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多林的陷落 · 諾多族的歷史

西瑞安河的三角洲 現在我要引入《精靈寶鑽》的一篇主要文稿,我曾經從中摘錄一些段落收入《貝倫和露西恩》,而在這裡,我要引用一段那本書里對這篇文稿的說明。 《諾多族的歷史》(Quenta Noldorinwa ),是家父在《神話概要》之後所寫的唯一一版完整的「精靈寶鑽」。它是他在1930年(這個時間應是準確的)製成的一份打字稿,我將它簡稱為《諾多史》。在《諾多史》之前,即便有過草稿或綱要,它們也沒留存下來,但顯而易見的是,有相當一部分內容,家父是參照《神話概要》寫成的。《諾多史》比《神話概要》長,顯然已經體現出「精靈寶鑽風格」,但它仍然是簡寫版本,是扼要的敘述。 我把這篇文稿稱為「簡寫版本」,並不是說它是一篇倉促寫成,以期日後擴充完善的作品。比較《諾多史一稿》和《諾多史二稿》兩個版本(下文會解釋這兩個版本的來由),可以看出家父是如何用心地體會、權衡修辭節奏的。但文稿確實經過了縮簡——《諾多史》中對戰鬥的描寫只有二十幾行,《傳說》中卻有十二頁。 家父在《諾多史》快結束的時候擴充了文稿的部分內容,並且將其重新打字成稿(同時保留了廢棄的稿件)。我把重寫之前的原始文稿稱為《諾多史一稿》。在敘述接近末尾時,《諾多史一稿》中斷了,只有重寫的版本(也就是《諾多史二稿》)繼續寫到了完結。從這一點看來,重寫的部分(關於剛多林及其毀滅)顯然應該屬於同一段時期。從剛多林的傳說開始起,我將全部使用《諾多史二稿》的正文。眾鷹之王的名號「梭恩多」在全文中都改成了「梭隆多」。 我們可以看到,在現存的《諾多史》手稿中,《神話概要》中提到的情節(見紙書第123—124頁)仍然存在——剛多林的山谷是圖爾鞏麾下的偵察兵在逃離淚雨之戰時發現的。後來(無法確定是什麼時候),家父重寫了所有相關的段落,我接下來給出的文本中已經包含了這些修改。 在此需要介紹剛多林。西瑞安大河是精靈歌謠中最偉大的河流,它的河道是西南走向,流經貝烈瑞安德全境,入海口有一片大三角洲。河的下游流經青翠肥沃的土地,人煙稀少,只有鳥獸居住。奧克很少往那裡去,因為那片地區遠離北方的樹林和山地,而且越接近大海,水中烏歐牟的力量就越強大,因為那條河注入西方大海,海的彼岸就是維林諾的大地。 芬國昐之子圖爾鞏有個妹妹,名叫「白手」伊斯芬。淚雨之戰後,她迷失在陶爾-那-浮陰,在那裡被黑暗精靈埃歐爾捉住。據說,他性情陰鬱,在戰鬥打響之前當了逃兵,不過他不曾為魔苟斯作戰。他娶了伊斯芬為妻,他們的兒子名叫米格林。 如前所述,圖爾鞏的大軍依靠英勇的胡林相助,逃脫了魔苟斯的耳目,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之外,他們的去向只有烏歐牟知曉。[他們的偵察兵攀到高處,發現了一處坐落在群山中的秘境,一座寬闊的山谷 改為:]因為他們回到了圖爾鞏興建的隱匿之城剛多林。在群山中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有一座寬闊的山谷,山谷四周都有連綿不斷的山嶺環抱衛護,離中心越近,山嶺便越低。在這一圈雄偉的山嶺中央,有一片寬廣的土地,青翠的平原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它並不矗立在平原正中,而是最靠近那段貼著西瑞安河邊綿延的外環山嶺。環抱山脈面朝安格班威脅的北邊一段最高,外側朝東和朝北的山坡降入恐怖的陰影高地陶爾-那-浮陰,但那段山嶺頂上有芬國昐的墳冢守護,當時還不曾有任何邪惡侵擾。 [諾姆族 改為:]圖爾鞏就在這座山谷里避難,周圍的山嶺被施下了隱藏和迷惑的魔咒,這樣敵人和探子便永遠無法找到它。圖爾鞏在此得到了烏歐牟沿著西瑞安河送來的信息的幫助,因為他的聲音在諸多流水中都能聽到,有些諾姆族仍保留著聆聽的習俗。在那段時期,烏歐牟心中對流亡精靈充滿了憐憫,他們身處危難當中,如今幾乎遭遇滅頂之災。烏歐牟預言,剛多林這座要塞將是精靈抵抗魔苟斯的所有避難所中屹立最久的,而且正如多瑞亞斯,除非禍起蕭牆,否則絕不會陷落。由於他的保護力量,隱藏的魔咒在離西瑞安河最近的地方最強,儘管環抱山脈在那裡最低。諾姆族在那片地區的群山根基下挖了一條曲折的巨大隧道,隧道的出口在一道壑谷的陡壁上。西瑞安河就從這道林木覆蓋的陰暗谷中歡快地流過,它在這裡仍是一條年輕的溪流,但很湍急,從夾在環抱山脈和希斯路姆的山障[刪去:它就是發源於這道山脈的北部群峰中]——黯影山脈[埃瑞德羅明 改為:]埃瑞德威斯林兩邊山肩之間的狹窄山谷中奔流而下。 他們首先修建了那條通路,它是逃亡者和那些從魔苟斯的囚禁中脫身的人的歸路,但主要是剛多林的偵察兵和信使的出口。當他們在那場可怕的戰鬥結束後首次來到這座山谷時, (1) 圖爾鞏認為魔苟斯·包格力爾的勢力已經強大到精靈和人類無法戰勝的地步,他們在一敗塗地之前,如果還有可能,最好向維拉尋求原諒和幫助。因此,趁著魔苟斯的魔影尚未蔓延到貝烈瑞安德的邊緣之地,不時會有一些圖爾鞏的子民沿西瑞安河而下。他們在河口一帶建起了一座秘密的小港口,不時會有船載著諾姆族之王的使者,從此處啟航,駛往西方。有些船被逆風吹了回來,但大多數一去不返,更沒有哪艘抵達維林諾。 逃生之路的外側出口被他們所能設想出的最強大的魔咒和存留在烏歐牟摯愛的西瑞安河中的力量保護、掩蔽著,任何邪物都發現不了。它那通往剛多林山谷的內側大門,則由諾姆族日夜看守。 在那段時期,眾鷹之王梭隆多將鷹巢遷離了桑格洛錐姆,因為魔苟斯勢力壯大,如今濃煙、臭氣和不祥的烏雲終年籠罩著他地穴宮殿上方的高峰。梭隆多搬去了環抱山脈的北方群峰,他高踞在芬國昐王的石冢上守望,將諸多動向收諸眼底。芬國昐之子圖爾鞏就住在山下的谷地里。偉大的剛多林就建造在平原中的石山——「防禦山」阿蒙格瓦瑞斯上,歌謠中提到的域外之地的精靈居處,數它的聲名與榮光最為顯赫。它的諸門以鋼鐵鑄就,城牆以大理石築成。諾姆族將山側打磨得如同黑琉璃一般光滑,為建造城鎮而把山頂夷平,只留出最中間矗立著國王之塔和王宮的地方。在那座城裡有諸多泉源,微微發光的白水沿著阿蒙格瓦瑞斯閃亮的山側瀉下。他們還剷平了山丘四周的原野,從城門前的階梯直到群山腳下都成了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什麼都不能穿過或潛過平原而不被發現。 剛多林的人民變得強大起來,他們的軍械庫里堆滿了武器和盾牌,因為他們起初打算在時機成熟之後出城參戰。但隨著歲月流逝,他們身為諾姆族,不由自主地漸漸愛上了那座城,他們親手所造之工。他們愛它至深,別無所求。於是,無論是為了戰爭或和平的使命,都不再有人離開剛多林。他們不再派出使者前往西方,西瑞安海港變得荒涼。他們把自己關在銅牆鐵壁一般,被施了魔法的群山之中,不容任何人進入,哪怕那人是在逃離魔苟斯的魔爪,被憎恨追獵。外界的消息傳到他們那裡,顯得微弱而遙遠,他們置若罔聞。他們的居住地變成了傳聞,成了無人能尋得的隱秘之地。他們沒有援救納國斯隆德和多瑞亞斯,流浪的精靈徒勞地尋找他們。只有烏歐牟知道圖爾鞏的王國在哪裡。圖爾鞏從梭隆多那裡聽說了辛葛的繼承人迪奧被殺的消息,從此以後他再也不聽外界的不幸。他發誓決不與費艾諾眾子並肩作戰,並且禁止自己的國民離開群山的合圍。 如今,剛多林成了僅存的精靈要塞。魔苟斯沒有忘記圖爾鞏,他知道只要不找到這位精靈王,他的勝利就不算達成。然而,他雖不斷尋找,卻徒勞無功。納國斯隆德不復存在,多瑞亞斯一片荒涼,費艾諾眾子被逐到東南方的荒蠻林地中度日,希斯路姆充斥著邪惡的人類,陶爾-那-浮陰變成了一片難以名狀的恐怖之地。哈多家族與芬羅德家族後繼無人,貝倫不再參戰,胡安已犧牲。所有的精靈和人類都屈服在魔苟斯的意志之下,或淪為奴隸,在安格班的礦井和鍛造坊里做苦工,只有那些漂泊與不開化的流浪者例外,但他們人數寥寥,只居住在曾經美好的貝烈瑞安德的遙遠東方。魔苟斯幾近大獲全勝,但還未大功告成。 有一次,埃歐爾在陶爾-那-浮陰迷路了,伊斯芬經歷了巨大的危險和恐怖回到了剛多林。自她回來之後,再也沒有人進入,直到烏歐牟的最後一位使者到來——傳說在結束前還會細述此人的事跡。伊斯芬的兒子米格林隨她前來,他被圖爾鞏當作外甥來接待。雖然他有一半黑暗精靈的血統,但他被當作芬國昐一脈的王子來對待。他膚色雖深,但面容俊美,有智慧且有口才,善於贏得他人的心,左右他人的想法。 須知,希斯路姆的胡林有個弟弟胡奧。胡奧的兒子名叫圖奧。胡奧的妻子莉安去了淚雨之戰的戰場,在陣亡者當中尋找自己的丈夫,她在那裡為他悲泣,之後亡逝。那時她的兒子年紀尚幼,他被留在希斯路姆,落到魔苟斯在大戰後驅趕進入那地的那群背信棄義的人類手裡,成了奴隸。他漸漸長大,面容英俊,身材高大,儘管生活困苦,但勇敢且有智慧。他逃進了森林,成了一個獨來獨往的亡命徒,離群索居,只偶爾與流浪或隱藏的精靈來往。 (2) 如《失落的傳說之剛多林的陷落》所述,按照烏歐牟的計劃,圖奧會被引去一條發源於希斯路姆中央的米斯林湖,自地底流入一道巨大裂谷的河道。這道裂谷名叫「彩虹裂隙」[克瑞斯-伊爾縫 改為:]奇立斯赫爾溫,湍急的河水經過裂谷,最後注入西方大海。裂谷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那裡的急流和瀑布激起了大團的浪花水霧,導致總有彩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如此一來,圖奧的逃亡就沒有被人類或精靈注意到,更不曾讓那些遍布希斯路姆的奧克或魔苟斯任何一個探子知曉。 圖奧在西邊海岸遊蕩了很久,一路向南旅行。最終,他到達了西瑞安河口那片住著許多海鳥的沙洲。他在那裡遇到了一個諾姆族精靈布隆威,他是從安格班逃出來的。布隆威過去曾是圖爾鞏的子民,一直在尋找通往主君那隱秘國度的途徑,在所有的安格班俘虜和逃亡者中都流傳著關於那地的說法。布隆威沿著通往遙遠東方的路遊蕩到了河口,儘管他十分不願往回邁出哪怕一步,走近他所逃離的奴役,但他現在的計劃是沿著西瑞安河而上,在貝烈瑞安德尋找圖爾鞏。他心懷恐懼,小心翼翼,幫助圖奧趁著夜晚和黃昏秘密前行,因此他們沒有被奧克發現。 他們先到了美麗的「垂柳之地」南塔斯林,那地受到納洛格河與西瑞安河滋養,萬物猶綠,茂盛的草地上開滿了鮮花,有許多鳥兒在歌唱。因此,圖奧像中了魔法一樣徘徊不去,經歷過嚴苛的北方大地和他那場勞頓不堪的漂泊,他覺得那裡的生活十分甜蜜。 一天晚上,當他佇立在長草里的時候,烏歐牟來了,在他面前現身。圖奧在他給兒子埃雅仁德爾所作的歌謠里講述了當時那宏大威嚴的景象。從此以後,大海的聲音和對大海的渴望一直縈繞在圖奧的心間和耳邊;他不時感到一種不安,這種不安最終將他帶去了烏歐牟領域的深處。但是現在,烏歐牟吩咐他儘快趕往剛多林,並且指點他如何找到隱匿的門戶,並且讓他給圖爾鞏帶去來自精靈之友烏歐牟的口信,要圖爾鞏在一敗塗地之前準備出征,與魔苟斯作戰,並要他再度派出使者前往西方,若有可能還要向東方送出號召,招聚人類(他們如今在大地上繁衍生息)加入他麾下,而圖奧是擔當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烏歐牟建議:「勿念該受詛咒的烏多的背信棄義,但要牢記胡林;因為沒有必死的凡人,精靈就無法戰勝炎魔和奧克。」與費艾諾眾子的仇怨也不能放任不理,因為這將是諾姆族最後一次集聚希望,每一柄劍都至關重要。他預言了一場恐怖而致命的爭鬥,但只要圖爾鞏敢於參戰,勝利就會到來,粉碎魔苟斯的勢力,彌合仇怨,最偉大的善將通過人類和精靈之間的友誼降臨,而魔苟斯的僕從將再也不能為害世間。但如果圖爾鞏不肯出兵參加這場戰爭,那麼他就應該放棄剛多林,帶領他的人民前往西瑞安河口,在那裡建立艦隊,尋找返回維林諾的路,懇求眾神的寬恕。但是,後者比前者更危險,儘管表面看來或許不然;從此以後,域外之地將永遠背負不幸的命運。 烏歐牟履行這一使命是出於他對精靈的愛,也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剛多林的人民繼續躲在屏障背後,它的末日很快就將到來,如此一來,世上任何歡樂或美好的事物都不能免於魔苟斯的惡意。 圖奧與布隆威聽從烏歐牟的指示,向北而行,終於抵達隱匿的門戶。他們走下隧道,來到內門,卻被守衛當作囚犯逮捕。在那裡,他們看到美麗的圖姆拉登山谷如同一顆嵌在群山中的綠寶石,而在谷中的平原上,七名之城——偉大之城剛多林遠遠地閃爍,白城沐浴著玫瑰色的曙光。他們被領去那城,經過鋼鑄的大門,被帶到王宮的台階前。在那裡,圖奧說出了烏歐牟的口信,他的嗓音里含有一種眾水主宰的力量和威嚴,使得所有的人都驚奇地注視著他,懷疑他是不是真如他所宣稱的那樣,是一個凡人。但圖爾鞏已變得驕傲,而剛多林美如記憶中的圖恩,他相信剛多林的隱秘和堅不可摧的力量,所以他和他的大多數子民都不希望破壞它或離開它。他們不希望捲入外界精靈與人類的悲傷,也不願意再冒著恐怖和危險回到西方。 彩虹裂隙 他會被引去一條自地底流入一道巨大裂谷的河道,湍急的河水經過裂谷,最後注入西方大海 米格林總在王的會議中反對圖奧,他的話更合圖爾鞏的心意,故而顯得更有分量。最後,圖爾鞏拒絕了烏歐牟的建議,不過有些最睿智的謀臣內心充滿了不安。王的女兒心思聰慧,即便在精靈之地的女子當中,也堪稱出類拔萃,她總是支持圖奧,但無濟於事,她的心情也沉重起來。她十分美麗,身材高挑幾近戰士,一頭秀髮如同流動的金子。她名叫伊綴爾,人稱「銀足」凱勒布琳達爾,因為她雙足雪白,總是赤腳在剛多林的潔白街道上漫步,在青翠的草坪上起舞。 從那以後,圖奧就旅居在剛多林,沒有前去召喚東方的人類。因剛多林的美與福樂,以及城中子民的智慧,都深深迷住了他。他變得深受圖爾鞏器重,因為他身心都變得十分強大,並且精研流亡精靈的學問。於是,伊綴爾傾心於他,他亦傾心於她。對此米格林咬牙切齒,因為他覬覦伊綴爾,儘管他與她是近親,他仍打算占有她,而她是剛多林之王唯一的繼承人。事實上,米格林已經在心中謀劃如何驅逐圖爾鞏,奪取他的王位;圖爾鞏卻愛他也信任他。儘管如此,圖奧依然娶了伊綴爾為妻,城中舉辦了一場歡樂的宴會,因為除了米格林及其秘密部屬,圖奧已經贏得了全城居民的心。在所有的凡人當中,唯有圖奧和貝倫娶了精靈為妻。後來,貝倫之子迪奧的女兒埃爾汶嫁給了圖奧與剛多林的伊綴爾之子埃雅仁德爾,精靈的血緣正是通過他們二人,融入了凡人的血脈。但埃雅仁德爾那時還只是個孩子,他生得俊美過人,臉龐煥發一種光輝,猶如穹蒼之光。他既擁有精靈的美與智慧,又擁有古時人類的剛強與堅韌。正如他父親圖奧,他心頭與耳際總是縈繞著大海的聲音。 在埃雅仁德爾年紀尚幼的時候,剛多林仍然過著充滿歡樂與和平的日子(然而伊綴爾內心憂慮,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米格林失蹤了。須知,米格林最愛的工藝便是開採金屬礦藏。他負責掌管領導遠在城外山中勞作的諾姆族精靈,尋找各種金屬,供他們鍛造和平與戰爭時所用的器物。然而米格林時常帶著很少的隨從越過山嶺的界限外出,而王並不知道自己的命令遭到了違抗。因此,事情就如命中注定那樣發生了,米格林被奧克俘虜,押到魔苟斯面前。米格林既非孱弱之輩,亦非懦夫,但他被威脅要經受的折磨令他低了頭。他向魔苟斯透露了剛多林的確切位置和如何找到並進攻它的辦法,以此換取性命與自由。魔苟斯著實大喜過望,承諾將來把城攻下後,米格林可作為他的代理人統治剛多林,並占有伊綴爾。米格林對伊綴爾的欲望與對圖奧的憎恨,令他更輕易地做出了臭名昭著的背叛。但魔苟斯派他回到剛多林,以免有人疑心背叛,並且如此一來,米格林屆時也可充當內應,協助攻擊。米格林住在王的宮殿中,面帶微笑,心懷鬼胎,與此同時聚在伊綴爾心頭的黑暗也愈發深重。 終於,埃雅仁德爾七歲那年,魔苟斯準備就緒,向剛多林派去了大批奧克、炎魔與巨蛇,後者都是專為攻城而新造出來的眾多形貌恐怖的惡龍。魔苟斯的大軍翻過北方山嶺而來,那邊的山勢最高,警戒也最鬆懈。他們趁夜到來,那時正值節日前夕,剛多林所有的子民都在城牆上等候日出,要在太陽上升時歌唱,因第二日便是他們稱為「夏日之門」的盛大宴會。然而紅光並未從東方浮現,而是自北方群山中亮起。敵人沿途沒有遭到任何抵抗,長驅直入,逼至剛多林的城牆下,於是全城被圍,毫無希望。 諸位貴族領主和他們麾下的勇士於絕境中英勇奮戰,尤其是圖奧。他們立下的種種功績,在《剛多林的陷落》一文中有詳細的記述:洛格衝出城牆突擊,壯烈犧牲;湧泉家族的領主埃克塞理安與炎魔之首勾斯魔格就在王之廣場上激戰,同歸於盡;圖爾鞏的近衛隊死守王之塔,直到高塔坍塌;高塔崩毀時聲勢驚人,圖爾鞏也殞落於廢墟中。 圖奧試圖去救伊綴爾脫離城破的劫難,但她和埃雅仁德爾已經落入米格林之手。圖奧在城牆上與他展開格鬥,將他拋下城牆摔死。然後圖奧和伊綴爾在大火引起的混亂中盡力集合起殘餘的剛多林子民,帶領他們走下伊綴爾在預感不祥的時候命人預備的密道。密道尚未完成,但它的出口已經遠在城牆之外,位於北邊平原上,那裡群山離阿蒙格瓦瑞斯還十分遙遠。不願跟他們走的人,逃往通向西瑞安峽谷那條古老的逃生之路,然而米格林已經把它出賣給了魔苟斯,他們被魔苟斯派去看守那道大門的惡龍截住消滅了。但米格林不知道那條新的密道,也沒有人認為逃難之人會取道向北,走那條山嶺最高,離安格班也最近的路。 剛多林的美麗噴泉盡數被北方的惡龍噴火燒乾,騰起的大團水霧加上大火燃起的濃煙,令谷地都籠罩在悽慘的迷霧中,如此反而幫助圖奧一行人脫逃,因為從隧道出來後還要走很長一段路才能越過開敞之地,抵達山麓的丘陵。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逃進了山中,境況哀傷又悲慘,因高山寒冷險峻,他們當中又有許多傷者和婦孺。 有一條險峻的山隘被稱為「鷹之裂隙」[克瑞斯梭恩 改為:]奇立斯-梭隆那斯。在最高群峰的陰影下,有一條窄路曲折經過,路右邊是高聳的絕壁,左邊是可怖的無底深淵。他們沿著那條窄路排成一行前進,卻遭到了一夥魔苟斯手下哨兵的伏擊,領頭的是一隻炎魔。情勢千鈞一髮,縱使有剛多林金花家族的領主、金髮的格羅芬德爾那不朽的英勇,若不是梭隆多及時趕來援助,他們也可能不會得救。 格羅芬德爾與炎魔在高山中的岩峰頂決鬥的事跡,許多歌謠都曾傳唱。他們雙雙跌落深淵,但梭隆多將格羅芬德爾的屍身馱了出來,他們將他葬在山隘旁,以石頭堆了一座墳冢。後來那裡長起了一片青草,在光禿禿的岩石間,有宛如黃色星星的小花在墳上盛開。梭隆多麾下的大鷹俯衝攻向奧克,將他們趕得尖叫後退。這群奧克不是被殺,就是被丟進深淵,因此剛多林有人逃脫的消息過了很久才傳到魔苟斯耳中。 就這樣,剛多林的殘餘子民走過艱辛又危險的旅途,到了「垂柳之地」南塔斯林。他們在那裡休整了一陣,療好了傷痛,擺脫了疲累,卻無法治癒悲傷。他們在那裡舉辦了一場宴會,紀念剛多林和在那裡身亡的精靈:美麗的少女、妻子、戰士和他們的王。他們為深受愛戴的格羅芬德爾唱了很多支動聽的歌。圖奧當時為兒子埃雅仁德爾作了一首歌謠,講述從前烏歐牟的現身與陸地中央的大海景象,對大海的渴望在他和他兒子心中甦醒過來。因此,他們帶著大多數子民遷去了海邊,在西瑞安河口住下。他們加入了剛逃來此地不久的迪奧之女埃爾汶的一小支族人。 如此一來,魔苟斯心中認為自己已經大獲全勝,至於費艾諾眾子和他們的誓言,他並未放在心上,因那個誓言不但從未傷到他分毫,還屢屢倒過來幫了他的大忙。他懷著黑暗心思哈哈大笑,一點也不為失去一顆精靈寶鑽懊惱,他認為它將把最後一撮精靈族人從大地上除掉,不再給這地添亂。他或許知道西瑞安河口的居住地,但他沒有表示,而是等待時機,靜候誓言與謊言自動生效。 不過,西瑞安河邊和海邊有一支精靈子民漸漸興起,他們是多瑞亞斯與剛多林的遺民。他們從事航海,建造美麗的船,始終居住在海岸附近,處在烏歐牟之手的蔭蔽之下。 至此,《諾多族的歷史》中的剛多林故事就講到了《神話概要》在紙書第122頁講到的地方。我將在這裡擱置《諾多史》,轉向剛多林故事的最後一個主要文本,它也是對剛多林的奠立和圖奧如何進入那座城的最後一份敘述。 精靈船首的格羅芬德爾雕像 * * * (1)  這一句被標記刪去,但沒有替換的內容。 (2)  此處的文稿由於匆促的改動而有些令人費解。重寫的部分講述,莉安「動身去了荒野」,而圖奧就出生在那裡;但又說:「他被黑暗精靈收養了,但莉安在殺戮之丘上躺下,亡逝。圖奧在希斯路姆的森林中長大,他面容英俊,身材高大……」因此,重寫的部分中沒有提到圖奧曾被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