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錄 · 一九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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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條件辦事。條件是可以改變的，要在辦事的過程中改變，不能用一下子取消的辦法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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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舊難，如八股考試、不纏足；又如一八七五年沈葆楨就奏請廢除武科，不聽，至一九○一年才停止。立新也不易，鐵路爭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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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具體人物、具體事件，要放在全局的鏈條上來考察；寫全局性的問題，又要建立在一個個人、一件件事的基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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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說：這是一尊大菩薩。
乙說：我不相信菩薩。
甲說：你要肚子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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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整人是一宗政治資本，被打被整也是一宗政治資本。前者是十七年和十年的歷史，後者是近三年以來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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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般經濟規律當作資本主義反對，把自己製造的極左口號當作科學社會主義供奉，兩者合而為一就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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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花洲扶主開始，洪秀全的形象，宗教領袖比農民起義領袖的氣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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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洋務運動到戊戌維新，是革新道路上的量變，辛亥革命是個飛躍，但飛得不高，躍得不遠，沒有完成飛躍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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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從編《皇朝經世文編》到《海國圖志》就是由地主階級改革派向洋務派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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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新的東西往往帶著舊的痕跡，有些舊的冒稱為新的，也有新的是新得出奇的，在現實社會中還是虛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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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崇高聖潔的名字，忽然成了罪惡的來源，歷史是多麼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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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信仰、一種思想一旦成了最大的權威，那些奸佞會打扮為聖徒，把「權威」盜了去變為自己的玩具，林彪、「四人幫」的「最最革命」即其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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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物之間有同有異，在強調同的時候要看到它的異，反過來，強調異的時候要看到它的同，才可避免片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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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放開喉嚨誦禱林彪「永遠健康」時，劉少奇同志故居所在地的生產隊社員肖曉村念作「永遠吃糠」（一九八○年，新華社長沙三月四日電），這是一句幽默而真實的語言，應該稱群眾為語言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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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陳代謝是個自然規律，革命與改良是推動代謝的力，也是規律的體現，但有人為的因素，如果過頭和不及，會對代謝起破壞或阻滯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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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時代，日本高唱「洋魂和才」，意即西洋精神加日本才華。洋務運動中洋務派提出了「中體西用」，意即中國（封建）精神加西方技術。這兩個口號形似而實不同，也是中日學習西方的很大差距，為什麼會有這個差距，要從各自的社會歷史中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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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是由歷史前進的齒輪鑄造的，人們卻要倒過來用現實去鑄造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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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六月，斯特朗第五次來到中國，去延安等解放區旅行了九個月，把她的這段親歷寫入了《中國人征服中國》。在清朝、北洋軍閥和國民黨的統治下，英國、俄國、日本、美國通通沒有征服過中國，斯特朗看出來了，只有中國人自己才能征服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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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換來的只能是虛偽，如果虛偽獲致了忠誠，那是忠誠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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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個無私的淵博的顧問，怎樣對待它，它都會作出答案。歌頌歷史上的偉大人物、禮讚歷史上的驚人事業，是為了鼓舞歷史前進；冷靜地、如實地分析歷史上的重大問題，使來者有所「資治」和「借鑑」，是為了更好地推動歷史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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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枉不應過正，過了正，就仍然是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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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理、主義都是一定時代的產物，沒有新的血液的灌注，最豐滿的原理、主義也將慢慢消瘦和乾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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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學家總結過去，政論家著眼現在，哲學家展望未來，但三者中的每一個又都要有其他兩者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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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是指導，路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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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波浪是歷史的表層，只有潛到水的深處，才能偵察到海底的活動和波浪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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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壁壘可以阻擋侵略，也會封鎖自己。學術、科學、文化的交流和研究，可以超越這個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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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掩蓋下的欺騙和攻擊，是把顛倒過來的是非再顛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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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經濟體制和政治體制建立起來了，無孔不入的封建習性會對它潛移默化，是新陳代謝的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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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陸游《詠梅詞》中的這兩句，好在一個「爭」字、一個「妒」字，世間的許多殺機就是從「爭」和「妒」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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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狗向大象吠叫，不是表明勇敢，而是表明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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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行政命令的集體制代替小生產者的單幹制，不取得生產發展的勝利，那改變的是軀殼，不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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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歪曲現實才去歪曲歷史，不是為了歪曲歷史而去歪曲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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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總是受歷史支配的，而歷史又都是受現實支配的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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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和團運動代表民族感情，並不代表時代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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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批判，沒有爭鳴，學術就不能前進。但是，有時批判者比被批判者更荒謬，爭鳴也常會是渣滓的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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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為銀幕化妝出各類人物的階級形象、時代形象和個性形象，對演員是化妝，對模擬對象是典型人物的再現。人物傳記的作者則是把人物的階級形象、時代形象和個性形象集中描繪出來，提供劇作者和化妝者去化妝。
102
要叫人去當官，不要叫官去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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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死於蜮，曷若死於虎。」這是《孽海花》第三十四回借戴勝佛（譚嗣同）之口唱出一首歌詞中的兩句。因為「死於虎」，人們看到了虎的殘暴；而「死於蜮」，死的人也不知道是怎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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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以他的作品而存在，科學家以他的科學成果而存在，史學家以他的史著而存在。靠吹和捧起來的「家」是不會有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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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要有一本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刻在心上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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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本帝國主義入侵的刺激下，中華民族一面抵制，一面學習，在抵制和學習中都有盲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