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十五章
第二天,克瑞霞的心境已經平靜了許多,因為在錯綜複雜的布滿荊棘的羊腸小道和茫茫荒野之中,她為自己選擇了一條最難行走,但不會引入歧途,不會出岔子的險徑。既已涉足此間,至少她能看清自己該往哪裡走。而最重要的是,她決意跟凱特林見上一面,跟他做最後一次交談,給他必不可少的勸告,以免他蒙災受苦。可要做到這一點,對她來說並非輕而易舉之事,因為凱特林已連續好幾個白天沒有露面,夜晚也不回到旅店。
於是,克瑞霞常常天未破曉便起床,滿懷期待,朝附近的多明我會教堂走去,指望在某個清晨能跟凱特林不期而遇,而且能避開眾人耳目,跟他認真談談。
果然,就在幾天之後,她剛走到旅店大門口,就跟他碰了個正著。他一見到姑娘,便脫下禮帽,躬身行禮,只是默不作聲。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根木樁;他的面容由於失眠而疲憊不堪,且籠罩著痛心疾首的神色,眼眶深陷,兩邊太陽穴上顯現出金黃色的斑痕,色澤嬌嫩的皮膚變得像蠟質的一般。他那模樣兒看上去就像一朵神奇的鮮花正在凋謝。一見到他,克瑞霞的那顆心就給撕成了兩半。雖然她秉性荏弱,每採取一個決定性的步驟都使她備受煎熬,但她還是頭一個向他伸出了手。
「願上帝賜予閣下慰藉,給閣下送來忘卻。」她說。
凱特林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接著又按到嘴唇上,長時間地、以渾身的力量親吻起來,最後他以充溢人世悲涼和聽天由命的口氣說道:
「對我而言,既沒有慰藉,也沒有忘卻!……」
好半天,克瑞霞在掙扎著,她需要拿出渾身的力氣控制住自己,為了不致出於悔恨而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脖頸並高聲叫嚷:「我愛你超過一切!你娶了我吧!」她意識到,自己若是哭得靈魂出竅,就會這麼做,這麼說的;於是,她久久地站立在他面前,沉默著,強忍著淚水。可是她總算控制住了自己,開始平靜地說了起來,雖然說得非常急促,因為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我說,我不會屬於任何人……而且我要進修道院,黃卷青燈過一生,這可能會給閣下多少帶來一些慰藉……請閣下任何時候都不要把我想得太壞,因為我已是很不幸了!請閣下答應我,給我騎士的千金一諾,閣下不會把自己對我的愛向任何人傾訴……即使有人問起,閣下也不會承認……我們之間有過些什麼,閣下既不會向朋友,也不會向親戚吐露。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到時候閣下自會明白,我為何提出這樣的請求……到那時請閣下多多諒解。今天我沒法說得更多,因為悔恨使我有苦難言。請閣下答應我,保證做到這一點,這樣會給我寬慰,否則我便只有死路一條!」
「我答應小姐,以騎士的榮譽擔保!」凱特林回答。
「願上帝賜閣下厚報,而我只能有由衷的感激!不過,還要請閣下在人前顯出一副安詳的面孔,別讓什麼人對閣下有半點猜疑。現在我該走了。閣下是如此宅心仁厚,我想讚美都找不到適當的言辭。從今以後,我們不能再單獨相見了,除非是在眾人面前。請再對我說一句,說你對我絕無怨恨……因為受苦受難是一回事,而受到怨恨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是把我獻給了上帝,而不是讓給別的什麼人……你要記住!」
凱特林很想對她說點兒什麼,但他心如刀剜,痛苦超過了極限,從他嘴裡只是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聲響,酷似呻吟;接著他的手指觸到了克瑞霞的太陽穴,在那兒停留了片刻,像是表達某種信號,說明他原諒了她,為她祝福。
然後他們就分了手;她走向了教堂,而他又回到了街上,以免在旅店裡遇上什麼熟人。
直到中午,克瑞霞才返回旅店,她一回來就遇上了貴客,此人就是副宰相奧爾朔夫斯基神甫。他這出人意料的造訪,是專為拜訪扎格沃巴爵爺的,據他自己所說,是渴望結識這位偉大的騎士,「其武略堪稱典範,而其智慧足以成為這個光輝共和國全體騎士的引路人」。
扎格沃巴爵爺確實大為駭異,卻也喜不自勝,因為他在婦女面前,贏得了這等崇高的榮譽,確實值得高興;於是他大大擺起了架子,滿面紅光,神采奕奕,渾身冒汗,同時竭力向御膳官夫人表明,對國內達官顯貴的類似造訪他早已習以為常,全然不當回事。
克瑞霞被介紹給了高級僧侶,她虔敬地親吻了副宰相的手,便挨著巴霞坐下了,同時暗自慶幸,在她臉上誰也看不出她剛有的情緒波瀾的痕跡。
這時副宰相神甫對扎格沃巴爵爺正大加讚揚,溢美之詞是如此豐富,如此源源不絕,又如此流暢,就像從他那紫色鑲花邊的天鵝絨袍袖裡抖落出越來越新奇的存貨。
「請閣下不要以為,」他說,「我僅僅是為好奇心所驅使,前來結識騎士中卓爾不群的翹楚,因為無論怎樣的讚美都是對英雄應有的崇敬;但是,哪裡有集剛毅勇猛、豐富閱歷和睿智於一身的壯士在,人們通常會為自身的利益到那裡朝覲。」
「若論經驗,」扎格沃巴爵爺謙遜地說,「特別是涉及作戰韜略,必須隨著年歲的增長而增長,或許正是為此,掌旗官的先父科涅茨波爾斯基總督就曾經常向我討教,此後則是尼古拉·波托茨基總督,再以後便是耶雷梅·維希涅維茨基王公,帕維爾·薩皮耶哈總督和斯泰凡·查爾涅茨基總兵也曾移樽就教於我。至於他們賜我的奧德修斯的外號,我總是極力婉拒,因為謙虛乃是騎士的美德,我一生對此信守不渝。」
「可是,這尊稱雅號跟閣下總是如影隨形,想拒絕也拒絕不了。有時人們提到閣下竟不用稱呼閣下的大名,只要一說『我們的奧德修斯』,大家立即會猜出,言者所指何人。因此,在如今這種多事之秋,艱難時世,當人們心浮氣躁,不知所從之際,不止一個人猶豫不決,不知該倒向哪一邊,不知該跟誰站在一起,我便對自己說:『我這就去!聆聽教誨,解除疑惑,尋得如炬灼見以照亮我的心,使我遽然憬悟』。閣下不難猜到,我想說的是,近期的國王選舉問題。在這次選舉中,每個censura candidatorum都會有益於人們做出選擇,更何況這種對候選人作出的準確評價是出自閣下的金口。我已聽到,眾騎士對閣下的高見眾口一詞,極力稱賞。他們都說,閣下不樂於見到那些外國候選人拚命往我們光華燦爛的寶座上擠。正如閣下所說。瓦薩家族的血管里流著先王雅蓋沃宗室的血,因此,不能把出自瓦薩家族的國王看作是外國人。也正如閣下所言,那些外國候選人既不了解我們波蘭古老的習俗,也不知尊重我們的自由,由此極易建立absolutum dominium。我得向閣下承認,這些話是深刻而明智的,但是請閣下原諒,如果我斗膽問一句:這些話當真是你說出來的,抑或僅是一種opinio publica,只是人們又習慣地將一些寓意深刻的言論首先說成是出自閣下之口?」
「這兒有夫人小姐在座,」扎格沃巴回答,「雖然她們並不適合參與這類事務,但不妨讓她們講講,既然上帝不可思議地決定賜給她們與我們男人一般無二的語言天賦,就讓她們出面作證吧。」
副宰相神甫不由自主地望了望馬科維耶茨卡夫人,接著又望了望兩位依偎在一起的姑娘。
好一陣兒誰也沒有吭聲,籠罩著一派寂靜。
猝然間,響起了巴霞銀鈴般的嗓音:
「我可是不曾聽說過!」
巴霞一言既出,立刻便驚慌失措,無地自容,臉一直紅到了耳朵根,特別是聽到扎格沃巴爵爺說:
「請原諒,尊敬的大人!她年輕不懂事,出言輕率!至於候選人問題,我曾不止一次說過,波蘭的自由將會因那些外國人而哭泣。」
「我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奧爾朔夫斯基神甫道,「但即便我們想要選舉某位皮亞斯特,某個純波蘭血統的、跟我們血肉相連的波蘭人為君主,那麼閣下,請告訴我,我們的心該從哪個方面來考慮呢?閣下希望選舉一位皮亞斯特為國王,這種設想本身就很偉大,它就像烈火已成燎原之勢傳遍了全國。在各處地方會議上,只要不是有人行賄收買議員,聽到的都是一個聲音:皮亞斯特!皮亞斯特!……」
「正確!正確!」扎格沃巴插言道。
「不過,」副宰相接著說,「選一個皮亞斯特當國王比較容易,可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就要難得多。請閣下不要奇怪,恕我向閣下提個問題:閣下腦子裡想的是誰?」
「我腦子裡想的是誰?」扎格沃巴重複了一遍,神情略有些局促不安。
於是他噘起了嘴巴,皺蹙起眉頭。此刻要迅速作出答覆對他是太難了,因為到目前為止,他腦子裡不僅沒有任何一個人選,而且他根本就不曾有過頭腦敏捷的副宰相神甫向他灌輸的那些想法。不過,他自知副宰相是在引他就範,想讓他傾向於某一方,這點他很清楚。但是故意讓人把自己拽著走是可以說得通的,因為這已使他的自尊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我只是in principio說過,我們需要一位皮亞斯特做國王,」他終於說道,「不過,說句真話,迄今我還沒有提出任何一個具體人選。」
「我倒是聽說過博古斯瓦夫·拉吉維爾王公野心勃勃的圖謀!」奧爾朔夫斯基神甫嘟噥道,仿佛是在喃喃自語。
「只要我胸中還有三寸氣在,只要我心間還有最後一滴血,他休想得逞!」扎格沃巴叫嚷道,語氣裡帶有深深自信的力量:
「把一名賣國賊,一個猶大擁戴為國王,我還有什麼顏面在如此可恥的國家生活!」
「這不僅是理智的聲音,同時也是公民道德的準則。」副宰相再次嘟噥道。
「哈!」扎格沃巴心想,「你是想套我的話,可我卻想套住你。」
奧爾朔夫斯基又一次開了口。
「啊,我們親愛的祖國!你這條負載過重、疲憊不堪的大船要駛向何方!等待著你的將是怎樣的暴風驟雨,怎樣的巨石暗礁?讓一個外國人給你掌舵,那真是罪過,但顯而易見,如果你的親子之中沒有一個是當之無愧的舵手,那就只好到國外去找了!」
說到這裡,他攤開一雙白皙的裝飾著燦燦閃光的戒指的手,垂下腦袋,無可奈何地說道:
「這麼說,就只能在康狄公爵,洛林公爵和諾伊堡公爵三者之中挑一個?……沒有別的辦法!」
「那不成!必須選個皮亞斯特!」扎格沃巴回答。
「選誰?」神甫問。
出現了沉默的局面。
隨後,副宰相又開了口:
「是否能找到一個我們大家都滿意的人選呢?哪裡能找到這麼一個立刻就能使眾騎士動心的人呢?若有這樣的人,誰還敢於嘮嘮叨叨反對選舉他呢?……曾經確也有過一個這樣的人,一位最偉大、功勞最為卓著的人,嗐!尊敬的騎士,他不是別人,正是閣下的朋友,此人身披榮耀,如日中天……他就是……」
「耶雷梅·維希涅維茨基王公!」扎格沃巴打斷了他的話。
「正是!可是他已長眠於陵寢中了……」
「可他的兒子活著!」扎格沃巴回答。
副宰相眯縫起了眼睛,默默不語地坐了片刻;驀地他抬起頭,朝扎格沃巴爵爺瞥了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
「感謝上帝賜我靈感,前來結識閣下。不錯!偉人耶雷梅的兒子活著,他是位年輕力壯、前途無量的王公,對他,共和國還欠下一筆迄今未曾償還的、理應酬其滿門忠烈的債務。他家的巨大財富已蕩然無存,他繼承的惟有彪炳千古的光榮。在當今這個腐化墮落、賄賂盛行的時代,每個人的目光所及之處,皆有黃金吸引,究竟還有誰願提出他的名字?有誰有膽量推舉他為候選人?是閣下你嗎?是的!但又能找到多少跟閣下志同道合、步調一致的人呢?當然,毫不奇怪,大凡將畢生精力奉獻於各方戰場、作過英勇搏鬥的人,絕不會怯於在自由選舉場所主持正義,大聲宣布將自己的忠誠獻給自己崇拜的對象,但問題是,別人是否願以他為榜樣?……」
說到這裡,副宰相陷入了沉思,然後抬起眼睛,繼續說道:
「上帝執掌著至高無上的權柄,誰知道他會做出怎樣的聖裁?誰能洞悉上帝的意旨?我一想到萬眾騎士對閣下的仰望和信賴,就驚訝地發現,我心中果真就注入了某種希望。請閣下對我坦言,對於閣下是否存在過什麼辦不到的事情?」
「從未有過。」扎格沃巴信心十足地回答。
「不過,這名候選人還不應立刻提出來,不應過於張揚。最好讓這個名字不時在人們耳畔迴響,最好不要讓對手們覺得他們受到太大的威脅,寧可讓他們譏笑、挖苦、諷刺去,以免他們設置過於嚴重的障礙……也許上帝會助一臂之力,如果那些慣於使用陰謀詭計的競選派別因為鬥爭而相互削弱,他的名字就會突然浮現出來……閣下,為他鋪平道路以漸進為佳,但不要停止工作,不要功虧一簣,因為這是你擁戴的候選人,值得閣下付出自己的智謀、韜略和經驗……願閣下的謀略能得到上帝的祝福……」
「我是否可以斗膽設想,」扎格沃巴問道,「尊敬的大人同樣也考慮過提名米哈烏王公?」
副宰相神甫從衣袖裡拿出一本小書,書面上用黑體字寫著的書名正是Censura candidatorum,然後說道:
「拿去看看吧,閣下,讓文字代我回答!」
副宰相神甫說罷便要起身告辭,但扎格沃巴爵爺留住了他,說道:
「尊敬的大人,請允許我再說點兒什麼。首先,我感謝上帝,若有一枚小小的紋章戒指在手,那麼令眾人信服便會像捏蠟人兒似的容易。」
「何能如此?」副宰相吃驚地問。
「因為還有第二點,我不妨對尊敬的大人講明,推舉米哈烏王公為候選人,最合我的心意,因為我跟他的父親,敬愛的仙逝的王公過從甚密,而且我和我的至交好友都曾在先王公麾下苦征鏖戰,度過了崢嶸歲月。我的朋友們想到如今能把當年對偉大父親的愛表達在兒子身上,他們內心定會感到萬分欣慰。因此我會把對這位候選人的提名雙手緊抓不放。今天我就去找克瑞茨基監督商議此事,他出自世家大族,是我的熟人、好朋友,他在貴族中極孚眾望,因為他品德高尚,不愛他也難。我們兩個將竭盡所能,共同行動。上帝保佑,我們定能有所作為。」
「願各路天使引導你們,」神甫說,「既然閣下如此熱心,我也就無需多說了。」
「承蒙尊敬的大人恩允,我還有一事想說,那就是,請尊敬的大人千萬不要以為是我把自己的desiderata灌輸給他,再由他的嘴說出來;不要以為是我暗示過他。應當說提名米哈烏王公為候選人是出自他自己的頭腦,簡而言之,就是不要以為我將一個傻瓜玩於股掌之上,就像捏蠟人兒似的……尊敬的大人!我將推舉米哈烏王公,是由於他合我心意,這便是我不遺餘力的原因之所在!同時,照我看,這也是投合大人的心意的,這也是我這麼做的緣由!我還要為了乃母、寡居的王妃極力促成對她愛子的提名,我要為我的至交好友全力以赴,促成此事,更由於我腦中堅信,(說到這裡,扎格沃巴爵爺躬身向前)智慧女神彌涅耳瓦就是從這裡跳出來的。但我要聲明:我之所以極力促成此事,並不是由於我像個無足輕重的頑童隨便給人出個餿主意。這是出於我自己的創意,且又是一個妙招。我並非是個由人擺布的傻瓜,我的穎慧之處就表現在有個聰明人跟我交談了一個聰明的主意,而我這扎格沃巴老頭兒便說了聲:『贊成!』僅此而已!」
老貴族說到這裡又欠了欠身,便沉默了。副宰相神甫開頭給擺弄得懵頭懵腦,但看到這老人情緒極好,談話妙趣橫生,看到事情有了預期的轉折,不由發出了會心的一笑,接著雙手抱頭,反覆說道:
「奧德修斯,我親愛的上帝,一個活生生的奧德修斯。我的貴族兄弟,誰想辦成一件好事,誰就必須以不同的方式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以便通權達變。但我看到,跟閣下打交道,說話無需拐彎抹角,就得直截了當,切中要害。閣下是太合我的心意了!」
「就像米哈烏王公投合我的心意一樣!」
「願上帝賜閣下安康!哈!我被閣下征服了,可我樂意!閣下年輕時必定吃過許多椋鳥,才這麼機智過人……這兒有枚小小的紋章戒指,如果它配作為信物,就讓它作為我們這次colloquium的紀念吧……」
扎格沃巴卻說:
「還是讓這枚小紋章戒指留在原處吧……」
「為了我,閣下就收下它……」
「目前無論如何我不能收!興許還有另外的機會……譬如將來……自由選舉過後……」
副宰相神甫理解了他的話中有話,也就沒再堅持,就再次告辭,出門時他臉上容光煥發,喜氣洋洋。
扎格沃巴爵爺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門外邊,返回時他喃喃說道:
「哈!我給他上了一課!這可是鐮刀碰上了石頭,一個機靈鬼遇上了另一個機靈鬼……不過這倒是一種榮耀!從此那些達官顯貴勢必會爭先恐後車水馬龍來到這大門前了……有意思,不知那些娘兒們對此有何想法?」
婦女們自然是充滿了讚嘆,扎格沃巴爵爺神氣活現,尤其是在馬科維耶茨卡夫人眼中,他的身價似乎一下高到了天花板上,因此,他剛一照面,她便以最大的熱情歡呼起來:
「閣下的智慧勝過了所羅門!」
而他的心裡也樂開了花。
「你是說……尊敬的夫人,我究竟勝過了誰?你聽著,夫人,你會在這兒見到許多統帥、主教和元老;必將讓人煩得逃都逃不掉,除非是藏到帷幔後面才能避開他們。」
凱特林走進房來,打斷了他們談話。
「凱特林,你想不想加官晉爵?」扎格沃巴爵爺叫嚷著說,這時他仍沉浸在為自己的聲望飄飄然的狀態中。
「不!」騎士憂鬱地回答,「因為我又得出遠門,而且時間很長。」
扎格沃巴認真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啦?為什麼這樣蔫不唧的?」
「正因為我這就要走。」
「去哪裡?」
「我收到蘇格蘭的來信,是家父和我的幾位舊友寫的。那邊有些事要求我必須親自去處理,也許得花很長的時間……跟各位分手讓我傷心,但是,我必須走!」
扎格沃巴走到屋子中央,望了望馬科維耶茨卡夫人,然後又輪流望了望兩位小姐,問道:
「你們聽到了嗎?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阿門!」