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病證治概要 · 第二章 肝氣沖逆證治

前已述及,郁不離肝。郁則本髒自病,初起始於氣分。因「肝者,干也」,若肝氣疏泄太過,則易干犯他髒為病,表現出上沖、橫逆、下竄等諸種病證。《類證治裁》說:「肝木性升散,不受遏郁,郁則經氣逆,為噯,為脹,為嘔吐,為暴怒脅痛,為胸滿不食,為飧泄,為疝,皆肝氣橫決也。」 本章所討論的是指因精神上經受刺激,肝氣疏泄太過,氣機不和,所出現沖逆諸種病證的防治規律,習慣上也稱為肝氣病,其辨治既不同於肝鬱,又大別於肝火。 肝氣沖逆所致病證,雖然比較複雜,但約略而言,有三個明顯特點:①多由本髒本經部位開始,以兩脅及少腹最為明顯,然後循經擴散,上及胸膺,下及前陰等,常常是其來也暴,其去也速;②以實證居多,主要表現為胸脅脹滿作痛,少腹作痛,婦女乳房脹痛等,由於氣機阻滯,多見先脹後痛,或脹痛俱甚,初起仍以氣分為主,繼則病及血分,故有氣血分證之異;③易干犯他髒,如擾心、沖肺、犯脾、克胃等,現結合其臨床特點,對其證治規律分述如下。 一、氣逆本髒 肝氣逆郁本髒,多因暴怒傷肝所致,既未沖逆於上下,也未乾犯他髒,而是自逆本經本髒,較前述肝氣抑鬱不同。本證發病急,傳變也快,多為實證。 症狀:暴受精神刺激,以致胸脅脹滿疼痛,先脹後痛,從本髒本經開始,繼則可見少腹脹痛,或胸滿脹痛,婦女乳房脹痛,脈弦有力,左關尤顯。 證候分析:暴受精神刺激,肝臟氣機不和,即可出現胸脅脹滿疼痛,少腹脹痛,婦女乳房脹痛。左關脈候肝膽,若弦而有力,乃肝氣自逆之象。 治法:輕揚疏達。 方藥:四逆調肝湯。 桑葉12克,黑芝麻12克,川楝子12克,鉤藤12克,柴胡10克,枳殼10克,白芍12克,甘草6克,夏枯草12克,山梔子10克。 方義:肝鬱氣逆於本髒本經,氣鬱則內熱,熱者宜清,但非外來之邪,芩連等苦寒之品,不能制伏其火,只宜輕揚疏達以平肝氣之逆。故方中以四逆散調暢肝氣,桑葉輕清走上,川楝子、山梔子、夏枯草、鉤藤具有平肝泄肝之能,妙用脂液豐富的芝麻以強陰,是以能輕揚疏達肝臟之逆氣。 【案例】 肝鬱氣逆,脈不應病。同譜王丹文茂才之父,余執子侄禮,少游江湖,其子母,工於心計,故握算持籌資少無缺。晚年出資在永寧州生息,忽為典商負千金,州郡控訴,未獲歸趙,憂鬱而病,兼家務多舛,遂得氣逆症。腹滿身痛,轉側不安。他醫投補劑,轉增劇。丹文邀余診視,其脈多伏,惟肝部沉堅而澀,且三二至輒一息。知為肝鬱,因以蘇子降氣湯合左金丸以進,三服而氣稍舒。又視之,肝部有長象,又益顛倒木金散進之,十劑後,腹減而氣舒,飲食進,精神作矣。一日留晚餐,座中仍會診之,脈息如故,余未便明言,歸語家人云:三伯肝臟已絕,病恐不起。家人曰:已愈矣,何害?余曰:此脈不關此病,此病乃愈,此脈不可轉也。況見肝臟,必死於立春前後。家人以余故神其說,至不信,余遂北上,至冬病作,竟醫藥無效,於臘月廿四日終於家。余由京歸,家人語其事,感詫異焉。(《醉花窗醫案》) 【按語】 肝既藏血,又司氣機,是藏中有泄,體陰用陽。本案肝鬱氣逆,氣血周流遏阻,脈不應病,肝脈沉堅而澀,氣息幾微之態矣。先予顛倒木金散而效,終因肝臟已絕,未復生機。這裡雖然強調了診脈的價值,但亦不可舍證而忽視全面互參,積極治療的意義。 二、氣火內郁 因肝氣自逆本髒,郁而不透,郁久化火內擾,即可出現氣火內郁之證。本證多為肝氣沖逆發展至肝火的中間階段,辨證有其規律。 症狀:頭目眩暈,胸肋脹滿疼痛,口苦吞酸,犯胃則不食不飢,氣失溫煦,筋不得其養,則筋惕肢麻,嚴重時影響到血分,氣血逆亂,故氣噎昏厥。 治法:疏肝清肝。 方藥:柴胡調肝湯。 川楝子15克,元胡6克,北柴胡10克,青皮10克,沉香3克,烏藥10克,佛手10克,沙參15克,生地30克,赤白芍各12克,丹皮10克,山梔子12克。 方義:方中以柴胡疏肝解郁,川楝子調肝木之橫逆,元胡入血以行其滯;沉香降氣,得川楝子苦寒之品配伍,則專為行氣而不致傷陰;烏藥不剛不燥,調肝脾之氣滯;佛手、青皮疏肝理氣;沙參、生地、白芍益氣涼血、養陰以護肝;赤芍活血化瘀,丹皮涼血清熱,山梔子清三焦之火,從而疏肝、平肝、調肝相配合成方,有疏肝鬱,平肝逆,瀉肝水,養肝陰之效。 【案例一】 廖某,男性,48歲。緣於大怒氣厥,昏仆倒地,經搶救復甦,繼則胸憋如窒,胸脅疼痛,時泛吐酸水,納差,頭目眩暈,如坐舟中,甚則肢麻震顫,語言欠清,喉間似有痰阻,面青晦,血壓140/80mmHg,便調,舌質紅,苔黃膩,脈弦數左關尤顯,證屬氣火內郁,挾有瘀阻,顯系疏泄太過,守柴胡調肝湯加竹茹10克、川貝母6克,三劑,胸脘脹痛明顯減輕,他症亦好轉,守原方去青皮、山梔子,加鬱金、綠萼梅等疏通暢達之品,出入調治半月,復以六味地黃湯加減調理而安。(程西亭老大夫病案) 【按語】 疏泄太過,氣火內郁,化風升騰之象已萌,橫逆無制,痰熱變證之象初顯,是以論治從氣火內郁著眼,採用調肝氣、平沖逆、清痰熱之法獲效。終以六味地黃湯善後,為治本者設。 「氣火內郁」,是肝病發展過程中一個很重要的病理環節。它不同於肝火沖逆之證,肝火沖逆具有衝激之象,「氣火內郁」是以「內郁」為主,且有火郁之證。氣與火同屬於陽,但因氣無形可見,火有形可征,「氣主煦之」,「火曰炎上」,故其病理上仍有差異,如抑之為氣,拂之為火。而氣火內郁,則兼而見之,抑而化火,火卻未拂而熱郁於內,是以氣鬱而兼內火之證。張山雷說:「肝以氣火用事,然火不自動,必氣先動,而後火生風生。」(《臟腑藥式補正》)說明肝氣逆則易繼發化火生風之症。但既未見到衝激於上的火象,也未見到升及頭巔的風象,所以,「氣火內郁」是氣鬱而致化火動風的病理過程。 調治氣火內郁之證,具有「見微知著」的意義。張山雷曾說:「肝氣乃病理之一大門,善調其肝,以治百病,胥有事半功倍之效。」(《臟腑藥式補正》)善調其肝,就是要正確運用疏肝、養肝、清肝的方法,使氣火不致向化火、動風、凝痰、結瘀等方面轉化。具體來講,依據《內經》「木郁達之」,「火郁發之」的原則,可在柴胡調肝湯的基礎上,或清瀉肝火,或伍潛鎮熄風,或佐活血,或配化痰,方隨法變,藥據證施,法在疏、平、抑、調、柔之間權衡審度,藥如辛、酸、甘、苦、咸之中曲盡其變。 臨床上運用本方治療氣厥而見「氣火內郁」上述諸症,皆有較好效果,但運用柴胡時,不可囿於「柴胡劫肝陰」之說。柴胡專入肝經,具有清泄通達之長,《本草從新》曾雲,柴胡「宣暢氣血,散結調經」,「人皆知柴胡能發表,而不知柴胡最能和里」。肝病過程中運用柴胡,只要配伍得當,可收到較好療效,也只要見症不是肝陰大傷,配伍護肝之品,並無劫肝陰之弊。 前人不僅有「郁不離肝」之說,而且有「厥由肝出」之論。這是因為:①從「厥」的含義來說有三種,一為氣自下逆上,二為手足逆冷,三為昏仆不省人事。如忿怒引起的「氣厥」,證見猝然昏倒,牙關緊閉,手足不溫,形似中風;肝陽上擾引起的「暈厥」,證見頭目運旋,昏倒不省人事,汗出、面白、肢冷;肝火上沖引起的「薄厥」,證見猝仆面赤,氣道不利,喉間有痰聲,脈象弦勁而數;肝腎陰虛之內風引起的「痙厥」,證見神昏、舌蹇、煩躁、手足抽搐、時時欲脫。這些「氣厥」、「暈厥」、「薄厥」、「痙厥」,均因肝疏泄失調,或肝體不足,故有「厥由肝出」之論。②從病機來說,《內經》雖有「大厥」、「煎厥」等病名,然總不離氣並、血並之因,所謂「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氣復返則生,不返則死矣」。由於肝以氣為用,以血為體,兩關氣血,故後人多從調肝以使氣血平衡協調,也是「厥由肝出」的理由。臨床上常通過治肝以療厥證,爰錄醫案兩則,以證一斑。 【案例二】 陳姓,江蘇人,其愛人病心膈痛,突爾昏迷不知人,不能動,冥然罔覺,延予往診,其脈參伍不調,時或一止,正思索病來如此之暴,未真正了解,安敢冒昧處方。適見其家屬坦若無事,異之。問病者何日起病?曰:昨日尚好,今晨心膈痛,隨即悶閉,又問,往日痛過否?曰:痛過,此病已多年,或三五月一發,或半年一發,或一月數發不等,輕則心膈痛,重則痛劇而暈瞀。予曰:往日病發悶閉,如此次毫無知覺否?曰:輕則一時半時,重則二三時方醒。予曰:我知之矣。因思問診未可忽,望診尤未可忽,此病苟非查其環境,問其病歷,何由知其底細。究之心痛至於暴厥,總屬大病。《素問》云: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還則生,厥不還則死。此病往日發後,不久清醒,以昔律今,此次亦必不久清醒,但詳察經言,亦有不還者,一絲不續則真機絕,不可忽視。因取許叔微白微湯一方:白微12克,當歸須10克,人參須6克,甘草3克,加蘇合香丸(如大豆大)3粒,分三次化開灌下,隔半時一次,不醒,再服一劑。翌日複診,雲服藥二次,未終劑已醒,現已坐立,言動如常。病既愈,以越鞠丸、歸脾加減,半調半疏,停藥逾一月,其病復作,緣病至肝氣較旺,最易動忽,心腦易生阻礙,仍用前方。俟厥回後,再以消瘀導滯,柔筋通絡,寧腦寧心為治,仍用白微湯為主,加石決明、龍齒、石菖蒲、天竺黃,又改作丸劑,再加琥珀、熊膽、纈草、硃砂常服,後數月未發,飲食有加,體漸豐腴,不似前之尪羸矣。(《冉雪峰醫案》) 【案例三】 宋女,《內經》論厥,不離乎氣並、血並兩因,氣又為血之主,氣行則血行,氣滯則血滯。據述昨因動怒,猝然暈厥,腹部依然脹痛,信事不行,身熱不從汗解,脈弦苔糙。中宮雖有暑濕,而肝氣鬱結,肝血復瘀,營衛互相乘侮,姑以疏氣逐瘀主治,應手為吉。 柴胡、歸尾、川芎、川楝、赤芍、桃仁、紅花、澤瀉、佛手、玫瑰、青皮。(《陳良夫醫案》) 【按語】 前述兩案,皆診為厥證,雖不能勾畫出厥證全貌,但說明了從肝論治厥證的實踐意義。案一先議白微湯益氣養血,佐蘇合香丸溫開,藥後一月病復發作,緣於肝旺,最易動怒,乃於白微湯中佐入石決明、龍齒、熊膽、硃砂、菖蒲、天竺黃等品以鎮肝平肝化痰,竟達「數月未發」、「體漸豐腴」之效。案二因惱怒氣亂,痞塞竅阻,氣結血瘀,以疏氣逐瘀為治,由此說明,厥證多從肝治。我們還體會到,在厥證發作過程中,氣火內郁常常是厥證始崩之機,若能抓住這一病理環節,對防治厥證,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三、肝氣衝心 肝氣衝心與肝火擾心不同。在肝病發展過程中,由於肝氣逆於心,可使心主血脈功能障礙,若肝火擾心,則易影響心主神志的功能。病理不同,證治各異,這裡介紹肝氣衝心證治。 症狀:心胸憋悶,甚則痛悶欲絕,兩脅不舒,腹脹噯氣,脈沉弦遲澀,舌邊尖青暗,或有瘀斑。 證候分析:肝氣逆上衝心,則心血瘀滯,是以心胸憋悶。氣滯則血瘀,通則不痛,痛則不通,因不通故痛悶欲絕。因肝氣逆郁,故兩脅不舒,噯氣,及脾則腹脹。脈沉弦遲澀,舌邊尖青暗,或有瘀斑,皆為瘀血之確證。 治法:疏肝理氣化瘀。 方藥:失笑散合金鈴子散加味。 生蒲黃10克,五靈脂10克,川楝子10克,玄胡索10克,紅花 10克,赤芍10克,川芎6克。 方義:失笑散活血止痛,金鈴子散平肝理氣活血,合用則心肝同治。紅花、赤芍、川芎皆有化痰活血之功,從而使肝氣平而心痛可止。 【案例一】 甘肅省,李某,男,58歲。因患「冠心病」來北京住某醫院治療。住院約三月病見好轉,而欲返回甘肅,然出院未久,竟因大怒難遏,引起心中疼痛,胸悶氣塞,勢頗嚴重,餘切其脈弦而遲澀,察其舌質則有指頭大瘀血斑數塊,辨為肝氣衝心,心脈瘀阻之證。急用川楝子散合失笑散合方,又加香附、鬱金,僅服兩劑,而痛止氣暢以平。 【按語】 《靈樞·厥病》云:「厥心痛……與背相控,善瘈……色蒼蒼如死狀。」心主血脈運行,但不能藏血,是以臥則血復歸於肝,肝臟卻只能調節血流量,動則需聽命於心,所以肝氣上逆於心,易影響心血不運,而出現胸悶胸痛諸症。本案心肝同治,氣血雙調,就說明了這個道理。 【案例二】 卒心痛。張同志,素患高血壓,常服壽比南成藥,此次未病前數日,偶爾感冒(與本病無大關係),嗣後發生心絞痛,連及胸背脅腹,日數發不等。痛時如人以手抓心然,面貌變色。自言六神無主,坐臥不安,痛苦難以言狀。以病勢急迫險重,來中醫研究院診察。診得脈弦勁中帶澀象,蓋氣血瘀痹,內有郁滯,病根雖久,病發較暴,為卒心痛。予治療此病分三個階段,初擬利膈通絡,消瘀散結。 處方:全瓜蔞12克,京半夏10克,枳實6克,黃連3克,制沒藥7.5克,當歸10克,石菖蒲3克,川鬱金10克,琥珀末5克。 一星期有效,痛的次數少,痛的時間短,大有改善,仍宗前法,加軟堅變質之品。 處方:全瓜蔞15克,京半夏10克,枳實6克,黃連3克,吳茱萸2克,當歸須、鱉甲各12克,鬱金10克,琥珀末l.5克。 又一星期,效顯著,病機大緩,症狀又見減輕,發作較少,精神亦較好。最後減輕破血藥加養血藥,減輕破氣藥加和氣藥,大藥治病,衰半而止,改用半疏半調,漸次由少發以至不發而愈。此病治療,自初段至後段,前後約一月。(《冉雪峰醫案》) 【按語】 本案抓住肝氣衝心病理環節,一方面消瘀散結通絡,一方面以琥珀平肝安神,獲效迅捷。 四、肝氣犯肺 症狀:突然胸痛,暴然氣喘,胸中憋悶,呼吸不利,胸腹脹滿,舌苔薄白,脈弦直。 證候分析:肝氣犯肺,氣逆於胸,胸陽失宣,是以突然胸痛,胸中憋悶,肺氣失宣,故暴然氣喘,呼吸不利。肝鬱氣滯,則胸腹脹滿,舌苔薄白,非外邪所致,脈弦直系肝氣犯脾之徵。 治法:疏肝理氣,宣肺降氣。 方藥:三皮湯。 香附子10克,鬱金10克,蘇梗10克,杏仁10克,陳皮10克,桑白皮12克,瓜蔞皮12克。 方義:方中以香附、鬱金理肝氣之滯,杏仁、蘇梗、陳皮宣肺氣之壅,桑白皮、瓜蔞皮清降氣火,使肝氣平而肺氣降,諸症可愈。 【案例】 典史宋曉嵐……其媳以慟女故,日切悲哀,兼介人(指介休縣人)安土重遷,鄉思頗切,曉嵐尤吝於財,雖官游而飲食衣服不遂為願。至夏忽胸脅大痛,喘嗽不寧,飲食俱減,曉嵐來求余治,診其左脈弦而牢,右寸堅而滑,知為氣鬱,乃以左金丸合顛倒木金散進二服後,吐痰近數碗,再視之,則左少軟,而右亦漸平矣。因以逍遙散加木香、青皮等迭進之,半月後始就平復。(《醉花窗醫案》) 【按語】 本案緣由肝鬱,遇夏令而橫逆犯肺,故從疏肝論治。方以左金丸清肝,木金散(木香、鬱金)疏肝,是以藥後可收痰涌脈平之效,後以逍遙散疏肝理脾而愈。 討論和體會:肝與肺具有相剋的制約關係,而且在人體氣機升降活動中相互為用。因肺為氣之主,肝司氣之化,肝從左而升,肺從右而降,所以其病理變化多反映出氣機升降失調。 肝氣犯肺是肝病中較多出現的一個證候,誠如王旭高所云:「肝氣上沖於肺,猝得脅痛,暴上氣而喘,宜抑肝。」本證又進一步發展,氣逆可化火,火煉津液成痰,痰火壅阻於肺,形成痰火阻肺之證,如症見:發熱痰喘,胸中滿,身痛,脈弦急,下及厥陰循行之處,則睪丸腫痛,甚則痛不可忍,治宜清肝宣肺,理氣化痰,可選葉天士哮門治驗中所用之方,暫名平肝理氣宣肺方:蘇子10克,枇杷葉10克,杏仁10克,瓜蔞皮10克,半夏10克,茯苓12克,薑汁1匙,竹瀝1匙,鬱金10克,旋覆花12克,柴胡10克。該方以蘇子、枇杷葉利肺降氣,杏仁、瓜蔞皮宣暢氣機,半夏、茯苓和胃化痰,竹瀝、薑汁達痰通絡,妙在鬱金、柴胡、旋覆花以疏肝理氣。全方在宣通氣機的基礎上,具有解中焦凝集之痰熱,宣上焦如霧之清陽的作用。本證若進一步發展,則出現肝火犯肺,木火刑金之證,我們將在肝鬱化火證治中敘述。 值得指出的是,在外感熱性病中,由於臟腑相關,也常可出現肝乘肺的病理變化。如《傷寒論》109條云:「傷寒發熱,嗇嗇惡寒,大渴欲飲水,其腹必滿,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橫,刺期門。」期門乃肝經募穴,刺期門以泄肝邪,則肺病自愈;又如《溫病條辨》選桂枝柴胡各半湯加吳萸、川楝、茴香,雲此即「金勝克木也,木病即金病並見,表里齊病」的肺燥肝傷之證,現錄《吳鞠通醫案》一則,以印證之。 某某胃痛脅痛,或嘔酸水,多年不愈。現在六脈弦緊,皆起初感受燥金之氣,金來克木,木受病未有不克土者,土受病之由來,則自金始也。此等由外感而延及內傷者,自唐以後無聞矣。議變胃而不受胃變法,即用火以克金也。又久病治絡法:雲苓、生苡仁、枳實、半夏、川椒炭、生薑、廣皮、公丁香。 此症屬胃痛、脅痛、嘔酸,緣由肺燥肝傷而起,竟用「變胃而不受胃變」之法,議宣降辛散之方,是謂「伏其所主,必先其所因」之治,實求本之圖。 五、肝脾失調 肝脾失調是指肝脾兩髒功能失去調節平衡引起的一系列症狀而言。肝屬木,脾屬土,木能疏土,若忿怒悒鬱傷肝,憂愁思慮則傷脾,肝脾不和,土木氣鬱,可出現木郁陷土之證;木賴土培,若土虛木乘,可致肝強脾弱;若肝失疏泄,脾失運化,肝脾失調,又可見肝鬱脾虛血少之證,證候不同,論治有別,現分述如下。 (一)肝氣克脾 症狀:脅腹皆脹,四肢無力,飲食不振,食後脹滿,大便不成形,脈弦無力,舌淡苔白。 證候分析:肝氣犯脾,常見於脾氣先虛而後肝乘。本證因脾氣先虛而不運,故腹脹食減,四肢無力等症叢生。脈弦主肝病,脈軟無力主脾虛,舌淡苔白亦是脾虛之候。 治法:疏肝健脾。 方藥:香砂六君子湯。 人參6克,白朮9克,炙甘草6克,茯苓9克,半夏10克,生薑10克,陳皮6克,木香3克,砂仁6克。 方義:人參、白朮、茯苓、炙甘草補中氣之虛,半夏、生薑、陳皮、砂仁、木香調和脾胃之氣。 【案例一】 痢疾,年五十,陰氣自半,腸中乾燥,喜用西法灌腸,而轉為下痢,色青如藍,肛門時時墜脹,歷五六日,片刻不能安適。穀食減少,舌中剝,邊薄膩,脈虛弦,良由灌腸之時,風邪從肛門而入,風氣通於肝,青者肝之色,風淫於肝,肝木乘脾,脾失健運之常,穀食入胃,不能生化精微,而變為敗濁。風氣從中鼓盪,驅敗濁下注大腸,而為下痢色青藍也。肛門墜脹者,中虛清氣上升,經所謂「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也。宜補中益氣,去風化濁之治。 清炙黃芪,炒防風,清炙草,銀柴胡,炒蜜炙升麻,炒潞黨參,全當歸,炒白芍,苦桔梗,陳皮。(《清代名醫醫案精華·丁甘仁醫案》) 【案例二】 李右,肝脈挾胃而貫膈,少腹為厥陰部位,肝氣侮脾,脾運鈍而溫熱內襲,胸腹脹痛,肢體俱腫,脈沉苔膩,治宜理氣滲濕,以和土木。 焦白朮,廣陳皮,台烏藥,大腹皮,川芎,鬱金,青皮,苓皮,香附,澤瀉,佛手。(《陳良夫醫案》) 【按語】 肝氣克脾,大都是指脾氣先虛,導致肝氣來乘,既見脾虛之證,又見肝氣橫逆之徵,重在補土泄木,尤以補土為主,佐以泄木,故多以六君子湯以培土,所謂「肝為木氣,全賴土以滋培」,但運用六君子湯補土卻有變通。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中,運用六君子湯加柴胡、白芍;王旭高《西溪書屋夜話錄》中用六君子湯加吳茱萸、白芍、木香。葉氏是扶土之中佐以疏泄,旭高則佐以酸甘溫化。案一中丁氏則重在溫建中氣,使「中央健,四旁如」,則肝病自愈。但臨床運用時仍應注意;①脾虛濕勝,白朮不可過用,以防其壅;②禁用苦泄沉降之品,免傷脾氣;③把抑木扶土與疏肝理脾法鑑別清楚。 案二亦屬肝脾失調。脾失健運而濕濁內停,肢面俱腫,脾弱則肝氣侮之,胸腹脹痛。故案中以實脾為先,兼以滲淡利水,疏肝行滯,使脾旺濕去,肝氣自調,若不培土以調肝,徒用滲利,便是舍本求末之治。 (二)肝強脾弱 肝病過程中,肝氣橫逆而克犯脾土,即所謂「實則乘其所勝,或反悔其所不勝」,與前述的脾虛肝克證治不同。前者以脾虛為主,本證是以肝實為急。 症狀:脘腹脹痛,泄瀉,痛則欲便,便則痛減,脈弦見之右關。 證候分析:痛瀉是本證的一個辨證眼目,《醫方考》云:「……瀉責之脾,痛責之肝,肝責之實,脾責之虛,脾虛肝鬱,故令痛瀉。」右關候脾,弦為肝氣過強,因肝實克脾,故肝脈見於脾部。 治法:抑木扶土。 方藥:痛瀉要方。(《劉草窗方》) 陳皮10克,白芍12克,防風10克,白朮12克。 方義:方中以白芍酸收平肝緩急,防風辛散疏肝緩脾,陳皮理氣和中,三藥合用,重在抑肝木之橫逆,配白朮健脾以扶土,是以有抑木扶土的作用。 【案例】 張某,男,33歲。北京南郊農場。腹泄腹痛月余,經用卡那黴素等西藥,理中、保和丸等中藥,未見減輕,就診時見:腹痛脹滿,痛則欲瀉,瀉則稍舒,每日溏便7~8次,便後有黏液,腹部脹滿,時反酸,口乾不欲飲,舌質紅苔黃膩,脈細弦。證屬肝實克脾,寒熱挾雜,擬抑木培土,寒熱平調為法。 白朮10克,陳皮10克,白芍10克,防風6克,木香3克,砂仁6克,黃連6克,乾薑6克,半夏9克,黃芩3克,焦楂曲各10克。 服藥4劑,痛瀉減輕大半,續服4劑而愈。 【按語】 肝強脾弱,理宜抑木扶土,但症有兼寒熱錯雜者,可用寒熱平調合法,本案所以取效迅速,理在此也。 (三)肝鬱脾虛血少 症狀:胸脅脹滿,頭痛目眩,口燥咽干,食少,婦女月經不調,舌淡而乾瘦,脈虛弦。 證候分析:肝失疏泄,則胸脅脹滿疼痛;木不疏土,則食少;肝血不足,則口燥咽干;頭痛目眩,婦女月經不調,脈虛弦,乃肝脾兩虛之象。 治法:疏肝理脾養血。 方藥:逍遙散。(《和劑局方》) 甘草15克(炙),當歸、茯苓、白芍、白朮、柴胡各30克,共為末,每服6~9克,生薑、薄荷少許煎湯沖服,日三次,亦可改為湯劑。 方義:方中以柴胡疏肝,當歸、白芍養肝,白朮、甘草、茯苓培中,煨姜、薄荷少許同煎,意取舒郁和中。 【案例】 脾虛肝鬱:先生之弟婦,患頭痛發嘔,飲食不思,時瘟疫行,疑為時症。余偶到此,其往蘭芬兄言其狀,並邀之治。問曾患身覺憎寒壯熱乎?曰:否。問身痛鼻塞乎?曰:否。然則非時症。診其脈,則左關弦滑,余俱細弱,告蘭芬曰:脾虛肝鬱也,作時證治,必散之,虛而散,則大誤矣。蘭芬請一方,因以逍遙散進,余過而忘之,越數日,見蘭芬,告余曰:藥才二服,病全除矣。(《醉花窗醫案》) 【按語】 脾虛肝鬱血少,運用逍遙散是為正治,但要指出的是,運用時首先應理解其適應證,姑錄秦伯未的一段話,以供參考。秦老說:「如果肝旺而用歸、芍、柴胡,勢必助長氣火,脾受克制再用術、草、茯苓也會更使壅滯。必須明辨虛實,才能理解本證的寒熱往來不同於少陽證,頭痛脅脹不同於肝氣橫逆,飲食呆滯也不同於胃家實滿。」(《謙齋醫學講稿》)其次,對於肝陰已傷的患者,不可執逍遙散為定法,宜增損變通。其三,逍遙散辨證定位應在肝脾失調,且兼血少之徵,對於肝鬱初起,本髒本經自病,其效始不如四逆散疏達輕揚為快,開降得體,這在臨床上都是應與明辨的。 《素問·玉機真髒論》云:「肝痹……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這裡所指的「脾風發癉」,即是肝木橫逆克脾,無疑是肝實克脾;《素問·氣交變大論》云:「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甚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這裡所指的「眩冒巔疾」,顯系原發於脾而使肝氣橫逆,以脾虛為主。由此可見,必須辨清肝氣克脾與脾虛肝克之證。 六、肝氣乘胃 肝足厥陰經脈「挾胃」,胃為陽明燥土,其經別「合諸經之氣」,肝與胃雖是一髒一腑,但在肝病過程中,肝氣犯胃尤為多見,可謂「肝胃之氣,本又相通,一髒不和,則兩髒皆病」。所表現的證候有: (一)肝氣犯胃 症狀:脘腹脹痛,嘔吐酸水,嘈雜不適,脈弦滑,舌邊尖紅,舌苔白膩。 證候分析:肝胃不和,由肝氣不舒所致。脘腹脹滿,為肝鬱而胃不和;嘔吐酸水,嘈雜不適,是肝之鬱火逆於胃中,舌邊尖紅,反映肝有熱;苔白膩主胃有痰濕。 治法:疏肝和胃。 方藥:萸連二陳湯。 吳茱萸9克,黃連9克,川楝子6克,陳皮9克,半夏9克,茯苓10克,生薑9克,香附9克。 方義:吳茱萸配黃連名左金丸,能治肝經火郁,嘔吐酸苦;川楝子、香附疏肝理氣;半夏、陳皮、生薑、茯苓和胃化痰。 【案例】 肝胃氣痛,痛久則氣血瘀凝,曾經吐血,是陽明胃絡之血,因鬱熱蒸迫而上也。血止之後,痛勢仍作,每發於午後,診脈小緊數,舌紅無苔,乃血去陰傷,氣分之邪熱,仍阻於肝胃之絡,而不能透達。宜理氣疏郁,取辛通而不耗液者也。川楝子、元胡、鬱金、香附、茯苓、陳皮、旋覆花、山梔子、白螺螄殼,左金丸。(《清代名醫醫案精華·王旭高醫案》) 【按語】 陰傷而又血瘀,氣滯而又鬱熱,兩關肝胃,取辛通而不耗液之品,意在理氣舒郁以調和肝胃,使陰復氣通而病癒。 (二)肝氣犯胃阻隔 症狀:脘痛,上下格拒,噁心乾嘔,脘痞不食,吐酸水涎沫,脈右弱左弦。 證候分析:肝氣橫逆犯胃阻隔,上下不得通暢,故脘痛格阻;氣逆衝上,胃失和降,故嘔吐噁心、吐酸水涎沫;胃降不能,則脘痞不食。脈右弱左弦,為肝強胃弱之徵。 治法:制肝安胃。 方藥:制肝安胃湯。 川黃連5克,川楝子12克,川椒4克,白芍12克,烏梅15克,淡姜渣12克,當歸須12克,橘紅10克。 方義:方中以烏梅、白芍味酸以和肝之體;川楝子、姜渣、川椒、橘紅以調肝之用;當歸須入血分以治絡;黃連入胃以降氣逆。戴元禮說:「諸寒藥皆凝,惟黃連不凝,《內經》苦與辛合,能降能通,芍藥酸寒能泄土中木乘,又能和陰止痛;當歸血中氣藥,辛溫上升,用須力弱,其氣不升;梅占先春,花發最早,得少陽之氣,非酸斂之收藥,得連楝苦寒,《內經》所謂辛苦泄熱也。以氣與熱,俱無形質,其通逐之法迥異。 【案例】 郭某,脈弦,心中熱,欲嘔不思食,大便不爽,乃厥陰肝陽順乘胃口,陽明脈絡不宣,身體掣痛。當兩和其陽,酸苦泄熱,少佐微辛:川楝、桂枝木、生牡蠣、烏梅、生白芍、川連。(《臨證指南醫案·木乘土》) 【按語】 華岫雲說:「胃主納食,職司通降,其所以不降而上逆嘔吐者,多由肝氣沖逆,阻胃之降而然也。」肝氣犯胃,若證偏輕的多為初起,治在苦辛通降之中,佐以和胃化痰;若肝氣犯胃而其證偏重者,治宜酸苦泄熱之中寓辛散為妙,因氣與熱阻,不得交通,唯酸能斂,唯苦能降,唯辛能散,是以酸收、苦降、辛開為一爐同治。此實仿《傷寒論》烏梅丸制方之旨,所不同的是大論的烏梅丸,用於肝木賊犯胃土,雖證見寒熱錯雜,而以陽虛為先,與本證以熱為主有別。 (三)胃虛肝乘 肝氣犯胃,臨床固不少見,但胃虛招致肝氣橫逆犯胃,亦常有之,其症狀表現為:納差,神疲,或心煩不寐,口乾便結,脈弦緩等證。 證候分析:胃為水谷之海,後天之本,胃虛則津液不足,納降失司,是以納差神疲。肝虛則疏泄不及,魂不得斂,故心煩而不寐。至於口乾便結,脈弦緩,皆為肝胃氣陰兩虛之象。 治法:緩肝益胃。 方藥:緩肝益胃湯。 炙甘草10克,南棗10克,人參10克,茯苓12克,木瓜10克,生谷芽15克。 方義:胃虛不固,倉廩已虛,欲治肝病須健陽明,方中以甘草、大棗甘緩守中,佐木瓜以斂陰生津,合為酸甘化陰之法。參、苓、谷芽助脾胃之氣,取其谷氣悅胃醒脾,使脾胃得養,肝得其滋,而諸症可愈。 【案例一】 唐某,女,68歲。老人中氣虛衰,納食不馨,而口乾便秘,懶於活動。最近與孫媳生氣,精神更感疲憊,水米不思,厭世不起。切其脈弦緩無力,舌苔白而質則淡,此乃脾胃兩虛,木氣又橫之象。用緩肝益胃湯,另加鉤藤、蒺藜,服十數劑,則胃開能食,諸證悉蠲。 【案例二】 某女,胃氣以下行為順,肝氣以橫逆為客。濕熱痰沫,阻遏中宮,則胃失降而肝木乘侮,脘腹痞悶,噎惡頻頻,脈弦細,苔糙干,治宜和中泄木。 藿梗,左金丸,法半夏,廣鬱金,石決明,橘紅,金鈴子,山梔,姜竹茹,佩蘭葉。 二診:氣與火皆從厥陰來,上沖咽道者,都是火。進和降法,噎惡已止而咽干,痰黏不豁,脈細數、苔糙,中宮之濕熱漸化,木火之主盛未平,宜清降之。 左金丸,山梔子,鬱金,黃芩,川楝子,半夏,蛤殼,杏仁,石決明,竹茹,黛燈芯。(《陳良夫醫案》) 【按語】 上述兩案,都屬肝氣犯胃,但前者為虛,胃虛招致肝木來克,故緩肝益胃為法,後者為肝實乘胃,致濕熱痰濁肝火諸邪挾雜為患。故首以化濕濁、辛平苦降,佐以疏肝理氣,繼則增黛蛤、黃芩降火之力,始終用平肝之石決明,以防肝熱導致肝火燔灼,是以取效均好。由此可見,辨治肝胃不和,應注意虛實證治有別。 討論和體會:肝氣犯胃,也稱肝胃不和,不僅在肝炎病中可以見到,而在雜病中亦易出現。因此,把握肝胃不和的病理變化和證治規律很有必要。 肝胃不和的病理特點是:①肝為乙木,胃為陽土,土受木克,則肝為起病之源,而胃為傳病之所。正如葉天士所說:「厥陰之氣上干,陽明之氣失降……肝藏厥氣,乘胃入膈。」(《臨證指南醫案》)②肝為生化之髒,胃為十二經之海,皆寓沖和的生陽之氣,關係著後天化源之本,且肝陽之戢斂,肝血之生成仰賴胃中津液,若肝胃失調,則化源睏乏,就會出現肝胃不和等證。 肝胃不和的臨床表現比較複雜,歸納起來可有:①吞酸吐酸。顧松園說:「吞酸吐酸之病,是胃中濕熱,郁遏肝火所致。」②胃脘疼痛。《素問·六元正紀大論》說:「木郁之發,民病胃脘當心而痛。」③嘔吐。肝火沖逆,或肝寒犯胃,使胃氣上逆時皆可見之。 肝胃不和,治應遵循「泄厥陰以舒其用,和陽明以降其氣」的原則。具體而言,仍有主次緩急不同:①以厥陰肝為主,治宜酸苦泄熱,少佐微辛;②以陽明胃為主,治宜扶胃為急,如胃虛不固,絡脈已空,重在「固陽明」,甚則治肝不應,當獨取陽明為治,因胃以通為補,胃壯則肝自不犯;③若厥陰陽明同病,或「通補陽明,和厥陰法」,或「理陽明,制厥陰法」,皆應隨證治之。 七、肝氣及腎 肝腎同源,不僅說明精血相生,而且也說明陽氣互用,在生理上關係密切。在病理狀態下,若肝氣有餘,也可下傷及腎。 (一)肝氣及腎,腎陽衰微 症狀:胸脅脹滿疼痛,連及腰脊酸楚,肢體不溫,精神疲乏,頭暈失眠,陽痿早泄,或見浮腫。 證候分析:肝主疏泄,藏血之髒,失其疏泄,則胸脅脹滿疼痛;肝氣及腎,故連及腰脊酸楚。腎主閉藏,藏精不泄者也。今腎氣虛衰,故肢體不溫而陽痿早泄。若肝腎精血同損,則精神萎靡,頭暈失眠,甚則浮腫。 治法:疏肝滋腎。 方藥:逍遙二仙湯。 白芍10克,當歸10克,白朮10克,甘草6克,柴胡6克,茯苓10克,仙茅10克,仙靈脾10克,肉蓯蓉10克,菟絲子10克,黃柏3克。 方義:方中以逍遙散疏肝養血,仙茅、仙靈脾、肉蓯蓉、菟絲子溫補腎之陰陽,反佐黃柏以堅陰氣之蟄藏。 【案例】 姚某,男性,32歲,婚已年余,患陽痿8個月,曾用溫腎滋腎等法不效。起病前,肝氣抑鬱不舒,陽痿不舉,或舉而不堅,時有滑泄夢遺,近更感腰酸疼痛,頭昏神疲,脅腹脹滿,並有納差,肢冷,舌苔薄黃,質淡,脈沉弦而數等證,診為肝鬱脾虛,腎陽不充之證。擬用上方平補平調,首服二十劑,諸症悉除,以原方合五子衍宗丸蜜丸配伍鞏固,後生一女。 【按語】 陽痿一般多責陽虛,殊不知陰器系宗筋所聚之處,厥陰經脈分屬之部,因精神抑鬱而患陽痿者,亦復不少。本證肝鬱及腎,腎陽衰微,故肝腎同治,而諸症悉愈。 (二)肝氣及腎,腎陰不足 症狀:脅痛,吞酸口苦,疝瘕,舌紅少津,脈來虛弦。 證候分析:陰虛易致氣滯,血虛則絡傷,肝氣逆郁,是以脅痛、疝瘕,犯胃則吞酸口苦,舌紅少津、脈虛弦是肝鬱及腎,腎陰不足之徵。 治法:養陰疏肝。 方藥:一貫煎(《柳州醫話》)加味。 沙參、麥冬、當歸各12克,生地30克,枸杞6克,川楝子10克,柴胡6克,白芍10克。 加減法:大便秘結加瓜蔞仁;虛熱汗多加地骨皮;痰多加貝母;舌紅而干,陰虧過甚加石斛;脅痛而脹,按之痞堅者加鱉甲、牡蠣;煩熱而渴者加知母、花粉。 方義:方中以生地滋養陰血,沙參、麥冬養胃生津,枸杞補腎,白芍護肝,三髒同補之中,妙用川楝子調肝木之橫逆,柴胡疏肝氣,當歸養血液,從而使肝體得養,肝用能舒,陰陽體用得以平衡。 【案例】 喬某之子名夏清……春來查德脹疾,兩目痛楚,夜則尤甚,易數醫,無少效。因憶前治家君之病,甚有確見,故特來請治。余撥其眶視之,則黑珠周圍起白膜,帶二三紅血點,診其脈,則左關弦滑,尺微細。乃曰:此陰虛肝鬱也。幸未久,尚無害。若再遲數月,則生外障,翳膜遮睛,則揭去非易。乃先開一疏肝散,又繼用杞菊地黃湯,二方並付之。告知曰:先服疏肝散三四劑,痛當止,繼用地黃湯不十劑,當無事矣……半月後,忽自稱謝,目疾痊癒。(《醉花窗醫案·陰虛肝鬱雙目痛楚》) 【按語】 陰虛肝鬱,陰虛是本,氣滯是標,肝氣之所以滯,乃液之不能充,肝陰愈虛,肝氣則愈滯,因「血即從氣,其體靜而不動」(《此事難知》),多一分陰虛,便增加一分氣滯,因此滋陰治其本,理氣治其標,標本兼顧。此時若徒用香燥,更灼陰血,徒於養陰,肝氣愈橫而逆,必須「疏肝」、「柔肝」相結合,柔肝重在滋養腎陰,水足則木柔,疏肝只能暫用,中病即止。若肝本身陰虛而氣滯,表現為肋下疼痛固定不移,咳痰不爽,納差食減,五心煩熱,舌紫,脅弦長,可用滋陰調氣通絡法,選方用《重訂通俗傷寒論》新加酒瀝湯:當歸、生地、白芍、柴胡、甘草、陳皮、薄荷、竹瀝、陳紹酒。該方用四物湯去川芎以養陰活血,四逆散去枳殼宣展氣機,陳皮和胃,薄荷解郁,妙用竹瀝、陳紹酒辛散通絡,從而滋陰與調氣並行不悖。 八、肝氣迫及沖任 沖任有血室之稱,上屬陽明胃腑,下隸厥陰肝臟,若肝氣有餘及沖,則沖陽不潛。任脈隸屬於腎,主精室與胞宮,腎虛則任陰不固,任陰不固,則肝氣易於下迫任脈,是以肝氣有餘可迫及沖脈,下傷任脈。 (一)沖氣上逆 症狀:心中痛熱,咳逆,呃逆,甚則暈厥,舌紅苔薄黃,脈弦數。 證候分析:沖脈有血室之稱,其血液來源為後天胃化水谷,經中焦取汁變化而赤後,由肝絡下注沖脈。若肝失疏泄,氣血失調,化風上沖,則沖氣上逆而衝心,故心中疼熱,沖肺則咳逆,沖胃則呃逆,嚴重時上沖頭目,故暈厥。舌紅苔薄黃,脈弦數,系沖氣上逆,肝陰不足之象。 治法:清肝鎮沖。 方藥:新加玉女煎。(《通俗傷寒論》) 生石膏30克,知母10克,麥冬10克,熟地15克,牛膝10克,紫石英10克,磁石12克,白薇12克,石決明15克,青皮10克。 方義:方中以生石膏、知母、麥冬清陽明胃熱以鎮沖,牛膝引血下行,熟地滋補肝腎之陰,紫石英、磁石、石決明潛陽鎮逆納沖,白薇清浮游之虛熱,而有清熱鎮沖之效。 (二)沖任失調 症狀:疝瘕,氣逆上沖,少腹腫塊,婦女月經不調,流產或不孕,舌絳苔淨,脈細數。 證候分析:腎陰不足,虛火時炎,水不涵木,則肝氣亢盛,迫及任脈,則沖陽不潛與任陰不固同時存在,沖陽不潛,故氣逆上沖;肝氣不疏,氣血凝澀則病疝瘕,少腹腫塊;任陰不固於下則流產、不孕;婦女月經不調,舌絳苔淨,脈細數,為肝氣下傷沖任之徵。 治法:平肝,調沖固任。 方藥:調沖益任湯。(《通俗傷寒論》) 龜板20克(先煎),熟地15克,知母9克,黃柏3克,砂仁 6克,炙甘草6克,白果6克,烏賊骨10克,茜草10克。 方義:方中以大補陰丸滋陰瀉火,《刪補名醫方論》云:「是方能驟補真陰,承瀉虛火,較之六味功效尤捷。」配用封髓丹清腎火之妄動,以達調沖之效;配四烏賊骨一茹丸斂精活血,與白果固攝沖任而同功,故本方以平肝調沖固任為長。 綜上所述,肝氣沖逆之症,多由肝臟本經開始,易在氣分流連,或氣逆本髒,或氣火內郁。若其發展變化,或化火動風生痰而變證蜂起,或干犯他髒而百病叢生。但值得特別提出的是,五臟是一個整體,一髒有病則影響他髒,不過對肝臟來講,因其有「髒首」之稱,故為害尤多。因肝體陰而用陽,關係氣血水火,這些生理的特殊性決定了它在五臟動態平衡調節中的地位,比如維持心腎相交,水火既濟的動態平衡,需要肝木疏泄以交通。因腎為水髒,能生養肝木,木賴水涵,心為火髒,火賴木生,故肝木有養心之功。由此可見,肝正處於心火腎水的中間,所以腎水之上滋,心火之下降,非皆中焦之斡旋,其中應看到,肝疏泄氣血,交通陰陽以為水火之樞紐,方使心肝腎一氣貫通,以維繫動態平衡。所以肝病之後,也可以使心腎的交通發生障礙。由此可見,研究肝氣沖逆的證治規律,要注意權衡臟腑之間平衡失調的病理變化,才能把握其規律,而收到較好的辨證論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