾四千人,來屬沛公。 綱 夏四月,沛公攻潁川,略南陽。秋七月,南陽守降。 目 四月,沛公攻潁川,因張良略韓地。六月,略南陽。七月,郡守降。引兵而西,無不下者。所過亡得鹵掠,秦民皆喜。 綱 章邯以軍降楚。 目 章邯軍棘原,項羽軍漳南。秦兵數卻,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咸陽,留司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欣恐,走還報曰:「趙高用事於中,下無可為者。今戰勝,高疾吾功;不勝,不免於死。」邯遂與羽約,請降。乃與盟於洹水上,立邯為雍王,置楚軍中,而使欣將其軍為前行。 綱 八月,沛公入武關。趙高弒帝於望夷宮,立子嬰為王。九月,子嬰討殺高,夷三族。 目 初,中丞相趙高欲專秦權,恐群臣不聽,乃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或默,或言鹿。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莫敢言其過。 八月,沛公攻入武關。高前數言「關東盜無能為」,至是二世使責讓高。高懼,乃與其婿咸陽令閻樂謀,詐為有大賊,召吏發卒,使樂將之入望夷宮。樂前數二世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皆畔。其自為計!」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願為萬戶侯。」又弗許。「願與妻子為黔首。」樂曰:「臣受命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趙高乃立子嬰為秦王。 九月,高令子嬰朝見受璽,子嬰稱疾不行。高自往請,子嬰遂刺殺高,三族其家以徇。 綱 沛公擊嶢關,破之。 目 秦遣兵拒嶢關,沛公欲擊之。張良曰:「未可。願益張旗幟為疑兵,而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秦將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良又曰:「不如因其怠而擊之。」沛公遂引兵擊秦軍,大破之。 右秦自莊襄王至子嬰,合四十三年。子嬰為王四十六日降於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